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的石頭》："黑色幽默"的方式透析現今社會人性的黑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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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張善青
“黑色幽默”是20世紀60年代美國一個重要的文學流派。這一名稱是由美國作家弗里德曼於1965年編得一本名為《黑色幽默》的短篇小說集而得來地。

“黑色幽默”的作家往往突出描寫人物周圍世界的荒謬和社會對於個人的壓迫，以一種無可奈何的嘲諷態度表現環境和個人(即“自我”)之間的互不協調，並把這種互不協調的現象加以放大，扭曲，變形，使它們顯得更加荒誕不經，滑稽可笑，同時又令人感到沉重和苦悶。因此，有一些評論家又把“黑色幽默”稱為“絞架下的幽默”或“大難臨頭時的幽默”。這些作家往往塑造一些乖僻的“反英雄”式人物，借他們的可笑的言行影射社會現實，表達作家對社會問題的關注點。在描寫手法方面，“黑色幽默”作家也打破傳統，小說的情節往往缺乏邏輯聯繫，常常把敘述現實生活與幻想和回憶混合起來，把嚴肅的哲理和插科打諢揉雜一團。例如海勒的《第二十二條軍規》、平欽的《萬有引力之虹》、小伏尼格的《第一流的早餐》。有些“黑色幽默”小說則嘲笑人類的精神危機，如巴斯的《煙草經紀人》和珀迪的《凱柏特?賴特開始了》。“黑色幽默”作為一種美學形式，屬於喜劇範疇，但又是一種帶有悲劇色彩的變態的喜劇。他們強調社會環境是難以改變的，因而作品中往往流露出悲觀絕望的情緒。

除了文學作品外，很多的影視作品也體現着“黑色幽默”的風格。例如，《落水狗》、《發條橙》、《低俗小說》、《有話好好說》、《兩桿大煙槍》等影片。最近由新銳導演寧浩執導的電影《瘋狂的石頭》也是一部體現“黑色幽默”風格的作品，它在相當程度上借鑑了蓋?瑞奇 （Guy Ritchie）導演的美國電影《兩桿大煙槍》（Lock Stock And Two Smoking Barrels）。故事由一塊在廁所里發現的價值不菲的翡翠而起。 重慶某瀕臨倒閉的曙光工藝品廠在推翻舊廠房時發現了一塊價值連城的翡翠，為了經濟效益特此搞了一個展覽，希望賣出天價以改善幾個月發不出工資的局面。不料國際大盜麥克（連晉飾）與本地以道哥（劉樺飾）為首的小偷三人幫都盯上了翡翠，通過各自不同的“專業技能”一步步向翡翠逼近。他們在相互拆台的同時，又要共同面對工藝品廠保衛科長包世宏（郭濤飾）這一最大的障礙。在經過一系列明爭暗鬥的較量及真假翡翠的交換之後，兩撥賊被徹底的黑色幽默了一把。

如果說《天下無賊》等影片是以幽默的方式來展示人性光明一面的話，電影《瘋狂的石頭》則是用“黑色幽默”的方式來透析社會中人性的“黑色”，用一塊“瘋狂的石頭”去擊觸社會矛盾的神經結。
偷盜現象自古以來，便是讓統治者頭疼不堪的社會老大難問題。那種“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桃花源式的理想社會形態，只能出現在象陶淵明這樣極富文學浪漫思維詩人的小說里，以及早期共產主義者充滿童話色彩般的肥皂泡式的奇思妙想中。

影片中以道哥為首的明顯帶有黑幫色彩的三人盜竊團伙，是大陸盜竊集團的一個縮影。他們是將偷竊作為一項“事業”來干的，用道哥的話說就是“正處在事業的上升期”。作為團伙頭頭的道哥是具有一定作案思維和作案技巧的。可以說他是用計謀和智慧進行詐騙和偷盜的：假扮搬家公司以掩人耳目進行盜竊、巧設易拉罐中獎進行詐騙、用打馬虎眼的方式拿走香港大盜麥克的工具箱。道哥的作案方式是相對理智的，對他來說這都是家常便飯、小菜一碟。然而當這種技術含量高、令人膽戰心驚的作業方式不能滿足他對“事業”發展要求的時候，他也會鋌而走險用劫持人質和飛車搶包的方式去完成他的“事業”目標。在道哥的眼中金錢是第一位的，兄弟之間的情誼只能是建立在對其價值的利用上。當被關在下水道中三天沒有吃飯的黑皮（黃渤飾）向其求助讓他想辦法的時候，他冷冷地拋下一句話：“你自己想辦法”。然而，道哥對自己的女人仿佛尚存一點真心。當女友與謝小盟（彭波飾）發生一夜情的時候，道哥也流下了痛苦的眼淚，慨嘆着“世道變了，都是沒有好人了”。除此以外，還有一些事情也讓老辣世故的道哥感到彷徨。當面對自己親生兒子被撕票的緊要關頭，謝小盟的父親謝廠長（陳正華飾）似乎顯得求之不得，這一異常之舉讓道哥茫然不解：“哪有這樣的爹啊？連自己的兒子都不管，禽獸不如”！這樣的話從一個罪行累累的慣犯頭頭口中說出，簡直是對人性的一種莫大反諷！

與道哥相比，黑皮顯得頭腦簡單、匪性十足。他在道哥的眼中是很需要“注意點素質”的。當易拉罐詐騙被眾人識破時，他是用這樣的話來建議道哥的:“演什麼演，直接搶不就行了，費這些事幹什麼”？！在幾次偷竊珠寶未果的情況下，他又毛遂自薦：“要那樣，還不如按照我說的行了，就直接拿個榔頭咕咚給它一砸，砸完了拿着就跑，誰能反應個來，對不對”？影片結尾處，他為了一個麵包也不忘顯示其慣有的風格，一錘將麵包箱玻璃砸破，拿着就跑。從黑皮的性格中我們看出了匪性的可怕，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社會上的飛車賊、拍磚幫和一棍悶等犯罪團伙。黃渤將這個小混混演的栩栩如生，充分顯現了其深厚的表演功底。

小軍（岳小軍飾）是道哥團伙里地位最低的一個，也是盜竊技術最好的一個。然而他是一個相當不注意社會公德，行為極其齷齪的一個人。每次上公廁的時候總會來個“天女散花”將白色的便盆弄得繁星點點，而且從不沖水，提起褲子便走人。他對道哥總是口口聲聲一片忠心，實際上卻在一直覬覦道哥的女友，用他自己話說“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小軍的性格體現着相當的民族劣根性，這是千百年來中國人思想上的頑疾和性格上的缺陷，這是進化史上一種畸形的人性表現。這不能不讓人聯想到該影片後殖民主義風格的再現。

當然，與來自香港的國際大盜麥克相比，道哥團伙只不過是小巫見大巫。無論是從技術，還是職業素養等各方面都明顯地遜於麥克，只不過麥克是生不逢時、虎落平原罷了。

玩世不恭、遊手好閒、尋花問柳一直是花花公子們非常“引以自豪”的處世方式，因為他們覺得這樣的作為是需要有大量金錢與時間作為資本的。影片中謝小盟就是典型的花花公子形象。他長了一張讓人看上去就膩地作嘔的肥臉，和一條能夠將死人說活的三寸不爛之舌。每面對一個女孩子，他都自稱是香港皇家藝術學院專搞人體藝術的攝影師，並給自己起了一個洋味十足的名字查爾斯，以提高自己的身價。想用這種方式來直截了當地與女人快速介入性話題。他的慣用伎倆就是“忽悠”。先是忽悠了其老爹謝廠長，後又忽悠了保安隊長包世宏，就連美若天仙的道哥的女友也被他忽悠到了床上。可能“忽悠”就是他的生存法則，實際上他只不過是一個小報記者而已，他是用“逼良為娼”來掩飾自己由皇家藝術攝影者淪落為小報記者身份的。但是這種“忽悠”每次都很奏效，老爹的鈔票、價值百萬的翡翠、垂涎已久的女人都如願以償。謝小盟的經典話語就是：“與Dady斗其樂無窮啊”。他的所為使人感到：“這年頭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靠不住”。讓人們對誠信這一人與人交往的基本概念喪失了應有的期望值，變得人人自危。他是城市裡的“老油條”，官僚家庭的公子哥，同小軍一樣都體現着相當地民族劣根性。然而忽悠並沒有給他帶來好的下場，最終淪為道哥的人質，受盡非人道的折磨，其狀慘不忍睹。

如果說道哥團伙是用偷盜的方式來獲得財富，謝小盟是用“忽悠”的辦法來騙取財色，那末作為地產商的馮董（徐崢飾）便是用巧取豪奪的手段來搜刮民脂民膏的。他的發家史實際上就是一部資本主義者原始積累的血惺暴力史。他趁曙光工藝品廠即將倒閉之危，壓低地價進行房產開發。然而這僅僅是其巧取豪奪的一樁案例而已，事實上，他的黑暗勾當足以讓他蹲夠幾輩子牢獄。馮董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則：“狼吃肉，狗吃屎，優勝劣汰”。他的發跡一方面讓人們看到了資產者對社會財富的創造是建立在對貧苦大眾血腥壓榨的基礎上的，也讓人們目睹了管理不善和官僚腐是敗導致大批國有企業破產的真正原因。作為曙光工藝品廠一把手的謝廠長最終沒有能夠經受住商業回扣的誘惑。他是用全廠二百多個職工的生存處境來換取自己樓頂一隅的。他與馮董在經濟上是官商勾結的關係，是一種典型的權利尋租現象。從他身上我們看到在制度缺陷的背景下，眾多官僚需要加強行為自律的緊迫性。這種難以在職業道德上做到“慎獨”的性格缺陷是導致官僚腐敗的又一誘因。

同眾多的企業老闆一樣，馮董的身邊也有一個善於奉承的管家四眼（王迅飾）。當主子對他有力的時候，他們會溫順的象條狗，當主子對他不利的時候，他會兇險的象只狼。因為這些所謂老闆助理都是跟隨老闆多年，老闆的各種不正當的商業機密他們最清楚。所以關鍵時候反咬一口也是為了給自己尋一條後路。然而這種卑鄙的方式，是很令人鄙夷的。在他的所為體現了一種人性的偽裝。

這種用“黑色幽默”來展示人性黑暗面的方式是影片獲得成功的一大因素。影片以相當犀利的鏡頭語言深刻的剖析了當前中國社會人性的丑，這種看似帶有後殖民主義作風的方式，讓人們重新審視千百年來習以為常的人性弱點，在捧腹大笑之餘去體味我們已經近似麻木的悲哀。它體現出一種帶有悲劇色彩的變態的喜劇效果。

電影《瘋狂的石頭》在鏡頭語言的運用和情節的設置上還是比較流暢的。但是有兩點是值得商榷的：一、在情節設置和鏡頭剪接上過多地模仿美國電影《兩桿大煙槍》，讓人覺得有剽竊之嫌；二、在電影文本里，一共出現了8次有關廁所的鏡頭，讓人感到過於低俗。這種“廁所里的幽默”是不值得提倡的，這是對幽默藝術的一種黔驢技窮的一種表現方式，它歪曲了幽默的本質，是對幽默藝術的一種褻瀆。

（張善青 學者 青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