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榮洪的《屬靈神學》-倪柝聲思想的研究] 讀書報告
作者：郭秀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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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引言
『讓我愛而不受感戴，讓我事而不受賞賜；
讓我盡力而不被人記，讓我受苦而不被人睹。』
倪柝聲弟兄，在華人教會史上，肯定是受到無數基督徒的感戴與賞賜。他為中國信徒及福音工作所擺上的心力，也將永遠被記念，就連他在人生最後一段受苦殉道的歷史，如今也出版成書。 而由江守道所編輯的《倪柝聲著述全集》，更多達33卷。華人基督徒中，文字遺產如此豐碩的，恐怕沒有幾人。
林榮宏（以下簡稱「林氏」）在1985年出版的《屬靈神學》，系針對倪柝聲（以下簡稱「倪氏」）的神學思想，作了一系統性的介紹，然後再加以[評論]。全書包括導論，以及屬靈生命，屬靈基礎和屬靈團體三大神學系統，再加上林氏評估倪氏神學的結論，外加兩篇附錄（聖經中的靈魂體，弟兄運動的緣起及其神學特色），以及一份參考書目，共計336頁。一如大部份的中文書籍，本書缺乏經文索引和綜合索引，這實在是學術性作品無可推卸的缺失。
系統神學部份，林氏的三分法頗為簡單扼要，各章的標題，如能採用一般系統神學所慣用的術語為題，如人性觀、罪惡觀、救恩觀、釋經觀、基督論，聖靈論、國度觀與教會觀等等，可能會更好，也使讀者便於比較倪氏神學與其他神學大師的異同。還有每一章的結束，如果再加上一段作者的結語和[評論]，本書的研究份量將更提升。本書[評論]部份，占不到全書篇幅的十分之一（pp.278~300），但許多要點都是一針見血，頗為客觀。誠如滕序所言，林氏筆鋒之下，不時透露出對倪氏的欣賞，但又能排除感情因素，尋求忠於真理與客觀的評價，因此，整部書可讀性甚高。

貳. 摘要及評論
(一)導論
第一章 生平簡史與思想背景
「為己無所求，為主求一切」。這句話的確是倪柝聲先生一生的寫照。這一段簡史相當完整地收錄了倪氏一生的重要事跡，筆者覺得唯一可以挑惕的有兩點，一是未曾介紹倪氏的詩歌創作，可能林氏寫成本書的時候，這些資料（如史伯誠的《詩人與詩歌》，溫隆信的《倪柝聲詩歌全集》等）均尚未出版，下一版如能加上，就更完整。倪氏那首《你若不壓橄欖成渣》，早已獲得華人教會極大的喜愛。第二點，就是關於倪氏入獄後的事跡，現在我們也有了更多的資料，倪氏殉道史的披露，或許有助於洗刷倪弟兄所受的諸多冤屈。因為就筆者所知，目前中國大陸上仍有許多弟兄姐妹，並不接受倪柝聲弟兄，更惶論倪氏所留下的屬靈遺產。這將是中國教會一大損失。
思想背景方面，林氏介紹了幾乎每一位影響倪氏思想的屬靈人物，這是我們在其它介紹倪氏的傳記里所未見的。可惜缺乏總體的分析，讓讀者無從判斷，到底倪氏的解經法是偏向那一派，字義派還是靈意派，倪氏到底受了多少希臘文和希伯來文的訓練，我相信這些都是讀者極有興趣知道的。

(二)第一部　屬靈的生命
第二章 人性的剖析
[摘要]：三元論的人性結構，不只是倪氏神學思想的起點，也是其神學思想的主要基礎。林氏從《屬靈人》着手，介紹倪氏三元論的解經基礎，特別是帖前五23，來四12及創二7。倪氏認為靈本來是全人中最高的部份，靈(功能有直覺、交通和良心)像主婦，魂（功能有情感、心思和意志）像管家，體像僕人。身體比靈和魂都卑下。人犯罪後，這秩序也亂了。因此倪氏劃分屬靈與屬魂兩種對立的人生。
[評論]：雖然一元、二元或三元論的神學爭論並無定論，然而倪氏所主張的hirachical 的三元論，貶低魂與體是不合乎聖經的。神所造的都是好的，人墮落以後，靈、魂、體都需要成聖（帖前五23），也都需被潔淨（林後七1）。而倪氏認為宗教並不是情感或理智的事，也是過於偏激的說法，神要我們「盡心、盡性、盡意、盡力」來愛祂，不可能不用感情和理智。
第三章　罪惡與救恩
[摘要]：肉體在倪氏的救恩論中，占有極重要的地位。倪氏認為肉體的成份可分為體中的罪與魂里的己，肉體的罪引致神公義的審判，使人與神隔絕。而重生完全是發生在人靈里的，與魂和體沒有關係。重生乃是：當人相信主耶穌是替他死，接受耶穌為個人救主的時候，神將神非受造的生命（即聖靈），賜給人。聖靈叫人的靈活過來，並且更新這個靈，恢復人靈魂原來混亂黑暗的秩序。不單如此，重生並且叫人得着神超凡的生命。信主就是與主聯合。
[評論]：倪氏區別罪性與罪行，因此神的救法也分兩面，血是對付我們的罪行，使我們得着赦免。十字架則對付我們的己，也就是魂生命，救我們脫離罪的權勢。這一點是倪氏救恩論很獨特的看法。魂的得救，確是一奇怪的名詞，若改以得勝或國度的賞賜來發表，會更具說服力。
第四章　成聖追求之一：人的破碎
[摘要]：倪氏的成聖觀與他的救恩論同出一轍，是根據他對人的構造分析。人的破碎，包括罪的對付與己的對付，就是成聖的先決條件。魂生命的失喪就是舍己和背負十字架。
[評論]：筆者認為，倪氏將己生命等同魂生命，是縮小了背負十字架的意義，太過靈意化與狹義了。筆者較同意加爾文廣義的十字架，他認為「凡是神借着人生中所遭遇到的苦難，來教育我們」的，就是神要我們背負的十字架。主要求祂的門徒捨棄的，是以自我為中心的生命，是追求這世界福樂的生命，「在這世上恨惡自己生命的，就要保守生命到永生。」（約十二25b）倪氏將己的對付，限制在屬魂的對付，是太過狹隘，何況靈與魂的區別在實際上也不可行。
第五章　成聖追求之二：靈的釋放
[摘要]：倪氏認為信徒在重生的時候獲得聖靈，而且他的舊靈也復活過來。靈的釋放指人的靈不再被魂圍困，一生由靈來管理。屬靈人除了體會內住的聖靈，還需有靈與魂分開的經歷。
[評論]：聖經中的屬靈指的是隨從聖靈而行的人，倪氏硬再加以區分人的靈（小寫的靈）與神的靈（大寫的靈），造成許多信徒的困擾。
第六章　成聖追求之三：靈程百態
[摘要]：倪氏討論成聖的教義，一如救恩，都是以三元論的人性觀作根據，十分重視主觀的屬靈經歷。林氏這一章寫得極其雜亂，使人掌握不到重點。
[評論]：真實的靈命，並不在於一天到晚分析自己的感覺和思想，倪氏也警覺到這樣的危機，所以他雖然仍堅持《屬靈人》真理的純正，卻不主張再出版此書。

(三)第三部　屬靈的團體
第十一章　教會的發展
[摘要]：倪氏相信啟示錄第二至第四章是歷代教會發展的最好寫照。他從這個教會歷史的發展過程，提出「一地方，一教會」的地方教會原則。弟兄運動更提供給他一個理想教會的模式，因為他認為該運動最能歸返當初使徒時代的教會生活，而使徒教會是所有後代教會的藍本。
[評論]：倪氏過於拘泥效法初期的教會，而忽略了聖靈在每一時代可能有不同的帶領。倪氏對地方教會必需是單數的堅持，實在犯了過度字義解經的毛病。過份強調外貌的合一，最終還是落到教會四分五裂，這實在是教會史上，我們該牢記的教訓。
第十二章　教會的建立
[摘要]：倪氏認為教會的建立，乃是神在今天的主要工作。教會是基督的身體，是基督在地上的延伸，倪氏說：「神的目的就是要人歸於祂兒子的名下，有分於祂兒子的生命，而作祂自己的孩子。神的目的就是要用這些人來加增祂的兒子，使個人的基督，能變成團體的基督。」
[評論]：這一章林氏寫得極為精采，從神的目的，神的工作，神的差遣和神的國度，來探討倪氏教會觀的基礎。
第十三章　教會的本質
[摘要]：教會既是基督的身體，怎樣決定這身體的範圍，倪氏提出聖靈的權柄與地方的界限。這個見解也決定了他對教會合一的模式。宗派是罪惡的，數地一會的聯合，只是虛有其表。「一地一會」才是神在地上設立眾教會的唯一形式。
[評論]：「一地一會」的原則和公開批評其他教會的正統性，無可避免的使倪氏成為一個分裂主義者，也是倪氏神學思想中最大的弱點。「地方教會」最終彰顯的並非基督身體合一的見證，卻是屬靈上的驕傲與閉關主義，一個主張不分門別類的理想教會，卻又淪為分門別類的一個宗派，恐是倪氏所最不願見到的結果。
第十四章　教會的組織：安提阿的路
[摘要]：安提阿模式是倪氏早期的教會觀。強調聖靈的權柄，自由差遣使徒在各地工作，教會則是由使徒創始，卻不歸使徒管理，乃是由地方教會的長老、執事來監督教會的事務。長老和使徒之間沒有權柄上的衝突，使徒只有屬靈權柄，對長老只能勸告，不能命令。
[評論]：倪氏高舉信徒皆祭司的扁平式模式，恨惡神甫制度和牧師制度，然而在遭遇實際上的難處之後，卻發展出更極端的「中央集權制」的耶路撒冷模式。
第十五章　教會的組織：耶路撒冷的路
[摘要]：耶路撒冷模式強調工作的中心，因此大大提高使徒的權柄和地位在長老之上，長老要學習聽使徒的話。長老的設立、廢除均在乎使徒。傳福音的異象，由使徒轉向全體信徒的責任，除了安提阿式的使徒蒙召出外傳道外，更提倡移民福音的工作、這是極具信心的嘗試，但是為了推行這運動，採取「交出來」的集權作法。不只工人本身要交出來，接受配搭，教會也要交出來，信徒也得將財物交出來。
[評論]：倪氏接管教會的行動，不只違背了地方行政獨立的原則，而且造成教會分裂，形成權柄壟斷，這一現象一直持續到今日所有倪氏系統下的教會，也是最遭人抨擊之處。
第十六章　教會的生活
[摘要]：倪氏對教會生活，重視浸禮的屬靈意義，主張以福音工作取代主日講台，舉行每主日一次的擘餅聚會，提倡分區家庭聚會，重視禱告的職事，與全體信徒的造就和全體事奉。
[評論]：這些理想，果效雖然不 一，教會的存亡，似乎落在少數領導者的身上，但無疑問的，這些都是倪氏對中國教會福音的擴展，與信徒的造就極偉大的貢獻。

（四）結論
第十七章　倪柝聲神學的評估
[摘要]：林氏指出倪氏神學思想的重大偏差，在於錯誤的三元論。因着貶低魂和體的活動，倪氏的屬靈人只有對福音的責任，而缺乏對文化的責任。在屬靈基礎上，過份高舉主觀啟示與經歷，過份強調以靈讀經和生命讀經，流於空洞，並導出偏激的「基督一元論」，把基督和屬靈事物對立。而倪氏的教會觀則犯了把榜樣奉成命令的錯誤，過於僵化，一味反對宗派，卻又淪為另一宗派，集權式的使徒權柄，更為日後教會帶來無數禍害。
[評論]：這一章可以說是全書最精采的部份，評論切中要害，可惜解經論證不足，欠缺聖經的權威性為後盾。照著作者的批評觀點走，似乎很難叫人和作者一樣，給予倪氏神學諸多肯定。筆者以為問題出在林氏太少着墨於倪氏正確卓越的神學見解，如對得救確據的見解，信心的分析，與主聯合的經歷，福音的負擔與信徒造就和全體服事的操練等課題，這些正面的肯定都只是點到為止，就很難叫人認識倪氏神學思想中，精華寶貴的價值。

參. 總結
倪氏對中國教會和信徒的影響，無疑是巨大的。他彰顯了基督極其豐滿的一面，也是神為他那一世代所興起的一個器皿，我們應該效法他的腳蹤往前，尋求聖靈在此時此地的帶領，而不是食古不化地捧着倪氏的遺產，原地踏步。願主再一次復興中國教會，帶領我們與祂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