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峙軍:罪與恩(2) |
| 送交者: 美地的羊 2006年02月08日23:50:23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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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丶“你在哪裡?” “你在哪裡?”——這是人類始祖亞當犯罪墮落後,神在伊甸園中對他發出的呼喚。其實在每個人的心靈深處,都有一隻渴望聽到上帝呼喚的耳朵。然而,儘管神的呼喚貫穿了整個人類歷史,但由於這隻渴望聆聽的耳朵被人的罪堵死了,人還是又聾又瞎,且硬着頸項反叛上帝,在滅亡的路上狂跑。 1982與1983年之交,這聲呼喚臨到了我,但那時我的耳朵也是堵死的。 1981年6月中旬我被從看守所放了出來。釋放當日,我就被押送回原先的工作單位,在那裡做了資料管理員,一個月有三十幾塊人民幣,可以養活自己。政府這樣做已經很寬宏大量,後來聽說原本是打算多判我幾年的。我這樣的人,據我們當時的大學校長說,如果在文革中,是應該“這樣的”——他邊說,邊拿手在脖子裡一抹。既然沒有被“這樣的”一抹,那我還得繼續活下去,走自己的奮鬥之路。但那段時間裡,常常醉酒,長歌當哭。一次酒醒之後,想到人生與現實,忽覺眼前的一切都陌生得叫人驚悚。免不得又是一番感慨。於是舊病復發,賦詩“說愁”。那首詩是我被釋放後寫的第一首詩,題為《陌生的河》,開頭是: 波浪打濕了記憶的 我的陌生的河喲 結尾是: 如果你不是流向太陽 我的陌生的河喲! 由此詩可以看出,我曾以沸騰的血液向之傾訴的那個對象開始變得陌生。但我仍未對自己的人生產生太大的失望情緒。即使在不久後一首名為《在死海上》的詩里,我還是表達了一種對自我生命能力的肯定: 在死海上 唯有他
就在我要用頭去撞命運之門時,我的一位遠道而來的朋友敲響了我的房門。時間是1982年年底。 她是我很要好的朋友,從武漢進修回來,彎到我居住的小鎮上來看望我,並為我帶來一些複習材料。在她帶來的書中有一本是英文的新約聖經。我當時沒太在意,想到她是學英文的,讀英文聖經也很自然。但有一天,她對我說她是基督徒,使我十分吃驚。我原以為基督徒只有在文學作品和電影中才出現,可這位看上去很正常的朋友卻說她就是基督徒。而且事情並沒有停在這裡。她接下來勸我信耶穌,說耶穌是上帝的兒子,為我們的罪死在十字架上。 我當時想,我剛剛擺脫共產馬列的精神枷鎖,怎能再為自己找一副基督教的鐐銬呢?於是,我對她說,我是無神論者,很堅定,不能相信一個虛無飄渺的上帝。她問:那你信什麽呢?我說我只相信我自己,信自己是自己命運的主宰。她不跟我爭辯,只是微笑。她知道我在大學裡驕傲狂妄,目空一切。她擔心我可能不會把她放在眼裡。 其實不然。在我心目中,她很好,很善良。一個良善之人的宗教,一定有良善的成分(我那時仍以馬克思的“鴉片說”為宗教的“定義”)。於是我想,我可以不信她所信的上帝,但我沒有權利讓她不信她所信的上帝。信仰是什麽呢?無非是一個精神的港灣。她需要一個港灣。當然我也需要,但不是這一個。 這是我第一次正式接觸到基督教信仰。而且接觸到的不是經典與教義,是一個活生生的宗教的人。(在一個宗教的人裡面,經典和教義,甚至其信仰對象都是隱藏的——你看見的是一個生命。但如果沒有經典丶教義和信仰對象,這個宗教的人又是空洞的和無生命的。當馬克思說“宗教是人民的鴉片”時,只證明了他對宗教的無知。不信宗教的人給宗教下定義,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雖然我那時沒有接受我朋友介紹給我的基督信仰,但接觸到這個信仰,的確是我人生中的重大事件。這是那亙古呼喚對我心靈耳朵的第一次撞擊。然而我的耳朵有毛病,聽不見上帝的呼喚。詩篇第14篇1節說:“愚頑人心裡說:`沒有神。'” 我就是那愚頑人。我拒絕上帝。我不允許上帝以一種在我看來是虛無飄渺的存在形式,介入我現實得不能再現實的生活。我要自己改變自己的命運。(後來我才明白,連我的愚頑與剛硬,都是上帝在我生命中行施他至高主權的結果,正如羅馬書9:18所說,“神要憐憫誰就憐憫誰;要叫誰剛硬就叫誰剛硬。”) 事實上,上帝拒絕了我的“拒絕”。信仰與生活都常常以悖論的形態呈現。當我說我拒絕上帝時,我和我那位篤信上帝的基督徒朋友的友誼反而越來越深。後來,她成了我的妻子。 我希望以後用更多的篇幅寫一寫我的妻子。我為上帝將她帶進我的生命而感恩不盡。她在我人生最艱難的時候,答應與我相攜而行。我不知道在我長達八年抗拒上帝恩典丶也給她帶來憂傷的日子裡,她在上主面前獻上了多少摻和着淚水的祈禱。但神恩無限,不輕看她的眼淚與禱告,在悅納和拯救的日子,神從高天伸手救我脫離了罪惡與死亡的大水。這是後面的故事。 現在我要說的是,當一個基督徒成了你的妻子時(我們1983年8月結婚),你的生活和這個信仰就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繫,也有了直接的碰撞或衝突。我舉個例子,比如禱告。禱告是基督徒的最基本的生活內容,追求上進的基督徒都渴慕禱告。對今天的我來說,禱告是我的呼吸,我每天以禱告為祭獻給我的主丶我的神。我也以禱告為從神支取恩典與能力的渠道。但在我當初不信神的時候,禱告對我來說,不過是一種在現實中遠眺虛幻世界的自我安慰形式。可我妻子常常拉我跟她一起禱告。我必須強忍煩躁接受她的邀請,因為愛她就得遷就她。但禱告完了,妻子很喜樂,很滿足,我卻一副痛苦的樣子。我知道自己並不相信。如此“禱告”,豈不是在過虛偽的宗教徒生活? 我那時滿腦子想的就是靠自己來改變自己的命運。1983年5月我參加了武漢一所大學的研究生考試,報考的專業是世界文學。考完後我開始坐臥不安地等待結果。結果是,成績第一名,但因政治問題學校決定不錄取。我不死心,只要有一線希望,就不放過這次讀書的機會。最後,奔波了將近一萬里地,找遍了所能找的各種關係,希望還是破滅了。 離開武漢的那天,我來到那所大學的校長辦公室,想再求這位搞科學社會主義出身的校長施恩與我。校長合上手中的報紙,抬起眼睛問我:“聽說你為這件事還給胡耀邦總書記發電報了?”我說是的。我的確跑到郵局給當時的總書記胡耀邦發了一份300字的電報。“這樣一件小事你也麻煩總書記?”我心想我是病急亂投醫,這事對總書記是小事,對我是大事。其實我也知道那電報能不能發出去都是問題;雖然我已付了費,但通常郵局會認為發這類電報的人腦子有毛病。校長最後說:“回去吧,別跑了。在我們國家,每一所大學都歸共產黨領導……” 我一下子發現我主宰不了自己的命運。那天,我沿着一條小路無目的地向前走着。天空雲層低垂,一如我當時的心境。我一邊走,一邊讓沮喪和失望盡情吞食着我的思緒,不知不覺走到了長江大橋上。我站在橋上,看着向東奔流的江水,突然感到人生還是有希望的。只要自己不倒下,就沒有什麽東西能攔阻你前進的腳步。 其實,就在我站的那個地方,每年都有人因對生活絕望而跳進滾滾江水。 我也跳嗎? 不。 五丶神從高天伸手 在1983年6月到1985年6月的兩年時間裡,我開始尋找另外一條奮鬥之路:做生意,開書店。一次,我登着三輪到火車站拉書,一位昔日的大學同學看見了我,親切地叫着我的名字跑過來。我當時汗流浹背,正上一個斜坡,便對他吼道:“快推!”那同學忙跑到車尾,幫我把一車書推到平坦處。我的這些同學們,許多人當時在官場已經開始發達了。不知他們看到他們昔日的“年級長”這副苦力模樣,該作如何感想。 妻子看我“奮鬥”得很苦,也知道我內心比外表更苦,就在安慰中勸我:求神吧……看看神會為我們安排什麽樣的路。這些話增加了我的煩惱。我心想,又是神!我和朋友合夥開的小書店被大水淹掉時神在哪裡呢?我登着三輪累得精疲力竭時神在哪裡呢?我被命運捉弄得一塌糊塗,一喝酒就醉,醉了就痛苦呻吟,神能聽到我的哀聲嗎? 那時我們已經有了孩子(我們的兒子1984年8月出生)。我對妻子說,孩子要喝牛奶,牛奶是要用錢買的,錢要花力氣去掙……生活如此現實,你為什麽老想着那位虛無飄渺的上帝呢?妻子和我都在一樣的難處里,我是外表剛強,內里十分脆弱;而妻子是外面脆弱,內里則異常堅忍。我想,這大概是因為她有上帝作支撐吧。可我沒有。我必須自己把三輪車登上去。 妻子看我心底剛硬,只好為我禱告(在我一生中她是為我禱告最多的人)。我的岳父——一位敬虔的老基督徒,也為我禱告。還有幾位當時在中國的美國宣教士也恆切地為我禱告。那幾位宣教士是我妻子的英文老師,也在她屬靈的事情上給她許多幫助和安慰。一次,妻子去問一位她十分敬重的女宣教士:“你看我丈夫還有希望嗎?”——妻子的意思是,我還有沒有希望得救。那位宣教士猶豫了一下,然後用不太流暢的中文回答道:“我不知道……他很驕傲。” 這個回答讓我妻子備感傷痛。她真害怕我“沒希望”了,就不斷流淚,禱告更加恆切。一天,她很動感情地問我:“你知道人死後到哪裡去嗎?”我當然知道她所期待的答案是什麽。我說:“上天堂,或者下地獄。”她的眼睛濕潤了,說:“我們這麽相愛,到時候我去了天堂,你去哪裡呢?”她故意迴避不說“下地獄”這幾個字。我看她說得如此認真,就以戲謔的口氣“安慰”她,我說:“你放心,到時候你只管去天堂,我就在你們的天堂外面搭一個小棚子,享受一種基督徒家屬的待遇……”(後來當我傳道作見證時,說到我的戲謔與頑梗,人聽了會笑;但我心裡的感覺卻是想哭。主啊,你實在是大有憐憫,沒有在我悖逆之時收取我的性命。我信主之後,才知道原來在天堂和地獄之間,並沒有一塊空白地帶是讓“基督徒家屬”搭棚子的。天堂或地獄,人沒有第三種選擇。所以我常勸夫妻中若有一人還沒有信耶穌,要趕快信,免得二人將來天淵相隔。) 神恩典的手,一旦抓住一個他定意要拯救的罪人,是不會放鬆的。到後來你會發現,這罪人無論如何悖逆,都不過是在上帝的恩典中的悖逆上帝;而這位有主權的主,最終還是要按他自己意思去引導罪人的道路。天怎樣高過地,照樣,上帝的道路高過我們的道路,上帝的意念高過我們的意念。然而心蒙脂油的罪人,不承認這樣的真理。 1985年6月,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原先拒絕錄取我的那所大學,給我發了一份“補錄”通知書。我非常高興,我妻子比我更高興。她說:“你看,神終於聽了我們的禱告!”我說:“這和你們的禱告有什麽關係呢?通知書又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妻子說:“你不知道感恩……”我說:“那我感謝校長和研究生處長吧。”(當時那所大學剛換了一位開明的校長,研究生處處長也因我兩年前未被錄取而耿耿於懷。) 的確,我當時既不知道感謝神的恩典,也不明白神在這件事上的美意。現在回想起來,讀研究生的三年時間,正是我的宗教觀發生巨大變化的三年。雖然我報考的專業是世界文學,但實際研究方向則是東方宗教文學與宗教美學以及比較宗教學。在這個過程中,我開始接觸大量的東方宗教經典,如同走進了一片神秘而古老的熱帶森林。在系統丶深入地比較中,我長期所形成的無神論思維定式開始動搖,意識到所有東方宗教經典似乎都在傳達着一個共同的信息:宇宙間有一種超越的存在。印度教的“梵”和“大梵天”,佛教的“佛”和“涅盤境界”,道家的“道”,伊斯蘭教的“真主”和基督教三位一體的上帝,在在都有着理性之手無法觸摸的超越。我注意到,在這樣的宗教認知中,包含着一個合理的推論:如果你承認這些宗教經典是人類幾千年的文化精華的話,那麽,這個共同的信息(即“宇宙間有一種超越的存在”),就是人類經過幾千年的經驗丶思考丶認可丶沉澱下來的結果;換句話說,人類心靈里一直有“神”的觀念。我意識到人是一種有宗教性的存在。宗教表明人與超越存在者之間有一種奧秘的關係。基於這樣的認識,我在自己的畢業論文中為宗教下了一個完全不同於“經典定義”的定義: “宗教是人的本質屬性。人的重要標誌之一是具有自己的宗教需求。人的宗教需求與勞動需求及審美需求,共同構成了一個屬人的系統——一種內在於人的需求結構。” 我的這個說法把我的導師嚇了一跳。他知道我沉迷於宗教研究,卻沒有想到我要推翻“經典定義”。由於擔心我的論文通不過,他勸我把“宗教是人的本質屬性”這句話刪去。後來他看我實在捨不得刪,才同意保留下來,但建議我在某處加上一個說明:有宗教需求的“人”是指“尚未進入現代文明社會的古代人”。 我就這樣成了一個“稀里糊塗的有神論者”。為什麽是“稀里糊塗”?因為我並不真正認識神。我的“神”是一種觀念上的存在,是自己用腦子琢磨出來的。它基本上是一種人本主義的有神論。但走到這一步對我來說已經十分重要了。它使我的心開始向“神”敞開。 實際上,正如我後來所暸解的,在人群中並不存在所謂的無神論者。造物主在創造人類時已經把宗教情感放在人心裡。這種情感決定了人需要敬拜和嚮往超越。《聖經.傳道書》說,“神造萬物,各按其時成為美好,又將永恆安置在世人心裡。然而神從始至終的作為,人不能參透。”“永恆”是神的屬性,而神把它放在人裡面,是要人藉着永恆而尋求賜永恆的上帝。“永恆”在人心裡成了尋求與敬拜超越者的動力。各種各樣的宗教形式,都是因為人裡面有尋求永恆和敬拜超越者的欲望而形成的。人若找不到真正的敬拜對象,就會把敬拜的欲望發泄在各種偶像上,甚至是木頭丶石頭或動物身上。文化革命中,敬拜的欲望驅使人們把“無限崇拜”這樣的宗教情感傾瀉在一個人身上。人也會自我神化,把敬拜的欲望投射到自己身上。那些宣告自己是堅定無神論者的人,實際上不過是在宣告“我”就是神。他們敬拜的對象是他們自己。 我必須承認,當我成了一個“稀里糊塗的有神論者”之後,生命中的孤獨感反而加深了。對超越存在者的理性認知已到了盡頭,而自己並沒有信心進入一種真實的信仰。那時我完全看不出自己和超越存在者之間有什麽關係,只知道人生是罪惡之海丶欲望之海和無望之海,而我不過是沉浮其間的血肉之軀。已經五年沒有寫詩,在那段備感孤獨的時間裡,我寫了一組題為《永恆的孤獨》的文字(後來整理發表時換了《六月歌謠》這個較溫和的名字。見《海外校園》總第10期),其中第一首寫道: 關於海人們會怎麽說呢 我妻子讀了這首詩後,用“恐怖丶神秘丶殘酷丶絕望”這幾個詞描述了她的感覺。正是這種生命基調伴隨我穿過了1989年的6月。 1989年6月的事件,使我體驗到人生中從未有過的無力感。那時我已經畢業回到河南工作,因“輕微地”捲入1989年的事件,我又一次失去了工作。國難家愁,叫人心充滿焦慮。我第一次那麽真切地意識到,人實在無力自救,更不能救他。正是在那種情況下,我想到了《聖經》。自1989年6月到1990年6月的一年裡,我讀得最多的一本書是《聖經》。這本書我曾斷斷續續讀了許多年。我在一篇文章中寫道:許多年來,“從來都是我的理性撕扯它,而這一年裡是它撕扯我的理性”。的確,當人意識到自己軟弱時,心靈也會變得柔軟。當人心柔軟時,耶穌基督的話就容易聽進去。耶穌的話,無限地超越了人的理性理解力,迫使人進入信心的領域。1990年夏天,我決志接受耶穌基督為救主。 那天晚上,一位基督徒朋友到我家來,我們談到信仰問題。我仗着肚子裡有不少宗教知識,就跟他海闊天空談起來。我印象中他並沒有對我講什麽清晰的福音內容(比如十架救恩丶認罪悔改等),只是想尋找機會問我什麽問題。終於,他問道: “你願不願意接受耶穌?” 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問題問得實在唐突。那時,我雖然已經相信有“神”,已經在讀聖經,心裡也被耶穌的話感動,但我願不願意“接受”耶穌呢?我妻子坐在我旁邊為我着急,恨不得替我回答“願意”。我有些遲疑。我腦子裡有一股力量,想讓我回答“不願意”;但心靈深處則有一股更強大的力量,促使我說道: “我願意。” 我感到自己說出“我願意”這幾個字時是那樣無奈,如同一個打了敗仗的人在投降書上被迫簽字。現在我知道,當時我腦子裡的那種“不願意”的意念,是自己舊生命中悖逆性情對神恩典的最後一次頑抗;而心靈深處湧出的力量實在是聖靈的工作。 感謝主,祂知道我是死在過犯罪惡中的人,若不是祂的靈主動地在我裡面做工,我哪裡有能力接受基督為我的救主!然而,這看似無奈的一個“願意”,就成了神翻轉我生命的一個起點。決志的那個晚上,我面對那位我願意接受的救主耶穌,做了第一次真正的禱告。禱告後,心中被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受所充滿。那是一種被從靈魂的監牢裡釋放出來的感覺。後來我知道,那就是自由。 三十五年顛盪的人生,如同找不到港灣停泊的船,如同找不到樹林棲息的鳥,如同被重擔壓得難以喘息卻又尋不見歸途的旅人,在那一刻,有了停泊,有了棲息,有了歸家的溫暖和卸下重擔的歡欣…… 那個夜晚的睡眠,第一次沒有惡夢與焦慮相伴。妻子後來告訴我,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我在睡夢中有了安祥的面容。 這之後,朋友建議我到美國讀神學。 到美國讀神學?在九十年代初那種政治氣氛中,我這種受到政府特別照顧的人,有可能拿到護照去美國嗎?我沒有信心。但我學會了禱告。面對這些又大又難的事,神逼着我求祂。神也真的可憐我生命幼嫩丶信心弱小,保護我如同慈父保護一個體弱多病的孩子。 我拿着各種材料,硬着頭皮去了公安局護照科(我心想我是自投羅網)。我告訴負責辦護照的官員我要到美國去讀書。他看着我遞交的材料若有所思。我感到有必要把我的事情向他交代清楚,免得他們調查出來就更麻煩。於是我告訴他我鬧過學潮,進過監牢…… 事情的結果超出我的預料。一個月後,我拿到了護照,且異常順利地獲得了赴美簽證。所有這些我都是在極保密的情況下進行的。直到要離開的前一天,我才去和朋友們告別。在朋友那裡,我提議拿出杯子,斟上酒,告訴他們我就要去美國了。朋友們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其中一位說:“你喝醉啦?十二億中國人都出去,也不會讓你出去。”我讓他們看了我護照和簽證,他們才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那位說我“喝醉啦”的朋友,端起酒杯一口喝下去,眼圈微紅,說:“你的上帝厲害!”
1991年8月,在芝加哥慕迪聖經學院的開學典禮上,歡迎新生的時候,校長斯杜韋爾博士念出了我和妻子的名字,並大聲宣布說: “他們來自中國!”禮堂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從那時到現在,十四年過去了,我的生命中打滿了神恩典的印記。如果你問我今天最想和讀者分享的是什麽,我會告訴你,那就是神在我這罪人身上長闊高深的憐憫丶慈愛和恩典—— 怎能如此? 我靈受困,多年在牢獄中 十四年來,這首名為《奇異之愛》的聖詩,常使我眼裡充滿淚水,心中湧出無盡的感恩。在那位愛我的天父丶那位在十字架上為我流血捨命的主面前,我原是一個靈性上徹底破產的罪人。我生命中沒有一樣好東西,可以讓我仗着去換取神的救恩。像我這樣的罪人,神若不救我,我無話可說;我若死於永火,也是罪有應得。基督教信仰最不合“理”的地方就是:我是罪人,該死的是我;而神的兒子耶穌基督卻站在我這罪人的地位上,替我死,為我死,代我死。基督教信仰最合“理”的地方就是:我這罪人縱然死上一百次,也不能把自己從罪中贖出來;而聖潔無罪的耶穌只一次獻上自己,就為我成就了救贖。父啊!你既有豐富的憐憫,因你愛我的大愛,當我死在過犯中的時候,你便叫我與基督一同活過來。你在創世以先在基督里揀選了我,是你賜下信心叫我得稱為義。我得救全憑你的恩典! 是的,惟獨恩典!正是耶穌基督在十字架上所成就的恩典,使我看見自己是一個何等不堪的罪人;也正是這恩典,使我願意來到那有赦罪之恩的主面前,徹底認罪悔改。這恩典也使我看自己過去的張狂丶驕傲丶私慾丶邪情丶虛榮丶懶惰丶自誇丶自義丶自我中心丶恃強凌弱等為可羞恥丶可棄絕的。這恩典更使我以我主耶穌基督聖潔丶慈愛丶順服丶謙卑丶舍己丶溫柔的性情,為可羨慕丶可效法的。 我常常想,神要解決古往今來千百億人的罪,就差派祂的獨生兒子耶穌基督在十字架上流血捨命;但假如神定意只救我這一個罪人,祂會用什麽方法呢?會不會因為只救一個罪人,就無須付如此大的代價,而只從千萬天使中派一個來為我贖罪就行了呢?絕不會的!一滴海水和全部海水在成分上並無不同,一人之罪和眾人之罪在本質上也是一樣的。正是罪使人與神隔絕。即使神只救我這一個罪人,叫我與祂和好,祂所用的方法也只能是耶穌基督死在十字架上——因為若不流祂兒子的血,我的罪就不得赦免。原來基督在十字架上所成就的救恩是我的救恩!當我說我與神有了個人的生命關係時,原來竟意味着神讓祂的兒子為我一個人死了。既是這樣,基督的救恩對我來說就變得那樣真實和具體:主已為我死,我當為主活。 大哉!基督十架救恩的奧秘!“原來基督的愛激勵我們。因我們想,一人既替眾人死,眾人就都死了。並且他替眾人死,是叫那些活着的人不再為自己活,乃為替他們死而復活的主活。”(哥林多後書5:14-15) 主啊,我若配得,求你叫我為你而活。阿們!阿們! 王峙軍 生命出版社社長,《生命季刊》丶《生命與信仰》主編。 原載《生命與信仰》總第9期 _(博訊記者:平安書店) (博訊 boxun.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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