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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股票市場:美麗的錯誤
送交者: 蒼鳥化玄 2004年09月10日10:50:37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隨着中國股市的“崩盤”(且用之,雖余心不以),網絡上討論拯救股市的文章又多了起來,其熱鬧程度使我回憶起當年仍在國內時所謂的“中國證券市場大智慧”的爭鳴(從大智到大悲,中國股市似乎有心向佛了)。雖說好漢不提當年勇,然則早年在中國證券界滾打,如今又在海外金融業廝混,自認為有些心得,如在喉之梗,且一吐快之吧。

先講兩個親歷:

其一:甫進一投行,向前輩討教,其笑曰:“我敢保證你在這行干多少年,都不會到二級市場買自己親手承銷的股票。”(按:這也是中國股票市場特色之一,放在國外就是個insider trading的罪)。

其二:在中國首屆風險基金大會上恰與王連洲同桌,問及《信託法》對信託公司的影響,答曰不容樂觀。大概看我似信非信,加重語氣道:“中國人里老子連兒子都信不過,會放心把錢給你‘受人之託,代人理財’?”

說這兩個例子的目的,是為了說明,其中從中國決定金融改革之初,便犯了美麗的錯誤,簡言之,誤把美國的證券市場當成了金融發展的終極真理,而全無考慮中國的實情。更可悲的是,從監管機構到個人投資者,鮮能洞察其間。

拋開政府圈錢論等等,讓我們做一個假設:如果中國吏治清廉,法治健全,國家不與民爭利, 機構不做假操縱,中國股市就能成為國企改革的良方,眾生富裕的市場了嗎?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先用數據說話:

中國經常拿一國股票市場市值和GDP的比重說事,衡量證券市場的發達(隨便拿本金融年鑑或上交所年報翻翻)。如果按這個標準,西方國家(暫時沒查到亞洲國家的數據,誰留心一下?)中,發達程度最高的依次是:

英國(67%),美國(58%),加拿大(42%),新西蘭(40%),澳大利亞(38%) - 看出點端倪沒有?沒有,那看看其他列強的數據:

德國(18%),法國,西班牙(17%),意大利(10%),等等,換言之,股市在這些國家似乎無法吞吐巨大的財富。

雖然沒有數據,但根據記憶,亞洲股市里,發達程度高的應該是香港,新加坡,日韓等反在其後。

按照上述數據,加上自己在海外求學就業多年的體驗,可以不誇張地說:只有英美法(即普通法)下的信託制度,才是真正促進股票市場發達的原因。而中國從文化和法律上都更貼近大陸法系國家(竊以為最值得中國學習的國家應該是法國),大力發展的應該是債權市場(銀行加企業債),而非現在的本末倒置。

股票市場的最大風險,在於所有權和經營權分離所造成的道德風險(Jenson-Meckling)。而信託制度的目的便是最大限度的保護投資人的利益。同時,由於信託本身並非法律上的義務(best effort, best prudency,due diligence),代理人也願意進行信託行為。具體而言,英美(尤其是英國)更強調的是自律行為,職業人員的法律守則在某些程度上尚不及職業標準(professional guidance)來得詳細。所以在英美公司治理中,獨立董事,獨立審計等成為了日常管理最常見的手段。再具體而言,英美會計體系是同稅務報表體系分離的,其目的完全是為了真實披露企業財務狀況,以供投資者參考(英國的 true and fair view, 美國的fair representation)。現在風頭正盛的國際會計報表制度(IAS/IFRS),正是基於英美會計體系,目的在於方便日益全球化經營的大環境下的會計披露。

而相反的,大陸體系下的法律或會計制度,按業內人士的說法,是 firm in principles but flexible in application。因此,為了控制道德風險,必須通過嚴格的立法來實現,從某種程度上限制了職業經理人的創新精神(在德國,取代獨立董事的是監事會,可笑的是中國眼裡看着美國,公司法里卻用的是監事會,同樣的,中國的會計制度也是嫁接了大陸體系的財務/稅務合一和英美法本質的國際會計準則)。因此,這些國家的解決之道,是大量採用間接融資和債務融資:前者通過金融中介的介入減少惡意欺詐,後者用嚴格的現金還本付息控制公司現金不被經理人操縱。

以中國的實際情況,在以散戶為主的市場中,由於搭便車的問題,使得道德風險的危害更一步加劇。而先發展企業債券市場,可以完善市場機制,提高風險管理水平(評級機構),降低道德風險,同時提供合理的利率曲線。事實證明,股票市場並非是什麼最高級的金融市場(關於國外fixed-income取消equities的笑話太多了,建議大家可以讀Liar’s Poker開心一下)。

中國股票市場跌到這個份上,已經說明了空中樓閣(中國特色的股票市場)之可笑。如果大家仍死認美國股票市場的道道,估計離真正的崩盤也不遠了。高西慶、史美倫、梁定邦們,不要試圖對中國股市修修補補了,這本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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