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啟示？⊙ 潘 恩

生命與信仰 第二期 04/2002
總第二期

聖經中有句話說：“神在天上，你在地上。”（傳道書5:2）這句話可以說是把神與人的不同之處講得再清楚不過了。“你在地上”，證明我們人是被造之物，是有限的。“神在天上”，說明神是造物主，是無限的。
或許有人會反駁：“我知道我在地上，因為我腳踏實‘地’。但若說神在天上，那麼請問‘天’在哪裡？”
這話問得好。因為這個問題中暗含着兩個可貴的閃光點：第一，你承認自己不知道天在哪裡（自然也就無法認識在天上的神）；第二，你提出了一個人自己無法回答的問題（因為人是在地上，自然難明白天上的事）。當然，你問這句話也可能帶有挑戰的意味：既然神在天上，只要我否定了“天”的存在，神豈不就無處藏身了嗎？
你若作此想，其謬大焉！請注意，當聖經說“神在天上”時，它不是指神生活在一種空間意義的“天上”（當然神可以無所不在），而是說神所在之處就是“天”。神是靈（約翰福音4：24），“天”在此處是靈性意義的天。
態度嚴肅的人通常提出問題後，自己並不急着下結論。但也有急着下結論的人；聖經中稱這種人是“愚頑人”。詩篇14篇第1節說，這種人之所以愚頑，在於他心裡說“沒有神”。無神論占統治地位的前蘇聯，宇航員曾於60年代初期登上了月球。人類登上月球原是一件好事，使人可以對宇宙的奧秘多一點了解。但遺憾地是，宇航員回到地上後報告說，他們到“天上”看過了，沒見到神。於是，當時的蘇聯領導人赫魯曉夫就斷然宣稱：“聽到了嗎？神是不存在的！”美國布道家葛培理聽到這個“驚人的”宣告後，在一次布道會上說：有一條蚯蚓從地里鑽出來，在地上爬了一陣子，然後對同伴喊着說：“赫魯曉夫不存在！”
赫魯曉夫當然存在過。蚯蚓當然也不會作此類宣稱。但蚯蚓的確不具備認識人的能力。蚯蚓不能認識人，因為它是無理性或非理性的動物。然而人雖是有理性的存在，卻也不能憑理性認識神，因為神無限地超越了人的理性。蚯蚓因其無理性，實際上它根本就不想去認識人。但人因其是照神的形象所造，他心裡又有神所安置的“永恆”的觀念（傳道書3:11），所以他對認識永恆的事情，是有着某種渴望的。然而僅憑理性和某種渴望，人是不能認識神的。離開神對他自己的啟示，人就根本無法獲得關於神的正確知識，更不可能按照神的本性去認識他。人需要神的啟示。
“啟示”（reveal, revelation，希臘文是apokalupto, apokalupsis）的原意是揭開或把遮蓋物挪去，使人可以看見。在基督教信仰中，啟示是指上帝向人顯明他自己，使人可以認識他。啟示的主體是神，啟示的內容是神自身以及神的旨意，啟示的對象（接受啟示者）是按神的形象被造的人，啟示的目的是神要人與他建立起一種合宜的關係。
說到啟示，基督教神學通常從兩個方面來看，一個方面是普遍啟示（general revelation，也叫一般啟示或自然啟示），一個方面是特殊啟示（special revelation，也稱特別啟示）。普遍啟示，是指那種凡活在神所創造的世界中的人，都可以獲得的啟示，因為“自從造天地以來，神的永能和神性是明明可知的，雖是眼不能見，但借着所造之物就可以曉得”（羅馬書1:20）。這裡所說的“所造之物”，就是井然有序的大自然，因為它隱約地告訴人類，其背後有一位大能的設計、製造和主宰者。事實上，人也是神的“所造之物”，神也把自己的某些信息“顯明在人心裡”（羅馬書1:19），也把反映他自己聖潔本性的道德律刻在人心裡（羅馬書2:4，又參使徒行傳14:17）。受神道德律約束的心，我們通常稱之為良心。正是由於良心的存在，人在犯罪作惡時，才會伴隨着怕被揭露、怕受懲罰的罪惡感。外在可見的物質宇宙，和內在不可見的人類良心，都見證着神的能力和神的性情。一般說來，人應該借着神的所造之物，對神有所認識。但是人的罪破壞了人的這種認識能力。人因犯罪墮落而成為“行不義阻擋真理的人”，“他們雖知道神，卻不當作神榮耀他，也不感謝他。他們的思念變為虛妄，無知的心就昏暗了”，並且他們“將不能朽壞之神的榮耀變為偶像，仿佛必朽壞的人和飛禽、走獸、昆蟲的樣式”（羅馬書1:18, 21-23）。雖有神的普遍啟示，但人作為罪人的狀況若不改變，人就不能認識神，人只能是神的敵人，是拜偶像的人或自我崇拜的人，是要承受神忿怒的人。這樣，神的特殊啟示就是絕對必要的了。
聖經涉及普遍啟示之處（如詩篇第19篇；羅馬書1:18-32，2:12-16；使徒行傳14:16-17，17:27以下等），其經文的上下文均顯出，關於神的一般知識需要特殊啟示的完善與補充。一個精美的宇宙，會使我們想到有一位宇宙的創造者，但“太初有道┅┅萬物都是借着他造的┅┅生命在他裡頭┅┅道成了肉身”（約翰福音1:1-14）這樣的知識，則必須通過特殊啟示才能得到。特殊啟示的範圍超越理性，是信心的領域。神向人類特別地啟示他自己，是經由三個方面：（一）人類歷史；（二）神的道（話語）；（三）神的道成為肉身。
首先，創造天地萬有的神也是行走在人類歷史中、引導人類歷史的神。他借着在歷史中的作為來啟示他自己。他把以色列人從埃及人的奴役下領出來，借着這個拯救的作為，使以色列人知道，“我要作你們的神，你們要作我的子民”（利未記26:12）。神在歷史中拯救以色列的事件，只不過是神整個救贖計劃的序曲；隨着歷史的演進，高潮即將到來。在救恩歷史中，神不但借和以色列人的關係彰顯他的作為，連埃及、巴比倫、亞述、波斯、希臘、羅馬都是他啟示自己權能的媒介。神不僅借先知向他的愚鈍的子民啟示他的旨意，也用“人的指頭”在王宮的牆上寫字，以顯明那狂傲的巴比倫王伯沙撒將遭毀滅的命運（見但以理書第5章）。
其次，神的特殊啟示是以神說話來體現的，聖經就是神話語的記錄。保羅說，聖經都是神所默示的，這聖經使人因信基督有得救的智慧（提摩太后書3:15-16）。神不僅借說話創造世界，神也借說話啟示他是自有永有者以及他美好的屬性（出埃及記3:14; 34:5-7）。神話語的完整規模是以耶穌基督為中心構成的。無論我們要了解神的歷史作為，還是要認識神的本性，還是要明白神對人類的計劃和旨意，離開聖經都是根本不可能的。聖經是啟示之書，也是立約之書；神借他的話語與人建立真實的生命關係，因為“這道離你不遠，正在你口裡，在你心裡”（申命記30:14；羅馬書10:8）。
最後，我們必須特別指出，道成肉身的耶穌基督的位格、工作與性情才是神特殊啟示的高峰，神所有的啟示都指向基督，也在基督里得以完成。神以基督的生、死、復活、升天以及他的再來和審判，構成了神聖啟示核心。作為神特殊啟示之核心的耶穌基督，成了神人中間的橋梁和中保，在十字架上流血捨命，成就了救贖，使神的愛和公義都得到了維護，也付清了罪的代價，征服了罪和死的權勢。神借他在十字架上所流的血成就了和平，叫一切信耶穌的人，不至滅亡，反得永生。
至此，我們知道，普遍啟示可以使人感到神的存在，特別啟示才能叫人得知神的救恩。普遍啟示中的恩典沒有救贖能力，如陽光和雨水；特殊啟示中的恩典才能救人，如耶穌在十字架上所流的寶血。聖靈是神特殊啟示的媒介（以弗所書1:17），他也借神的特殊啟示賜人以生命（約翰福音6:63；哥林多後書3:6）。惟有借着聖靈所賜的信心，人才能接受啟示。啟示是生命的表現（約翰一書1:2），接受啟示是出死入生（約翰福音5:24；約翰一書3:14）。
參考書目﹕

黎加生編着﹕《聖經神學詞彙》，湯張瓊英、朱信譯，基督教文藝出版社，1994。

“Vine’s Complete Expository Dictionary of Old and New Testament Words by Vine, Unger, White. Nelson, 19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