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讀《羅馬書》有感 （8）

藉着人的信

經文：3：25，“神設立耶穌作挽回祭，是憑着耶穌的血，藉着人的信，要顯明神的義。”

前文提過，“因信稱義”是一個很容易讓人誤解的教義，尤其是對中國人來說，若是聽見什麼東西能“白白地得到”，直覺上就會開始警惕：會不會是什麼騙人的把戲？因此，在講到神差他的兒子耶穌基督為了世人的罪而死，使無力自救的人能夠憑着信心得到神的拯救的時候，往往使很多人覺得不可思議。這不僅僅是因為我們對於“恩典”的無知，還在很大程度上，受文化和語言的影響。聖經中“信”的含義與中國文化中的“信”有很大的不同，就像“罪”這個概念在聖經中的含義與我們日常所熟悉的“罪”的含義有極大的差別一樣。

在中文中，“信”有“誠實，可靠”和“相信”以及“信仰”的意思。在中國人的傳統里，“信――誠實”是一個很重要的美德，人“無信不立”，人有信譽才能在世間立足；對於一個沒有信譽、反覆無常的人，沒有人會真正相信他的。“相信”一個人的話，有“承認”他說的是真的意思。“信仰”就比單純的“相信”多了些宗教情懷，比較接近聖經中“信”的意思。

聖經中有一句經文，很貼切地說出了聖經里“信”的含義。《希伯來書》11章1節：“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實底，是未見之事的確據。”這是中文和合本里文縐縐的譯文，對於現代人來說，有些隔閡。中文新譯本的譯文是：“信就是對所盼望的事的把握，是還沒有看見的事的明證。”看起來，還是有點不通順：對盼望的事怎麼能有把握？還沒有看見的事怎麼能算為證據，而且還是“明證”呢？這，實際上，恰恰是聖經要表達的意思，聖經里所提的“信”就是對所盼望而還沒有看見的事的把握，因為，我們所盼望的事是從神那裡來的，因着我們相信神，所以，對於神所應許但還沒有看見和得着的事充滿了信心。

說的這裡，稍微岔開一點，從語言表達的角度來看看聖經，從而加深對聖經中“信”的理解。聖經是一本很奇妙的書，說是一本書，其實並不貼切，應該說是一本“書集”才對。聖經包括了66本書，由40多位作者而寫，前後跨越了一千多年的時間，用三種語言：希伯來文、希臘文和小部分用亞蘭文寫成。舊約部分記錄了以色列人的歷史，上到創世，下到公元前4世紀以色列滅國，以色列人和神之間的互動史。新約記錄了公元一世紀時耶穌基督的生平以及初期教會的歷史。聖經所包含的信息可謂巨大，對人類歷史的影響之大沒有第二本書可以出其右。單從文學藝術的角度來看，歷史上以聖經人物為題材的作品就不知道有多少。聖經被翻譯成一千多種文字，被世界各國、各族的人閱讀，而不管他是什麼文化、什麼種族、什麼國家。聖經可以被任何人所理解，這就是它奇妙的一個方面，因為聖經自稱為是神的啟示，是神寫給世界上所有的人所看的，因此，它的寫作方法，應該是超越所有的文化、語言、思維習慣和邏輯推理，能夠為所有的人所理解的。

每個人的個人性向不同，而每個文化的思維習慣也有很大的差別，在進行思想交流的時候，想必很多人都有這樣的體會，我說的和對方聽的不是一回事；對方有可能完全誤會了我的意思；而我也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語言是思想交流的載體，且不說世界上有超過六千種的語言，就是在同一個語言之中，對同樣的詞，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理解，有時候這種差異還很大，因為對於不同的人，他腦子裡所有的信息量和質都不同，而這些信息的質量以及他處理信息的方法（思維模式）決定了他對事物的理解。從理論上講，可以說，沒有兩個人對同一件事物有完全一樣的看法的（當然1＋1＝2暫時除外）。思想交流需要雙方有一個共同的地方（common ground）；雙方共享的信息越多，則交流的效率越高，反之則越低。當雙方沒有多少共同的信息時，會讓人覺得各人自說自話，“雞同鴨講”，不知道對方在講些什麼。

每個文化有其特定的思維傾向，從它的語言中就能表現出來。但這種傾向也不能絕對化，因為在一個文化內部，還有千差萬別的個體差異。曾聽一個資深的教授說，他觀察到學生有四種不同的學習方式，不同的學生能從不同的方式中達到最大的學習效果。一種是講座式，大約有25％的人適應這種形式，就是老師講，學生記，系統的掌握理論。第二種是視覺式，這類學生必需用眼“看”才能掌握到學習內容，大約有35％的人是這種傾向。第三種是“動手式”，學生一定要親手去做，在做的過程中掌握所學的東西，大約有30％的人是這類。還要大約10％的人屬於“動態式”，沒有一定的形式，總是從一本書跳的另一本書，思維很活躍。這位教授在教學的時候，就儘量照顧到這四個方面的需求，有講座，有視覺教材，還有小組和個人項目以及眾多的參考書目。在中國教育界，大多數的學習都是通過第一種方式“講座式”進行的，在美國就很多樣化，學校很注重培養學生的動手和動腦習慣。

西方文化與東方文化，特別是美國文化與中國文化的傾向可以說是在很多地方都是剛好相反。籠統地說，美國文化講個性，中國文化講共性；美國人講實證，分析，推論；中國人多憑直覺，綜合，演繹。美國人說話直來直去，對事不對人，中國人往往要顧到各個方面的關係。當然，這些都是在某個程度上，並不能推到極端的地步。我舉這個例子是為了說明人類社會的複雜性，小到人與人之間的溝通不容易，大到文化與文化之間的交流就更難。有一次和一位研究後現代社會的朋友聊天，他講到人類思維模式的複雜性，每個人處理信息的方式都不同，大致上，有幾種類型：歸納型(Inductive)――從具體到一般；演繹型(Deductive)――從一般到具體;收斂型(Convergence)――從幾個不同的點出發歸結為一點；和分離型(Divergence)――從一點出發分為幾個點。再加上線性和非線性思維，深思周密的邏輯型和跳躍形象的直覺型，甚至主客觀對立的二元論和主客不分的一元論，以及這各種形態的中間型和混合型。。。可以想像到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有多不容易。

從歷史發展的縱向角度看，古時候的人和現代人的知識量和社會形態何其不同；再從幾大洲各個國家的橫向角度看，在非洲村落中生活的人和在歐洲大都市居住的人，一定對於同樣的事物有極大不同的看法。就拿“家”這個概念來說，對於住在香港的摩天大樓中的人和住在南美亞馬遜叢林的人，崇尚個人主義的地區和保持大家族的地區，家與家的內涵不知道會差多遠。我扯了這麼遠，是為了說明一個問題，在這樣不同的人之間如何來交流呢？

那位朋友在給我上了半天的思維方式課後，說：“當這幾種模式到一起的時候，你用其中任何一種的方式來作為交流的共同方式，都有障礙，好像四個人站在四個角上，誰也夠不到誰。那麼，這個時候，最有效的溝通方式就是講故事，讓每一個人用自己的思維方式從故事中得出自己的結論。”我當時靈機一動，衝口說了出來：“聖經就是一本故事書。”後來我越讀聖經，越覺得奇妙，真的，聖經用活生生的人的故事，啟示了神的真理；使世界上各方、各族、各國的人，不論種族、文化、教育及經濟發展水平和智力高低，都能明白神的話語。

同樣的，說到信心，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理解。什麼是聖經中所指的“因信稱義”的信心呢？聖經中給出了許多的人的事跡，希伯來書給出了“信心英雄榜”，形象地說明什麼是“信”。其中，最動人，最耀眼的是亞伯拉罕。亞伯拉罕被稱為“信心之父”，亞伯拉罕的一生，就是信心最好的詮釋。讀亞伯拉罕的故事，不論是何等思維模式的人，都不會誤解聖經中對“信”的含義。所以，當人問什麼是信的時候，聖經說：“亞伯拉罕信神，這便算為他的義。”（羅馬書4：3）

讓我們來看亞伯拉罕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