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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外交行為回顧之五:美國在拉丁美洲的角色(上)
送交者: 北明 2004年09月18日19:05:18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美國外交

〖美國外交行為回顧之五〗

      美國在拉丁美洲的角色(上)——抵抗歐洲列強,保護弱小國家

                ·北 明·

中國官方出版的《中國百科全書》雖然承認“門羅主義在客觀上起到了防止已獨立的拉美國家再淪為歐洲列強的殖民地的作用”,但是在嚴重歪曲、隱瞞一些基本歷史事實之後,卻又做出這樣的結論:“門羅主義政策的宣布是為了……保障美國在拉丁美洲擴張的行動自由。因此,門羅主義也可視為美國侵略拉丁美洲的一種政策。”針對上述論點,本文僅就所掌握的有關史料,對美國在門羅主義外交政策宣布之後在拉美的主要外交行為做一個極為簡要的回顧。

1823年,美國確立門羅主義外交原則。其後許多年間,美國事實上沒有實力阻擋歐洲在美洲開闢新的殖民地。而英國作為歐洲殖民勢力中擁有強大海軍的霸主,在客觀上起了阻擋其他歐洲國家對拉美的進一步擴張。另一方面,拉美國家也開始聯手反抗歐洲勢力的介入。在遭到歐洲殖民帝國的領土、主權侵犯時,在與宗主國發生經濟糾紛時,拉美國家對美國的依賴非常明顯。資料顯示,從十九世紀下半葉起,美國在事實上承擔了拉美小國利益保護者的義務。

一、抵禦法國,維護墨西哥的獨立主權

1860年,法國拿破崙聯合大不列顛英國和西班牙遠征墨西哥進行討伐,以向墨西哥討還債務為名,企圖在墨西哥建立法國王朝。墨西哥還清債務之後,英國和西班牙撤離。但是拿破崙拒絕撤走軍隊,並支持政變,用武力扶持了一個奧地利人做墨西哥皇帝。墨西哥總統貝尼托華雷斯(Benito Juarez)則逃至美國邊境附近。

美國立即對法國提出抗議,稱法國占領墨西哥破壞了美國“門羅主義”外交原則。當時的美國正處於南北戰爭期間,沒有餘力對法國採取強硬措施。但是5年以後的1865年,南北戰爭一結束,美國立即做好了準備,在必要時派兵前往墨西哥邊境,捍衛墨西哥的主權領土完整。

天助美國和墨西哥。拿破崙當時面臨歐洲本土戰爭的危險,權衡利弊之後大概覺得無法在這樣的情況下控制墨西哥局勢,故而拋棄了他的傀儡皇帝,撤離了他夢寐以求的墨西哥-法國王朝。墨西哥前總統華雷斯和他的流亡政府重返政壇,消滅了奧地利皇家軍隊,處決了那個好命不長的奧地利皇帝,恢復了墨西哥主權。這是美國建立門羅主義外交政策以來,首次履行它對拉美國家所承擔的義務,鮮明拒絕歐洲強權的介入。

二、抵禦英國,維護委內瑞拉領土完整

1814年,英國攫取位於南美洲東北部的圭亞那主權。其後,又將圭亞那的西部邊境一次又一次的向委內瑞拉領土擴展。到了1882年,委內瑞拉忍無可忍,要求英國接受仲裁,既是說,對於雙方的領土糾紛,英國應當接受一個中立的第三者的裁決。英國拒絕此一要求。

  到了1895年,委內瑞拉正式請求美國出面干預。美國總統克里夫蘭(GroverCleveland)決定採取行動。美國國務卿奧爾尼(RichardOlney)對英國提出措辭強硬的警告:一,美國將不再容忍英國進一步挑起任何與委內瑞拉之間的領土衝突;二,英國應立即接受第三者的仲裁。英國憤怒地駁回了美國的要求。這個當時世界的老大指着美國這個不久前才從自己統治下獨立出來的山姆大叔的鼻子反擊說:第一,英國並沒有違背美國的“門羅主義”;第二,“門羅主義”並沒有獲得國際法的認同;第三,美國沒有權力干涉英國的事務。英國拒絕以仲裁方式和平解決問題。

美國沒有辜負委內瑞拉的請求,沒有向英國示弱,總統克里夫蘭隨即指派一個美國使團調查英國與委內瑞拉之間的爭端並提出解決方案。這無疑是對大英帝國強權的一個直接的挑戰。山姆大叔這回多管閒事又管到令歐洲霸權生厭的地步了。眼見美國與英國的戰爭極有可能成為現實。

美國當時已經基本完成本土工業化,國力迅速壯大,在國際上成為後起強國。它的態度不可能再被無視。美國再得天助,當時的英國在南美殖民地面臨困境,不能與美國做堅強後盾的委內瑞拉戀戰。因此,英國突然扭轉了傲慢態度,尋求與委內瑞拉和平解決問題的方式:英國不僅同意仲裁解決邊境糾紛,還同意協助美國使團進行調查。由此委內瑞拉的邊境問題得以解決。這是美國出於道義,在門羅主義指導下第二次對拉美小國進行支持。

三、建議仲裁,解決經濟糾紛

幾年之後的1902年,委內瑞拉由於經濟不景氣而無力支付英國、德國和意大利的債務。委內瑞拉這次面臨極為嚴峻的局勢:三個債權國聯手行動,撤走外交使節,封鎖海岸線並扣押了幾艘委內瑞拉炮艦——委內瑞拉再度陷於歐洲列強的軍事包圍之中。

  美國再度出面主持公道。當時的美國總統羅斯福(TheodoreRoosevelt)對劍拔弩張的歐洲三國警告說,歐洲勢力任何侵犯大西洋西岸的企圖都是對美國“門羅主義”外交原則的踐踏。他敦促這三個歐洲國家以第三國仲裁的形式解決問題。美國維護拉美國家主權獨立領土完整的決心已經在前兩次的干預行動中昭彰於世,更為關鍵的是,美國的強大實力不容忽視。委內瑞拉所面臨的軍事威脅解除,問題得到和平解決。

四、羅斯福進一步確立外交政策保護拉美小國

就在委內瑞拉遭受英、德、意三國軍事威脅的1902年,拉丁美洲國家的領袖,阿根廷事務大臣德拉戈(LuisM.Drago)代表拉美各國提出了反對歐洲列強武力逼債的主張。他指出:當個人或國家在決定貸款投資時,就已經在事實上準備好承擔後果。他對歐洲債權主義的反駁史稱“德拉戈主義”(DragoDoctrine)。 美國和幾乎所有的拉美國家都支持德拉戈反抗武力逼債的主張。

美國與拉美國家對德拉戈主義的支持有所不同——美國並不是歐洲殖民霸權的受害者。不僅如此,從1900年起,美國公民個人在加勒比海以及拉美其他國家的投資已經大幅增加,美國和歐洲殖民國家一樣是拉美國家的債權國。如果從自己國家的利益出發,美國即便反對武力追債,也完全可以採取中立立場,不增加自己清償拉美債務的難度。

當時多米尼加共和國長期拖欠幾個歐洲殖民國家和美國的債務。但是,當歐洲列強武力威脅多米尼加償還債務時,當時的美國總統羅斯福立即採取了干預政策。羅斯福於1904年宣布:如果事情到了非得外國政府出面介入拉美事務的地步,出面介入的應該是美國而不是歐洲。羅斯福這項針對歐洲列強的外交聲明,後來被稱為“門羅主義”的“羅斯福推論”(RooseveltCorollary)。在這一政策指導下,美國在拉丁美洲地區開始承擔起了國際警察的角色,在歐洲列強對拉美事務進行干預的時候,承擔起了保護這些小國弱國的義務。

多年來,中國官方在各類有關這段歷史的資料文獻、書籍和宣傳中,都聲稱“在羅斯福、威爾遜任內,美國經常干涉拉丁美洲,尤其是加勒比海的內部事務。”然而打開英文版本的有關歷史記載,我們看到的是全然不同的事實和另外一幅畫面:在美國應拉美小國的要求而介入之前,這裡幾乎全部被西班牙、英國和葡萄牙殖民勢力瓜分。加勒比海地區的國家中,最大的是古巴,其次是多米尼加、海地和牙買加以及一些群島。古巴是在美國向老牌殖民者西班牙宣戰之後才開始走上獨立道路的(見本系列下一集)。多米尼加和海地地處同一島嶼。現在我們來看看這兩個國家的情況:

五、對多米尼加共和國的軍事保護和經濟幫助

1905年,面臨歐洲債權國家軍事威脅的多米尼加政府與美國政府簽署協議。美國保證以武力維護多米尼加領土完整。在必要時,美國將出兵阻止歐洲國家對多米尼加領土的侵犯和占領。由於債務問題是遭受軍事威脅的現實因素,所以協議雙方同意,多米尼加政府允許美國派代理機構管理關稅徵收,關稅所得的45%交還多米尼加政府,其餘的全部用作清償外國債務。

美國不僅為弱小的多米尼加提供了可靠的安全保護,還出色地管理了多米尼加的關稅,為這個弱小的國家建立了償還債務的能力:多米尼加關稅成倍增加,國家財政情況大幅改善。更重要的是,債務逐步還清,歐洲債權國的軍事威脅從根本上得以解除。

把美國按照雙方協議武力保護多米尼加共和國,並接管多米尼加關稅的行為,解釋為帶有弱肉強食意味的“干涉內政”,顯然離歷史事實相去太遠。解釋成“道義支持”可能更為客觀。按照強權的邏輯,按照單方面自我利益的需求,美國完全可以趁機把這個弱小國家變成自己的殖民地或者至少置於自己的控制之下,但是美國並沒有這樣做——

十一年以後的1916年,多米尼加政府表示希望解除多美協議。1924年美國從多米尼加撤出武裝力量。1940年,美國正式解除它對這個國家的保護義務。

六、維持海地政局,幫助海地經濟建設

海地和多米尼加共和國分處同一個島嶼上的東西兩面。這個國家自1790年推翻法國和西班牙殖民統治宣布獨立後,內部權力紛爭不斷,政局長期不穩,殺戮不停。多米尼加共和國就是海地軍方暴亂之後,這個島國東部人民起義宣布獨立出去的國家。僅從1843年海地軍方暴亂之後到1915年美國介入之前的72年間,這個國家就更換了22個總統,平均每三年多就折騰一次。1914年,這個動盪不寧而負債纍纍的國家再度發生嚴重暴亂,嚴重的經濟危機和社會動盪同時對多米尼加造成巨大影響。當時是美國第27位總統威爾遜當政期間,美國一方面向這個國家提供經濟援助,挽救其經濟危機,另方面,為了保護自己的僑民而向海地派駐維持秩序的海軍。海地政府批准了一個由美國國務院起草的協議,賦予美國三項權力:管理海地財政,維持海地秩序,控制海地警察武裝。

這項協議1916年生效。然而,獲得授權的美國並沒有全面恢復海地的社會秩序,這個小小的國家在幾年內就有將近兩千人死於暴亂。另一方面,在美國的經濟援助和軍事控制下,海地的健康衛生水平得到改善,教育質量提高,國力增強。雖然如此,很多美國公眾認為美國不該管海地的閒事,理由是,所有這一切好處都不如還海地人以自由更為人道。

七、一戰期間購買聖馬利群島,加強加勒比海的安全係數

1868年,國務卿斯沃德(Seward)曾經勸說美國國會同意從丹麥殖民主義者手中購買加勒比海的聖馬利群島(VirginIslands)。國會沒有通過這一提議。34年之後的1902年,加勒比海區域因為經濟糾紛陷於歐洲殖民帝國軍事威脅時,這個方案被再度提出,但是被國會再度否決。美國當時採取了調停的方式解除了這個地區的軍事緊張。顯而易見,不到萬不得已,美國並無意介入加勒比海事務。

但是到了1917年,第一次世界大戰在歐洲本土爆發,美國耽心德國可能控制加勒比海戰略要地,從而將其軍事勢力遠伸到拉丁美洲。美國國會因而三度討論購買聖馬利群島並在這一次的討論中通過此項決議。美國與丹麥談判,結果以兩千五百萬美元巨款買下了這個群島。這個群島位於西印度群島的東部邊緣,後成為美國的海軍基地。美軍進駐波多黎各和古巴的關塔那摩(Guantanamo)海灣,一方面有利於維護加勒比海的和平,同時也保證了巴拿馬運河暢通無阻。

(下期預告:美國在拉美的角色(下)——調節內部爭端,資助經濟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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