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八月二日,在與一群德州記者閒聊時,布什總統提到,他認為學校在教導生物起源時,應當同時討論「智設論」與進化論。這番談話使得新聞界對此一話題再度倍加關注。八月十五日,《時代》雜誌以「進化論的戰爭」為封面,製作了十屙摰??}。其中假設了以下的場景:
賓州都弗市(Dover)一所中學,九年級的生物課開講之前,督學首先上台,宣讀學區委員會的一段聲明:「由於達爾文的理論只是理論,它必須面對新發現之證據的檢驗。這個理論並不等於事實,有些部分尚缺乏證據,無法圓滿解釋。……智能設計論(簡稱智設論)對生物起源的解釋和達爾文不同。學生可以參考《熊貓與人(Of Pandas and People)》一書,自行判斷是否要去探究該觀點。……我們鼓勵學生以敞開的胸襟來看待所有的理論。」1
在教育界的影響
過去無人質疑的「生物進化論」教學,如今在全美國許多州的中學裡卻成為重大的議題。預計今秋開學後,各相關教育層級都會舉行激烈的辯論。自從二○○一年以來,已有二十餘州的教育局或立法機構談論過這個議題。截至二○○五年上半年為止,至少有四十幾個學校或學區將其列入討論。
今年六月向一千成人作的一項民調顯示,55%贊成公立學校同時教導進化論與智設論兩種觀點,54%不認為人是源於另一種動物──而一九九四年贊同此觀點的只有45%。這份民調反映出,近十年來「智設論」運動攻城略地,已有不少斬獲。
各州的「科學課程規範」成了智設論與進化論的新戰場。八○年代末到九○年代初,美國才有不少州制訂這樣的課程規範,以保證教育的水平。這類指導原則可發揮的影響力,超過了個別學校的委員會。智設論的提倡者向制訂政策的小組提出研究報告,訴諸證據。在此一階段他們的目標是:希望學校容許教師向學生介紹兩種觀點。他們指出:「對於『我們從何而來』的問題,不以哲學或宗教為基礎,單單運用科學方法,作客觀的探討,不僅有益於起源學的研究,而且在法律上也是中立的。……因此,我們鼓吹智設論的科學證據……」。2
以堪薩斯州為例,今年五月九日,州委會通過了「科學規範」投票前的最後版本,將它送交外界評估,並預定十月十一日舉行最後的投票。其中火藥味最強的內容為,學校應當讓學生明白(1) DNA基因的順序並不受制於已知之物理或化學的定律;(2)進化論所假設的,是一種毫無指導性的自然過程,不辨方向,沒有目的;(3)對於生命的起源,科學上尚有爭議。
對達爾文的質疑
達爾文的進化論已經獨霸生物學界一百五十年。近年來,智設論所以能在美國教育界展頭露角,甚至形成與進化論分庭抗禮的局面,乃是為數不少的科學家努力研究的成果。
達爾文在一八五九年出版的《物種源始(The Origin of Species)》中曾自信滿滿地說:「我們即將揭開所有奧秘中最大的奧秘,……就是地球上的新生命是怎樣來的。」他提出的理論為:所有的生命都是由純粹盲目的自然力量形成,最重要的因素為:時間、機率、和優勝劣敗的自然選擇過程。
他推敲道:「自然選擇只有通過微小的變異來發揮作用。她不會發生巨大和突然的飛躍,但必須通過微小而可靠的、且緩慢的步驟進行。」「自然選擇能細察那些極其微小的變異,拒絕不好的變異,保留並積累所有好的變異。」
雖然達爾文大膽地推翻了西方幾千年「創造論」的說法,然而,他對自己的理論仍有幾分保留。他坦承:「如果可以證實,確有某種複雜器官是不可能經由無數漸進且微小的變異而形成,那我的理論就會徹底崩潰了。」3
二十世紀下半葉,電子顯微鏡等技術突飛猛進,一些生物學家將細胞最基本的結構放大幾百萬倍、詳細觀察之後,對於其中複雜的分子機械組裝、密切配搭的功能感到極其訝異。每個細胞都彷佛是極其先進的現代工具,充滿電路、組裝指令、和微型機器。這是達爾文當年無法預見的。因此,許多原為進化論門徒的學者,逐漸感到他的見解似乎不是解釋這些現象的最佳模式。
細菌鞭毛的疑難
生物化學博士畢希(Michael J. Behe)提出以「不可簡化的複雜性(irreducible complexity)」作為定理,來判斷一物是否出於設計。這個理論倍受矚目。
在「揭開生命的奧秘」DVD中,他舉出一個帶鞭毛之細菌為例子。將這個十分原始的細菌在電子顯微鏡下放大,即可看出,其快速揮動的鞭毛,是由一個分子驅動機組在操作,它由五十多個不同蛋白質組合而成,看來和一艘快艇的馬達相似。這個每分鐘可達十萬轉的快速驅動機,若缺少一個部件,就不能發揮功能。
畢希推論道:「按達爾文的理論,複雜的器官可以隨着時間、以較小的步驟積累,逐漸形成。但是,隨機式的遺傳變異只在有利於進化中之有機體生存時才能成功。……而如果改變是微小且緩慢的,便不必假設所有的改變會同時進行。……進化必須要有某種優勢才能被選擇。假定某一無鞭毛之細菌長出了一條尾巴,但由於沒有驅動機組,它沒有任何優勢,拖着的尾巴成為無用,不會被自然選擇保留。……除非鞭毛系統組裝完成,發揮作用,否則便無法保留到下一代。所以,驅動機組必須最初就全部到位。」這顯然只能是出於設計的結果。
類似「細菌鞭毛」的疑團,在生物學上不勝枚舉。當DNA──遺傳的基本單位──結構被解析後,其精細而複雜的特性更令人嘆為觀止。4 畢希打一個比方說:一個原始人看到一輛車子,可能會猜想,是風讓它動的,否則就是它下面有一隻羊在跑。但是當他打開車蓋,便會發現,這是有人設計的機器。同樣,生化學家把細胞打開,一檢視,才發現它能活動的原因,是出於設計者的安排。5
點滴的疑惑終於匯集起來,各種學科都有專家加入「智設論」的陣營。目前屬於「發現學會(Discovery Institute)」6 旗下的「科學與文化中心」,即為其智囊團的集中地之一,網羅了生物學、生化學、化學、物理學、哲學、科學歷史、公共政策、法學等專家。
與「進化論」的爭議
究竟「智設論」與「進化論」是否不能並存?「智」陣營的學者提出:「這要看如何解釋『進化』一字。倘若將它解釋為:經過一段時間後的改變,或:生物有同一始祖,彼此之間互有關聯,那麼,進化論與智設論並沒有本質上的衝突。但是,今天主導進化論的,是『新達爾文主義(neo-Darwinism)』,他們認為,進化是基於自然選擇,完全是隨機的、突變的,整個過程不可預測、毫無目標。智設論所要挑戰的,乃是這種說法。」7
其實,淺白來說,所謂「智設論」乃是在辨識一件事物是否出於設計、有其目的,而其本身早已應用於人類學、法庭鑑別學、外星智能判斷等學問的研究中。在「生物起源」方面應用這些原則,所遭致的爭議,大體上並非來自理論的本身,而是在於它可能影射有「造物主」的問題。
不少反對者強烈主張,科學乃是從人的角度來解釋事物的原理,因此凡是涉及人力以外,諸如「神」的概念,不應當列入科學的範疇。持此種觀點的人,也包括不少自稱「基督徒」的人士。但是,對「智」陣營的學者而言,智設論純粹屬於科學範疇,所有的結論皆立基於研究、觀察,並不是根據某宗教的「聖書」。儘管此理論所影射的結論,或許與主張「神造萬物」的宗教不謀而合,但這卻不是他們的關注所在。這亦可說是「智設論」與早期的「科學創造論」在立論方面最根本的不同之處。
普及的前瞻
儘管近年來「智設論」在科學界、教育界已經掀起陣陣波瀾,但是嚴格來說,它尚在艱辛邁步的階段。要想挪動進化論在人心中的定位,甚至取而代之,還有待努力。倡議者也知道,無論在學術、法律、公眾意見各方面,這都是一場不容易打的仗,必須步步為營。例如,除了宣揚觀點、爭取合法地位之外,若要廣為傳播,還必須編寫適合各種程度的教科書,訓練老師如何教學,作好準備工作,如此才能在教育制度內立穩根基。
智設論的學者每年都開研討會,他們正以紮實的研究作基礎,不疾不徐地向前邁進。他們不期望倚賴政治力量來改變教育方針,然而卻肯定,現今的進化論已顯得破綻百出,在學界終將退燒,而智設論必有占優勢的一日。
作者為本刊執行編輯。
註:
1.參Times, Aug. 15, 2005, pp.28-35。 2. 參www.intelligentdesignnetwork.org 3. 取材自“揭開生命的奧秘:智慧設計論的科學論據”,DVD,Illustra Media製作(www.illustramedia.com)。 4. 參「美的驚嘆」《恩福》雜誌8期1-3頁。 5. 參www.arn.org/mm/mm.htm。 6. 該學會成立於一九九○年,是一研究機構,位於西雅圖。7.參www.discovery.org/csc, Top Quest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