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周沒去理髮店了。我一進門坐下，理髮老闆就熱情地打招呼：“都好久不見了”。我說：“是啊，自從上次來這兒，就沒理過發。”

老闆正忙着給一個男士剪髮。接着問我：“現在還去教會嗎？神學讀完了沒？”

“能不去嗎？不去教會怎麼行？”我連忙回答他，象是怕他以為我信仰變節似的。“神學差不多讀了一半，還在讀。”我補充道，心裡想，這一個道學碩士需要九十多個學分，帶職念神學，沒有八年抗戰的持之以恆，不容易拿下啊。

他那句現在還去教會的問題，一下子打開了我的話匣。我清了清嗓門，感嘆地說：“如今好多人過日子，不知道人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來去之間為什麼。假如人能多問幾個為什麼，不去教會也得去寺廟什麼的尋找人生的意義。”

“人不是猴子變的嗎？”一位女顧客主動答腔。我尋聲望去，老闆最近請的一位柬埔寨華人女性理髮師正在給這女顧客剪髮。理髮師擋住了我的視線。透過鏡子，我看出是位中年婦女的臉。

“那不是生物學家的答案。”我糾正她。“進化生物學家最多只是說，人與猩猩猿猴在很久很久以前曾有過神秘的，已經滅絕的，還沒有找到的共同祖先。”

“活着不就是吃吃喝喝嗎？”她接着回答前面的問題之一。

“吃喝固然是為了活着，但活着就是為了吃喝？”我不能同意她的說法。有人可能會說，活着就是為了吃喝玩樂得更好，事業更成功，家庭更幸福。但那仍然只是活着的部分重要內容。人活着有那些內容又是為什麼呢？

“家庭工作忙都忙不過來，哪有時間去想那麼多？”她說的算是實話。

是啊，大家的確是忙得夠盲的，忙得缺少那種神聖的寧靜與安息，盲得看不清人活着的真正價值與意義。“你若相信或者盼望有更好的活法，自然會安排得過來自己的時間去尋找答案。”我向她挑戰。

“去教會的人也不見得都明白活着的意義。”她反戈一擊。

“這，我承認是。”我無法不同意她的觀察。“但正因為有不明白，才去尋找。”

“科學可以幫助我們找到答案。”看來她即使不是學科學的，至少也是信科學的。

“但科學之所以為科學，就在於科學不斷發現錯誤，更新過去與現在的看法，以圖逼近真理。”我希望她不要因為迷信科學來錯失信仰。

她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向櫃檯付款。她個頭不高，樸素平實，略顯富態。按照最近人類進化生物學家對康州某地婦女的趨勢觀察，她代表人類進化的一個大方向（矮胖一點的婦女似乎更適合人類的繁衍）。

“好了，下次再談。”她說完話很客氣地往外走。我想，下次不一定來臨。就衝着她離去的背影喊了一句：“還是去教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