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靈恩弊端？
傑克‧迪爾（Jack Deere）

傑克‧戴雅曾任達拉斯神學院副教授之職，教授希伯來文和舊約課程，達11年之久。當他發現神學的信念無法回答如何活出基督徒生命這樣重要的問題時，他的內心產生極大的衝擊，然而因著信靠神與順服聖經的話語，聖靈以一種新而令人驚異的方式向他彰顯，從此改變他對聖靈能力的看法及服事的方向。以下是他如何從不相信靈恩到正視靈恩、肯定靈恩的省思。

幾乎每個人都親身經歷過或至少聽過五旬節派和靈恩運動或其他相信靈恩的團體的弊端，有些弊端頗令人吃驚。在我參加葡萄園團契聚會之前，只參加過一次可以算作是靈恩派或五旬節派的聚會。當時我大三，跟著一批同工到城裡一所相當出名的五旬節派教會參加一位五旬節派青年布道家所主持的聚會。我們是帶著看笑話的心情去的，結果還真的如願以償。

那位布道家穿著當時(1970年代)最流行的嬉皮裝上台；不談聖經，只談他個人信主的經歷。據他說，他是在吸毒入獄時信主的。有一天當他萎縮在牢房的牆角時，突然看到主耶穌和兩位天使從上方飄過；耶穌停下來俯視他，其中一位天使拉著祂的膀臂說：「走了啦，耶穌！這人根本不值得救，他只是一堆垃圾。」但是耶穌卻叫天使停下來，因為祂要在這年輕人身上行大事。在我們看來，那青年布道家當晚所說的跟聖經完全無關；即便他使盡誇張之能事，也無法令人信賴。

講道最後的呼召不是悔改，而是邀請凡想得到聖靈澆灌或說方言恩賜的人上前。呼召開始後，我的朋友走到台前仔細觀察，見有兩位男士正為一人禱告；只見那兩位男士叫那人張嘴發聲，那人照作後，立刻被宣告他得到說方言的恩賜。那次的經驗更證明了我們原先所知道的──神不曾賜下聖靈的恩賜；今天所有這類宣稱都是利用一些受騙的人，更惡劣的可能根本就是蓄意欺騙。

我參加了一次有弊端或作假的聚會，就認定所有靈恩聚會都一樣，也就難怪神不讓我見識真正的靈恩。如果人不肯開放心胸，神多半不會干涉他的偏見。那時候，我既無意認真追求，那麼神不肯把珍珠丟給豬也就無足為奇了。

不可否認，在一些相信並運用靈恩的團體中確實有許多弊端，我就在各式各樣的聚會中見識過情緒掛帥的、作風誇張的、崇拜名流的、幕後操縱說預言的，以及許多根本沒有聖經根據的作法，但不能因此就以偏概全，認為運用靈恩的團體絕大部分都是這樣。而且我所認識的靈恩運動領袖們，都很勇於糾正這類弊端。

弊端究竟有多重要

這些弊端究竟有多重要？我們最好是照著聖經的教訓來看。頗令人意外的是，聖經告訴我們，神在那些有屬靈弊端的、曲解真理的，甚至不道德的人中，照樣行神蹟。新、舊約都能充份說明這觀點。例如，參孫的神力並不是從長期努力鍛鏈身體得來的，而是超自然的；聖經明白告訴我們，那是由於神的靈感動他(士十四6、19，十五14)。有一次，參孫在迦薩跟一名妓女過夜(士十六1)；我們或許認為他會因這樣不道德的行為而喪失來自聖靈的力量，結果當他的敵人包圍該城要抓拿他時，神卻賜他力量，將整個城門拆下來，並一直扛到山頂上，以嘲弄非利士人(士十六2-3)。新約也不乏例子。哥林多教會滿有豐富的屬靈恩賜，連保羅都說他們在恩賜上沒有一樣不及人(林前一7)，可是他們的行為卻如此世俗，以致保羅稱他們是「屬肉體的」(林前三1)；而且之中有淫亂發生──他們竟容許這樣的事(林前五1-2)；甚至在聖餐中喝醉了！哥林多教會的信徒還有人犯了新約中最嚴重的真理謬誤，說是沒有死人復活的事(林前十五12)。這樣一個既有嚴重道德敗壞之事，又扭曲真理的教會，卻仍是新約中最有恩賜的教會之一。

保羅寫信給加拉太教會時(約主後49年)，異端已滲入這教會，因此保羅說：「我希奇你們這麼快離開那藉著基督之恩召你們的，去從別的福音。」(加一6)在保羅所寫的另一段話里，可看出加拉太教會的問題有多嚴重；他責問道：「無知的加拉太人哪！耶穌基督釘十字架已經活畫在你們眼前，誰又迷惑了你們呢？」(加三1)

加拉太教會已瀕臨離棄曾拯救他們的福音真道的邊緣，可是就在保羅寫這書信時，神仍在他們中間行神蹟：「那賜給你們聖靈，又在你們中間行異能的，是因你們行律法呢？是因你們聽信福音呢？」(加三5)在「行異能」一語中，動詞「行」是現在式，可見保羅所說的異能，是在他寫信時正發生的事。

以上從聖經所舉的例子，至少可以得出三個結論。第一，即使基督徒團體中有陋習或敗壞的行為，不能因此就證明發生在他們中間的神蹟不是出自神，哥林多教會印證了此點。其次，即使基督徒團體中有真理上的謬誤，也不能因此證明發生在他們中間的神蹟無效，加拉太教會可以為證。第三，神蹟既不能肯定、也不能支持個別教會或團體對真理所作的獨特主張或作為。哥林多教會行的神蹟並不能使他們在聖餐中喝醉的行為成為無罪。根據聖經，新約的神蹟只肯定並支持一個信息，就是關乎耶穌基督其人其事的福音。

本世紀許多講述靈恩已終止的文章，都沒有掌握上述三點。每當教會中出現行神蹟的恩賜，這些靈恩終止派就想從中找出該團體妄用靈恩或扭曲真理的蛛絲馬跡；一旦找著，就立刻宣布他們的恩賜不是真的。照這種作法，很可能也把哥林多和加拉太兩教會的神蹟都看作是假的。

今日教會中非靈恩的弊端

人們常以靈恩遭到妄用，作為今日神不再賜下靈恩的佐證。然而這是一把兩刃的劍，基督教界其實充斥了各種弊端；只不過我們習慣了自己的陋習，覺得至少沒有別人那麼糟，可是，真是這樣嗎？

當我還在達拉斯神學院當教授時，有一天跟幾位學生一起用餐。其中一人提起溫約翰(John Wimber)和彼得‧魏格納(Peter Wagner)。另一人就說：「我對這兩人很有意見。」

「為什麼？」我問。

「因為他們在富樂神學院教書。」

我問他富樂有什麼不好？他的回答是，那兒的教授和神學委員會不再一致肯定聖經的無誤性，因此在那兒教書的人都不可靠。交談中，我發現他對這件事的反應非常強烈，甚至是憤怒。

當天下午，這位學生私下到我辦公室來，坦承他沈溺色情已十五年之久；即使在讀神學院的期間，還去過三次妓院。這位年輕人已婚，有孩子，且在當地一所教會牧會。令我驚訝的是，他並不認為自己去妓院是犯了姦淫；更叫我吃驚的是，他對富樂神學院關於聖經無誤性的觀點的反應，遠比對他自己的淫亂來得強烈。他面對真理無誤性時，遠比對他自己被情慾捆綁十五年，且一直在家人和教會中撒謊的事實，還要來得激動。

後來，在他的請求下，當地一所靈恩派教會的弟兄為他禱告，祈求神破碎那控制他生命的情慾；他卻因其中一位弟兄用非常溫和的方言為他禱告，感到極端不悅。又一次，他把別人用方言禱告看得比自己是一個受情慾支配的淫亂者還嚴重。

在盡力幫助這位年輕人的期間，我不斷思考他的問題。最令我困擾的倒不是他陷入可悲的性犯罪且生活在情慾的控制下──在今天各宗派教會中，已看過太多類似的事；而是這位年輕牧師將真理教義看得比自己的道德生命更重要。這種優先順序並不是重生者所原有的，而是強調教義權威為其最高價值的老師在無意中灌輸給他的。這種強調在新約教訓中其實是找不到的。

這種強調理智重於心靈(也就是感情)、認為信得對重於行得正的觀點，事實上違背了新約教義。這位牧師將知識當作生命中最重要的價值，而把追求教義的純正放在追求純全生命之上。

我現在看到的正是這種觀點的後果。這位年輕牧師喪失了為自己的罪哀哭切齒的能力，卻仍有護衛聖經權威的熱情。像這種犧牲個人聖潔，以追求純正教義的作法，跟靈恩運動中的弊端其實是一樣的。

容我再舉一個例子。我認識一位神學院畢業的學生；他在就讀神學院期間和畢業之後，始終是同性戀者，涉入過各種最墮落的同性戀行為。但他把自己的雙重生活掩飾得太好，不論是基督徒朋友或同教會的人，都沒有人懷疑過他。這種生活持續了許多年，直到有一天，他突然面臨死亡的威脅，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被推進手術室。醫生告訴他，他恐怕很難活著出去。

聽了這話後，他為自己的雙重生活、對神不忠、欺騙所有的朋友，向神道歉；他懺悔自己的同性戀行為，並發誓決不再犯；最後他求神醫治他，再給他一次機會。在這樣的情況下，你猜神會怎樣回答他？

神饒了他一命。不僅如此，他復原的速度，比醫生所預期的都快。我不敢說他的快速復原是奇蹟，但神蹟確實在他身上發生。當他從手術室出來後，一切同性戀的慾望都消失了；那個他順服多年的邪魔勢力，竟一點也找不到了。他得了釋放。十字架的寶血比我所知的任何醫治都更有能力。

離開醫院後，他決定實現對神所許的諾言。他認為最好的辦法，就是回到原來的教會，為自己的罪和謊言作一完整的告白。這時他已得了愛滋病，因此，他希望教會的長老們照著雅各書五14-16為他抹油禱告。

你一定以為教會的長老們看到浪子回頭會很高興，其實不然。起先，他們懷疑他是否重生得救，然後叫他離開教會；他們不但拒絕為他禱告，甚至在他萬分沮喪地離開時，有些人還不肯跟他握手，深怕染上愛滋病。

我不知道你會怎麼作，但是要我在愚拙的情緒主義，和這人在悔改後所遭遇的冷血律法主義中二選一的話，兩害相權取其輕，我寧可選擇情緒主義！

也許你會認為這些都是特例，其實不然。在反對靈恩及以教導聖經教義為最高價值的教會中，這些情況並不算少見。我身處這種教會達二十年，所見的類似弊端可以寫上厚厚幾本大書。

　
基要派也可能有弊端

在此，我並不是要批評達拉斯神學院（我衷心感謝達拉斯神學院的老師們將對聖經的熱愛和尊崇傳承給我，成為我一生最寶貴的資產；他們以恩慈、愛和肯定對待我。世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取代那段在達拉斯神學院讀書和教書的日子），也無意批評非靈恩派教會，我批評的是基要派的弊端。如前所說，我同意靈恩派教會確實有弊端，但在視真理的正統性為最高價值的基要派教會或其他教會中，也有弊端。有些教會傾向情緒主義，有些教會則傾向冷漠的、自以為義的律法主義。兩者皆有錯。然而我們很難看到自己的毛病，因為陋習常是從過度強調或誤用某種優點而產生。我們不會濫用自己的弱點，只會濫用自己的長處──那些神用來賜福我們和他人的優點，而這正是我們很難發現的原因。
　

對屬靈弊端的態度

本文的目的並不是要替靈恩派或五旬節派脫罪，也不是要譴責一些傳統教會的弊端，而是希望找到一種合神心意、符合聖經的態度，來面對屬靈上的弊端──不論這弊端是發生在哪裡。

我們可以用兩種不同的態度來對付教會的屬靈弊端。一是將產生弊端的事完全消除，以此來壓制弊端。例如，我們可以禁止會眾說方言，以消除說方言的恩賜所帶來的弊端。我們還可以限制各種自由，以消除它們所帶來的弊端。然而，禁制的方法除了對聖經不忠外，還可能導致會眾的自主性僵化，進而使教會喪失活力。這種方法只會使罪惡和陋習漸漸地下化，更難糾正。依我之見，將教會弊端和真理的謬誤，視作天國尚在地上發展時無可避免的一部分還好些。當我們發現錯誤不但無需震驚，反倒應以慈悲與耐心來糾正它。甚至有時候，我們原以為是弊端，結果卻是向前邁進的一步。例如在懷特腓的時代(George Whitefield，1714～1770)，人們認為戶外講道不能榮耀耶穌基督的福音，但最後教會終於發現，那些反對懷特腓的人才真正是不榮耀福音，因而迴轉接受戶外巡迴講道，認為這是引人歸向基督的有效方式。

同時，我們也需要一點點謙卑。我們必須承認，人心詭詐，壞到極處(耶十七9)，而且我們對聖經的解釋或實踐，並非無懈可擊，誠如派克（J.I. Packer）所說：「所有人都不過是傳統的犧牲品和受益者。」

每個人行在基督的人生道路上，都會有阻礙他前進的盲點；惟有當我們都真實相信自己可能受騙，且求神顯明錯誤時，才能從盲點中得釋放。據我的觀察，神通常不會干涉一個人由宗教傲慢所衍生出的偏見，因此許多法利賽人至死仍堅信自己的傳統和偏見是正確的。神極願賜給他們改正的機會，因為「神阻擋驕傲的人，賜恩給謙卑的人」(彼前五5)，但宗教信仰上的傲慢，使他們被拒於恩典之外。

可悲的是，有許多他們所堅持的教義其實是合乎聖經，也是正確的，但我寧願見人在真理上有些錯誤，卻有謙卑；而不願見人在真理上無瑕疵，卻沒有謙卑。一個在真理認識上有錯誤卻謙卑的人，還可能被矯正；但是，一個正確認識真理卻無謙卑的人，卻會被他一心想事奉的神拒絕於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