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T《黑客帝國》2- 存在與虛無
有個笑話是這樣的。一個物理學家想說服一個家庭婦女宇宙不是大象馱了世界站在烏龜背上,他這樣反問那個家庭婦女:如果世界是烏龜馱着,那烏龜是誰馱着呢?家庭婦女卻回答道:你別唬我,那隻烏龜站在另一隻烏龜背上,然後又是一隻烏龜,一隻接一隻,沒有窮盡。
用這個笑話來點評《駭客帝國2》的結構是不為過的,因為在《重裝上陣》中,我們看到了第一部中的經典哲學遭到了懷疑,幾乎徹底破產。在《重裝上陣》中,NEO從一個康德派的信徒逐漸在批判哲學的反覆否定中轉向了存在主義,進而在和MATRIX締造者的對話中頓悟到其實一切都是MATRIX的安排,自己成了逃不出如來佛手掌心的虛無主義者。而錫安城也在影片的最後仿佛被NEO參破,用意志抵擋了水母機器的進攻。
先詳細介紹一下劇情吧,滿足國內同胞的迫切心情。
影片的開頭,用《啟示錄》裡人類最後的樂土命名的錫安ZION城遭到MATRIX放出的機器水母的進攻,機器在瘋狂地挖掘着地下,36小時以後就可能挖到錫安。錫安面臨兩種選擇:要麼全部艦艇退守,背水一戰,要麼另闢蹊徑,按莫非斯(名字來源與希臘神話的睡神)的意思留下一艦,協助NEO從MATRIX內部摧毀它。最後的選擇由錫安的長老會做出了出征的決定,這是一個羅馬共和國式的場景,冰冷的金屬建築物內部是以有色人種占多數,而長老還是以白人為主體的團體,他們說着英國口音的英語,綜合了傳統和現代的因素,很超現實的感覺。在一場熱血沸騰的狂歡以後,NEO和錫安的首相一起來到該城的機械層,發出了機器和人類的感慨。這個時候,你會以為他們想探討的是技術的雙刃劍作用,可是你錯了,等看到最後,我看到的是一幅機器主宰世界的萬劫不復的末日場景。NEO總是有一個TRINITY(名字來源與基督教的三位一體)執行攻擊時被子彈擊落的夢魘,他困惑而惶恐,因為這個夢境是如此真實,讓他相信這是一個預言。於是,影片的下一個主題誕生了——決定與選擇。
在第一部中,人們會提出這樣的質疑:既然祭師不能離開MATRIX,那她一定不是人,而是一段程序,那麼,她預言的真實性就遭到了懷疑,她是不是MATRIX的一份子,協同MATRIX製造了NEO戰勝SMITH專員的奇蹟?而NEO的奇蹟也不過是MATRIX的訓練程序而已?
NEO也懷着同樣的疑問,也是因為那個關於TRINITY的夢境,他來到祭師那裡,一方面是問如何摧毀MATRIX,一方面是質疑祭師的可靠性。於是,在一片疑雲中,存在主義閃亮登場了。祭師告訴NEO,既然已經存在,那麼為什麼存在就是沒有意義的,關鍵是如何存在,發揮自由意志,做出選擇,雖然選擇裡面打上了決定論的烙印。她也的確是一段程序,但她得以躲藏在MATRIX的大系統中,就像那些鬼,其實也是一段系統自己在混沌中產生的壞程序,既然是程序就會有漏洞,就比如祭師得以出入的空間之門。同時,祭師也告訴了NEO摧毀MATRIX的方法——找到一個做鑰匙的人,他因為掌握了MATRIX的要害的PASSWORD而被關在某個地方。
SMITH專員在群鴉中出現,他自稱已經浴火重生,不再受MATRIX指揮,擁有了自由意志,並能大量複製,也就是說,殺毒軟件成了病毒,其中也包括他改造了錫安的一個戰士,成功地潛入錫安,甚至還想在NEO出征前給他來一刀,但沒找到機會。他現在存在的唯一意義是向NEO報仇。這是一個很經典的打鬥場面,NEO同時和100多個SMITH過招,大地變的有彈性,SMITH們紛紛倒地。關押了鑰匙匠的是另一股勢力,他們的打手是本片著名的白鬼雙煞,他們可以在空間任意穿梭,實質就是壞程序。掌管那個關押地點的是Merovingian(名字來源於法國的第一個王朝)和Persephone(名字來源於希臘神話的宙斯之女,後來被冥王劫持作了冥後)夫婦。由於有在各個程序穿梭的能力,他們的城堡變幻莫測。在一個古龍式的情節中,NEO按Persephone的要求獻上深情一吻,找到了鑰匙匠,接下來的又是一個經典的追車場面,白鬼雙煞和TRINITY,莫非斯,NEO在高速公路上打鬥,在大卡車頂上較量。 < r o l i a. n e t >
MATRIX的要害在一個戒備最森嚴的高樓的一個沒有電梯和樓梯可以到達的樓層里,他們必須算準了時間切斷全城的電力供應,趁機進入。因為害怕噩夢成真,NEO讓TRINITY不參加他們的行動,但TRINITY還是來了。TRINITY如夢中那樣被子彈擊中,被NEO救活,最後去要害的只有NEO和鑰匙匠了。鑰匙匠在和眾多SMITH專員的打鬥中犧牲了,NEO獨自來到最核心的地方,於是存在主義到此終結了,神學的領域到來了。
在那個最關鍵的房間裡,一個建築師等待着NEO,他自稱是MATRIX的締造者,一切都是他的安排,以前的起義,MATRIX重新設計,讓部分人建設錫安都是他一手操辦的,甚至連祭師都是被他所控制着,一切都只是對系統自我升級的需要而設計,他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他決定一切,誰都逃不過他的手掌心。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真實,唯一的真實只有他自己,虛無在這一刻誕生,機器世界的末日景觀在這一刻降臨。
NEO離開MATRIX,返回戰艦,機器水母幾乎同時趕到了。建築師的話如醍醐灌頂般讓他參破了機器水母的本質,用先前擋住子彈的方法阻擋了機器水母。看到這裡,我明白了,他們在所謂MATRIX里經歷的一切不過是夢中夢,錫安也是虛擬世界。同時,這也解釋了SMITH專員得以借屍還魂,潛入錫安的前提條件。NEO絕望了,而莫非斯依舊相信預言終究會實現,人類的自由不遠了,這便是下一部的伏筆了。
劇情介紹完畢,該點評一二了。
在電影院裡扎堆看了2個多小時,打鬥場面和美工自是不用多說,一如既往的酷,對虛擬世界的思考也上到了神學的高度,讓我感覺把學的哲學又按時間順序複習了一遍,從在不斷否定中尋找真理的批判哲學到存在主義,又到無法用理性方法推斷的神學,我可以參加哲學考試了,肯定比以前考的好。從小就認為科幻的本質是末日預言,真正的大師之作沒有完全光明的尾巴,人類可以在某一時刻戰勝宿命,科幻故事可以結束在勝利的一刻,但回想故事的思想,毀滅的宿命還是必然來到,正如熱力學第二定律的時間箭頭,這個世界不可挽回地走向混沌。《重裝上陣》也是如此,觀眾隨着劇情不斷質疑人物和場所的真實和虛幻,沿着批判哲學的道路思考,永遠只是一個個疑團,天外依舊有天,MATRIX的結構就是那一隻疊一隻,永無窮盡的烏龜。
喜歡本片的會喜歡袁和平的打鬥,會喜歡裡面的哲學思考,而不喜歡的也有他們的理由,因為看完了還是被吊着胃口。本片留下了太多的為下一部準備的伏筆,比如SMITH在錫安的“馬甲”,Persephone的目的,祭師的真假,莫非斯昔日情人也沒什麼動靜,這些都吊着觀眾的胃口,好在下一部11月就出,不然MATRIX迷們肯定要瘋掉。有人甚至認為是看了2個多小時的預告。不喜歡的,也可能是不喜歡那樣絕望的結局,勝利拯救了錫安,卻依舊是MATRIX的安排,人類還是在奴役中被麻痹,自由意志無法在固若金湯的MATRIX中突破。這些都是可以見仁見智的,但影片的結構和節奏的確是本片的硬傷——當然是和第一部比較。因為頭緒太多,牽涉的人物太廣,原來的專員、SMITH專員、Persephone夫婦都分別是一組勢力,而彼此之間的關係交代清楚了吧,是跑題,交代不清,就像現在這樣,看不太明白。同樣的節奏也有問題,長老會和狂歡的場景太冗長,沒有起伏,看的靈氣全無。NEO和首相關於機器的對話,顯然沒能為後面做太好的鋪墊,這個鋪墊得看完以後靜想才能得出結論。相信這樣的內容是小說會更好,而電影更多的是需要集中。對於真實和決定論的探討,不是可以雅俗共賞的,估計不少觀眾對某些說教式的台詞感覺有點累。
喜歡哲學的人,會想到符號學的東西,沒有什麼能比虛擬世界更體現“符號的流動就是真實”的觀點了。同樣,人物的名字都來自於宗教和神話的人物,其實就是我們在網絡的ID,我們已經感受到網絡的真假難辯,虛擬世界的無窮的數學結構給我們提供了一個無窮的麥比烏斯圈,我們這些低維度的生命永遠也逃脫不了更高維度的控制,如果能參透,你就是佛陀,但你永遠無法躍遷到高維度,永遠成不了上帝。
本片讓我想到阿西莫夫對於人工智能的探討。如果一種機器人能設計出比自己更複雜的機器人,它就擁有了生命,同樣的,用這樣的思維去看MATRIX,既然它能讓內部自己鬥爭,不斷令系統更完善,那它就是生命。阿西莫夫還有一個心靈歷史學的觀點,想象人都是布朗運動的無序的分子,但還是有個總體的秩序在其中,所以用很複雜的統計學就可以推算未來。MATRIX又何嘗不是如此,用爭鬥製造混沌,用混沌自組織,這簡直是生命誕生和進化的歷程啊。華卓斯基兄弟用MATRIX為我們全部的靈異現象和宗教信仰提出了解釋,那些真實世界在虛擬空間的映射,不禁讓我們產生了一個可怕的聯想:如果我們正生活在某個遊戲中,我們自己會知道嗎?所謂的自由意志對我們還有意義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