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留學時期----尋找真我
(1)感喟人生
就在這年暑假,我有機會往美、加去遊歷探親。二十多年來受物質主義薰陶,使我養成虛榮心,我遂放下工作、家人,甚至相識八載的男朋友,帶着一顆踴躍的心乘坐飛機去迎接新的挑戰。
然而,在舊金山、多倫多、以至紐約,我都無奈地接受舊好友的冷淡接待、親戚們的忙碌艱辛、華僑在異鄉的孤苦實況、大都市人心腐朽,以及自己兄長在外國多年不中不西的思想觀念與生活方式……我不禁嘆息“天下烏鴉一般黑”,眾人所想往的美國也不外如此罷!我還是再進大學,繼續尋求哲學及文學裡更能令我人生升華的學問吧。於是,我進入了紐約市一所環境優美、華人不多、教授不錯的政府大學裡繼續念書。教務處認為我以前所修的文科已夠,但普通科卻不足,故提議我選修一些來平衡思想的發展。我樂意地選修了人類學、天文學等普通入門科目,嘗試去了解一點點宇宙另一面的奧秘。
(2)尋找主宰
因為其他普通課程已滿了位,我就在無可選擇的情況下,被安置在物理學院高級天文學系的課堂里。我本打算光作旁聽生,如覺不妙,就趕快溜之大吉。怎知課堂里連我在內只出現了三個學生,這位印度籍的講師也正在寫作他在哥倫比亞大學物理學博士的論文。為了他的生活費,我便偉大地留下“捧場”,而他也樂意在分數上有所“見諒”,於是我們就快樂地合作起來,以後竟成為經常交往,天南地北無所不談的好友(因為其他兩位學生甚少再出現)。日間我們在實驗室內收看人造衛星所拍攝下來的星際雲海電影圖片;晚間我們齊齊上天文台去用望遠鏡觀察天象。我內心不時暗暗驚訝這創造的奇工,真是深奧難測。誰創造這廣闊的宇宙?誰托着這無邊的萬有?……昔日在香港,眼睛只會看見自己、盯着別人,比較着名位錢財、尊卑貴賤,從來沒有閒情來觀察天空,現在卻越看越有味道……“我”,在這測不透的宇宙、看不盡的銀河、數不完的星宿里,變得渺小、無知、可憐!想到人生匆匆幾十寒暑,若只花費在短暫的名成利就裡,恐怕換來的也是一堆黃土,若然真有造物者,這井井有條的宇宙是從他而出又由他維持的話,那麼,我身為萬物之靈,未曾識荊又豈能瞑目!究竟如此渺小的人怎能與造物者相通呢……?!
終於,我忍不住開始與講師討論起宇宙之來源,主宰之去向等問題。想不到如此一問,又牽起了一連串宗教比較之爭辯來了。我說中國的佛教很高深,他就說佛教乃源出於印度,中國沒有高深之宗教;我忿而轉談中國道教玄虛奧妙之煉丹修行之術,他也提出印度教悠久歷史之瑜伽打坐來。什麼“靜”、“空”、“無”等等境界,談得天花亂墜,有聲有色,究竟哪一種靜坐法厲害?真是要經過實驗才知曉。但是,叫我教他道教內丹嗎?我自己只是大吹大擂,其實一竅不通,於是唯有放膽試試他的印度教打坐了。我與兄長曾就此事一同在紐約校園宿舍內用卜卦方式誠心求問過黃大仙,但所得答案卻模稜兩可。於是我本着一股好奇心,就開始了瑜伽修習法。
(3)奇異安排
奇怪的是,在未遇見我之前的三個月,這位印度籍的天文學系講師曾去尋訪一位從印度來的著名法師(GURU意即完全導師),人稱BABA(父親),是一位被譽為近世紀五位最出色的印度教聖人中仍存留在世的一位神人(GOD-MAN)。他正在美國作第二次環球傳教,影響甚廣。單是在北美,他的信眾在兩年內已為他開設了一百五十個以上的瑜伽打坐中心,且在英、法、加及其他各國均有其聯絡處,跟隨者數以萬計。這位講師曾經跟他學習瑜伽打坐(YOGA MEDITATION),藉以追求最終境界的經驗,盼望能把他在吃迷幻藥(L. S. D.)時所看見的異象及所得到的喜樂維持恆久,便不致因吃藥而弄致情緒起落無常,甚至生無可戀(這是北美許多心靈空虛、渴望尋求真我的青年人的經歷)。就如其他被吸引去參加的人一樣,他本來也是半信半疑,但他卻不能解釋那些超自然經驗的來源。雖然他是物理學博士候選人,極具科學頭腦,然而,當法師離開紐約往舊金山去建立屋侖活佛堂(ASHRAM)之前,在芸芸眾信徒中,竟把他叫到跟前來,預言三個月後將有人會到他那裡求問有關神的事情,他便要奉法師的名(SRI GURUDEV BABA MUKTANANDA)把一句梵文的口訣(MANTRA)傳授給那人,並教他修習佛性瑜伽打坐法(SIDDHA YOGA),這人將會是法師的一位得意弟子。當時講師聽得一頭霧水,不知所謂,沒有記在心上。奇怪的就是我這個從香港來的外國留學生,竟在預定的時間裡出現,且是第一個向他追問如何與神相通的問題。起初他不以為然,就與我一同研討一些美國人為了尋求真我而嘗試吃迷幻藥而得的諸般怪異經歷(L.S.D. TRIPS);又適逢美國各大學裡均流行着東方神秘主義(THE EASTERN MYSTICISM ),到處都是瑜伽健身運動(HATHA YOGA)、超覺靜坐(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簡稱T.M.),甚至是跟隨一位屬靈導師(GURU),不停念誦其所賜的口訣(MANTRA),就能加速進入這導師所臻之完全境界的那些愛神瑜伽(BHAKTI YOGA)和佛性瑜伽(SIDDHA YOGA);各校園都流行着這些方法,人人各適其式。我們興致勃勃的去閱讀那些在印度教的瑜伽打坐里、佛教的禪坐里、道教的氣功及回教的蘇菲派中等等被譽為歷代聖人高僧之自傳及其神秘的經驗;又親自拜訪一位從錫蘭來,自稱是完全人的百歲老翁(GURU BAWA),聽過他數篇稱為最高智慧(DIVINE WISDOM)的演講(SATSANG)(有英語翻譯),而我卻一竅不通;又見過一個懂得從杯中的水看出人的過去未來,用撲克紙牌占算出人的命運,及替人念咒語灑符水驅邪魔的波多黎各籍女巫師;甚至碰上一些能看見人身體的光環,和一些能以星座算人一生、具有“強度念力”(PSYCHIC POWER)的奇人,……其實,在紐約市上,就算在街頭或地底火車,都經常遇到不少人派發招魂、驅魔、神醫、占卜等等的單張,凡此種種的廣告,四處張貼。甚至某些大學所選用的英文課本,也多有談及拜魔教(SPIRITISM)、黑魔術(BLACK MAGIC)和白魔術(WHITE MAGIC)等事。真是見怪不怪了!校方又搜集一些現存的原始巫術、玩蛇附身的拜靈教(HOLY GHOST MOVEMENT)影片,在人類學課程中放映,使我對我所處身的今日世界有一個嶄新的看法。似乎物質越文明的社會,人類的心靈就越顯空虛。放眼看美國一般青年男女,他們面對貧乏的生命,他們的反應就是用縱煙、縱酒、縱性、縱毒,以自我毀滅行動來對自己無意義的生命作出最殘酷的抗議。我的心底就禁不住更要追尋這位看不見、摸不着的造物者。我要認識他、接觸他、甚至擁有他;這樣,我才能躍出這空虛失落的深坑,再一次尋回人生的意義與價值。
(4)深入靈界
於是,我開始了修習世界宗教歷史上最遠古最高深的印度瑜伽術。講師帶我進了他的書房,教我全人放鬆地坐着,面對着法師的照片,點燃起一枝香,然後口念咒語,用大姆指按在我的三眼位置上(即兩眉之間),又叫我閉上眼睛,重複背誦此口訣約五分鐘,這便是佛性瑜伽簡單的傳授儀式(INITIATION)。據說如此專心打坐,就是通到宇宙至高真我的最佳捷徑了。這本不易叫人相信,我想自己很快就可以推翻這種誇張的理論。怎料到當我第三次嘗試念咒打坐時,竟發現自己的身體自動地旋動起來,而且開始聽到異聲及看見異彩,一下子把我嚇傻了。難道真有靈界嗎?這些力量真能領我進到宇宙之神那裡嗎?我帶着又好奇又戰兢的心情,大膽地繼續嘗試。在短短的三、四個月內,從五分鐘、十五分鐘、三十分鐘,到一小時、兩小時……半天、整天、到整晚,我越來越被吸引進入那個奇異的打坐新境界裡,發現有數之不盡的新感覺、新異象、新經歷。我就在一種異常寧靜的心境下,被內心之光(THE INNER LIGHT)所吸引,觀察着自己的真我(MY TRUE-SELF or MY SPIRIT)在身體內外的旅程……
最初我觀察自己的身體竟會自動地搖擺,特別是當我聽到那些梵文口訣(MANTRAS IN SANSKRIT)在不停地唱誦時(筆者按:這種單音的口訣經過不停的重複念誦後,是有助於集中精神,叫思想空白,失去防守而容易進入自我催眠的狀態。)身體便會有猛烈的反應,不能受控制。我雖然把雙腳交叉地盤坐在地,這是蓮花坐的姿式(LOTUS POSTURE),但全身仍如觸電般受到搖撼,上身會象蛇般不斷旋轉。印度瑜伽解釋這是一種身體的淨化過程(PHYSICAL PURIFICATION),就是女蛇神(MOTHER KUDALINLI)在打坐者的體內沿脊髓神經而上,以火焰般焚燒的能力(SHAKTI)潔淨他的身體,使他忍不住自動旋轉,甚至跳起蛇舞來。若焚燒的能力強大,那人縱使是盤膝而坐,也會帶着雙鎖的姿式在地上彈跳,狀如青蛙,不能自制。不久,我又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單會猛力旋轉,口裡竟會發出各種飛禽走獸的叫聲,如:“鳥鳴、雞啼、鴨叫、獅吼……”等,很是駭人。印度瑜伽又解釋為一種因果之浮現(KARMA),越過這些,就能超脫輪迴的苦海,進入梵我合一的境界了。
漸漸地,我進入了身體靜止的狀態,開始經歷靈魂活躍的階段:我發現自己的靈魂竟會離開身體,浮游於房子內,還穿牆過壁,別人竟看不見我;有時在半睡半醒之間,我的靈魂突然會打一個筋斗,飛起,飄越屋頂,浮於樹梢,瞬息間又會穿過雲層,向星際直奔。記得一次,我竟飛向一個綠色的大星球(狀似土星),站在它周圍金黃色的光環上,正想看清楚這是什麼,可是一剎那又不受控制地飛回身體裡去……啊!我真象着了迷一般,從早到晚,我都不斷念誦那句口訣,不斷地用心打坐,也不停地將這些異象異夢異聲記錄下來,因為這些經歷實在太新鮮、太奇妙了!不過,我心底最盼望的,還是早日看見這些景象背後的更高境界,那就是與內在真我(THE INNER SELF)----那位藍色的人(THE BLUE PERSON)----合一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