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斷想 -- 一床被子的簡單快樂

作者：白鴿子

2005年5月2日 於 [彩虹之約]

說起來有些老土，來上海這麼久還沒去過新天地。新天地是一片夜生活的好去處，
有好多很特別的酒吧、小夜總會、迪吧。前幾天一位朋友帶着日本投資商來上海，
我才有‘幸’來到新天地。--富人和有閒階層的消遣去處，當然那裡還有些老外。

離開夜生活的日子多少年了？大概有5年吧。自從受洗，就不象以前那麼喜歡蹦的，
也不喜歡吵鬧的音樂聲。站在的廳中央，甚至有些木然。不久，我就離開了歡騰的
氣氛，從此開始很安靜的生活。

安靜到有些置身世外。

上海，從很富裕的人群，到很底層的人群，有時根本不需要走幾步路。比如，你
看到哪裡有特別漂亮的高層，旁邊可能就是一大片的貧民窟。比如，你走在南京路
淮海中路這些特別擁擠的商業街，看到各路商家搶奪人腰包里的鈔票，如果你稍微
留意就會發現這個或那個角落上蹲着一些流浪乞討的人們。

記得前年一次晚上去梅隆鎮。那晚的情景讓我對上海產生了另樣的情感。

以往，我一眼望去，只有忙碌的人潮，下班公車上張張疲憊的臉龐，還有鋼筋叢林，
不禁感嘆大自然與人的疏離。而那晚，我見到了信主的一家三代。從討飯孫子孫女
一派無邪的笑臉上，我感受到了信主爺爺的力量。面對絲毫沒有同情的路人，他們
還是那麼高高興興地拿着個小討飯盆叫喊着：爺爺奶奶，行行好哎！

他們初見我時，很喜樂，絲毫沒有乞討的愁苦和無望。一邊笑，一邊說：只有一床
被子，還被人偷了！

那時是上海的深冬，抬頭仰望，只見廣場林立的建築，和點點霓虹燈光。月亮，遠
遠地掛在建築尖頂斜角。

等我們回家把被子取來，他們仍然剁着冰冷的腳等候。直等到一家三代都到齊，他
們試着把被子放進麻袋兜里，搖搖晃晃地要往‘家’走--一隻手裡還拎着些行囊，
和拐杖。這是他們在上海所有的家產。

‘家’，是什麼樣子的呢？或許是橋底下，或許是一片將要拆遷的廢墟里。通常他
們不要剛認識的我們去看他們的‘家’。我也會很樂意保留他們的尊嚴。

突然地，他們其中一位索性把拐杖當成扁擔，放進麻袋兜的兩個提手中間。然後，
他們就那麼一路笑着，前後共同努力地挑起這床被子。兩個靈氣十足的孫子孫女，
鬧騰着，歡樂着，而鬍鬚白白的爺爺也樂顛顛地遠去。就那麼一家，三代。

夜11點，梅隆鎮漸漸靜了。街道上只傳來他們的笑聲。月亮，仍掛在高樓尖頂的
斜角上。

最現代的建築，和最原始的天倫之樂，就在那刻奇妙地融合起來。

這大概是上海最感動我的一幕情景。

一床被子，可以讓他們一家溫暖一晚，滿足很久。

而我們的家裡，有多少用不着的被子，和囤積的衣物呢？

也許正是那些囤積，使我們未能擁有一床被子的簡單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