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恕不可饒恕之人（文/鳴恩）

血債要血償，何況是害死了自己最鍾愛的寶貝兒子呢？

2013年4月，上海復旦大學上海醫學院研究生黃洋遭他人投毒後死亡。該案件發生於復旦大學楓林校區，犯罪嫌疑人為被害人室友林森浩。2014年2月18日上午，上海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宣判被告人林森浩因犯故意殺人罪被判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此前，庭審時，面對指控，林森浩辯稱自己只是出於愚人節的捉弄，因此動機而投毒，並非故意要殺害黃洋。然而根據警方通報，林森浩因瑣事與黃洋爭執，故投毒殺人。

血債只能血還？

消瘦的背影讓黃洋的父親這個中年男人愈顯蒼老，而那位臉色蒼白、走路需要人扶的中年女人則是黃洋的母親。案件發生後，唯一讓她稍感安慰的是，年前把兒子接回老家安葬，已經入土為安。當宣判被告人林森浩因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死刑時，她當場泣不成聲，而在旁的黃父則只說了一個詞——“欣慰”。同樣作為父親，林父聽到判決後，留下的卻是無盡的沉默。我們無法得知，在沉默背後，他的思考究竟是什麼。

近年來，國內接連發生數起大學生向室友投毒的案件，聞之讓人不禁唏噓，現在的孩子都怎麼了？而讓我更覺悲涼的，卻是這兩個家庭的父母。

黃父稱，此案如不判死刑，就會抗訴到底。“一定要讓他死！血債血償”是這位父親的願望。林父則表示會繼續上訴，因為他死也不相信兒子會投毒殺人。在他眼中，兒子老實敦厚，他始終相信兒子說的，只是個愚人節的玩笑，但這個玩笑開大了點。兩個家庭從此破碎，黃家那從小引以為豪、乖巧懂事的獨生子，就這樣走了；而林家的兒子雖然還活着，卻處在眾人的唾罵中，而且也離死期不遠。

自始至終，黃洋父母沒有一絲寬恕林森浩的願望。在他們的觀念中，血債要血償，何況是害死了自己最鍾愛的寶貝兒子呢？養了近30年的兒子，那麼優秀，即使不優秀，也是父母的心頭肉，是十月懷胎含辛茹苦生養大的，而且在中國獨生子女政策下，是唯一的獨生子。事後，林父給黃父發了道歉短信，但在黃父看來，這遲來的道歉只是林父為兒子林森浩求情，沒有任何誠意可言。而黃家不要別的，對於白髮人送黑髮人來說，別的都是虛的，他們只要林家的獨生子死。

兩位偉大的母親

這個結果讓我既震驚，又感到無盡的悲哀。我由此想到兩個真實的故事：

二戰時期，一個德國士兵殺死了占領區的一個年輕人，而且當着他母親的面，在她家後院將她的兒子絞死，並取笑那位哭到斷腸的母親。戰後審判時，年輕的兇手站在那位母親面前，羞愧得抬不起頭來。那位母親沒選擇咒罵，也沒對其拳打腳踢，反而張開雙臂去擁抱他，擁抱這個渾身發抖、淚流滿面的年輕人，告訴他，她已經寬恕了這個親手殺死自己兒子的人。

還有一個故事，發生在台灣。同樣也是一位母親，她的兒子才15歲，毫無理由地被不良少年打死了。她恨，她怨，她巴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但是認識了耶穌基督後，她選擇了寬恕。她不僅在法院上為年輕的兇手求情，後來還供他讀書。那個少年從此改過自新，發誓要好好生活，走正路，因為他現在是兩個家庭的兒子，他更要做這位偉大母親的兒子。

饒恕不可饒恕之人，何其難！

彼得曾經問耶穌，如果弟兄得罪他，他饒恕7次可以嗎？在彼得看來，7次已經很多了。但耶穌卻說：“我對你說，不是到七次，乃是到七十個七次。”（《馬太福音》18：22）耶穌的意思是讓彼得做到完全地饒恕。其實，人類墮落本身就是不可饒恕的，沒人符合上帝聖潔公義的標準，但上帝的獨生子耶穌卻降世為人，為人的罪被人釘死在十字架上。上帝都不惜為人類付上自己的獨生愛子，饒恕那些不可饒恕之人。人又有什麼理由不選擇饒恕呢？

附錄：

林家發給黃家的道歉短信：

一、黃兄：您好！想給您打個電話，又不敢，又怕您不接。本來，您對我家怎麼痛罵怨恨，我都要接受，我會理解。我那個不肖子，因為還未經世事，考慮欠缺，在愚人節開這玩笑，鑄成大錯，造成太多悲劇，對您一家的傷害太重。在此，我再次向您們表示歉疚，也表痛心，並向黃洋孩子表示哀悼。

幾個月來，我家同樣沒有一天好日子過，都是因為這天大的事。多說一句，本來我兒子是一個敦厚善良的人，怎麼會弄成兩個家庭今日的結局？我心也在滴血！一念之差，千古悔恨！

如今，只有求您們發點仁慈之心，原諒我兒子一些，也理解我這樣的家庭，日後當予報答。

二、黃兄：您好！

我是森浩的父親。對於黃洋的不幸及您們的遭遇，我極度痛心，深表同情。同為人之父母，我非常理解您們的心情。也許您們這時不聽這些話，對我兒子及我家極度痛恨，我也同樣能理解。兒子開這玩笑對您們一家的傷害也太沉重了。現在什麼都無法挽回，只有向您們磕頭謝罪。日後如有機會和能力，願盡力補償。目前我的情況確實有心無力，請求諒解和寬恕。我也是一個苦命的人。無奈。

作者在上海讀大學，並在大學生團契事奉。

刊於0C12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