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教徒的布道觀

J. I. Packer, Ph. D.

趙中輝選譯

論到傳福音的工作，清教徒曾作以下的解釋：“本着聖靈的能力，將基督耶穌介紹給別人，以致人們借着祂而信靠神，接受祂為救主，並在教會中服事祂為君王。”

從表面上看來，清教徒對傳福音的工作似乎亳不努力；因為，根據加爾文的意見，他們以為新約“傳福音的”為使徒的助手這一點，現今在教會中已經停止；以至於傳福音的“宣教事工”他們毫無所知。但我們可不能以為清教徒根本不注重傳福音。他們注重傳福音，許多清教徒是大為成功的傳道者，如今日仍被紀念的巴克斯特 (Baxter)就是其中的一位。

不但如此，清教徒產生了許多傳福音的文學作品，如巴氏的《對未悔改者的呼召》等。在清教徒的文獻中，論及傳道改宗的作品，多被十七世紀後半的抗羅宗所尊重。這種傳福音的工作復甦了‘得救的改宗’，並從此而生出之‘新造人’的教義乃抗羅宗里的光榮之一。...其實這乃是神將此尊榮加給牧師與傳道人。

事實上，在抗羅宗的傳福音工作上可分兩種型態：現代的與清教徒的。廣義來說，“現代型”的特點乃是以地方教會的觀念與生活為前提的。這樣傳福音乃是劃時代的會友募集運動。舉行特別聚會，聘請特殊講員，往往稱之為“奮興家”，這奮興家是與牧師不同的。他們傳福音時多半稱為“集會”而不叫“禮拜”，似乎說這是 與一般公共崇拜上帝無關。會中所作的，主要是鼓勵未悔改之人的心志來信基督。末後凡有回應的人都被請到前面，作他們決志的公開見證。凡是這樣決志的人都被 接見、勸勉，而後就被介紹到各地方教會中去。

芬尼 (Charles G. Finney) 在1820年開始了“現代型的”奮興布道。他起初用“奮興布道家”(Evangelist) 這個字來指明一位專門引領未悔改的人來信主，而不負牧者教養之責(不拘悔改前後)的傳道者。他主張延長聚會，激烈的傳道運動以及慕道者座位，即在講台前設 幾排空位，讓備受感者前來領受特殊教誨，有時並與之個人交談。

芬尼在論到“人”的教義時，他否認人完全墮落，若不是有神的恩典，是不能自己去悔改，相信或作任何屬靈的善事，並且堅稱墮落的人在任何時候都能悔改轉向 神。聖靈在悔改中的整個工作乃是活潑地感化人心來理論這個降服，認為人能夠拒絕神的勸說而下地獄。

今日大多數的奮興家，都不敢過於希求多數的“改宗者”能夠堅持下去。而清教徒的傳道是根據一種確信，那就是說：罪人的悔改乃是神大能的恩慈主權工作，將生命賜給死人。茲述之如下：

清教徒並不使用“改宗”與“重生”為技術上的名詞，所以在使用上稍有不同。或者多數的人以為這兩個名詞是異字同義的，每一名詞都是指神引領罪人相信的整個 步驟，清教徒稱此步驟的名詞是“有效的恩召”；“恩召”乃聖經上的用語，用以指羅8：30，帖後2：14，提後1：9等經文中所提的步驟。“有效的”這形 容詞加在恩召上，乃是說這恩召與馬太20：6；22：14所提無效的與外部的恩召不同。

韋敏斯德公認信條論到此有效的恩召說：“凡神所預定得生命的人，及至祂所定而可悅納的時候，神就借着祂的道與靈，用有效的恩召(羅8：30)，召他們出離本來所在的罪和死的地位，進入耶穌基督的恩典與拯救中”(羅10：1)。

要理問答在31問的回答中分析了“恩召”為如下解釋：“有效的恩召是神的靈所成的工作，藉此使我們覺悟自己的罪惡與愁苦，又光照我們的心，使我們認識基督，並更新我們的心志，他勸勉我們又使我們能接納在福音中白白傳給我們的耶穌基督。

”關於“有效的恩召”，茲述三點清教徒的見解：

一.神恩慈的工作
這並不是人能為自己或為別人所作的事，這是把救恩給那些神所選擇的人，到了時候，根據他們與基督聯合的頭一階段，祂是永遠的盟約的代表者，蒙選召的罪人被聖靈帶入與盟約元首與救主一真實的、重要的、個人的聯合中。這是恩賜。

二.神大能的工作
聖靈間接地借着道在人心中作工，令人明白並確信，而同時直接地借着道在人心靈的深處栽植新生命與能力，除掉罪，使他甘心願意答應福音的招請。聖靈的工作是“道德的”，借着勸勉，也是屬於肉身現象的，借着能力。

瓦森 (T. Watson) 說：“傳道人叩人的心門(等於勸勉)，聖靈用鑰匙打開人的心門。”清教徒尊重在有效恩召中，所顯出神大能的聖經教義，古德文(Goodwin) 稱此為教會中“現存的神跡”。

清教徒所以高舉神重生的大能，乃因他們真承認聖經的教訓說人已“死”在罪中，根本敗壞，為罪的奴僕。他們主張在罪中有種能力，這能力唯有全能的神能夠打破 它的束縛；而且只有生命的主宰能使人甦醒。芬尼偽稱人是完全可能自己歸向神，清教徒說在墮落的人類中是完全不可能，甚麼都不能作(Total Inability) 。

三.神主權的工作
有 效之恩召只有神能使之有效，神如此行乃隨己意。“不在乎那定意的、也不在乎那奔跑的、只在乎發憐憫的神。”(羅9：16)。歐文在一篇講道中解釋此點，他 根據(徒16：19)，在給不配罪人恩慈上先說到原理：“一切事件與原因，特別論到傳福音，基督的教會都是受神永旨的支配。”他又說：“有人聽見福音，有 人則否。本章中提到禁止傳福音到亞細亞與庇推尼。說明有些國家得到福音，如馬其頓...。”有人問，為何有此區分呢？為何有人聽聞福音，有人則否？福音所 到之處，為何其結果不同，有人悔改歸主，有人仍在罪中？...神揀選人的特旨乃拯救之恩的原則。

愛德華滋 (Jonathan Edwards) 是一位偉大的清教徒，他也時常這樣主張。在他根據羅9：18一代表的講道中，他例舉神主權(解釋為“神按己意支配，處置所有受造之物的絕對權柄”)在新約時代中彰顯：

1. 選召其國民，賜以蒙恩之道，勿棄余者；
2. 賜救恩與某人(即如基督教家庭，有力的宣道，直接屬靈的感化等等)；
3. 賜救恩給那些少有機會的人(即如不信主的子女，而信主的子女反倒未得救)；
4. 選召罪大惡極的人得救，而遺棄似乎有道德修養與宗教的人；
5. 拯救尋求救恩的人而遺棄其餘的人。

愛德華滋主張神顯示祂的主權乃是榮耀：“這榮耀乃是神恩典的榮耀，這恩典就是神主權的恩典。”

神的主權 (Sovereignty) 也在人悔改的“時間”上顯露。決定罪人何時信主的，不是人，永遠是神。悔改的“方式”也是神的主權。清教徒相信對罪懊悔，就是由於神的律法所生出的，必在 信心之前，因為無人能來到基督面前從罪中得救，直等到他知道罪之可怕，需要從罪中得救。此乃清教徒悔改教義的特點，此點(信心準備的必須)應特別注意。

人走向悔改的頭一步必須認識神、自己，他的責任與罪。第二步是懊悔罪；傳道人對待慕道者在此階段要令罪人深深懊悔己罪。這就令罪人痛悔己罪，以致恨罪，有 效地破除罪的習慣。此刻罪人剛硬的心田得以耕耘，傳道人勸罪人歸向基督。現在他才要從罪中得救，他這才誠懇地接納救主。但在此以前並非如此，所以清教徒屢 次勸勉傳道人不要忽略此預備階段。

他們也不可對那些尚未領受神律法光照的人，加以虛偽的鼓勵。告訴人說不要為你的罪擔憂，只要立刻信靠基督，假如他還不知己罪而不願離棄罪，這種勸勉就是最 不適當的勸勉。這是一種虛偽平安與虛偽的鼓勵，而生出“虛偽的福音”。在這些事上必須承認神的主權。

神所改變的人都是事先經準備的，但“神並不照樣打破人的心”(Baxter)。古德文說，有的人悔改在轉瞬之間，有的經過數年之久，本仁約翰即此一例。有 效恩召的工作在罪人悔改之前或速或遲乃隨神的心意；傳道者的工作好像收生婆，他是視時機與階段與適當的幫助，但他不能預斷生產之定期。

根據這些原則，清教徒推論出他們對傳道的觀念。神既然借着道光照人，使人知罪，謙虛悔改，那麼人的工作只不過是傳達神的道，教訓並應用神的律法與福音而 已。傳道人乃是宣明神的心意，即如在聖經中所闡述的，指明救恩之路，勸勉未悔改之人學習神律，默想主道，謙卑自己，求神指示他們的罪，使他們來就基督。他 們對那些甘心願意從罪中得救的人，舉出基督為一完全的救主，並召請這樣擔重擔的人來就基督。

但他們可不像芬尼所作的，要求所有的人“立即”的悔改與相信。他們被神差遣告訴人必須悔改相信而得救，如果他們告訴未悔改的人即刻“決志歸心向基督”，這 並不是聖經的教訓。因為只有那些經聖靈所準備的人才能相信，只有神所召的人才相信。神的道要求人的立刻回應；但未悔改之罪人的責任是讀經、祈禱，知道他從 何而得救。

隨時接納基督並不是人的能力；規定人何時具有得救信心乃是神先發動的，並不是奮興家。假如他要求人立刻決志接納基督，那些在靈性上一點兒準備都沒有的人也 要試一試；他們也來到前面走走形式，以後以為他們是接納了基督，其實他們一無所成，因為他們尚不知罪並需要救主。這些是虛偽果實，並非是聖經的罪觀。

清教徒所主張的傳道，並非是一種特殊的傳道，具有甚麼特殊的方法與技術，乃是一般的公開傳道；正如一布道會，但必須看為公共崇拜神的一部分。因此，這傳道 的普通場所乃是地方教會，執行此工作的根本乃是牧師；他的責任乃是對群羊傳布神的道，“為人悔改歸依神而宣道”。

清教徒的牧者們具有安靜的信靠，確知他的傳福音工作必定勝利。因他知道神的話決不徒然返回；神在各處都有祂所選召的人，借着宣傳神的道，到了時候他們必蒙 選召，並非因傳道者的恩賜，乃因聖靈的能力。他知道神總是有一批對祂信實的人，不拘時機如何惡劣，在各時代總有些人因傳神的道而相信。清教徒要求在自己的 工作上盡忠職守，並甘心將結果委之與神。

(趙中輝牧師退休前為基督教改革宗翻譯社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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