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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見證: 你這女子中極美麗的
送交者: 四季樹 2011年04月21日08:17:59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你這女子中極美麗的

(雅歌書59

 

王頌靈(1929-2003)略傳

——青海高原與主同行31

 

“我是葡萄樹,你們是枝子。住在我裡面的,我也住在他裡面,這人就多結果子。因為離了我,你們就不能作什麼。”

(約翰福音155

 

“女子啊,你要聽,要想,要側耳而聽!

不要記念你的民和你的父家,

王就羨慕你的美貌;

因為他是你的主,

你當敬拜他。

推羅的民,必來送禮;

民中的富足人,也必向你求恩。

王女在宮裡,極其榮華,

她的衣服是用金線繡的。

她要穿錦繡的衣服,被引到王前;

隨從她的陪伴童女,

也要被帶到你面前。”

詩篇(451015

 

 

目錄

一、敬虔的外公外婆
二、小女孩的奉獻

三、求學時期 
四、“主啊,不要落下我”
五、甘作籠中小鳥 
六、雅歌書中的基督,求你與我同在 
七、高牆不能隔絕主愛 
八、向王女求恩 
九、我想要回家
十、後記
附篇(一)頌靈的信 
附篇(二)頌靈的信息 
附篇(三)陶恩生大夫的回憶

 

一、敬虔的外公外婆

 

王頌靈一九二九年七月三十日出生在一個兩代敬虔愛主的家庭。父親王又得是美以美會的牧師,是中國第一位在英國教會的華人傳道人。外公是中國京師大學堂(後改名北京大學)第一屆學生,與賈玉銘牧師曾為同班同學。外公蒙恩得救後在唐山市附近一個縣城擔任牧師。

王頌靈排行第三,上有一兄一姐,下有兩個弟弟。因家中孩子多,她從小便寄放在外公家撫養,一直到十三歲進中學住校。在王頌靈晚年時,她十分感激神在她幼年時所做的安排。王頌靈回憶說:“那時是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初,每天晚上晚飯後,外公帶着外婆和我,坐在桌旁有家庭崇拜,外公讀一段聖經,而後有禱告。外公讀聖經是用抑揚頓挫的音調來吟讀,外婆用手指點着聖經上的字,一字一行的帶着我讀。在平時有空時,外婆就拿着聖經,從創世紀‘起初,神創造天地……一字一句地教我認字,不知不覺,後來我竟自己看懂《撒母耳記》了。再大些,外公外婆便要我背聖經了,先是一句一句,後是一段或一篇。

外公外婆在頌靈幼年時教導的聖經章節,在她一生的事奉中極為重要。在一九五八年五月的一個午夜,二十幾歲的王頌靈被捕入獄,此後漫長歲月中便無法有聖經了,到了青海西寧勞改農場,王頌靈便每天在心中默背聖經,從《創世紀》一卷一卷,依次回憶背誦,不敢將主的話忘記。晚年時,她對人說:“小時候背的聖經最能記得住,我真感謝神,將我放在外公外婆的家中。”

王頌靈對外婆有很深的敬意,她說:“我的外婆不會講很深的聖經道理,但她十分敬畏神,也非常愛人。”王頌靈小時候父母將她姐姐穿下的舊衣服捎到外婆家,讓頌靈穿,外婆看到其中比較好一些的衣服,就挑出來說:“這好的可以留着送人。”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時,北方民眾的生活都很簡樸,有的家庭還很艱難,當有困難的人上門來訴說苦情時,小頌靈便看見外婆送米送面給人家帶回去,從不讓人空手回家。

在二零零三年六月,王頌靈的幾個學生約好一起去探望她,其中一位姐妹帶着二歲的外孫女一起去。那天王頌靈很高興,她很喜愛小孩子,她對學生們回憶起自己的童年,講到她外婆的好行為。她說:“我們做長輩的一言一行,會直接影響孩子品行的養成,我外婆如何待人,對我一生有很深的影響。”

所以有人說:“敬虔的家庭,是屬靈偉人的搖籃。”

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北方一般的家庭都是吃粗面的,顏色黃黃的,後來有了進口的麵粉,顏色很白,北方人叫它作“洋面”。其實粗面是全麥磨的,“洋面”是將麥粒去掉麩皮後磨的。但“洋面”吃口軟,好吃許多。王頌靈記得偶爾有人送給他們一袋洋面,外婆就當作好東西,專做給外公一個人吃,因為外公要講道,在服侍神。外婆帶着小頌靈兩人吃粗面。由此看出外婆對丈夫的敬重和關愛。有一次,有姐妹去探望王頌靈,年已七十多歲的王頌靈腸消化功能不好,因此姐妹帶了全麥麵包去給她,並講這黃黑色的全麥麵包比精白麵包營養好。那時,王頌靈便笑着訴說童年時吃洋面這件事。並說:“神真是憐愛窮人啊,以前窮人吃的玉米粉、蕃薯、粗面,現在都知道是營養品了,我外婆盡揀差的吃,後來反比外公多活了好多年。

王頌靈奉獻為主以後,她第一次得到的奉獻款項是她的外公給她的。

很多年以後,王頌靈述說時還模仿她外公伸手從大褂的口袋裡掏錢的樣子。

王頌靈的外公,一位敬虔愛主、神的老僕人,喜悅他從小帶大的外孫女走上事奉主的道路,老人家對頌靈表示讚賞和勉勵。

 

二、小女孩的奉獻

 

王頌靈雖然從小生活在敬虔愛主的家庭中,得到長輩很好的教導,與一般孩童相比,確實沒有什麼大過錯。但她的清楚重生,認罪悔改是在她十二歲的那一年。

那一年山東有一位傳道人叫徐復生到北方去主領奮興會。小頌靈隨着大人參加。在這次聚會中“遇見了主”。頌靈說:“我在聖靈光照下,想起了自己曾眼紅哥哥姐姐的生活,就怨恨自己為什麼被留在外公外婆家,這實在不應該啊。”因為王頌靈的父親是外國差會的牧師,在夏天可以攜帶妻兒去風景宜人的北戴河避暑度假。當小頌靈在外婆家接到弟弟來信得知哥姐弟弟們在海邊游泳戲耍時,氣憤的將弟弟來信撕成一條一條。小頌靈又想起當姐姐穿新衣,而她穿姐姐穿下的舊衣時,心中也氣憤不平,甚至不肯穿姐姐的舊衣,寧可把舅舅的衣服穿在身上,以致外婆見她小小的女孩穿着舅舅寬寬大大的衣服時十分詫異。小頌靈還想起自己覺得媽媽偏疼姐姐,心生妒忌……

十二歲的小頌靈為自己的罪在神面前認罪悔改,同時得着蒙主赦免、重生後的快樂。

徐復生牧師領最後一天的聚會時,他呼召信徒要將自己最好的來獻給主……。那天,小頌靈深受感動,晚上回家,臨睡前她雙膝跪在床邊,認認真真地思想:“我拿什麼最好的來獻給親愛的主耶穌呢?”

在二零零三年六月的一天,王頌靈離世前一個月,她對幾位姐妹回憶當年的情景。她說:“在六十多年前,我這樣一個生長在北方小縣城的女孩,不懂到底什麼才是最好的,但是我那時心中認定最好的就是坐花轎的那一天。在我小時,寧靜古樸的縣城裡通常沒有什麼鬨動的事,最熱鬧最隆重的就是出嫁娶親的大事了。當這一天,所有孩童都跑去湊熱鬧,看新娘子穿着大紅繡花的衣袍,坐着花轎,有吹打的,有放鞭炮的,多麼好看啊。北方的女孩子,從會拿針線起,家裡人就要叫她縫做嫁衣了,一直到出嫁之時,美麗的、繡了花的嫁衣就成了。在我小小的心靈里,我覺得坐花轎的這一天,是最好的了。”

王頌靈回憶說:“那一天,我真心誠意地向主耶穌禱告說:‘主啊,我要把我坐花轎的那一天獻給您。’”

王頌靈說:“從那一次的奉獻禱告以後,主真是垂聽保守啊!後來我長大了,在燕京大學裡,我們有學生青年團契,其中確實有很好的弟兄,但是我的心從來都沒有動搖過。”十二歲的小頌靈將當時自己認為最好的獻給了主,在接下來六十多年漫長的歲月中,她始終遵行着向主奉獻的心願,忠貞不渝,將自己最好的:青春、才智……,一切最好的都獻給她摯愛至深的良人——耶穌基督。

 

三、求學時期

 

王頌靈的童年時期正值日軍侵華戰爭在中國北方打響,因此她讀小學時,常因戰火蔓延,百姓逃難引起學校停課。這樣外公外婆就只好在家裡自己給小頌靈上課。外公教她算術,外婆教她語文,基礎的文化課程倒也沒有什麼耽誤。

十三歲那年,小頌靈回北京父母家過春節。母親看她已長得挺高了,卻沒有進入正規學校念書,就與丈夫商量,決定給小頌靈找一所安定一點的中學讓她去住校讀書。因父親曾擔任唐山一所中學的校長,父親在教育界認識一些人,就給她在石家莊找了一所教會中學,學校對小頌靈測試後,讓她到初中二年級插班就讀。

小頌靈在外公外婆的家庭學校里學的課程只有算術、語文兩門,對其他課程如:幾何、物理、化學、自然……等課程則一點概念也沒有。與從正規小學、初中升上來的同學相比,她知道自己落後。王頌靈說:“因為有這樣的難處,因此我一住進中學,就不敢不抓住主,心中總是迫切地求主耶穌幫助我,給我聰明智慧,讓我能跟得上。

她十三歲進入中學,在三、四年時間裡,主耶穌聽她禱告,賜聰明給她,讓她學完了初高中的全部課程。當她十七歲那年,就去參加燕京大學的入學考試。1946年那年,抗戰已結束,燕京大學從內地遷回北京,報考的人特別多,父母的意思是讓她去考一考,能進大學最好,考不上就上燕京大學的預科讀書也可以。

但王頌靈那時就有一個心志:要考就考進大學。主實在是賜她聰明,在放榜時,十七歲的王頌靈考入了燕京大學的“協預班”就讀。這是協和醫科大學設在燕京大學生物系中的醫學基礎班,修完三年基礎課後即轉入協和醫大再讀五年醫學本科。然而王頌靈沒有讀完協預班,就轉繫到了燕京的文學院,四年後就大學畢業了。

王頌靈二十一歲畢業,那年是一九五零年,全國各大學尚未實行大學生畢業後統一分配的政策。因此她畢業以後立即進入設在上海的中國基督教靈修學院,接受神學造就,獻身事奉主。她說:“在時間上完全是主的手在安排,若是我那時落在預科班裡,就要遲幾年畢業,後來全國的大學畢業生都實行統一分配了。

在談到剛進入大學的光景,王頌靈語調帶着沉痛,她說:“那時我梳着兩條長辮子,騎着一輛自行車,從燕京北大門直穿校區,環顧寧靜、整潔又美麗的校園,心中湧出一個想法:要是全中國的人都象我一樣就好了。”王頌靈嘆息道:“我這樣的驕傲怎麼了得啊。幸虧主及時管教。”當飛馳的自行車在校園中經過一座橋時,在下橋時突然絆跌,王頌靈被重重摔倒在地,一隻手臂和一隻腳痛得不能動彈,同學們將她送到校醫處,校醫給她包紮後叫她隔日去北京城內的大醫院拍X光片,校醫斷定她已骨折,要上石膏。回到寢室後,王頌靈發覺母親給她備用的幾十元錢不知什麼時候已失竊了,同放一處的一隻手錶和一隻金戒指卻尚在,就是現錢一點兒也沒有了。沒錢怎麼去城內大醫院診療呢?王頌靈的心甦醒了,明白了神的管教,她立即在神面前痛哭認罪悔改,並且切切求主親自醫治。果然,她既沒去拍X光片,也沒上石膏,但手和腳竟一天天好起來了。

所以王頌靈常說:“驕傲是大罪啊,決不要輕忽,因為撒但原是天使長就是因驕傲墮落成魔鬼的啊!”(參結281119;賽141215

大學裡基礎課的課程既繁重又緊張,但王頌靈入學後就開始犯腸胃病,有時吃下去食物就吐,有時腹瀉不停,身體虛弱到無法去聽課。因着疾病不斷,王頌靈只有時時來到主面前,仰望神的憐憫。原來對事業的雄心、世上的圖謀,漸漸消除了。晚年王頌靈說:“疾病有的是神的管教,也有的是神的磨鍊造就,‘鼎為煉銀,爐為煉金,唯有耶和華熬煉人心’(箴1732721),神熬煉人心有一個方法,那就是疾病。”

王頌靈自小生長在傳道人的家庭中,聽到、看到教會裡種種的黑暗和傳道人的失敗。以至在中學時定意將來決不做傳道人。剛考進燕京這所名校,又進入那麼好的專業——協預班,心中曾想將來要好好做一番事業。然而,從創世前就揀選了她的神,早已悅納王頌靈在童年時單純的獻身心願,用祂永不改變的大愛,保守頌靈,吸引頌靈,要帶領她走上一條榮耀的十字架之路。

當時全國各地基督徒學生的信仰活動十分活躍,許多青年弟兄姐妹有一顆愛主、愛人的心,頌靈在北京的學生青年團契中,有美好的肢體交通。

王頌靈和宋天嬰[1]在大學時就很追求主。有一次她倆一齊騎自行車從北京城裡聚會後、返回燕京大學。在途中倆人邊騎着自行車,邊談論當時西北靈工團的隊歌“凍死迎風站,屈死無怨言,直到把福音傳遍,十架倒懸也心甘”。因談得太專心,以致不留意路面不平,一下子,倆人連同自行車一齊摔倒在路旁……。

在大學的後兩年中,王頌靈就在北京的一個教會裡參加事奉了。

那是在一九四九年——一九五零年時,王頌靈在北京“大二條青年勉勵會”里擔任青少年的教導、勸勉工作。當時王頌靈是大學生,梳着兩條又長又粗的辮子,圓圓的臉、清秀又紅潤。她對小學生、初中生們和藹可親,既教導聖經真理,也勸勉大家要盡本份努力學習,有一位當年的小朋友,至今都記得王頌靈講的一個例子:“有個小弟兄,平時不好好用功學習,說是要靠耶穌,結果學習成績還是很差。”王頌靈從年青時起、教導聖經就十分注重真理的平衡。

後來從協預班轉到燕京的文學院就讀,可能是王頌靈已決意事奉而將大學課程儘早完成,可以有更多時間事奉神。

那時,王明道先生在北京的基督徒會堂牧會,王頌靈經常去他們家。王先生對主絕對忠誠,在真理上嚴正持守,為人誠實正直,王頌靈對王先生十分敬慕,也十分敬愛王明道師母。

王頌靈講到嬸兒(大家對王明道師母的稱呼)的愛心時,記得一件事:“那時戰亂不止,許多大中學生無家可歸,有空便去基督徒會堂,三五成群地住在那兒、吃在那兒,身上的衣服又髒又破。但嬸兒從來沒有絲毫的厭煩嫌棄。有一次嬸兒約我一起上街,買了一大捆絨布抱着回家。接着嬸兒便裁剪,在縫衣機上為這些學生做一件一件的內衣,讓他們洗澡後可以有內衣替換。”

神的忠僕王明道先生夫婦的美好見證給年輕的王頌靈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事隔幾十年後,在1989年,從青海西寧勞改農場回到離別三十一年的上海,王頌靈見到了分別幾十年經過火窯試煉出獄的王明道夫婦,相聚的喜悅難以用言語來形容。嬸兒告訴她:“靠着主的恩典,我在裡面十九年不敢說一句得罪神的話,也不敢做一件得罪弟兄姐妹的事。”王頌靈明白在那種環境裡,在那樣的歲月中能做到這樣是何等不容易啊!

一九四八年,全國解放戰爭激烈,王頌靈曾接到父親從英國的來信,要她離開燕京大學去英國留學。經過禱告,她心中有一個清楚的意念:“我要留在中國,與神的百姓同受苦難。”(參提後23)但怎麼來回答父親的好意呢?神真有奇妙的安排:王頌靈就讀的大學位於北京城外的郊區,在一九四九年北京城尚未和平解放之前,解放大軍在一九四八年先攻占了北京城的郊外,進駐了燕京大學,實行對全校的軍事管制,規定全校師生不得出國,這樣可以給父親一個交待。神聽了王頌靈的禱告,確實安置她在中國、一生忠心地服侍神的百姓。

 

四、“主啊,不要落下我”

 

一九五零年夏天,王頌靈從燕京大學畢業,隨即進入上海的中國基督教靈修院讀神學。當時,中國著名的神學家賈玉銘牧師擔任靈修院的院長,靈修院內有好幾位享有盛名的牧師任教,信仰純正。

靈修院的校訓是《提後》二章十五節:“你當竭力在神面前得蒙喜悅,作無愧的工人,按着正意分解真理的道。”

賈玉銘牧師與王頌靈的家庭一向有往來,王頌靈從小就認識這位主內長輩。王頌靈在上大學時,賈老牧師幾次鼓勵她畢業後到靈修院來讀聖經。王頌靈在靈修學院中,得到很好的神學教導。一九五三年畢業後,賈玉銘留她在靈修院中任教。

在一九五一年至一九五三年左右,賈玉銘設立了一個清晨三時至五時的禱告會。是在全院師生規定的起床時間前,讓師生們自願參加的,王頌靈和宋天嬰倆人寒暑無阻、每天清晨參加這個禱告會。

王頌靈很喜歡閱讀,她注重看有關與主親密交通的書籍和一些有屬靈價值的聖徒傳記。

王頌靈任教時與神學生們年齡相差無幾,但她會關愛學生。在夏天暑假期間,留在校內的人不多,每天的伙食幾乎都是同樣的,一天王頌靈對同學說:“今天我請客,請每位可以選一樣消暑的食物,或黃金瓜、或冰棒……”給大家增添樂趣,師生們在愛中快樂。

在這期間,王頌靈的身體一直比較虛弱,她說:“那時院內好多弟兄姐妹都擔負着許多的事工,非常的忙,在各處教堂里講道領會,只有我不能做什麼工,大多時間是留在院內禱告。”主借着她使女體力上的虛弱,帶領她進入內室禱告的事奉(參太66;歌14),在祈禱中與主的關係很親近。王頌靈屬靈生命日漸純淨、成長,對主的心意有很敏銳的回應。

二十世紀五十年代起,神許可中國教會經歷長時間的、浩大的“雨淋、水沖、風吹”(太725)的試煉。凡是根基不立在基督這磐石上的,不管你在教會裡地位多高,名聲多大,結果就是摧枯拉朽般地倒塌下去。凡是持守主的真理,堅持跟隨羔羊腳蹤、走十字架道路的僕人、使女、信徒,先後遭受到了苦難深重的逼迫。在這期間,靈修院發生了分歧。

王頌靈在風雨四起的時候,為着求主保守自己和同工、學生們“心靈專誠向主,守住主所託付的真道不偏左右,不讓世界雜垢玷污道路的純正”,她迫切禱告,甚至不顧體力,有一次三天禁食禱告,不吃也不喝。

靈修院的另一位使女孫美芝,和王頌靈在心志上、道路上十分同心。孫美芝年長王頌靈六、七歲,畢業於上海復旦大學。先是在復旦大學做學生福音工作,後來進入靈修院任教。她也是傾注了全身心的力量,通宵達旦地痛哭、泣訴在主前禱告。

兩位使女心明眼亮、靈里清醒,知悉前面的爭戰,深知主耶穌就是“借着死、敗壞了那掌死權的魔鬼”(來214),她們也願意把自己放在死的祭壇上,渴慕有份於基督的得勝,也有份於基督的榮耀。

接着王頌靈、孫美芝同時離開了靈修院宿舍,住到四川北路敏德坊。

一九五五年九月,當時全國開展“肅清一切暗藏的反革命分子運動”。有一位上海外國語學院的應屆畢業生小楊姐妹,因在大學裡帶領基督徒學生團契,校方要定她為“暗藏的反革命分子”,幾次三番地找小楊姐妹談話,要她承認。但小楊姐妹堅決不承認自己是反革命,於是學校在她畢業時不分配工作。小楊姐妹的家在安徽,上海沒有親人,她又知道自己不能回安徽去增加家人的負擔,在無路可走的情況下,有主內姐妹要介紹她去一戶上海人家裡去當保姆,先維持一下生活。

這件事被王頌靈、孫美芝知道了,她們不同意這樣做,她倆決定為主的緣故接待這位愛主的小姐妹,她們也不怕因接待一位有“罪名”的青年而受牽連。

王孫兩位使女是沒有固定收入的,是憑信心度日的。她倆讓小楊與她們同住一室、一齊吃飯,三人每天一同讀經禱告。這樣同住有半年多的時間,小楊姐妹看見她倆天天都備好一切行裝,隨時準備被捕入獄。

兩位使女以主的愛接待小楊姐妹,對待小楊是溫柔、謙卑又慈祥。但有一次,靈修院的賈玉銘院長來看望她們時,交談中,小楊看見王頌靈、孫美芝生氣動怒。許多年以後,小楊姐妹才明白原因,知道她們動的是義怒,因為這位長者竟勸阻她們走十字架的道路。

一九五六年五月小楊姐妹受招聘到北京工作,離開了上海,離開了倆位親愛的主內姐姐。但與王頌靈、孫美芝同住的半年多時間,小楊姐妹至今都深深覺得是神特別的恩典。倆位使女的身教言傳,對她以後一生的事奉有極大的幫助。

一九五七年,王頌靈大學時熟悉的一些青年弟兄姐妹先後被捕入獄。一九五八年四月,王頌靈所尊敬的王明道先生夫婦在北京第二次被捕入獄。王頌靈原來所在的神學院也有同工被捕,各處各地不斷傳來主的僕人、使女被捕的消息。

在二零零三年初,王頌靈回憶到當時靈修院的情況時,她十分的痛惜,因為靈修院大有名望的負責人,她從小尊敬的師長竟失去了對主的信心,勸導王頌靈說:“我們雞蛋怎麼碰得過石頭呢?”王頌靈沉痛地說:“他忘了主是磐石了。根基若毀壞,義人還能作什麼呢?”那時有的在靈修院就讀的神學生,就道路問題來問王頌靈“我們當作什麼選擇”時,王頌靈都按主的真理清楚明白地回答學生“基督是我們唯一的元首”。王頌靈說話態度一向溫和,但在真理上從不肯含糊妥協。

在外面一片恐怖風聲中,王頌靈更加迫切地晝夜禱告,她心中十分明白“這是得榮耀的時候到了”(參約1223)。她不斷地呼求主“主啊,不要落下我。”(北京方言,意為:不要漏掉了我。)

在二零零三年,聽了王頌靈回憶到當年情景時,有位姐妹不解地請問她:“(箴言22:3通達人見禍藏躲,愚蒙人前往受害’這對您當時的情景怎麼解釋呢?”王頌靈着急地說:“姐妹啊,十字架決不是禍啊!十字架雖是苦難,卻是榮耀啊!什麼是禍呢,你要看看主耶穌說的禍。”馬太福音2313-36節(“你們這假冒為善的文士和法利賽人有禍了!因為你們正當人前,把天國的門關了,自己不進去,正要進去的人,你們也不容他們進入去,你們這假冒為善的文士和法利賽人有禍了!因為你們侵吞寡婦的家產,假意作很長的禱告,所以要受更重的刑罰。你們這假冒為善的文士和法利賽人有禍了!因為你們走遍海洋陸地,勾引一個人入教,既入了教,卻使他作地獄之子,比你們還加倍。你們這瞎眼領路的有禍了!你們說:‘凡指着殿起誓的,這算不得什麼:只是凡指着殿中金子起誓的,他就該謹守。……’”)

這是主所講的最嚴厲的一篇道,這法利賽人的七大禍才是我們極力要躲藏的啊!這一解釋,請教的姐妹立即明白,受益匪淺。

主耶穌垂聽他使女王頌靈的禱告,在一場大爭戰中,沒有“漏”了她,主選上了這一位忠勇的使女將來得榮耀。

一九五八年五月的一個半夜,王頌靈被捕了。當她帶着手銬被公安人員帶出住宅時,她還沒忘記告訴公安人員:“請將後門用力拉一拉緊,這門的鎖不太好。”當聽到後門重重地“砰”一聲關上後,王頌靈知道:“從此以後,我與這外面的世界之間的門也關上了。”

押上囚車後,囚車在寂靜的馬路上疾馳,主的話突然清清楚楚地臨到了她:“你從水中經過,我必與你同在;你趟過江河,水必不漫過你;你從火中行過,必不被燒。火焰也不着在你身上。”(以賽亞書432節)

經過四十多年後,王頌靈回憶這一夜時,深情地說:“恩愛的主是極其信實的,他知道我的軟弱,他安慰了我。”

在三十一年的監禁生活中,王頌靈為主受盡凌辱,嘗遍苦難,真真實實地經歷了水火之地,一次又一次洪水仿佛要淹沒了她,烈焰仿佛要吞噬了她,但信實的主用他的大能庇護着這一位身體極其軟弱的使女,並使她在晚年時,以親身所經歷的活的見證,榮耀我們的神,主耶穌基督的名。

 

五、甘作籠中小鳥

 

王頌靈離開靈修院後,曾和同工孫美芝姐妹合住在一所房子裡。住在上海市虹口區四川北路敏德坊,她的學生去探望她們時,經常聽見王頌靈嘴裡輕唱一首詩歌:“我是一隻關在籠中的小鳥,遠離青蔥花草佳美田郊,為你被囚,我心何等高興,終日向你歌唱吐露柔情……”[2]

一九五八年五月,一進上海的第一看守所監獄,王頌靈就真的成了甘願為主被囚,關在籠中的小鳥了。先是被看守員拔去頭上髮夾,拿去束腰的褲帶,然後重重地被推倒在牢房的地上。王頌靈的頭髮密而且長,一向梳好長辮盤着。進牢房的第一件學會的事就是在沒有髮夾時,仍將頭髮編好。牢房有一扇很小的鐵窗,布滿鐵柵,看不見任何外面的東西,可是窗外卻傳來小麻雀唧唧喳喳的歡叫聲,不論世間人事怎樣滄桑變化,小麻雀天天在那裡無憂無慮地歡叫。這些小小的麻雀給王頌靈帶來喜悅,主耶穌的話安慰着她:“兩個麻雀不是賣一分銀子嗎?若是你們的父不許,一個也不能掉在地上,就是你們的頭髮,也都被數過了,所以不要懼怕,你們比許多麻雀還貴重。”(馬太福音1029-31節)

審訊時,王頌靈眼睛不看審判員,直望着他桌後牆上方的一個窗戶,透過玻璃窗戶可以看見一片湛藍的天空,偶爾還有雲彩飄過,王頌靈看着明淨的藍天白雲,想:在那天的至高處,有我主耶穌的寶座。”審判員發覺她的雙眼注視窗外藍天,怒罵說:“你想你的上帝嗎?他會來救你嗎?”

王頌靈默然不語,每一次審訊時都一言不答(參太271214),晚年時她對弟兄姐妹說到當時的情景時,王頌靈說:“我默默禱告,和主時刻聯合,一分一秒不敢離開主。如果我再聽他問的問題,就要想這件事有沒有,或者想如何回答,撒但就乘虛而入。我若答了第一句,他就接下來問第二句,他們就會就着我的回答做文章。因此,我不聽他們的問題,只是一刻不停地禱告(參帖前517):主啊,保守我;主啊,憐憫我。

關進看守所以後,王頌靈因吃飯時閉目禱告謝飯而受到一個監管員的懲罰。將王頌靈雙手“反背銬”,一隻手經前胸頸旁拉向後背脊,另一隻手反拉到後腰,然後用一付手銬將一前一後的手腕銬住。

監管員對同牢房的另幾名女犯警告說:“誰幫助她,同樣下場!”

同牢房有基督徒,但嚇得不敢幫助她,然而卻有一位天主教姐妹不怕威嚇,挺身出來幫助王頌靈,給她吃飯,幫她上廁所。

一直銬了四十天之久,到開鎖時,手銬已經卡進手腕,裂開的皮肉已結成疤,不得不到獄醫處劃開皮肉才取下銬來。

結果,王頌靈被判有期徒刑十年。判決後幾個月,在一九五八年九月底,王頌靈被轉到上海提籃橋監獄,第二天便押上去青海的囚車。

在審訊判刑中,王頌靈從他們定罪材料中,覺察到是她從小認識的長輩、她尊敬的師長將她交出去的。為此王頌靈傷痛至極,她傷痛決不是因為自己坐了牢,而是為這一位深受主的恩典,在教會內大有名望的牧者[3]深深擔憂,痛惜他在試煉中竟失去了最最寶貴的信心,以致屬靈生命受到這樣大的虧損。為此她有兩年半之久,常眼淚流不干似地淌,直到有一天,她求主收干她的眼淚。在晚年,談起這件事時,王頌靈沉痛地說:“千萬不要看重任何一件事,即便是屬靈的事工,過於尊重神的主權。”

一九五八年九月底,王頌靈從上海第一看守所[4]轉到上海提籃橋監獄,只在那裡待了一夜,第二天便被押上囚車,開往青海西寧。在隆隆聲中,由貨車改成的囚車啟動了,貨車車廂髒兮兮的,地上密密麻麻排滿了女犯人的地鋪。與王頌靈在獄中相識、以後彼此相愛相顧了三十多年的林姐說,那時王頌靈的位子就挨在她身旁。她回憶說:“一個梳着兩條長辮子的姑娘(王頌靈那時29歲)滿臉病容,嘴唇上布滿發燒乾渴而發出的水泡,因雙手長時間反銬以致雙肩都受了傷,虛弱得連打開被褥包的力氣也沒有。當別的女犯人都鋪開被褥躺下睡覺了,王頌靈仍斜靠在被褥包上垂着頭、閉着雙眼一動也不動。林姐比王頌靈年長七歲,她憐憫這一個斯斯文文的青年姑娘,就對王頌靈說:‘你移過來一點,睡在我的墊被上,不要躺在這又冷又硬的地上。’“

在囚車裡發放開水供飲用時,王頌靈無力起身去領水,一旁的林姐就拿自己最大的茶缸,多討一點水,分給王頌靈喝。

經過五天五夜的行駛,在一九五九年十月初,火車到達了青海西寧前的一個小站。然後這一群囚犯又分乘軍用大卡車直駛西寧郊外的恰卞恰勞改營。勞改營地處雪山腳下的大坡地上,四周空無一物,既沒有村落民宅,也沒有樹木莊稼,放眼望去,一大片荒原,耳邊只有寒風呼嘯……

那是嚴冬的青海高原[5],氣溫下降到(攝氏)零下二十多度,尖厲的風聲令人害怕,荒涼的營地里只有一幢房屋,由看守犯人的解放軍駐紮在那裡。送去的犯人都睡帳篷,擁擠得只能側身、就地而睡,地面冰冷,因人身上有熱氣,使地鋪都濕濕的。

早晨起床後,蓋在被子上的棉衣都凍得硬邦邦的,難友們將棉衣放在地鋪上,用雙腳去踩踏,待棉衣軟點了,才可以穿得上身。

王頌靈說,當她腳踩在這空曠寂寞一片枯草的荒原上,心裡不由得湧出一個嘆息:“我的一生要在這裡度過了。”頓時聖靈光照她,她馬上在主面前悔改:“主啊,赦免我,你是萬王之王,萬主之主,曾為我這罪人降世為人,你生在馬槽,長在拿撒勒,為我受苦,為我受死,我是何人,竟敢為自己來嘆息!主啊,赦免我、赦免我吧!”從此以後,王頌靈將青海的勞改營看為是神量給她“當兵的哨所”。因為在後來,她父親在英國倫敦的教會,曾要為她辦理去英國的手續,但王頌靈拒絕了,她的話就是:“一個兵丁,官長派他在那裡站崗,他怎麼可以隨便離開哨所呢?”

在二零零二年,王頌靈與幾位學生談到青海的生活時,她輕聲說:“說不苦,那是假的,苦是苦,吃的、住的都很苦,但這些還算不得什麼,最最難熬的是那一種凌辱,不把你當一個人來看待。”

然而希奇的就是,隨着光陰荏苒,王頌靈竟愛上了青海這一大片貧瘠的高原,愛着勞改營里服刑的難友,愛上那兒的人民,包括藏民,甚至她也憐愛那些管教過她、也曾經苦待過她的勞改營的管教幹部。王頌靈心甘情願與神的百姓“同受苦難”(提後1823;來1125)。在晚年回到上海後,她仍情系青海。

有一次她和姐妹們講到青海時,王頌靈笑着說:“你們不要以為青海很貧瘠,什麼也沒有,青海有‘四大寶’,你們聽說過嗎?當大家都搖頭時,她一一數說給大家聽。

有次說到捲心菜,王頌靈就講到青海的捲心菜了,她說:“你們真不會想到那裡的捲心菜有多大,就跟一隻洗臉盆似的大。”一邊笑着用雙手圍出一個樣子來。

王頌靈多次打聽那裡有沒有傳道人來滬,很想得知那裡弟兄姐妹的光景。她也曾幾次計劃再去青海看望肢體,終因體力不支,無法如願。

 

六、雅歌書中的基督,求你與我同在

 

從一九五九年起,中國接連三年遭到嚴重的自然災害。青海省本來就是貧困落後的地區,那時普通百姓的日子都很困難,而關押在勞改營中的犯人更是過着極其艱苦的生活。

青海是畜牧業地區,出產牛羊,那時牛羊肉都運往蘇聯去了,餘下的羊腸羊血就給勞改營的犯人當伙食。吃飯的時候,每個犯人發一碗羊腸湯當菜,犯人的伙食自然沒有什麼調味品,加上那麼大量的羊腸,也沒有仔細地清洗乾淨。因此羊腸湯不僅有刺鼻的腥膻味,而且有時會浮着一團黑黑的羊糞。那裡的氣溫極冷,白天有攝氏零下二十度[6],拿到了湯碗,必須即刻捧着喝下,否則一會兒碗內便結起薄薄的冰片了。除了羊腸湯,有時用山芋的枝藤老葉煮湯,犯人稱為“老葉湯”,老的枝梗咬也咬不爛。有時發一碗青稞麥粒,糠批都沒有磨掉,必須用力咬嚼才吞咽得下去,但吃下去腸子會阻塞,大便通不出,十分難受。

王頌靈說起有一位關押在一起的天主教小姐妹,當時二十歲出頭,她也是從上海去的。她父親是銀行家,家境十分富有,有兩輛私人汽車。這位小姐長得十分秀氣,王頌靈說“象小天使一般”。王頌靈看見她捧着刺鼻的羊腸湯,閉上眼睛微笑着仰臉向天父謝恩時,王頌靈的心深受感動。

在食物匱乏之時,有管教人員想到了一個方法:開卡車到結了冰的大湖上去,炸開湖面凍得硬硬的冰層,捕撈湖裡的魚。那時候青海本地的居民都不吃魚蝦,因此湖裡的魚資源極其豐富,冰一炸開,魚都蹦出來,有的魚大得有三尺長,卡車載滿了魚開回營地,這樣犯人們便可以吃魚了,王頌靈說這是最好的伙食。

王頌靈初到勞改營時,房屋尚未造好,先是住在帳篷里,因為人多帳篷少,所以每個人只有七寸寬的地方可睡,大家側着身緊貼着睡,根本不能翻身。王頌靈說:“幸虧睡得那麼擠,否則凍也要凍死了。”後來房子造起來了,條件改善了一點,在大火炕上睡,一個人有一尺二寸寬的地方。睡覺的時候可以平躺了。

在生活艱難長期貧窮缺乏的環境中,王頌靈曾想起馬太福音十九章二十九節:“凡為我的名撇下房屋,或是弟兄、姐妹、父親、母親、兒女、田地的,必要得着百倍,並且承受永生。”王頌靈對主說:“主啊!‘承受永生’,我確信無疑,但在前半句的‘百倍’是否是靈意呢?”在晚年時,王頌靈對她的學生們說:“主的話句句都是信實的,主讓我得着的真是超過百倍啊!”主賜恩給他的使女,晚年享受主的豐富。然而王頌靈對自己仍非常的節儉,而對貧苦的、有缺乏的,她卻十分關心,樂於施捨。

勞改就是勞動改造,王頌靈被安排在製鞋組。管教人員規定每人每天要紮好三雙成人布鞋底。王頌靈說當她第一次扎布鞋底時,猛想起十多年前的一件事:那時她十三、四歲,中學的老師安排女學生有一門手工課,叫每個女學生回家時帶一雙布鞋底來扎。王頌靈回家對母親一講,母親便鋪了一雙小小的,是她小弟弟的鞋底給她。王頌靈不喜歡這手工,她扎了一隻後,便放在枕下不再扎第二隻了。突然有一天,老師對她說:“你的手工完成了嗎?拿來給我看看。”王頌靈不敢對老師說沒完成,回到寢室,取了那一隻紮好的布鞋底,不是一雙,心中忐忑不安地交給了老師。老師沒有在意,就在那隻小鞋底上給她打了個分數,算是手工課的成績。當勞改時,王頌靈又一次拿起鞋底來扎時,她甘心樂意地說:“主啊!我該做,我該做。”與王頌靈一起勞改的難友姐妹說:“當時我們這一批女犯人,有的心情壓抑,有的滿腹怨恨,拿着鞋底都馬馬虎虎地扎,只有學生出身的王頌靈,她扎的鞋底針針密密麻麻,行行整整齊齊,品質一直是全組第一名。”

王頌靈勞動得好,並不是為得人稱讚,而是甘心順服在主的手下。因此當管教人員要提拔她當犯人中的大組長時,她拒絕了[7]。她的“不識抬舉”冒犯了這位管教人員,以致後來吃了許多的苦。當王頌靈生病了,這位管教員就報復說:“別人生病可以去看病,就是王頌靈生病不可以去看病。”甚至王頌靈無力行走時,還說她裝病,吩咐人架着她拖出去批鬥。

扎了一段日子的鞋底後,管教人員又挑出年輕的女犯人去做更重的活,王頌靈被挑出來去縫製藏靴。藏靴是藏民穿的羊皮靴子。王頌靈說:“藏靴的鞋面是兩層用膠粘合的羊皮,鞋底是七層粘合的羊皮,上下共九層羊皮。每次上鞋,先用鞋鑽用盡力氣在九層羊皮鑽上孔,然後用鞋線穿過,用勁扯緊。”王頌靈是學生出身,加上從小身體體質差,對這樣要用手勁的活實在力不能勝,每次鑽孔,都從心裡呼叫:“主啊!”因為用盡力鑽,又側身拼命地扯緊鞋線,王頌靈的脊椎骨變了形,用手一摸是很明顯的S型。

在這樣忍辱負重的日子中,王頌靈無怨無悔,向着主的心專一不變。因為長久挨餓,許多犯人偷東西吃了,有的犯人偷吃製鞋用的化學漿糊,發生中毒死亡,也有上海去的犯人在勞動時偷藏了一棵捲心菜,在管教員休息日時,大家用碎布料當柴,燒熟後大夥吃了充飢。但王頌靈從不吃她們偷來的東西,保守着神兒女的清潔品行,於是撒但就更兇惡地攻擊她。

與王頌靈睡同一室里有一個老年女犯,平時王頌靈一直謙卑地服侍着同室的難友,每天幫大家打熱水,灌熱水瓶。但這老年女犯竟對大家說,王頌靈為她沖熱水瓶時偷拿了她每月的津貼費(犯人每月發二元二毛錢生活津貼),王頌靈對她的話默不作聲。接下來,那老年女犯更加恨她(編註:背後有撒但),無中生有地造謠誣衊說,王頌靈生活作風不端,當着眾人,用下流話大聲謾罵王頌靈,王頌靈仍默然不語。這老年女犯晚上也不放過王頌靈,夜晚王頌靈躺在鋪上時,這女人便將一把四寸長的水果刀,在王頌靈旁的水泥地上“嘰咕嘰咕”的磨刀刃,嘴裡恨恨地叨念着:“殺死你!殺死你!”王頌靈說:“在監獄中,犯人與犯人之間的兇殺鬥毆,是無人重視的,也無人為你主持公道。那時,我只有整夜不息地呼求:‘雅歌書中的基督啊,求你與我同在。’”

驚恐無助的王頌靈深知,只有在主耶穌十架寶血遮蔽下,撒但不能越過,結果仇敵的利刃被主釘痕的手擋住了。

雅歌書是王頌靈一生中非常珍愛的一卷書,雅歌書中的良人,是她一生的至親至愛。在晚年她給幾位姐妹查經時,她第一卷查的就是雅歌。王頌靈說:“雅歌是愛的篇章,是在聖經全本的中央,正如人的心臟在身體的中央,若是我們對主的愛冷淡了、丟棄了,就如一個人心臟停止了,那就是生命的死亡。再多的工作,也是徒然的。”(參林前1313;彼前478;可122831

她誠懇地勉勵這幾位姐妹:“讓主的愛在我們心中如死一般地堅強(參歌86),主的路是愛的路,生命是在愛中成長的。”

到了有一天,勞改營的上級領導來場裡檢查工作,女場長在會議上稟報工作。忽然那個老年女犯乘人不備,衝進會議室,大聲吵嚷說女場長侵吞犯人的津貼費……。這一來,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女場長更是怒不可遏。商議後決定立刻將這老年女犯送到醫院去作檢查。一查下來,原來她早已患有嚴重的精神分裂症了。這一來,女場長名譽澄清,王頌靈長期受的誣陷誹謗也不攻自破了。

隔了一年多,管教人員從醫院裡領回那個老年女犯,她已變得目光呆滯、行動遲緩。管教員將她帶到勞改的工廠,當眾宣布:“現在她可以做一些輕微的勞動,但要有一個人來照顧她,我決定放在王頌靈旁邊,由王頌靈帶着她幹活。”王頌靈回憶起當年的情景時笑着說:“我一看見她進來,心頓時吊了起來。”足見這人對王頌靈的傷害有多大。聽到宣布後,王頌靈明白這是主的安排,她禱告主:“主耶穌啊,求你加給我愛心來待她,求你救救這可憐人的靈魂。”

王頌靈有一點點糖果,是愛她的弟兄姐妹寄給她的。於是,王頌靈每天去勞動時帶着一顆糖果去給她吃,那個神情木然、一聲不吭的老年女犯看見糖果露出一點開心的樣子。王頌靈剝開糖紙放進她嘴裡,然後輕輕地對她說:“我說一句,你跟着我說。”王頌靈禱告說:“主耶穌,救救我。”開始兩天,那人一言不發,幾天后,她肯開口說“救救我”,卻仍不肯呼叫“主耶穌”。王頌靈知道這是屬靈爭戰,(背後有撒但)天天為她迫切禱告。又過了幾天,老年女犯開口說了“主耶穌,救救我”。王頌靈繼續帶她認罪:“主耶穌,赦我罪孽,作我中保,救我靈魂。”老年女犯慢慢地、一句一句跟着禱告,王頌靈的心十分喜悅。

不久勞改營通知老年女犯的女兒來保釋了她,可以領她返回家鄉去。她女兒來後,王頌靈也帶領這女青年接受了救恩。可是王頌靈還有一件心事未了,王頌靈深知這老年女犯多年來極其節儉,從不捨得用一分錢,那麼她歷年的津貼錢到底放在哪兒呢?問問這老人,她一聲也不答。王頌靈叫她女兒仔細地找,但她女兒翻遍母親的衣物被褥,也找不到一點錢。王頌靈知道沒幾天她們要離開了,只有禱告主:“主啊。憐憫她們吧,她女兒務農,家裡經濟狀況並不好,能找到這筆錢,對她們會有幫助的。”就在她們母女倆要啟程的當天清晨,那女兒睡在母親的床鋪上,床挨着磚牆,為了防寒氣,平時犯人們都用廢紙箱的紙板隔在床鋪與磚牆之間。那女兒起床時,用手撐了一下床旁的紙板,忽然,她覺得有一個硬硬的東西卡在紙板縫隙間,於是她站在床上,伸手探入紙板間,一下子摸出一隻扁扁的破舊眼鏡盒子,打開一看,裡面有幾百元人民幣。那女兒興奮得飛快跑到王頌靈處高興地喊着:“阿姨!阿姨!我媽的錢都找到了!”

王頌靈經歷的就是這樣一位又真又活、滿有慈愛憐憫的主。同時,她自己效法基督的愛,來愛周圍的人,包括傷害過她的人。(約壹316

王頌靈講到在勞改營內有一位年青的女管教員,她的丈夫是抗美援朝戰爭中的榮譽軍人(受過重傷),那時擔任軍隊裡的領導幹部。因而這年青的女管教員待人傲慢,對待王頌靈是無緣無故地特別仇視,每次說話都是兇巴巴的。但後來她自己犯了生活錯誤,破壞了軍婚,開除了公職,成了一名服刑的罪犯。王頌靈說到她時,沒有一點記仇的心,更沒有一絲一毫的幸災樂禍。反而帶着憐憫的心說她其實很可憐,因夫妻年齡差距大,丈夫又是殘疾,沒有正常和諧的家庭生活,可能影響了她的心理狀態,所以對人的態度那麼生硬,結果還犯了罪。

還有一位女管教員(就是王頌靈生病時,說她裝病,不准她去看病的那個人),在王頌靈八九年離開西寧回上海後,她患了癌症,有人向她傳福音,她接受了主。當她遠程來上海看病時,特地打聽了王頌靈的住處,來看望王頌靈,並為着從前對王頌靈的苦待,誠懇地向王頌靈道歉,並高興地告訴王頌靈,她已相信了主耶穌。

 

七、高牆不能隔絕主愛

 

沒有人能比那些身陷囹圄之中的弟兄姐妹更能體會使徒保羅在羅馬書八章35節中所傾吐的心聲了——“誰能使我們與基督的愛隔絕呢?難道是患難嗎?是困苦嗎?是逼迫嗎?是飢餓嗎?是赤身露體嗎?是危險嗎?是刀劍嗎?”

恰卞恰勞改營的四周有高高的圍牆,也有解放軍的崗樓。然而在這與外界隔絕的勞改營內,主耶穌的愛沒有與他的使女隔絕。

當王頌靈和孫美芝在青海恰卞恰勞改營中相遇時,彼此心中得到極大的安慰。她倆分住在兩個囚室中,在她倆的住房中間有一個大院子,犯人與犯人之間不准往來互相交談,特別是她們倆都是傳道人,管教員特別注意。在勞改的頭幾年,1959年到1962年,正值全中國自然災害時期,生活艱苦,物資匱乏。

孫美芝的父親是一位很有名望的學者,是全國人大代表。他曾向政府部門提出要給女兒減刑,獄中領導便找孫美芝談話,要孫美芝寫認罪悔過之類的報告,但被孫美芝拒絕了,但家中的親人顧念她,將自己定量分配到的罐頭食品省出來寄給她。孫美芝收到後,想與自己的姐妹王頌靈分享,但是她倆分處兩個囚室,犯人之間又規定不准往來,不准交談,孫美芝就想出一個方法。

犯人洗衣服都在一個地方,那裡有水,有水斗。當孫美芝看見與王頌靈同室的林姐在洗衣服時,她就將食物放在一隻小茶缸中,夾在胳膊下,身上披一件厚厚的棉大衣遮蓋着走到林姐身旁輕聲問她:“你與王頌靈一起的吧?請轉交給她。”就將小茶缸放在水斗邊上。林姐懂她的意思,洗好衣服後,將茶缸放在臉盆中,用洗淨的濕衣服蓋着,拿進自己的囚室,四周看看無人注意,輕輕放在王頌靈的被褥旁。王頌靈明白是孫美芝帶給她的,過幾天,再由林姐將茶缸在洗衣時帶出,乘人不留意,放回孫美芝的洗衣盆處。

有時,孫美芝要送衣服給王頌靈,她就留意看好,有與王頌靈同室的難友在曬衣服時,即將自己的衣服放在旁邊,輕聲叮囑:“你收衣服時,請將這件衣服帶給王頌靈。”有時還在衣服口袋裡夾幾粒糖果。

孫美芝並不是單愛同工,她看見別人有缺乏時,也樂意將家人寄給她的厚厚的新棉鞋送人。

與孫美芝、王頌靈關押在一起的有些天主教的信徒,當時她們很年青,只有二十歲左右,王、孫兩位姐妹待這些天主教小姐妹十分親切體貼。有一位天主教的楊姐妹記得有段時間她身體虛弱,全身的淋巴結腫大,很疼。獄醫說要打鏈黴素,但獄中醫院藥品匱乏,獄醫對楊姐妹說,王頌靈的父親從英國寄鏈黴素來給女兒用。楊姐妹無奈之下向王頌靈商量,能否給她用一些。王頌靈一口答應,第一次就給了她十瓶,並說:“你身體有病,儘管用好了。”另一位天主教小姐妹,因嘴饞,有一次用家裡寄來的衣物向別人換零食吃,孫美芝見了,就輕輕對她說,這樣做不好。這位小姐妹知道這不合聖徒體統,以後就再也不做了。

事隔了近半世紀,今天這些天主教的姐妹回憶起來,都說:“我們都暗暗地將王頌靈、孫美芝當作是愛主的榜樣,心中非常的敬重她們。”

孫美芝分配在被服組,縫製被褥,每天的勞動是不停地踩縫紉機縫製被子,她的產品品質也一直是第一名。王頌靈知道她勞動強度大,體力消耗大,王頌靈生病住病房時,便將自己每頓一隻小小的黑雜麵窩頭省出來,托人帶給孫美芝,讓她吃得飽一些,王頌靈躺在床上,忍餓容易熬一些。

關在勞改營時間久了,管教員對他們也稍稍放鬆了。王頌靈和孫美芝有機會可以交談了,於是倆人即開始向難友傳福音了。王頌靈在二零零三年與學生們交通到傳福音工作時,她說:“使徒們是祈禱傳道,我們傳道時就應該是祈禱先於傳道,這樣才會有效果。現在很多人看重講道,其實我們是要將神的道傳遞出去,將主的生命傳遞出去。傳道之前,必須有足夠的禱告,然後或是言傳,或是身傳,有的環境中身傳比言傳更有果效。

王頌靈和孫美芝在監獄中,在勞改營中都是默默以愛心,長年累月地舍己服侍周旁的難友,神與她們同在,漸漸將福音傳開。而她們自身的見證與暗中向神的禱告、在禱告中所付上的代價,只有天上的主最清楚了。

就如林姐她是1958年蒙冤入獄,老家有年邁的母親,有丈夫,有五個未成年的兒女,最小的只有一歲半多一點。到了青海勞改營後,心情鬱憤,生活環境又極差,不久就生了病。她與王頌靈同鋪,王頌靈關心她,服侍她,後來孫美芝就將主耶穌的救恩告訴了她。林姐接受主後渴慕要主的話語,王頌靈便將聖經寫在小紙條上暗暗給她,林姐就默記,背出後就撕掉,再向王頌靈要一段。有一次林姐不小心將王頌靈寫給她的主禱文紙條掉落在地上,馬上有人拾去報告管教員,管教員認定是王頌靈在傳道,當晚即召開大會批鬥林姐,一定要她交代是誰傳耶穌給她的,是誰寫的經文。有人大聲呵斥,有人將手指直指到林姐的鼻尖上,甚至威脅她,要是不坦白,不交代就要加刑。但林姐不肯出賣王頌靈,她愛耶穌也愛耶穌的使女,主就奇妙地保護她,在批鬥時,人的怒罵聲仿佛在很遠的地方,臉上竟不自覺地露出笑容,以致管教員呵斥她:“不准你嬉皮笑臉的。”

結果主恩待林姐,就在批鬥會過後不久,場長竟讓她獲得提前半年釋放,回到老家與丈夫、兒女團聚。當她喜出望外地離開勞改營的大門時,孫美芝和王頌靈都到大門口送別她。

王頌靈年青時身體就很軟弱,還得過肺病,勞改沒多久,便病倒了。她患有心臟病、腸病,到了青海勞改後身體更差,到後來人都站立不住了。管教員還認為她裝病,因為她幾次拒絕管教員的提升。提升她當大組長,她拒絕了;提升她去寫標語搞宣傳工作,她拒絕了。管教員對王頌靈很惱火,當王頌靈病到不能站立時,還說她是裝病,吩咐兩個人架着王頌靈拖到場地上,組織大家批鬥她。架着她的兩個人手一松,王頌靈便癱倒在冰冷的地上。孫美芝見了,立即走出犯人行列,將身上的棉大衣脫下,包裹在王頌靈的身上。孫美芝寧可自己受寒受凍也不讓倒在地上的王頌靈的病體受更大損傷。

王頌靈到青海勞改時,先到牧區。在牧區睡的都是草地,潮濕的很;起先住的帳篷也四面透風。回到西寧以後,就病了。一九六三年,王頌靈癱瘓了。癱在床上,整整十年。孫美芝每天早上趕在勞動前,跑到王頌靈鋪前,背起王頌靈上廁所。傍晚勞動一結束,又趕緊跑到王頌靈處,背起她再上廁所。孫美芝的身材比王頌靈矮小,身體也不好,但她盡力背負自己的姐妹;同室的難友,也有人來幫助她們,給王頌靈拿水、帶飯。王頌靈也儘量減輕別人的負擔,自己少吃、少喝,有時甚至不吃不喝。

獄中醫務室里有兩位女醫生,一位姓楊,一位姓朱,都是服刑的天主教信徒。[8]

楊醫生畢業於上海第二醫學院,被捕前是上海一家市級醫院的外科醫生。兩位女醫生很關心王頌靈的病情,暗暗去資料室查閱了王頌靈的骨骼X光片,然後在上級醫院每次配給下來的石膏、紗布材料中省下一點,存到一定份量,兩位女醫生就動手製作了一隻石膏床墊,將石膏床墊放到王頌靈躺着的背部,希望能糾正她變形的脊椎。

但不料沒幾天,被一位管教員知道了,狠狠地批評了楊、朱兩位醫生,又將那隻石膏床從王頌靈身下抽出,擲在地上用腳踩爛。

孫美芝因“思想改造不好”(在獄中傳福音)因此被加刑五年,由原判十年,再加五年。王頌靈深愛這位心志相同心靈相通、患難與共的姐妹,因此當1980年孫美芝患病未能得醫治而去世後,王頌靈極其傷痛,她失去了當時世上唯一的至親,心靈低落有一年之久,不斷地問主:“為什麼?”

其實孫美芝姐妹在去世前,便告訴王頌靈:“過兩天,主要接我回天家了。”當時孫美芝六十歲還不到,也沒出現嚴重病症,然而兩天后她突然腹部劇痛如絞,滿頭大汗淋漓。王頌靈寸步不離地守候在她身旁,憂心如焚地迫切禱告。孫美芝又堅持不肯去醫院,拖了一天后,孫美芝昏迷了,才送往醫院,在手術台上再也沒有甦醒過來。

一位忠貞愛主的使女,補滿了基督患難的缺欠(西1:24),默默無聞地在青海勞改營中為主殉道。

在長達十年的癱瘓中,王頌靈學得最深的功課就是順服神的旨意。王頌靈晚年對她的學生說:“勞改,勞改,就是要勞動才行。其實在獄中有個勞動機會也還算是好的,可是偏偏我連勞動的能力也失去了,成了一個廢物,當時真是不明白啊!”

王頌靈又說:“有次宿舍要搬換房間,四十多位難友都忙忙地打包,準備搬出去。當人們紛紛離開時,突然有人看見了不能動彈、躺着的我,便對監管員說:‘還有王頌靈呢,怎麼辦啊?’監管員回頭看了看,皺着眉頭粗聲地說,‘王頌靈真是個麻煩!’”王頌靈說到這些,笑着說:“我真是成了她們的麻煩。”

在身患重病、遭受藐視、被人厭棄的歲月中,王頌靈更深深體會主耶穌在地上所承受的苦難,她的心與主更親近。王頌靈進入專心祈禱的事奉,與王頌靈熟悉的人都知道,王頌靈的禱告可以分為兩類。一是大範圍的,為神的國、神的義,為教會、為工人使女、為信徒恆切禱告;另一類是她個人代禱內容,如以往的同工、同學、學生、親友…

王頌靈不斷地紀念他們。關在獄中,躺在病榻上,王頌靈不知道外界的情況,但她內心敏銳明亮,隨着聖靈的帶領,多方代求。至今,她的難友們回憶起來感動地說:王頌靈長期癱瘓,但臉容總是那麼的柔和、安祥。

在孤單時,王頌靈記得神給她一個小伴侶——一隻有趣的小鼠。

王頌靈的睡鋪靠牆角,有一隻小鼠出入。有時王頌靈將吃不下的老菜梗吐在地下,不一會小鼠便探頭探腦地鑽出來,將老菜梗吃光,然後就鑽回牆角縫。這隻小鼠使王頌靈鋪下沒有剩下一點垃圾。

到了一九七三年時,神興起一位女監管員,她特別關心王頌靈,對王頌靈態度很和善。那時又正巧從下面勞改農場抽調來一位針灸醫生。這位醫生姓張,他也是服刑的犯人。

女監管員命令張醫生來給王頌靈治病,並說:“你一定要把這個病人治好,不許治壞。”張醫生對這個命令不安,當時就說:“我從來就沒有治過癱瘓了十年的病人。”但一看病人的名字——王頌靈,他瞅瞅旁邊沒有人,就輕聲問:“你是基督徒嗎?”王頌靈點點頭,張醫生就說:“我也是基督徒,咱們都禱告,求神來作吧!”

張醫生每隔一日來扎一次金針,扎的是後背脊骨附近的穴位(他用的金針有56寸長),每一次扎針、王頌靈都疼得滿頭大汗淋漓。僅僅扎了三次針,神跡出現了,王頌靈手拉住床上方繫着的帶子,可以坐起來了,而且坐臥自如。

扎第七次針後,張醫生叫她起來走,王頌靈真的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又搖搖晃晃地向前邁步走了,這是神行的奇蹟。這消息傳遍勞改單位各部門,許多職工、家屬紛紛而來,指名要張醫生治病。因來求醫的人太多了,領導覺得麻煩了,乾脆又將張醫生調回下面的農場去了。

王頌靈能站立行走後,勞改營給她換了一個輕一些的勞動:編織毛線衫。一同在獄的張蓮芳姐妹也在編織組裡。張蓮芳年長王頌靈十幾歲,她教王頌靈編織,她們倆一邊編制毛衣,一邊低聲地查經,用神的話語來互相安慰、互相激勵。王頌靈說:“外人真不會想到啊,在高牆之內,在持槍的崗哨下,我們圍坐在一起,姐妹們竟可以查經。

在遙遠荒涼的西北高原,在森嚴冷酷的勞改營中,一小群忠貞愛主的使女,彼此深切相愛,並向四周流露出主的大愛,她們行走在烈火的窯之中,但有主與她們同在。(但32425

十年刑期滿後,卻不能釋放回家,王頌靈被轉到西寧新生被服廠當刑滿留場職工,每月有25元工資,總算有了一張躺臥的床鋪,也可以在休息日或下班後外出了。王頌靈極其珍惜這復得的自由,每逢休息日,就從被服廠的宿舍趕往監獄醫院裡去,到那裡探望生病住院的獄中病員。照顧她們、服侍她們、向她們傳福童。這些住院犯人的家屬大都不在青海,因此無人照顧她們。王頌靈從醫院裡出來時,就夾着一包病人換下的髒衣物,帶回自己宿舍,一件件洗乾淨晾乾,再送去醫院給病人替換。若是病人不幸去世了,王頌靈便將她留下的遺物,整理好,打成包裹去郵局寄給逝者遠方的親屬,並寫信向逝者的家屬傳福音。後來有一位在前上海靈修院的同工許姐,得知這一切後,便預備了一點款子,讓王頌靈買一輛自行車,這一來,王頌靈去醫院傳福音就方便了。

西寧有一位管犯人的幹部,他的孩子患了精神病,到處求醫也沒法治好。有人告訴他,王頌靈常為病人禱告,病人就得醫治。於是這個幹部就派了汽車到新生被服廠宿舍,要接王頌靈去他家中。王頌靈說:“我不是醫生。”回絕了。第二次這幹部又派汽車去,王頌靈不去他家,但告訴這幹部“你們全家肯信耶穌,向耶穌悔改認罪,求耶穌醫治你們孩子的病。”那幹部回去照着行,一星期後,那孩子竟然好了。至於王頌靈在暗中為這一家花上的代禱,只有主知道了。

二零零三年,有一位上海的青年弟兄與妻子一起去了西寧,回滬後他說:“西寧的弟兄姐妹講到王頌靈的見證時,講了五、六個小時都講不完啊!主耶穌揀選了這幾位使女在苦難熬煉中,將神的大愛顯明出來,將基督馨香之氣流露出來。(林後215;雅112

 

八、向王女求恩

 

一九八九年年底,王頌靈的同工楊培滋弟兄夫婦和另一位姊妹去青海西寧將王頌靈接回到離別三十一年的上海。王頌靈的難友、同工張蓮芳姐妹夫婦接待了她,張姐妹也在青海勞改過,比王頌靈早回上海。弟兄姐妹漸漸知道有這樣一位忠貞愛主的使女回到上海後,紛紛上門請王頌靈出來講道,帶領聚會,然而都受到王頌靈的婉言拒絕。因此有人以為王頌靈膽怯了,王頌靈默默承受這些誤會。

其實王頌靈的事奉進入了更深的幔內(參來93)。長久以來,她每天早上禁食禱告,主日是早、中兩餐都禁食。她無聲無息地在主前承擔祭司的職責,在暗室之中親近神,向主傾訴愛情,為着教會復興晝夜呼籲,為着各處被擄失落的羊群求主領回,為着各地的同工們求主保守造就,為着弟兄姐妹各種的難處,求主扶助憐恤。王頌靈的禱告是撕裂心腸的代求,是牽心掛腸的關切。她滿有信心運用神給教會的權柄:捆綁應捆綁的,釋放應釋放的。(太18:18

正象神仆衛斯理(John Wesley)所說:“神所作的一切都是對於祈禱的應允,除此以外,別無他為。”

王頌靈年青時相識的同工、學生、親友紛紛來上海探望王頌靈。一九五五年從上海外國語學院畢業的小楊姐妹,得知她的恩師、在急難中救助過她的王頌靈回滬,專程從安徽到上海探望。當初他們相聚一起,過着美好的肢體相愛生活時,都只有二十多歲,如今都已鬢髮斑白了。

小楊姐妹一九五六年離滬去京,不久便被打成“右派分子”,遷回安徽老家。幾十年中歷經苦難,但蒙主保守,受主造就,今日在老家建立教會,為主忠心牧養群羊。

一九五零年在北京,有位傳道人王鎮,辦了一所孤兒院。孤兒院裡有一個最大的男孩子小司,他的數學基礎差,王鎮便請王頌靈來給小司補習代數,後來便分開了。多年後小司改了姓,姓趙,也成了家,他的妻子陶大夫年青時在北京曾和王頌靈一起聚過會。一九八一年,趙弟兄、陶大夫夫婦在青海西寧與王頌靈相遇了。王頌靈聽趙弟兄說,他小時曾在北京王鎮的孤兒院裡呆過,就關心地問:“你們孤兒院有個大男孩子小司,他後來上了大學沒有啊?”這三十多年來(1950——1981)在我個人禱告中一直紀念這孤兒。趙弟兄頓時熱淚盈眶,他感悟到今日自己能浪子回頭,是王頌靈和那些忠心代禱者禱告的功效啊!

王頌靈和趙弟兄夫婦有深厚的師生之誼,王頌靈回滬定居後,陶大夫常來滬探望她。王頌靈很關心他們的靈性,在主的愛中引導他們走專一跟隨主的道路,並繼續為他們代禱二十年,直至2003年。前後有五十多年。現在趙弟兄、陶大夫夫婦在西北地方忠心事奉主。

二零零二年有一天,王頌靈的一位學生約了另一位中年姐妹同去探望她。交談中,王頌靈問起了她們的年齡說:“一九五八年我進監時,你們一個是初三學生,一個是小學五年級。”那天分別時照例一同禱告,那天王頌靈很喜樂地向主感恩:“榮耀的神、恩愛的主啊!我感謝你,你讓我在有生之年看見你垂聽了我們在獄中的禱告,在沒有人牧養的年代中你親自選召她們,栽培她們……

聽着王頌靈感恩的禱告,兩位事奉主的姐妹深深地受感動、受激勵,明白自己今日能有福分事奉主,是一群忠心於神的僕人、使女,幾十年在寶座前呼求代禱的結果啊。他們就如先知哈巴谷一樣,在毫無指望的歲月中,因信仍有指望(參羅4:18)。有不少代禱勇士在生前沒有看到主的應允,但王頌靈在有生之年,主讓她看見了主應允她們的禱告。

在二零零二年春節期間,有姐妹去探望王頌靈,王頌靈正在看《撒母耳記》。就着這一卷經文,王頌靈談到了禱告,下面記錄王頌靈關於禱告的交通。

*王頌靈說:“撒母耳”的意思就是“聽到”(heard of God

1.哈拿信託神,將小小的撒母耳按自己向神所許的願,放到聖殿之中。可愛的小撒母耳生長在老以利昏暗的燈光下,老以利能帶領撒母耳嗎?不能。但是神是聽禱告的神,聽了哈拿的禱告,保守着小小的撒母耳,撒母耳在聖殿中完全靠神日夜看顧,除了神有誰帶領他呢?

2.撒母耳的禱告

禱告的母親生了一個禱告的撒母耳。撒上310節“請說,僕人敬聽”——這是撒母耳第一次的禱告,是心靈在神前俯伏。這也是他每一次的禱告:聽神的意思,請主說話,明白主迫切要做的事,這是禱告的內容——聽神的。

而我們的禱告常常缺乏此舉,不能聽神的話,聽不到,聽不懂,所以不能明白神的心意。神是有位格的神,有思想,有感情,我們要在禱告中明白神的計劃、愛憎、旨意、痛苦、憂愁,我們要與神有情感的交流,而不是單方面的硬求,單按照自己的心意。

神的心,只能向一個清心的小孩子交通,小小的撒母耳第一次就奉神命令說預言(撒上31018節)。撒母耳長大了,仍在禱告中明白神的心意,傳達神的心意(撒上319節)。當老以利已死,二個兒子也死,小撒母耳僅僅是個童子,無權無勢,他只有一件事——禱告。他禱告了二十年,使以色列全家都傾向耶和華。《撒上72節》人看到神跡,不一定會產生信心,也不一定會使他的心轉向神,但禱告能成就大事。以色列人沒有武器,又無組織,只有懼怕,除了有一個能禱告的撒母耳,一樣都沒有,然而撒母耳的禱告得到了“以便以謝”——“到如今耶和華都幫助我們”(撒上7:12)。

撒母耳用禱告開啟了一個新的時代——使百姓的心轉向神。以色列人明白了“我們得罪耶和華了”,以色列人最大的問題是又事奉神又事奉瑪門。

先知以利亞時代,曾彰顯出諸般大的神跡。但沒有使以色列人的心真正迴轉,但撒母耳在暗室的禱告,神必垂聽。

禱告是唯一能奪得人心的戰場,而不是奮興會。

奮興會和各樣事工都必須付上禱告的代價,聖靈才會動工,工作才會有果效。

王頌靈對幾位有事奉的姐妹說:“禱告是爭戰,要與主同心。所有一切聖工,必須先在禱告上得勝,才能有果效。如果不禱告,我們不僅不能幫助軟弱者,甚至反會被對方的軟弱傳染。”

除了禱告,王頌靈還非常關心人的靈魂,只要有機會,她不放過向人傳福音的機會,無論是鄰居、賣菜的、賣花的小販,她都關心。有一次一位姐妹開刀住醫院,王頌靈去探望她,禱告完畢,王頌靈便轉身向着旁邊的床位,輕聲向那鄰床病人傳福音了。

張蓮芳姐妹後來隨丈夫吳屏之弟兄回安徽歙縣老家居住了,歙縣地處風景勝地黃山腳下,是山明水秀的農村,王頌靈每年都從上海去那裡看望他們二老。

王頌靈一直感激張蓮芳姐妹、吳老弟兄的一家對她的愛心接待。她曾說:“我沒能對自己的父母盡上孝心,現在就將吳弟兄夫婦當作自己的長輩了。”王頌靈每次去歙縣,總將別人送她的禮物中留出最好的帶去給兩位老人。到了歙縣,王頌靈挨家上門去探望農村弟兄姐妹。有一個患癲癇的小孩子,他的房間又髒又臭又亂,但頌靈一點不嫌,進去後耐心地和他交談,很關心這小病人對主耶穌的信仰,也關心詢問他的治療。有人家境困難,想找一份工作,王頌靈也為弟兄介紹工作。

王頌靈在歙縣火車站下車後,要走一長段路才抵達吳弟兄家。沿途王頌靈便向路旁農舍中的農民傳福音。陸陸續續在那裡也有了些信徒了。王頌靈看到他們文化低,也沒有人能講道,就鼓勵他們聚會時就細細讀聖經,然後就禱告求主教大家明白真理。王頌靈說在使徒時代,保羅就吩咐各教會讀他的書信。

歙縣的縣城裡有一些名勝古蹟。熱心的吳弟兄想帶王頌靈去參觀遊覽。王頌靈怕耽誤去探望縣城裡的肢體的時間,總勸阻吳弟兄留在鄉下家裡,不要同去。去探望時王頌靈都買一些東西送給各家。但到了吃飯時間,她又堅決不肯留下吃飯,就到街上買燒餅吃,買了燒餅,又要將稍熱的一隻讓給同行的姐妹。

在探望時,看到有的軟弱的姐妹蒙了主恩典後沒有好好追求長進,王頌靈不是生氣責備,而是諄諄地勸導。

對一位作主工的弟兄,王頌靈十分關心,仔細地看他寫的講章,幫他作修改。

有一次王頌靈從歙縣回到上海,對一位姐妹說起那裡一位農村老姐妹的見證。那位老姐妹家境貧苦,很需要有一點錢款。一天她肩扛着東西在公路邊上走,一輛大汽車開過擦着她,一下被彈出去好幾步遠,嚇得汽車司機急忙下車,願意送她到縣醫院去檢查。但這位老姐妹被扶起後覺得手腳都能動,只是額邊流血有傷,她就說:“不用去醫院了,你開走吧。”汽車司機就取出一千元人民幣給她說:“若回家有什麼事,你就自己去醫院看吧。”汽車開走了,老姐妹回到家裡,身體一點沒有不適,額頭的傷也全好了。所以這老人見到王頌靈時就很高興地說:“這是神給她的錢。”王頌靈說:“這也是她的單純,神憐憫了她啊,想想是多危險啊。

王頌靈一直在禱告中紀念這個小山村,相信有一天,主會在那裡做復興的工作。

認識王頌靈的人都知道,她從不自誇,也不張揚,但是來到她身邊的人就覺得有能力從她身上出來。(可5:30;6:19

有一次從浙江農村來了幾位傳道人,本來是為着教會中的一些糾紛,想來請王姑姑(年青肢體對王頌靈的尊稱)定奪是非的,那天正是主日,王頌靈分享《腓立比38節》“我為他已經丟棄萬事,看作糞土,為要得着基督。”聚會結束後,幾位傳道人即刻告別,面帶愧色地走了。出了門外他們說:“聽了王姑姑的這篇道,我們只有悔改,因我們在為糞土相爭啊!”

有位姐妹,因事奉上與同工發生了磨擦,姐妹覺得受了傷害,便到王頌靈處來傾訴冤屈,王頌靈低着頭靜靜地聽完後不作什麼判斷,只是輕輕一聲嘆息:這樣,那他(指傷人的一方)受的虧損可太大了啊!”就這一聲嘆息,使來的人醒悟了:“對啊,這不是自己受委屈,而是對方在受虧損啊,我應為他禱告,用愛心包容來挽回對方啊!”

王頌靈非常盼望弟兄姐妹看重自己蒙恩得救後的身份——作精兵、作祭司。

她說精兵的特點是:

1.不被世務纏身(提後2:4):征服自己的心(參箴4232326)。

2.看清打仗的對象:跟“我”這個仇敵,跟靈界撒但的權勢,跟那個不法的隱意(帖後2:7)爭戰。

3.打仗有規矩:按照真理,而不是按人的熱心來行。精兵(提後23)一定要忠心,在爭戰打仗時不投降,不開小差,不逃跑。

王頌靈說:我們從得救起,就從法老奴隸的身份轉成為耶和華的軍隊了,這是何等的恩典、何等的抬舉,作精兵是主的命令,我們要為真道打屬靈的仗,為道守住、跑盡。在大爭戰中不要做小孩子、要主懷抱而過,而要作精兵、作勇士,打仗得勝而過。

王頌靈說:什麼是祭司呢?看《出埃及記》28章的大祭司,大祭司亞倫是神所指定的,他的聖衣、胸牌、肩牌、冠冕……,都是預表着主耶穌的,因此為榮耀、為華美。神將以色列放在肩上、揣在懷中如寶石一般,寶石是有光彩的,我們應該有光彩、有尊貴,要作完全人。今天我們是君尊的祭司,我們要思想:什麼是我們的榮耀呢?乃是——歸耶和華為聖(利2026)。——我們的心思、言語、行動都是奉獻給神,成為聖潔,這樣才會有祭司的榮耀。

祭司每天所做的是敬拜神,在神面前作代贖之事——禱告,領人歸主。

神的心意是要萬民都來歸向神。我們要體貼神的心意。

王頌靈很願意幫助弟兄姐妹明白真理,弟兄姐妹去探望她時,她從不講閒言碎事,也不讓弟兄姐妹幫她做家務,總要請來的人安靜坐下,關切地問問對方最近在看哪一卷經文,然後會交通這卷經文應留意的要點。

在二零零零年年初時,有幾位帶領聚會的姐妹請求她幫助,王頌靈答應了她們的要求,隨後便用了三年多的時間,系統地教導她們聖經,無論是夏天三十八、九度的高溫,或是寒冬,直到二零零三年春,她病重力不能勝才停下。

以下記述幾處王頌靈在查經時的分享:

對於現今教會信仰上的混亂,神講壇上各種謬妄之理和異端邪說,王頌靈將其與士師時代來作比較。特別以《士師記》六章基甸的成長來交通神如何呼召自己的工人。

王頌靈先讀了《士師記》61-10節,接着她說:“以色列人離棄神,又一次受到苦難。外表上看是米甸人壞,實質上神的百姓離棄了領他們出埃及為奴之地的神。以色列民輕忽奇妙的救主,使自己陷入仇敵的勢力之中。今日,我們身上有主的寶血,有主的保守,若不是自己離棄神,仇敵在我們身上有何能力?《士師記》611-14節,是神來尋找器皿,基甸提心弔膽地躲在酒醡處打麥子,他在惡劣的環境下仍肯作工,這是神喜悅的。神呼召基甸,神給他崇高的稱呼大能的勇士,神喜愛基甸,告訴他:‘神與你同在。’

人要有神的呼召,有神的差遣,才會帶有能力,不是只看環境的催逼,工場上的需要,必須要有神親自的差遣。

“基甸認識到自己是至小至貧的,基甸之所以能為神所用,可能就是這一條件。”

《士師記》616節是神對基甸的應許,何等使人感動:“我與你同在,你就必擊打米甸人如擊打一人一樣。”

王頌靈強調說,這一個“必”字,神既用了,是神的應許,神就必應驗。

基甸對神的呼召是十分敬畏的,他不敢空手朝見神,他十分謹慎,十分敬虔。主對我們有呼召時,我們不能隨便。神有命令時,要象基甸完全順服,遵守主命令而行(《士師記》620節——‘他就這樣行了’)。

王頌靈又舉摩西蒙召時情形,摩西是一再地向着神,竭力追求認識神。(參何63

王頌靈又舉新約保羅的事例,保羅對召他的神,差遣他的主,是“知道”,是“深信”。(參羅838;羅141418;腓16

王頌靈十分鄭重地說:凡願被神用的弟兄姐妹都要竭力認識耶和華神,也肯安靜接受神的操練和磨練。

在查《列王記》十七、十八兩章時,王頌靈就用先知以利亞來講到神對器皿的訓練和造就。

王頌靈說:“在亞哈時期,亞哈娶了西頓王(拜假神的大祭司)女兒耶洗別為後,將假神帶進了整個以色列國。社會風氣淫亂,君王百姓都犯罪,拜巴力成了以色列的國教,以色列墮落到了不堪的地步。我們看看今日的社會,今日的教會,當年巴力之意是管莊稼的神,亞舍拉是管生育的神,今天吃喝淫亂的風氣霸占了人的心。人們享受了再追求享受,教會中信徒也是心持二意:拜神又拜瑪門。偶像不一定只設在廟裡,《腓立比書》319節說,他們的神就是自己的肚腹。

在這樣的光景下,神要興起見證人來,將人的心意奪回向神(林後105)。神揀選了以利亞,以利亞是一個“與我們一樣性情的人”(雅517),今天神也要揀選人來完成神的託付。以利亞有一個心志,一個人要被神所用,就必須有一個心志,肯被神所差遣,肯為神傳話。有了以利亞的心志,還要接受神的操練。

在《列王記上》172-24節,是神對先知以利亞的操練,神吩咐他住在基立溪邊,遠離人群,極其孤單,單單憑着信靠神的話,天天受烏鴉的供養。烏鴉天天叼餅、肉來餵養以利亞,以利亞在基立溪邊經歷了神叫無變為有的大能。

接着神吩咐以利亞到西頓的撒拉法去,去住在一個寡婦的家裡,以利亞要受更深的操練。西頓是耶洗別的家鄉,是假神的發源地,因而以利亞十分謹慎,用一個又一個的憑據(列王記上171011節)驗證是否是神為他預備的那個寡婦家。那時以利亞年輕體壯,神吩咐他長時間地住在一個年輕寡婦家,讓以利亞的心思意念經歷熬煉(撒拉法之意為提煉),讓以利亞保守自己神人的純潔,同時經歷神死而復活的大能。

(註:以利亞住在一個寡婦家裡是特殊情況,神知道他經得起考驗,神要在這寡婦家中彰顯大能——使死人復活。這件事不是一般人可以效法的,並非人人能經得起考驗。倘若一個壯年弟兄去住在一個年輕寡婦家中的話,至少會引起周圍教外人的誤會,產生流言蜚語。還有可能叫主的名蒙羞辱。)

王頌靈語重心長地說:“今天我們蒙召被神所用,先要在自己的身上經歷神的大能和神的大愛。屬靈生命長大必須要有經歷,當主允許我們有操練時,我們不要推卻,主的託付是如此的大,我們不能不經歷磨練。”

“以利亞信靠、順服神;亞伯拉罕所信的神,也是新約信徒所信的神,他都經歷並持守住了,有了這一份的信仰,神就能差遣他去打一場大爭戰,將人的心奪回。”

“《列王記上》十八章是神用以利亞在迦密山上的大爭戰中大得勝。在心持兩意的眾民前,如今日教會,今日信徒,以利亞修復已毀壞的壇,按神所說的重新築壇,不是按人意。以利亞禱告:‘亞伯拉罕、以撒、以色列的神,耶和華啊!求你今日使人知道你是以色列的神,也知道我是你的僕人,又是奉你的命行這一切事。耶和華啊!求你應允我,應允我!使這民知道你耶和華是神’。他體貼神的心意,為殿心裡焦急。因此他的禱告大有能力,蒙神悅納。(參約壹514

“以利亞肯付代價地為全國百姓、君王認罪,七次是完全數,一而再,一再地有信心地禱告,而君王亞哈則在吃喝,以利亞禱告到一小片雲升起,我們今日禱告,也要象以利亞那樣肯付代價,有信心等候一小片雲升起,以致成為聖靈的大復興。”

有一次,王頌靈和姐妹交通《詩篇》九十一篇。王頌靈說:“‘住在至高者隱密處的,必住在全能者的蔭下。’何謂至高者隱密處?不是以是否犯罪作為住在至高者隱密處的條件,而是討神喜悅,住在神的喜悅中,住在神的心意中,這就是住在至高者隱密處。如亞伯拉罕,在《創世紀》十五章中神對他已經有了應許(創1545節),但亞伯拉罕沒有繼續求問神,而是聽了妻子撒拉的話,娶了婢女夏甲為妾,生了以實瑪利,從此家中失去平安喜樂,神也十三年不向他說話,直至他九十九歲時,神向他說話:‘我是全能的神,你當在我面前做完全人。’(創171

完全人——就是心思、意念、行為在所行的一切道路上,要住在神的喜悅中,住在神的心意中,這就是在至高者的隱密處。

當住在至高者的隱密處時,神的應許是:必住在全能者的蔭下。這個‘必’字何等寶貴,必定在全能者的能力保護之下。(在神是沒有難成的事)”

王頌靈舉了一個例子:有母雞帶着一群小雞在田間覓食,忽然天色大變,一場突如其來的冰雹傾瀉而下,雞群無處可藏,母雞即刻張開翅膀,將小雞們遮蔽、護衛在自己翎毛之下,不惜犧牲自己來保護小雞。(參太2337;路1334

王頌靈說:“神就是願意這樣來保護、遮蔽我們啊,當主耶穌為耶路撒冷哀哭時,主是何等的痛苦啊,主痛心的不是別的,而是以色列人不要主的保護啊!”(路194144

“當我們有了這樣合神喜悅、合神心意的生活,才能有詩篇91篇中的經歷,雖有各種難處,但難處只會成為我們親近神的緣由。我們要提防撒但的欺騙,撒但騙人以為只要信了主,就處處得保護、沒有了難處。在《馬太福音》四章,耶穌受試探時,魔鬼就偷用神的話,魔鬼用詩篇911112節‘因他要為你吩咐他的使者,在你行的一切道路上保護你。他們要用手托着你,免得你的腳碰在石頭上。’而偷去了上一節經文:‘耶和華是我的避難所。你已將至高者當你的居所。禍患必不臨到你,災害也不挨近你的帳篷。’神不僅保護住在他至高隱密處的人,免去他們的災害得平安穩妥,神還會給他們能力權柄,踹在獅子和虺蛇的身上,踐踏少壯獅子和大蛇。(詩91:13

對於專心愛主的人,神更是賜下最大的福分,他的名記在神的心裡。

王頌靈對這首詩篇深有體會,她深情地說:“我們能愛神、專心地愛神,神必救我們,還要使我們尊貴,使我們得永生、得永業。”(詩9114

王頌靈從二十歲獻身奉主,一生守童身。然而她對於弟兄姐妹家庭中發生的夫妻矛盾、兒女問題,都能憑藉主的真理,給予十分恰當的指導幫助。

王頌靈對未婚弟兄姐妹作提醒:“婚姻是神所設立的,聖經中將基督與教會的關係比作婚約,這是一個奧秘,所以信徒在婚姻上須十分鄭重謹慎,不要隨從世俗,也不要順從自己的心意,要順從聖靈,體貼神的心意。”

有位姐妹家中孩子已經結婚,但年輕夫妻關係不好,常鬧矛盾,甚至爭鬧到要分手離婚。這位姐妹真是十分痛苦,眼看仿佛是無可挽回了,於是信心不夠了,心裡也起了同意他們離婚的念頭,王頌靈得知後,十分懇切地勸勉她:“要從神最高的心意去思考、去選擇。要無我唯主。”這位姐妹憂心忡忡:“這樣的僵局還有法子嗎?”王頌靈堅固她:“難道神沒有能力嗎?”姐妹為家中這一對常鬧矛盾的青年人心生厭煩時,王頌靈笑着說:“姐妹啊,你多大的福氣啊,主將兩隻小羊託付給你,你為他們祈禱吧,為兒女再受屬靈生產之苦,讓他們得着主耶穌的生命。”

姐妹按着王頌靈的勸勉,不按自己的心意,遵照真理而行,憑信心禱告,用愛心對待他們。果然,這位姐妹家中光景起了很大的變化,得到了主的祝福。

另有一位姐妹也是有心事奉主的。她與丈夫結婚三十多年了,一個孩子也大學畢業工作了。姐妹重生後就一直勸丈夫也信耶穌,常常數算主對全家所賜的恩典。但丈夫就是不肯接受主的救恩。丈夫脾氣一貫剛硬,一不如意就大聲辱罵妻子。這位姐妹覺得自己忍辱負重了幾十年,現在都要進入老年了,還要忍受丈夫欺負太痛苦了,於是便到王頌靈處訴說苦情並說想要與丈夫分手離婚。

王頌靈靜靜地聽完姐妹的訴說,語重心長地說:“流淚撒種的,必歡呼收割,那帶種流淚出去的,必要歡歡樂樂地帶禾捆回來(詩篇12656節)。姐妹啊,你不要灰心,主看人的靈魂極為寶貴,為着你丈夫的靈魂,你要付上流淚禱告的代價,我們的主是聽禱告的主,流淚撒種的,必歡呼收割。”

這一席話使姐妹心悅誠服,打消了離婚的念頭,決心為丈夫付上流淚代禱的代價,只求主得着丈夫的靈魂。

又有一位姐妹,帶領幾個七、八十歲的老人聚會,她向王頌靈訴說老年人主意多,脾氣古怪,很難帶領。王頌靈翻開《約翰福音》2115-17節經文說:“主耶穌對彼得三次的問話:‘你愛我嗎?’又有三次的囑咐:‘你餵養我的羊。’第一次是餵小羊,第二次是牧養眾羊,第三次是餵老羊,人小的時候要喂,人老的時候也要喂。主將這些老羊託付給你,要體貼主,要愛這些老羊啊!”

在與這幾位姐妹最後一次查經時,王頌靈知道她們各有不同的難處:有家庭中的難處、有身體上的軟弱、有事奉中的擔子……,王頌靈便與大家查看《詩篇》4510-14節:

“女子啊,你要聽,要想,要側耳而聽,不要紀念你的民和你的父家。

王就羨慕你的美貌,因為他是你的主;你當敬拜他。

推羅的民必來送禮,民中的富足人也必向你求恩。

王女在宮裡,極其榮華,她的衣服是用金線繡的。

她要穿錦繡的衣服,被引到王前,隨從她的陪伴童女,也要被帶到你面前。

王頌靈說:“‘王女’是不要紀念你的民和你的父家,我們的心要學會從親情中間出得來,不要受纏累。那麼家庭中的難處起什麼作用?王女的衣服是金線繡的,是錦繡的,金就是信心,錦繡是用各色的線織成的,從錦繡的反面來看是錯雜交叉,但正面卻漸漸織成清晰美麗、多姿多彩的圖案了,神讓我們遭受的各種苦難就如錦繡一樣,我們不一定明白,但其實是神的造就。我們如果對神有一個不變的信心,那麼臨到我們身上的萬事就互相效力,在我們的品格中漸漸織造出錦繡來——有基督屬天的美麗了,主的形象出來了。那時不僅王羨慕你的美貌,而且民間的富足人也必來向你求恩。”

王頌靈微笑着問大家:“你們在主里有了經歷後,是不是常有弟兄姐妹會到你們處來得你們的安慰幫助啊?”

姐妹們離開王頌靈的住處,在路上邊走邊交通,一下子大家恍然覺悟:其實她們今天就是來向王女求恩啊!

王頌靈蒙主特選,成為至高神的使女,在半個多世紀的歲月中,經歷爭戰、火煉、苦難、孤單、貧窮、疾病、辱罵、誤會……,在各種各樣的環境下,主用金線、各色的線在織造她,造就了這一位使女如王女一般,有屬天的美貌,不僅得到王的愛慕,還使許多的人從各處各地來到她的身邊,求幫助、得安慰、受激勵。

 

九、我想要回家

 

二零零三年一月底,正是農曆小年夜那天下午,七十多歲的胡姐妹拿了燒好的菜送去給王頌靈,門鈴按了好久,王頌靈慢慢地出來開了門,面容十分憔悴、十分軟弱。進屋後王頌靈坐在床沿,頭直垂到膝蓋處,說不出話來。胡姐妹仔細一看,只見王頌靈頭上布滿汗珠,雙手發顫。胡姐妹又急又痛,立刻跪倒在旁邊,淌着淚呼叫:“主耶穌啊!求你救救王姑姑啊!”過了一會兒王頌靈的疼痛平息了,氣也緩過來了。王頌靈囑咐胡姐妹不要告訴弟兄姐妹,因為正值過年,大家都很忙的。但是胡姐妹忍不住告訴了幾位姐妹,熟悉王頌靈的弟兄姐妹都知道,王頌靈素來不肯麻煩人,想要幫她做些事總被她婉言謝絕。王頌靈多年以來早就憑信心將身體交託給主,正如她寫信給一位主內小輩說“早已將性命置之度外,只求行完自己的路程。”

弟兄姐妹很惦記她的健康,只有互相轉告,迫切為她代求。

到了二零零三年三月,王頌靈的腸病發得厲害,吃下去一點點食物便要不停地瀉,半個小時就要上一次廁所,夜裡也是如此。因此她睡覺便不脫衣服,和衣而躺。這一年的冬寒又是奇冷,不得已,王頌靈在廁所里安插了一隻小小的電暖器。有時病情卻又相反,吃下食物後幾天便秘,肚子漲得硬硬的。王頌靈原來就吃得少,這一來更不敢吃東西了。在這反覆無常的病痛折磨下,王頌靈說她在學習新的功課:“從心底里不煩躁,服在主的手下,不發怨言。”

那時她有一位大學裡的好友,寄了一張用毛筆寫的經文來:“鼎為煉銀,爐為煉金,惟有耶和華熬煉人心。”王頌靈看了很喜歡,覺得正對着自己現狀有幫助,就壓在書桌玻璃底下。

二零零三年五月,幾位姐妹同去看望王頌靈,這幾位都是向王頌靈學道的學生。王頌靈平靜地對她們說:“我想要回家了。”姐妹們默然無言,臉上都露出難過不舍的樣子。王頌靈微笑着說:“過去在青海勞改時,那麼苦的日子,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回天家。現在我的心情好象是從前在讀書時,住在學校里,到快要放暑假時想要回家的感覺一樣。”

二零零三年五月底,在廣東有一位與王頌靈相識半個世紀多的姐妹,收到了王頌靈寫給她的一封信,也是她收到的最後一封王頌靈的信。

王頌靈在神面前的謙卑在信中流露出來:“……年來各種舊日的慢性病,過去的勞損傷痛之類逐漸一一發作。年青時覺得還不困難的,現在年老或心力不足,甚感力不從心。這還不僅是外體的病痛問題,而是心靈當經的試煉,認識人的實質,自己內在的實況。若僅活在主格外賜給的平安、安寧中,自己難以省察得到,甚至漸漸放鬆、後退。如今主教誨、訓戒,我從心靈深處被主鑑察。要認罪、當悔改,主向七個教會的使者豈不是如此召喚!……

需要愛心的代禱……”

到二零零三年六月,大家看出王頌靈的健康每況愈下,人很消瘦,雙腿雙腳卻都腫脹。有次她的學生去,王頌靈高興地告訴她:“我樓下那個小攤販處,進了一些山東做的布鞋,其中竟有一雙40碼的,我可以穿得下,這是兩個禮拜來,我頭一回可以穿上鞋。”

那些日子,王頌靈的禱告墊子一直放在床前,沒有人去的時候,她抓緊生命最後一段時間禱告、再禱告。

王頌靈一生儉樸,但對人十分關愛,在施捨時從不願別人知道,只有當領受的人事後說出來,別人才得知。那一段日子裡,只見她不斷將衣物用品請人取去轉送貧苦的人。姐妹們擔心她以後或許要用,遲疑着不肯拿時,王頌靈一反常態,着急地催:“快拿去快拿去。”

那時,王頌靈特別會回憶童年歲月中的一些事,半個多世紀的往事仿佛就在她眼前,她對主耶穌救贖她、揀選她、保守她的恩典充滿了銘心刻骨的感激和喜樂。講到童年往事時的表情,王頌靈猶如孩童一般的單純可愛。

回想到在青海三十一年的生活時,王頌靈神色凝重,她語調深沉地說:“在那裡,有好多弟兄我們都不知道的,在那裡為主的見證擺上性命。”她說有一位關押在男監的弟兄[9],為着吃飯時持守謝飯禱告,而不准吃飯,結果餓死了,當幹部叫人在荒原上去埋葬他的屍身時,埋葬的人草草了事,埋得很淺。結果隔了好長一段日子,這埋葬的人看見這弟兄露在沙土上的臉面竟如生前一般,也沒給狼吃了,結果這個埋葬的人後來信了耶穌。

王頌靈一直惦記着青海那邊的教會,有人告訴她,在西寧有一位她熟識的裁縫姐妹,曾蒙過主特別的恩典:從一字不識到能讀聖經。現今竟被“東方閃電”迷惑了去,許多人去勸也勸不醒。王頌靈是既詫異又掛念,但在禱告時王頌靈仍滿有信心:“深信保守我們到底的主必將一切被擄的領回。”

對現今的世代,王頌靈說恰如《但以理書》上的預言:“必有多人來往奔跑,知識就必增長。”她說:“現在的人往來奔跑得多厲害啊!講道的知識也比我們年青時多,但要注意追求主自己的生命啊,恩賜是要過去的,但生命是存到永恆的啊。”(參太714

她知道一些帶領聚會的弟兄姐妹十分忙碌,就勸勉大家:“要注意內室的與主親近交往,不要只顧忙外面。”[10]

二零零三年六月底,王頌靈的大弟弟、大弟媳從北京專程來看她,帶來了兄、姐、小弟三家的問候。王頌靈對手足的靈魂得救負擔很沉重,平時一直為此禱告不息。王頌靈對她的一位學生回憶起自己大哥年輕時單純愛主的見證。那時王頌靈的大哥是位年青醫生,當遇到危急病人時,他不顧一切地在診療室里跪下為病人禱告。王頌靈說:“我知道我大哥心裡是有主的。”

七月初,王頌靈已十分虛弱了,嘴唇乾枯,說話時氣息很急,聲音很輕,她輕聲地對一位學生說:“我們的一生好象一滴水一樣,若滴落在地上,一下子便幹了,沒有了。但蒙主揀選後,我們這一滴水便流入了主的大海中,這一滴水在大海被包裹了,永不會失落,更何況這平凡的一滴水竟被主變成了一顆鑽石。”

那次,王頌靈環顧着室內桌上櫥頂上擺放着各種的營養藥品、水果、點心等食品,輕聲又動情地說:“主真是用他的大愛厚厚地包裹着我啊!”

在自己病重之際,王頌靈仍關懷着青年同工,有一位青年弟兄剛開好腦瘤,那一位去探望她的學生也開過腎癌,王頌靈對她說:“主需要有肯在內室中付上代禱的人,如果我們的身體不能作外面的事工時,我們要留心主的旨意是否要我們作一個在內室中代禱的人。”臨別時王頌靈對學生說:“聖經上都說人對身體要保養顧惜的,(弗5:29),你要注意啊,我在這方面做得太不夠了,也受了虧損啊。”

七月十七日晚上七點多,一對老年傳道人夫婦受聖靈感動,從上海的浦西趕到浦東去探望王頌靈,他們是同齡人,也是同年代的同工,見面時王頌靈躺在床上兩天了,三位同工依次在主前禱告,臨別時老姐妹與王頌靈拉手道別,返家後發覺手指上原來長着的一隻疣竟沒有了,原來凸起的部位平整光滑,一點痕跡也沒有。老姐妹對人說:“神借着王姐行的最後一個神跡是醫治了我手上長了多時的疣。”

七月十八日,住在上海最西端的林姐,她早上起身讀經時,聽見心裏面有聲音說:“雲彩來接。”

她立時明白王頌靈要回天家了。她急忙去約另一位姐妹,在那姐妹處耽誤了時間,等趕到浦東王頌靈處,王頌靈已經被主接走了。

七月十九日王頌靈的同工楊培滋弟兄主持了“與王頌靈姐妹的暫別會”,楊弟兄用詩歌、經文勸勉安慰大家,王頌靈安詳躺臥在美麗、潔白、芳香的百合花瓣之中。

楊培滋弟兄說:“王姐一生很愛主,也很愛人。我們紀念她就是要學習她的愛主和愛人。”

王頌靈愛主,她以金子般的信心,絕對地跟隨主,在狂風暴雨之中她不計代價,定意遵照真理來行事為人。她象雅歌中的佳偶,用她項上的一條金鍊奪得了良人的心。王頌靈愛人,她不僅深愛與她同一心志、同一腳蹤的弟兄姐妹,她也憐愛軟弱的肢體,她不願主的見證受虧損,也不願弟兄姐妹靈里受虧損,她肯當面規勸提醒、並付上暗中的代禱。

在物質上,她記住外婆的榜樣:將好的送給別人。甚至在青海勞改時,生活用品極其缺乏時,她見別人沒有肥皂,肯將自己的送人。當她癱瘓躺臥在地上時,見一個難友只有一條被子,很冷,王頌靈將自己一條毯子用竹竿挑過去,送給那一位難友……,以致同監難友中有人說:“就衝着王頌靈這個人,我也肯信她的耶穌。”

晚年在上海,神給她的預備豐富了,她益發的賙濟人、幫助人,生病的人、貧苦的人、遭難的人、孤兒寡婦……

有一個家庭,從湖南長沙來到浙江寧波探親旅遊,一次上山採食野蘑菇後,丈夫小兒不幸中毒死亡,留下妻子偕大兒媳。大兒腎臟受毒後在上海中山醫院搶救,大兒媳剛生好嬰兒,有人去醫院傳了福音給他們,王頌靈得知後便請大家為這不幸的一家代禱。當王頌靈去世的消息報給這家的妻子時,她頓時在電話中哭出來了:“我怎麼來報答王姐啊,她幫助我們三千元錢我原本要送去還她的啊……”

王頌靈一生以行為和誠實來愛人,且作在暗中。(參約壹318;太634

在暫別會上,弟兄姐妹淌着一串串的淚水,真是捨不得王頌靈離開啊,然而使大家內心得的安慰是:王頌靈朝見她一生最親愛的朋友、最心愛的良人、最親密的伴侶——救主耶穌基督去了。

 

十、後

 

有一本屬靈書上說到“見證”這個詞的解釋:希臘文中“見證”這個詞與“殉道士”是同一個詞。因此在《使徒行傳》18節中,主囑咐門徒:“聖靈降臨在你們身上,你們就必得着能力,並要在耶路撒冷、猶太全地和撒瑪利亞,直到地極,作我的見證。”作見證的意思是不問代價地向主忠誠。所以,凡見證都是十分神聖的,無論見證的事大或事小,時間長或短,都要從見證中見到神的慈愛、能力、權柄和榮耀。也能見到人對神的絕對相信、絕對依靠和絕對忠誠。

王頌靈姐妹,這一位至高神的使女,她就是用一生的光陰,盡一切的努力,不問代價地作成主耶穌的見證。

她外表柔弱,但內心卻似一個剛強壯膽的戰士,為了她摯愛、敬慕的主耶穌基督,她如書拉密女一樣緊緊地追隨主。從二十世紀五十年代直至生命最後,她肯為真道爭戰、肯為真道捨命。她一生在心靈上、肉體上受了許多的苦,但是她一生特別有福、有榮耀,因為她深知自己被主耶穌選上、被主耶穌驗中,主帶領她經歷水火之地,成為特選的貴重器皿。(詩661012

王頌靈的日常生活是住在至高者的隱密處,每時每刻活在與主的相交之中,她擺脫名、利等一切世俗漩渦,她也支取了全能者蔭下的能力。(詩91:1)(約壹228

她一生光陰沒有虛度,她的教訓、品行、志向、信心、寬容、愛心、忍耐以及她遭遇的逼迫苦難,令認識她的弟兄姐妹深受感動、生發羨慕、得到激勵並願意效法。

與王頌靈姐妹一同禱告、查經、交通,猶如享受天上屬靈的宴席,感到甘甜和滿足。

但因王頌靈平素不多講自己的以往,以上見證有的是她敘述的,也有是她的學生、難友們敘述的。就王頌靈的一生,這些見證是不完整的,惟願這短短的見證能榮耀耶穌基督,王頌靈一生甘願默默無聞,然而她不愧為耶穌基督榮耀的見證人。

 


附篇(一)頌靈的信[11]

 

1957年冬,王頌靈寫信給當時在香港的父親(王又得牧師)。信的內容如下:

 

親愛的父親:

我十分想念你,尤其掛念你的健康,冬天已到,務請多保重!我蒙主不斷祝福,內心滿了平安。(這平安是主同在的確據)收到母親來信,得悉你掛念家人,謹附上此信給你。

祖母身體欠佳,渴望見到我,母親也催促我回去,我曾在主面前多多哭泣,我實在想念她們,也甚願回去。然而,主深厚的大愛圍繞着我,使我不能絲毫動搖(對神旨意的絕對)。我唯有求主使我有更深,更徹底的奉獻。在不尋常的時代,主有不尋常的要求。主要求我把自己作超乎尋常地獻上,我若不順服,便沒有平安。唯有當我完全順服下來,才能得到主里的安息,才有力量走祂要我走的這條道路,直至路終。

我深知在你為我的禱告中,一定能明白我當何等戰兢恐懼地持守那交託給我十分寶貴,神聖的福音職份。

在蓋恩夫人[12]略傳《馨香的沒藥》(俞成華譯)的最後一頁發表了她在獄中所寫的一首詩:

我是一隻籠中的小鳥,

遠離了佳美的田野、山林、花草;

因着你——神——被囚,我心何等高興,

所以我終日歌唱,向你吐露柔情。

你用慈繩愛索捆綁了我浪漫的翅膀,

卻又俯首細聽我幽靜的歌唱。

哦,甜美的愛,激勵何其深沉,

甘作囚奴,不願高飛遠遁。

誰能識透,此中鐵窗風味,

因着神旨,竟會變成祝福和恩惠?

親愛的主,我尊重、敬愛你所定的道路,

但願萬有,舉起心口,向你讚美,直至永古!

 

在過去兩年中——尤其在最近,我把自己完全奉獻給主時,——我學會了唱這首詩歌,心靈深處十分喜樂和鼓舞,我能完全體會到保羅和西拉,怎麼會在監獄裡同心歌頌讚美主。(參徒1625

你工作怎樣?忙嗎?願主祝福你,使你得到更多悔改的靈魂,好作為你馨香的祭物(獻給神。弗52)。當我們看到無花果樹發嫩長葉時,便知道主近了(太243234)。讚美主!我知道一切的預言必將應驗。

19571129

 

隨後王又得牧師得知頌靈身體欠佳,如不能回家(北京)省親,則建議她設法赴香港,在信中王又得牧師有兩句話:

“福音的種子是神的子民所撒的,需要被澆灌。”

 

頌靈的回信說:

“如今我們要用生命和血來澆灌了,你是我的父親,我當聽從;要不然,就得主親自命定(我的道路)。”

 

後來,195847日王牧師再給他的女兒去信,卻退了回來,信封上附有一小條:“查無此人,請退回”(想必她已流放青海)。

 

附篇(二)頌靈的信息[13]

 

……

苦難常常讓人知道自己離不開主。勞改農場的生活是艱苦的,頌靈知道自己每時每刻要倚靠主。她常說:“我用禱告來面對一切的困難和需要。禱告不是一種恩賜,乃是每個基督徒的必需。”只有在禱告中,她才能在苦難中嘗到屬天的平安,並持守永生之道。她很喜歡一首主內姊妹所寫的詩歌[14]

 

神啊,你名何等廣大泱漭!

我今投身其中,心頂安然;

有你夠了,無論日有多長,

有你夠了,無論夜有多暗。

 

有你夠了,無論事多紛煩;

有你夠了,無論境多寂寞;

有你,我就已經能夠盡歡,

有你,我就已經能夠歌唱。

 

你是我神!全有!全足!全豐!

你能為我創造我所缺乏;

有你自己,在我回家途中,

無論有何需要,都必無缺。

 

我的神啊!你在已過路上,

曾用愛的神跡多方眷顧;

故我再敢投入你的胸膛,

因信而安,讚美你的道路。

 

她說:“我那時最怕與主失去關係。主在十字架上,因我們的罪,神離棄了祂。但那時人恨我、罵我,我卻在主的懷中。若與主失去關係,得罪主,我便如赤身露體,那個羞恥感遠比死更厲害。我多次昏死過去;死也不過如此。撒但常常攻擊,但弟兄勝過它,是因羔羊的血和自己所見證的道(參啟1211)。有主的寶血遮蓋我,不需要我去做什麼,撒但見了已經退逃。”這是住在基督里的人的奧秘!

……

當跑的路她已經跑盡了,所信的道也已經守住了。

她常常語重心長地對弟兄姊妹們說:“一個人有無基督的生命,以及這一生命的大小,是衡量每一位信徒靈命成熟度的標準。基督徒的事奉,不是憑熱心,不是憑才能,不是憑努力,而是憑信徒裡面基督的生命。這個基督的生命才是信徒事奉的根據、起因、動力、和最終的榮耀。信徒事奉的能力是在乎神的恩典。”

經過了三十一年的曠野經歷,她懂得了裡面的道路。她雖經過死蔭的幽谷,但她諄諄告誡年青的弟兄姊妹,主是絕對的慈愛。神對人的揀選從不後悔,信徒的軟弱,撒但的攻擊,都絲毫不能改變神的定旨先見。我們常常是軟弱的,是失敗的,但我們儘管把我們的軟弱和失敗,坦誠地交給主,這就是在恩中行走。她認為人不能靠自己得救,同樣,人也不能靠自己成聖,而是“歸耶和華為聖”,是將自己完全奉獻在祭壇上。“‘是我們行走天路的重擔,不是事工,不是環境,而是我們這個‘己’”。這位傑出的老姊妹認為,我們不是努力成聖,而是靠主向己“死”。使我認識基督,曉得他復活的大能,並且曉得和他一同受苦,效法他的死,或者我也得以從死里復活。”(腓立比書3:10

對於禱告,這位與主同行幾十年的神的使女說的更絕對,“禱告就是工作,沒有禱告就沒有工作。”神是工作的主,不是人的計劃,智慧,和才能,而是人的謙卑順從。禱告載着她度過了苦難,禱告讓她真正認識了自己,認識了神。真正的禱告是在聖靈里的誠誠實實的禱告。”

“弟兄姊妹們,要藏在主里啊!”一位曾為主受苦三十一年,在人看來是剛強的“女英雄”,卻在她的晚年,公開了她得勝的秘訣,“藏在主里”。多少為主受苦、經過水火之災的屬靈長輩,儘管他們原來所屬的宗派背景所教導的不同,經受的苦境也不相同,但他(她)們被釋放出來後,卻都異口同聲地向普世教會發出同一個呼召,“住在基督里”。這是神借着祂所愛的僕人使女,用生命換來的呼召!有耳可聽的就應當聽(參約155;約壹2:28)。

 

附篇(三)陶恩生大夫[15]的回憶

 

王姊本人不願意談她自己是怎麼為主受苦的。她說:“人哪,都是敗壞的。”

我是一個醫生,我們見面以後,(知道)她身體不好,(所以)我一有時間就騎上自行車上她單位去,有的時候一個禮拜要去三、四次。她那個院子裡都是聽過王姊傳福音的——有的已經信了,有的知道耶穌。我認識她們以後,她們就把王姊的見證告訴我。可是王姊自己從來沒有說過。不論我們怎麼說:“王姊,把你的見證給我們說說,好激勵我們,”她都搖搖頭,從來不願意說她為主做了什麼,只說:“我做的那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有一次,她跟我說了一點。我呀,在神面前不是個聽話的孩子。”因為什麼呢?跟她一塊兒進監獄的(有一位)是她們靈修院的孫美芝老師,(有時)跟她一塊兒勞動。她在靈修院學生時期,孫美芝是她老師,又都是主內肢體,彼此特別關心。她關心她,她關心她。這個孫姊妹在(勞改營)裡頭也特別好強,讓人看,“我是個基督徒,我絕對不偸懶。”這些人哪,又特別壞。你不是特別能嗎?今天我給你(任務),讓你做十件衣服(她們做衣服),看你今天能完成吧?明天就給你加到十二件。再後天又給你加到十五件。就那樣,老給她加碼。她有個好強的心,就說,“我再怎麼,連上廁所、喝水的時間都沒有,把吃飯的時間縮短,怎麼加班加點,也要把他們加碼的這些活做出來。”就這樣,時間長了,她就累了,累了就病了,病了就突然間發高燒。診斷說是膽囊炎、胰腺炎什麼的,疼得厲害,就上醫院了。那個勞改系統的醫院,見了病人,不馬上搶救,對病人一直像對犯人一樣。後來,這個孫老師就沒下手術台,被主接走了。

王姊跟我說:“我在神面前就跟神講理,心懷不平。說,‘神啊,你為什麼要把我的孫老師接走?你怎麼不告訴我一聲呢?’”她說,那時候我特別軟弱,就跟主講了好多理,說‘你要告訴我呀,我思想有個準備呀!這沒準備,你就把她接走,我一個人在這兒,真是!我受不了這個。有肢體在一起,彼此起碼能見見面,說一、兩句話,也是有幫助啊。神你怎麼不告訴我,你就這麼把她給接走了呢?’跟神就講理。”

她說,“我曾經就因這個,有兩年的時間不好好禱告。你說不禱告嘛,也禱告,我就老覺得心懷不平——神這樣做不行。”後來,神光照她以後,她在神面前伏下來:“我們得生命氣息都在神手裡掌握,我能跟神講道理?神有神的美意。”因為她說,她太傷心了。她就說:“人哪!在人的裡面都沒有良善。你別認為我是怎麼好的,我也曾經有失敗,也有得罪神的時候。”

 

 

 



[1] 神重用的傳道人宋尚節(19011944)的長女。

[2] 蓋恩夫人在當時法國維新監獄裡寫的一首歌,參《馨香的沒藥》蓋恩夫人略傳第27章,俞成華譯。

[3] 指前上海中國基督教靈修學院院長。此師長為了想出版他的解經書稿而參加“三自”,肅反前去世,未能見到他的解經書出版。

[4] 被逮捕的人在判刑之前關押的地方,叫看守所。

[5] 地理上稱青藏高原。

[6] 晚上有時甚至降到零下三十度以下。

[7] 在當時的環境中,作大組長會面對要作違背良心的事,王頌靈這麼作可能是為了免去許多不必要的試探。

[8] 大家都是基督身體上的肢體,都有基督的生命,都在基督的“一”里。

[9] 曾聽見有弟兄告訴我,他名叫王天經。

[10] 這話極為重要,大陸教會在半個多世紀的烈火試煉中發光的都是時時倚靠主,不住禱告的聖徒(詩628;帖前51618)。

[11] 譯自  Page 121-122 By Mary Wang

[12] 蓋恩夫人(1648-1717)是法國聖徒。

[13] 由選青弟兄整理。

[14] 作者:和受恩教士,Miss. Margaret E. Barber (1866-1930);詩名:以利沙代(EL SHADDAI)出自(創171)“全能的神”。見《聖徒詩歌》第450首。此詩歌本共收集到和教士的詩歌共14頁,極珍貴。和教士是一位真正走生命道路的聖徒,與三百年前的蓋恩夫人,廿世紀的王頌靈是同路人。

[15] 陶恩生大夫原來就認識王頌靈。她們都是1958年到青海,可是直到1982年見面之前,彼此都不知道對方在青海。 1982年後,陶恩生大夫常常關照王頌靈的身體。這篇回憶是從陶恩生大夫的錄音中整理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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