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權與神權
我兒兩三歲的時候, 我帶他去游泳, 在水池邊他說什麼也不肯下水, 我一而再, 再而三地向他確保, 有我在, 他絕對淹不到, 可他始終不肯嘗試. 我的外甥女比我兒子大兩歲, 也一樣掙扎着不肯下水. 旁邊的老外也有帶孩子來的, 有幾個孩子的年紀看起來比我兒子更小, 奇怪的是一個怯水的都沒有.
我最後有點失去了耐心, 硬扯着兒子下了水, 他雖然不再口頭反抗, 但他的身體即使被我托着仍舊在發抖, 緊張得嘴唇都紫了.
我和我姐感到很氣餒. 對孩子們的戒備心感到非常的不理解. 他們小時候根本沒有被水淹過的經歷, 在浴缸里玩水一玩就玩到手腳的皮都起皺, 對水如果不是喜愛的話, 至少不應該害怕, 家長更沒有嚇唬孩子的習慣, 平時說話也基本上言出必行, 沒有理由對大人的安慰如此抗拒. 可是, 就是不靈, 任你說破大天, 還是害怕. 本來就已經很不爽了, 再看到邊上老外的孩子在父母的扶持下歡聲笑語, 我們硬着頭皮堅持了半小時後落慌而逃.
事後我和我姐探討教育子女的問題, 覺得老外的孩子小的時候對父母的絕對信任感要比老中強(乊乊, 我們決定以自己代表全體人民啦, 不服氣的話自己找包子吃去), 我更是回憶起更早的時候, 我帶孩子去游泳, 那個時候好象他就沒有怕的感覺. 最後, 我們只能自我安慰說, 聰明的孩子才能自我思考, 才能自主地對環境進行獨立評估, 老外的孩子不怕水也許是怕水的時候我們沒看到而已. Blar, Blar...
言歸正傳. 很多聖經學者認為摩西五經成文的那會兒, 正是人類社會建立父權的時代, 上帝有位格, 如果化身人間, 一定是男子的形象, 所謂神權, 不過是對父權的神聖化. 西方人小時候對父權的尊敬, 是有着特定的宗教文化薰陶的. 長大之後對父權的激烈反抗, 也可以在猶太教, 基督教(天主教和新教), 伊斯蘭教的反叛歷史上找到蹤跡. 遵從與反抗, 遵從的時候無限信任, 反抗的時候你死我活, 非黑即白, 界限分明. 可我們東方人不同, 我們混沌持中, 我們對父權的遵從是服從在遵從天道之下的, 遵從的時候不是徹底無保留的遵從, 也就沒有強烈的對立反叛, 所以一個王朝替換另一個王朝, 只有數量的積累, 沒有質的變化. 我們小的時候對父母沒有完全的信任, 連父母的話我們也要用我們的理智來檢驗, 長大了也就沒有驚天動地的青春期反叛.
乊乊, 中學的英語課本里有個故事說, 船長的兒子受了猴子的挑逗, 爬到了高高的桅杆上面下不來了, 船長舉槍欲射, 孩子縱身跳入水中, 結果是皆大歡喜. 這是西方的故事, 擱在中國, 首先作父親的不會舉槍, 他會想辦法把孩子安全地接下來, 其次, 孩子在上面也不會相信老爹會真的開槍, 威脅的效果完全沒有, 最後, 如果有這麼一個"海龜"老爹真的開槍了, 先不說LP怎麼跟他算帳, 孩子受脅迫跳了水, 得救之後也未必體會得了這一片苦心.
沒有完全的控制, 就沒有完全的信任.
存在"不需要理由"的單純信任, 也存在"不需要理由"的單純反叛.
給了自由選擇, 就要做好無可耐何的準備.
P.S.
經過去年一個暑假的訓練, 我兒子已經會游泳了, 從此天天纏着要我帶他去游泳, 我的耐心又受到了嚴重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