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精神的戈壁》之五
楊愛程
一九六二年秋天以後,生活雖然仍很困難,秋糧不算豐盛,但畢竟足以維持最低限度的飲食需要了。因為,「三年困難時期」之後,毛澤東一度假意表示要「退居二線」,中央政府在周恩來、劉少奇和鄧小平等務實派主持下,對老百姓的疾苦略有了解,也作出了一點「解民於倒懸」的努力。「大躍進」中攪浮誇最厲害的省級領導,如甘肅省委書記和河南省委書記都被降職,以此化解民怨,為「偉大領袖」作了替罪的羔羊。
「生產隊」里打下秋糧後,也可以多留一點口糧了。而且,在春末夏初「青黃不接」的時候,政府還運來一些薯干、豆餅、陳年玉米、高粱之類,廉價賣給農民。當然,「貧下中農」是完全免費的。此外,他們還可以領到救濟棉、救濟布和救濟金。「五類份子」和「中農」,「上中農」就得自己想辦法拿錢去買。實際上,那時候大家都是一樣餓着肚子的。可見,毛澤東的「階級分析」政策,對人道原則的歪曲,已經達到了何等荒謬的程度。
那時候,我大哥考入高中,去百哩之外上學;大姐考入師範,半月回一次家。最重要的是,他倆有了國家為高中生和師範生配給的糧食定額。雖然都在長身體的年齡,定量一定不夠,但他們心裡想着父母和弟妹,總是儘量節約,把學校食堂發的饅頭晾乾,帶回家給我們吃。每當我們收到這樣的禮物時,全家如同過大年一般。母親照例要禱告,感謝上帝,並分出一部分送給族中的老人、病人。
用今天的標準看,特別是用今天西方發達國家的標準看,我們當時仍然生活在極度的貧困之中。然而,我們在母親信仰的支撐下,卻有着完全的滿足感。從一九六二年到一九六五年,政治上的控制也略微寬鬆一點。我母親常常利用農閒時間出去聚會和傳道,有時候帶上我,有時候帶上二姐或者三姐。基督徒們在一起讀「聖經」,唱讚美詩,互相作見證,一起禱告,並抓住每一個適當的機會,向所有他們說得上話的人傳講福音。那時,我母親似乎有着無限的歡樂和無窮的精力,在幾年裡走遍了家鄉的村村寨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