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多年以來,我對所有網絡批評都一概不回應的,我覺得一點價值都沒有。但你是不同的,……另外,更正經的原因是:你這次批評不是針對我的,而是針對基督教的,我想我也許應該為你的批評為我們的信仰說幾句話。
無論基督教是否相信性惡,這個問題可以不談。若借你這個詞,基督教的“性惡”不是他指的,一般來說,聖經論斷人有罪(“性惡”),主要發生在兩種場合:第一是神高高在上針對人類或個人的。另外則發生在個人針對自己的。所以你要是說任不寐很壞,這個問題對你來說是個假問題,但對我個人來說就是一個真問題——其實,我比你說的還要壞,而且更多的黑暗、狹隘、無恥、驕傲等等,你不可能知道的,但我比你更清楚我自己有多壞,而我所信仰的神又比我更清楚。再比如,你說我是“文化災民”,你知道這詞的出處的,所以更應該謝謝你才對。只是你可能不知道我《災變論》一書第一版的序言題目就是“我是災民”,你給我加上了一個“文化”,已經是有些抬愛了。不開玩笑地說,我不可能指指摘別人是災民而我自己不是。使徒保羅偶然出於善意批評教會有過犯的時候,他更說自己是“罪魁”。我豈能只說自己的同胞是災民,而我自己不是呢?!所以答案很簡單,我不僅是災民,而且是災民中的災民。
也許可以勉強地借用你的“君子小人”這個概念,對於基督徒來說,我們自己就是“小人”,但只有神是“君子”。我妄測儒家的聖人君子說,是不是容易導致“我是君子別人是小人”這種文化後果。我的觀點是,儒家的“性善”是指自己的,“性惡”是指別人的(至少現實後果如此,我說你的文章一一印證了這一點,你又要跳了)。而基督教的“性善”是指神的,“性惡”是指自己的。當然,我不認為教會的歷史很好地貫徹了這樣的信心,所以基督徒學者從來沒有迴避教會歷史上的壓制性罪惡。然而這不是基督的問題,這是我們人的問題。不僅如此,我建議批評教會的朋友能同時注意教會歷史上對人類文明的貢獻,從天主教到新教。我也知道包括我自己在內的基督徒,我們在一些事件上可能做的不好,但這不是我們信仰的問題,而是我們罪性的問題,因此我們更需要那樣的信仰——我自己若沒有這樣的信仰,我會做得更壞。當然,這不意味着基督徒不應進入公共批評領域,然而基督徒所從事的公共批評應該盡力避免走極端和完全的自以為是,並且僅僅限於公共領域而已。
我知道余王拒郭以來,一些潛在的對基督教的惡感正在蔓延,恕我直言,這裡也有“無緣無故的恨”和“有緣有故”的恨之間的互相鼓勵。我不否認,中國教會有自己的問題,我出於愛教會的目的,不會在反基督教情緒很濃的地方來批評教會或者轉述這樣的文字。我在這裡僅僅想說明的是:余王拒郭不對,但他們仍然是很優秀的知識分子和正在成長的基督徒。我也批評他們,你是知道的。但我不認為可以根據他們所做的來指責他們的信仰,以及要把他們“永遠釘在恥辱柱上”。這樣一來,任何信仰、任何人都是站不住的。我們是不是要警惕一種聖人思維,一種完美主義思維,這種思維恰恰可能產生對人的不寬容,或者根據厲害算計遠近親疏大小貴賤進行有選擇的“偽公正”與“偽寬容”。
……
不寐
2006年12月10日
摘自
http://www.chinaeforum.com/ShowPost.aspx?PostID=637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