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此后我丈夫的身体强壮了些,他有意要去奥连再到叨兰。在这次的旅途上,我
的虚荣心还有一次最后的发现,因那时有多人来看望我,称赞我的美丽。哦,人所
恋慕愚妄和虚空的美丽,我看得是何等的清楚呢!我真是恨恶情欲,虽然情欲不是
由我发出的,但是我很盼望能从此得拯救。我的天然与神的恩典一直争战,使我受
了不少的若。
最叫我受试探的,是他们称赞我的品德,又加上我的年轻美丽。岂知一切的品
德都是出乎神,我自己是一点也没有,我所有的不过是软弱而已。
罪的可恶是因著人的情感而断定的,妻子只要有一点的不忠,在丈夫看来要远
胜于普通家人的大罪。
这一次的旅行,我们遇到了危险。这事叫谁都要寒心,但我却退回在神的里面,
很有力量,虽然无法避过危险,我却丝毫没有畏惧。这就是当我们经过一条小路的
时候,路的下面被河水冲空了,河岸被侵蚀而塌陷了,我们的车一行到那里,已经
来不及避让。车夫只得扶著车的一面,他们都吓得魂不附体,我却因神的保守很安
静,如果主许可,在此丧命,心里也是喜乐的!
回来之后,我再一次去见古兰桥师姑,她劝我追求我从前所追求的,也劝我不
使颈项太露出。从此之后,我虽然孤独,但总不再使颈项露出。
我求神将我使他不喜悦的能力除去,所以祷告说:"主啊,难道你不够能力来除
去我的"二心"叫我专一的向着你吗?"因为我的虚荣心有时还要彰显出来,可是我一
回头向着神,他立刻伸出手接纳我,并给我他情爱的表记,这就使我更痛恨我的过
犯。虽然虚荣还藏在心里,但是我爱神的心却愿意拣选他的鞭杖胜于他的宠爱,拣
选他的好处过于我的好处。有了过犯巴不得他用公义来待我。
如果你肯留意读我的传记,就要看见在神的一边满了伶悯,慈爱和良善,在我
这边,只有软弱,罪恶与不忠,如果在我身上有一点东西是好的话,哦,我的神的
哪,这都是你的!在我除了软弱和不配之外,一点也不能夸什么。是你使我与你有
永远婚姻上的联合,但我所带来的妆奁,除软弱,罪恶,可伶之外别无长物。哦,
我的爱,我喜乐,因为我一切都欠了你。你使我的心看见了你的恩典的丰富,你爱
的宝库。你之于我正像一位万乘之尊的君王和一个奴婢结婚。你忘记了她是奴婢,
给她一切宝贝的装饰,使你喜悦,你又赦免她一切的过犯,恶性,愚笨,粗鲁--这
正是你对我的情形。我的贫穷已变为富足,我的软弱已得着能力。如果有人知道,
犯罪之后,神因著恩典所带来给你的混乱情形(不堪设想的情形),你就要何等的愿
意接受神一切公义的对付呢。
我到家之后,丈夫又害风痛病,小女儿和大儿子都害了天花,女儿几乎要死,
儿子的面容极其丑陋。我知道自己必定也要染天花了。古兰桥师姑劝我离开他们,
父亲要接我和第二个儿子回娘家,但是婆婆不许。她叫丈夫去请医生,医生和她商
量,然后对我说,在家固然要传染,离开也无法幸免。她虽无辜,却将我们牺牲,
她若知道以后的事,也必不如此行。为此事全城都震惊,大家都求著要我离开。他
们都以为我自己不愿离开,岂知是婆婆不许。我也决意除了神的安排之外,没有自
己的拣选。婆婆虽然阻止,我若要离开也办得到,但我不愿拂她的意思。哦,我的
主,你的旨意,在我一切的苦恼中是我的生命。
我继续著我牺牲给神的态度,安静地等候他,接受他所喜欢而命定的,好像一
个人明明知道一面是必定死亡,一面又有极容易的救法,但是对于前者不能逃避,
后者却不能得着。我为著次子心里更加焦急。但是婆婆单爱我的大儿子,其余的人
都不在她心上。若是早知道次子会因染天花而死,她也就不至于如此了。神藉著人
天然的倾向,来成功他自己的美意,当我看见人行为的无理,腐败,就好像站在上
面往下看一般,他们是神所用的公义和伶悯的器皿,他的公义是满有伶悯!
后来我病了,告诉丈夫说,我出天花了。他说:这不过是幻想。这件事古兰桥
师姑知道了,她因我所受的待遇,很受感动,劝我将自己奉献给神。后来我就发大
寒大热并发痛,可是家人还不信我害病。再过了几小时,他们才看出我病的危险,
因为我的肺发炎了。婆婆所信的那位医生不在家,又没有别的医生,没有人来看我
的病。我正在生死关头,丈夫又不在家,只有婆婆一人,她除她所信的医生之外,
不许别的医生来看我。但是她又不去请她所信的医生,(虽然不过一天的路程)我也
一点不开口求拯救。我完全退回到神的里面,享受里面极大的平安,因著神恩典的
保守,虽然在这极苦恼的病痛中,但已忘记了自己。
主的保护真是奇妙,主所喜欢的,他就做。在那时有一位高明的医生--从前曾
看过我的病--正经过我们家时候,就问到我的情形。他一听见我病得很重,就立刻
下车进来看我,我的鼻子黑了,他以为肉已死,非烂下来不可。
我的眼睛好像煤炭一般,但是我并不惊慌,因为那时任何的牺牲都能够,并且
很喜欢。我的脸曾多次使我对神不忠心,神现在报复它,是应该的。
我所特别注意的就是这个,如果一个人能够一点不留地步地倾向神,是何等有
益呢!虽然在外面看来,他有时离开我们,为的要试验我们信心,其实当我们实在
需要他的时候,他永不失信。
我的眼睛非常肿痛,差不多有三礼拜之久,痛得不能睡,我也想,眼睛必定瞎
了。眼睛里面满了天花,闭不得,也开不成,因为太痛。虽然很有失明的可能,但
是完全好了。我的喉咙,上颚。牙床也满了天花,咽东西就疼痛难当。我的周身好
似麻风一般。凡见了我的,都说从未看过这样可怕的样子,但是我的心,十分满意,
这满意不是言语可以形容的,我的情形,真是:"虽南面之王,不与易也。"
没有一个不想我的悲痛是不能安慰的。也有许多人来安慰我,向我表示同情,
但我静静地躺著,私心自喜,乐不可喻,我在最深的寂静里,赞美神。因为那常使
我骄傲,使人发生情欲的陷井,已经拆毁了,我从来不为著所受的痛苦和所失去的
美丽怨叹,反而很喜乐,十分感谢神,因为我得着里面的自由,可是别人却以此为
大罪。
我的小儿子是和我同日得病的,很可伶,因为没有人好好当心他,就去世了。
这一个打击,深入了我的心。幸而我牺牲的能力甚强,虽然这儿子是所宠爱的,听
见他死,我也不流一滴眼泪。他葬的那一天,医生说,我的小女儿也在危险中,在
一霎时间,我所有的孩子都被剥夺净尽了(小女又活了些年日)。
大儿子好了些的时候,来到我的房间。不料他那美丽洁白面容,竟成为麻面斑
斑的丑形了,相见之后,不觉为好奇心所驱使,拿起镜子,看看自己的面容到底怎
样,在惊骇之中,真叫我知道神所命定的牺牲,都是真实的。
婆婆的反对使我经过了好多严重的十字架,毁坏了我儿子的面容,但我的心却
因神得坚固,也因著受了多次的苦难,得了能力。我好像屡次放在坛上的祭牲,献
给那因爱我而为我先牺牲的主。
他们将香膏送给我擦脸,好使犯过天花的脸面复原,我也曾见过多人用此得到
奇妙的果效,心里也想试用一下。但是主的爱并不许可,有声音在里面对我说,"如
果我要你美丽,我就必早让你过去了。"我就不得不放下一切的药膏,反而当痘子还
呈红色的时候,曝露在空气中,行走在大街上,以致面容更丑陋,好使谦卑胜过骄
傲。丈夫老是躺在床上,从前他因著看见我的美丽而快乐,现在不再如此了,那些
在他面前说我坏话的人也更有胆量和机会反对我了。哦,我的神哪,只有你对我是
永不改变的,你加增我外面的十字架,你也加倍的给了我里面的恩典。
第十章
服事我的使女,一天一天地骄傲起来。她看见她的辱骂不能使我难受,就想禁
止我与神交通,要给我以极大的烦恼。哦,神的基督啊,我一生最大的满足就是接
受你,尊敬你!她若知道我去接受你与你交通,她就跑去通知婆婆和丈夫,他们就
要整天地痛骂我。如果我说一句话为著自己辩护,这就够使他们反对一切的祈祷与
敬虔。如果闭口不言,他们仍然用言语激怒辱骂。如果我害病他们就趁此机会到我
床边来争吵,说我的祷告与交通,使我害病。哦!我亲爱的主,好像除此之外,他
们找不到我害病的理由似的。
我没有什么安息,除非安息在你的旨意里,哦,我的神!无论如何难,我要顺
服你的命令。人们不住在留心我言语与动作,为的是要找出错处。他们终日不住地
责骂我。为著一件事可以说了又说,甚至在婢仆之前羞辱我。多少次,吃的饭是带
着眼泪呢!假若我回答他们什么话,他们就以为我真犯了什么罪,如果不说什么,
又狠狠地骂个不休,若我知道了不说,他们就以我为犯罪。若说了,又以为我捏造,
有时候一直继续有数天之久,连一刻的休息都不给我。有时候婢女说我假病,想休
息。但是我一言不答。神充满我,不让我为自己辩什么,有时候我自己说:"如果有
一个人能够告诉我我心中的事,这是何等的释放啊!"但是主不许可。
有时候,恰巧有几天没有遇见外面的十字架,但在里面就发生一种觉得的难受,
与刑罚,比最大的试炼还苦。这才叫我懂得脱来赛所说:"让我受苦或让我死"这句
话了。没有十字架的时候,心里顶苦,就渴慕它回来,但是它一回来,又重,又奇,
几乎无法承当。
虽我极爱父亲,父亲也很爱我。但我所受的一切苦楚永不向他吐露一句。但是
有一位爱我的亲戚,却将我的苦楚告诉了父亲。所以不久我去父亲那里,他就严厉
地谴责我,因为我不为著受苦说话。我就回答说:"如果我将丈夫的话说出来,反而
多事,我也得不着什么好处。你们不知道,我也就不该让你们知道,叫你们看出丈
夫的不好。多说,就多起争辩。安静,倒能使争辩止息。"父亲又说,我应当照神的
引导行事,再不说别的了。
他们总是对我说我父亲和我亲戚的坏话,以及我所敬重的人的坏话。我觉得这
是我受不住的,不得不回答他们,但是我觉得昏了,我的回答反而激动他们的怒气。
他们无论怎样说话反对我,在我里面的"爱"不许我为著自己说什么。除第一年
之外,我总不对丈夫提及婆婆与使女向我所行的,那时还没有够多神的力量,来忍
受这个。丈夫和婆婆都是易受刺激的,所以他们常常争吵,他们都告诉我。但我总
不把他们的话告诉那一边,在这种情形之下,按人情来说,我很可以利用机会。但
我从来没有帮助谁怨恨谁。我不住地使他们和好。我总是对两边替他们说好话,常
使他们和睦,我也明明知道他们若和睦,联合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得出代价了。因
为他们一和睦,立刻就要联合阵线,来攻击我了。
如果我能有单独祷告的自由,一切的十字架也就算不得什么了。但是我非在他
们面前不可,非服从不可,丈夫老是看他的表,如果我独自在那里有半小时或一小
时之久,他就要生气,因他不许我有时间祷告。有时候我对他说:"总要给我一些时
候消遣消遣。"他肯给我别的消遣,但不肯将祈祷作我的消遣。因为缺乏经历,就使
我吃许多的苦。多次的受苦,是因我给他们机会的缘故。我岂不应当看我被他们辖
制,是出于神的旨意吗?岂不是应该满意这环境,利用这机会祈祷吗?但是我老是
盼望另有一个时间和地方来祷告,以致丈夫不喜悦。在起初时总胜不过来,后来才
知道在我的里面(心里的殿)祷告神,也就不必出去另寻祷告的时间和地点了。
后来我们下到乡间,在那里又犯了一些过犯。就是我太倾向里面的吸引,失去
了节制,我想现在总可以尽量地行我所喜欢的事了,因为丈夫忙于建造房子。他一
直忙于和工人说话,但我一离开他,他就不喜悦,所以我就在墙角坐著,手里做一
点针线活,但是因为里面的吸引力,我就不能做什么,所以手上的工作常常跌在地
上,这样有时候过了数小时之久,眼睛也不能开,也不知道究竟里面经过些什么情
形,但我无所爱慕,也无所惧怕。随处找得到我的中心,因无处不见神。
那时我们还没有建造礼拜堂,其余的礼拜堂都很远。若没有丈夫的许可,我就
不能去。除礼拜天或假期之外,他总不愿意我去礼拜堂祈祷的。早晨若要去祈祷,
不能坐车,只得步行,来去约有五六里远。那时我身体又软弱,但是神常向我行奇
事,大概我早晨去祷告时,丈夫总是睡著,一直等人回来才醒。当出去的时候常是
黑云密布。和我同去的使女常对我说:"不去吧,恐怕下大雨。"我就回答说:"神会
帮助我们。"我总是到礼拜堂,没有淋湿,但在堂内就看见外面大雨,当我回来时雨
又停了,一到家又大了。
在我里面常有一种强有力的感动,要我去祷告,使女就对我说:"主母,你会空
跑一趟,必定没有礼拜。"但是我满了信心,一到那里就看见他们预备开始了。当我
心里想要知道古兰桥师姑的消息,或想写信给她的时候,常在我里面有一种要我到
大门口去的倾向。果然,一到门口,就看见邮差手持她给我的信。若非如此,她的
信就永不能落在我的手中。
有一天他们以为我去看望父亲,但我却在古兰桥姑那里去。后来被他们知道了,
我就经过了不少不能言喻的十字架。他们向我所发的暴怒真是不可思议的,我就是
要写一封信给她(古兰桥),也非常之难。因为我很恨恶说谎,所以我禁止工人不说。
婆婆和丈夫常常辱骂古兰桥师姑,但心里却实在敬重她的。
现在使我心里最伤心的,就是他们主使我的儿子来反对我,藐视我。看他的光
景真叫我心里作痛。当我在房里和朋友谈话时,他们就差他来私下探听,听了之后,
就去告诉他们。因他想这样作,能使他们喜欢他,就造出好些假话来。我因失去这
个儿子,心里十分难受。如果我找出他说了谎,他就说"祖母说'你更会说谎'。"但
我回答说:"所以我知道这是一件最坏的事,不愿意你也说谎。"他常说很没礼貌的
话,也知道婆婆和丈夫对我的情形,所以他们不在跟前时,如果我找出他的错来,
他就说,因他们不在,我要作主母了,说时还满了犯上侮辱的态度。但是他们都喜
欢他如此。有一天他到我父亲那里去,也照样说我的坏话。但是这一次他得不到赞
成,反而叫父亲难过得流泪。他老人家就来到我家,盼望改正这孩子的脾气。他们
答应改正他,但从来没有实行过。我心里忧伤惧怕,这样的家庭教育将如何结局。
我将这事告诉古兰桥师姑,她说:"你既无法矫正他,该将这事放在主的面前,让主
来作,或许神要藉这孩子作你的十字架。"
还有一个难的十字架,这就是服事丈夫。我若不在他跟前,他就烦恼,若在他
跟前,他又不快乐。我做什么事,他也不喜欢。当他心里高兴时,我拿一点什么他
所喜欢的东西给他,婆婆就从我手中夺去,她自己拿去给他。这就叫他十分感谢婆
婆,而向我发怒,以我是一个不会使他喜欢的人。我也就静默地忍受。我用尽了方
法使婆婆喜欢,但似乎永远不可能。哦,我的神哪,如果我的生命不是为你,这是
何等的苦恼愁闷呢!但是你已经使一切变作甘甜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