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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行感 : 沉舟侧畔千帆过
送交者: 吾丁 2004年08月09日14:25:28 于 [天下论坛] 发送悄悄话

序

深圳行感这个系列,我已经陆续写了四篇,有写感想的,有怀人的,有色情的。我想再写一篇综合的,就把这个系列收尾。这一篇我很犹豫,从构思来说,我想把所见所感分为:经济,社会等几个方面来写,但是又不想独立成篇,那样这个系列就太长了,我一直认为,文章太长了容易招人烦。但是许多问题,想起来又仿佛有很多话要说,很矛盾。考虑到时间因素,想来想去,还是汇总在一起,分小标题综合叙述。我将尽量做到在篇幅不太长的前提下,作一个全面的叙述。请各位方家指正。

1. 无序状态

来到珠江三角洲,最深的感触就是,社会仍然处在一种令人无奈的无序状态。无序首先表现在交通的混乱,让人一时无法适应。行人几乎没有人遵守交通信号,行人在任何一个地点都会横穿马路,完全不管有多少汽车在行驶;每一个大一些的交叉路口都是一片混乱,人车相杂,互不相让,人和汽车在几厘米的距离平衡中争先恐后;一条三车道的道路,经常见到5台汽车并行。汽车不打任何信号随意变换车道,随意插入车的行列等等,在我这个从日本来的人看起来,简直是胆战心惊。一个年轻美貌的姑娘,竟然顺着高速车道的中间隔离带若无其事地慢慢散步,还打着阳伞!这还不算,我亲眼见到一家三口,父亲开着摩托车,母亲抱着1岁左右的婴儿坐在后座上,她双手抱着孩子,连拉手都不扶,父亲竟然在马路上全速行驶!我赶忙让我的朋友开慢些,离他们远一点。直到现在,每次回想起这一幕,我仍然会胆战心惊!

无序的另一个内容是:安全无保证。我此行见到的几位女性,无一例外都有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抢走手提包的经历,其中一个还是电台的记者,有一个已经被抢了4个手机;在深圳的一些交叉路口,有一些专门行窃的人,就象上班一样坚守岗位。我以前曾经听说过“小偷训练”的情节,在洗脸盆里用两个手指头夹肥皂,也算是一种“职业训练”,因此认为小偷是一种技术性很高的工种;但是现在,行窃者已经完全没有了职业训练,干脆就跟在别人身后,明目张胆地伸出手去从你的包里拿东西,他跟着你边走边翻包;你转身怒目而视,他就若无其事地走开,再去跟踪下一个目标;更有甚者,听说有的贼人抢手机的时候,如果被害人反抗的话,他就手起刀落斩断你的手腕!

除此之外,还有“飞车党”“拍头党”“扎针党”等等团伙,和“共产党”一样,也都是犯罪集团,手段凶残无情。

在看不见的生活方面,也充满了能够感受得到的无序感。比如,几乎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固定的,人人必须遵守的规矩。虽然说这个现象是中国人司空见惯古已有之,到现如今,这个现象在一切追求利益的前提下,变得更加诡秘,更加让人无所适从,一种类似黑道的办事规则充斥在社会生活的每一个层面,其力量之巨大,根基之深厚,让人根本没有办法抗拒,任何人只能顺从和适应。比如我上次提到的酒店的定价,以及我的记者朋友的生活形态,都是在一种无序的状态中,以一种中国人特有的智慧“在夹缝中求生存”。所以,他们的快乐有时候只能来自荒谬和自嘲。

这个层面的无序,是否应该归因于中国深厚的文化背景?我的记者朋友深有感触地对我说“我真不知道中国文化到底能孕育出些什么。一股巨大的保守力量,虽然看不到,却时时让人感觉得到。而且,没有进步的时候,保守力量也不出现;一旦有人想迈开前进的脚步,这股巨大的势力就显示出惊人的力量和一致,非把进步的东西搞垮才罢休。或许这就是中国文化的特色吧?”

对于自由和秩序的关系,胡平先生有一段精彩的论述。他说自由的最高境界在于最好的有序状态,有秩序而没有自由是可能的,但是没有秩序则一定没有自由。正哉斯言!我这次出差,充分体会到了“没有秩序便没有自由”的真义。

有些国人总坚持一种说法:无序是转型期所必需的,无序的状态过去之后就会进入一种有序的形态。对此,我持以坚决的批判态度。第一,社会转型不必然地要经过“无序”状态,良性的社会很可能一直在良好的状态下转型;第二,无序转变为有序,一定要以全社会人的自觉行为为前提,这个转变绝对不可能是一种无为的自然行为。换句话说,如果大家继续秉持这种听其自然的想法的话,社会的转型只能越来越糟糕,有序状态永远不会实现(很不幸,目前的中国就处在这样的状况)。只有当绝大部分人都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和艰巨性,并进行积极自觉的社会改造,才有可能有效地改变无序状态。

上述中国人的想法,其根源在于庸俗的社会进化论。这是共产党长年以来愚昧中国人的最大罪恶所在。这样的思维既是反科学的,也是违反历史事实的。自然界是否存在自然的进化过程尚无定论,在比自然界复杂千万倍的人类社会,进化论则绝对是子虚乌有的东西。“明天会更好”“过了无序必然进入有序”等等想法,就是这种愚昧教育的产物。在人类行为方面,人类社会从来没有越来越好的证据,相反,人类总在重复着愚蠢与残暴。智者反思的声音总是如此的微弱,多数人的愚昧将他们的思想淹没。

2. 经济发展的真实含义

车子在从深圳开往番禺的高速公路上飞奔,经过宝安,长安,东莞,虎门,南沙,一路上有许多密集的工厂和住宅。也能看到许多工厂的宿舍,灰白色的破旧建筑的阳台上,密密麻麻地晾晒着民工们换洗的衣物,一眼望上去就知道那是工厂的制服。从衣物的密度来看,一间宿舍至少住着10个人甚至更多。他们的月收入仍然停留在外资来这里建厂的最初阶段的水平。也就是说,无论怎样努力,这里的民工们也只能是贫困阶层。在乡间,我惊奇地发现,街道虽然拓宽了,但是汽车不多,摩托车仍然是我11年前开的HONDA和SUZUKI,11年过去,没有丝毫的改变。乡民的生活水准并没有实质性的提高。

从番禺到广州市区的路旁,则都是大型的豪华住宅区和酒店或购物点,还有高夫球场。尤其是豪华住宅群,让人切切实实地感到泡沫经济正在扑面而来。那里的建筑规模之大,密度之高,设备之豪华,是普通的中国人永远无法享受到的。虽然在我看起来,很多豪宅并不如他们宣传的那样豪华和高雅,但是相对于那些密密麻麻破破烂烂的工厂,这些豪宅的确算得上一流了。

中国的经济正在走向误区。这一点毫无疑问。依据就是:占人口大多数的普通大众,辛苦地工作流汗,而其生活水准,在整整11年之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善。这是我比较11年前的生活而得到的亲身体会。很多很多的人,辛苦工作一个月,仍然只有50块美金的收入甚至更少。同时,大多数人辛苦工作创造的财富,变成了极少数有权阶层的巨额个人财富。这是一个巨大的社会问题。它雄辩地说明,这个社会体制是不好的,它忽略了多数国民的利益。一个社会,只有大多数人的生活得到实质性的改善,才能说它的发展是良性的。而在今天的中国,我们显然看不到这一点。从某些人的论点来看,社会经过了这个阶段,就会走向良性运转的阶段,这仍然是庸俗的社会进化论的观点,我对其十分痛恨并坚决批判。事实让我们看到的是,中国的经济,没有任何向良性转变的兆头,在以往的岁月里,它恰恰是朝着越来越恶性的发展轨道上滑落下去的。

从事情的另外一方面来看,中国经济的崩溃也不可能。几十年前的大饥荒,饿死几千万人口,连中共自己都承认“到了崩溃的边缘”,即使那样,中国也没有真正地崩溃,今天的经济,规模和实力毕竟已经取得了发展,崩溃更加不可能。另外,世界列强也无法眼看着中国崩溃,因为他们在那里有着巨额的投资,他们的短视行为以及对于中国的认识隔膜,已经把自己紧紧地和中国的命运绑在了一起。这是中国开放和吸引外资的一个意外的重要收获。

经济发展带来的巨大后果,就是资源的枯竭以及环境的恶化。我在珠江三角洲奔波几日,放眼望去,看不到美丽的风景。除了密密麻麻的工厂,就是设计呆板毫无生气的豪宅,还有宽大而空旷的高速公路。

客观地说,对于中国的经济,因其规模,不应忽略其潜力;因其实质,又不能过分地高估它的实力。这是我们在评价中国经济时的一个重要基准。

沉舟侧畔千帆过。中国即使沉没,别人仍然在它身边匆匆而过,不会停留;病树前头万木枯。中国的固有疾病,令它无法解决自身的问题,这颗大树即使有参天的规模,如果不及时地调整轨道,以巨大的毅力和努力争取进入良性轨道的话,它的前途堪忧,其前途犹如病树前头的万木一样,会逐渐枯萎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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