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彩虹之约精彩网文回顾222: 再生旅程 – 有痛无苦的日子 |
| 送交者: 喜来登 2006年06月01日08:56:32 于 [彩虹之约]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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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旅程 – 有痛无苦的日子 2004年11月29日 - 12月20日 于[彩虹之约论坛] 2004年11月1日至26日,每一天都是在痛中度过的,27日清晨,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可以很舒服地直立,可以比较轻盈地行走了,可以毫不费力地穿袜子,穿裤子,吹头发,甚至可以吃“人饭”了……心中有说不出的感激。觉得生命仿佛又延长了一辈子,大有“赚了”的欢喜。我很坚定地,近乎凝重地坐在电脑前,决定把这一段的日子记录下来,主要的原因是为提醒自己,生怕日后忘了这段有痛无苦的日子。 10月30日晚上,坐在枕头大的旅行箱前收拾住院的行李,觉得箱子很大,因为除了洗漱的东西,着实没有什麽可带的了。不但一套一套的衣服是多余,而且,医院规定不许戴首饰,包括结婚戒指。我默默地摘下手上戴了尽十四年,从没离开过我的婚戒,舍不得,但不得不放下,我吻了它一下,就在我放戒指进抽匣的瞬间,脑海里突然闪出另一个旅行的画面,那不是我正在走的吗?天国的旅行其实是轻省的,就好象现在,一路上应该是丢行李,甩包袱,到最后,应该是手洁心清地到达目的地。我轻轻的合上旅行箱,抱着这个珍贵的感受,进入了梦乡。 11月1日凌晨,5:30的闹铃还没响,我已经醒了。看一眼窗外,黑麻麻的,看不出阴晴。街上的车稀稀拉拉的,可能是因为下夜班的人还没有回来,上早班的人还没有出门,但我是要早出门的。手术定在清晨7:45分,我必须提前一个小时到医院。心里很平静,什麽也没想,静静地冲谅,静静地吹头发,和往日唯一的不同是,不需要化妆,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没有看出要“服刑”的愁苦,穿上医院发的特殊的,帮助血液循环用的长筒袜,除了比一般的长筒袜紧一点儿外,并没有什麽异样的感觉。等我打理完,志钢也准备好了,他拉着我昨晚打好的箱子说:“没有拉什麽东西吧?”,我很肯定地摇摇头,他说:“我们走吧”。我默默地跟着志钢,走到门口,突然有一种离家的割舍,什麽时候再回来呢?回来后的日子会是怎样呢? 虽然不是第一次做手术,虽然对手术前的程序并不陌生,当护工叫到我的名字,当志钢把我拥在怀里,亲吻告别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有一份难言的凄楚,我想:志钢知不知道我的戒指放在哪儿呢? 护工把一个热的发烫的被单披在我身上,让我躺在手术室外面的床上等。此时,大大的玻璃窗外,湛蓝的天托着暖暖的太阳照在我脸上,我闭上眼睛,象猫眯一样舒展一下懒懒的身体,想把全身的每一个关节都趁机拿出来晒晒。 “早上好!”是我的主刀医生—Dr.Ho,他不会讲普通话,我们只能用英语交流。十年以前,我左右两个卵巢各长了一个大于8公分的囊肿,是Dr.Ho为我做的剥离手术。 我知道,这一次的手术不但对我,而且对每一个女人来讲都是大手术。十年以前,只是剥离囊肿,Dr.Ho和我都希望在那之后我可以怀孕,可是,过去的十年,囊肿不断地长回来,而且上两次的检查又发现细胞有变化,所以,这次的手术方案是拿掉卵巢,子宫和子宫颈。对于一个女人来讲,对一个没有孩子的女人来讲,没有什麽比这更大的剥夺。但我知道,神预备了我十年来接受它,使我今天可以拥抱这个事实。 十年,在人的一生中可以是短暂的,也可以是漫长的,有时会漫长到给人有顶不住的感觉。这完全取决你过的是什麽样的日子。快乐的十年一下子就过了,煎熬的十年却是一分种一分钟的数着过的。 想起十年前,当我面对第一次手术,面对医生说:恶性良性要上手术台以后才看。我的第一个反应是:“为什麽是我?“,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持续不断地问这个问题,无论我多麽愤怒,多麽无奈,多麽不堪一击,上帝总是沉默不语。 杨牧谷牧师在患鼻咽癌的时候曾经这样说:“我是在这段路程下了决定,不问为什麽是我,也不问为什麽不是我;我必须学习不再从纯理性的角度来处理生命的问题,乃要从接纳去觐见生命的奥秘,从顺服去体会与人类相连的脐带,特别是那些无助的受苦者。” 过去的十年和我自己生命的经历,神让我明白生命是奥秘,每一个生命都以不同的姿态展示着这个奥秘。除了生命的主宰,无人可以诠释。所以,当约伯在苦难中向神发问的时候,神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以创造生命的奥秘启发他。约伯无言以对,只能羞愧地说:“我是卑贱的!我用什麽回答祢呢?只好用手捂口”(约40:4) 生命是和痛苦紧紧相连的,生命始于生产的痛苦,转折和升华于死亡的痛苦。但是,我们应该欢呼雀跃,因为生命并没有因为死亡而终止,而是经过死亡进入永恒。生命的点点滴地都诉说着上帝这个永恒的心意。 生命更是一份厚礼,当我们以敞开的心接纳的时候,就会有无数的惊喜。虽然是朴素迷离,但处处都是恩典和神奇。我必须承认,以我的智慧,永远不会找到“为什麽是我”的答案,虽然我可以继续“天问”下去,一直问到新天新地。但我更愿意选择接受,以接受生命恩典的心来觐见生命的奥秘。因为生命的主宰应许我说:“在世上你们有苦难;但你们可以放心,我已经胜了世界”。(约:16:33) 顺服是一个选择,可以是快乐的选择,也可以是不得已的选择,我是属于后者。十年来,我试了所有的办法,走尽了所有自己能走的路,我甚至跟神说:“神,你就别管我了,让我死吧”。志钢经常和我开玩笑说:“你想死就死?没那麽便宜,神给你的事儿还没干完呢”。其实,我是怕,我不是伟人,担不起过重的担子,也受不了皮肉之苦,无法面对失去,更无法面对人们的好奇和嗤笑……即使这样,主还是厚赐恩典,给我机会,让我学习可以放手。之后,我惊讶地发现,原来人生在苦难中竟然可以如此精彩,等待我的是恩主在生命中为我预备的数不清,想不到的惊喜。 麻醉师和主任护士和我谈完了话,让我进手术室。好奇怪,这一次不是由护工推着,而是要自己下床,走进手术室。好象是要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再次确定,我是心甘情愿,义无反顾。我坐起来,对主说:“主耶稣,你和我就要上手术台了,我会睡觉,但你不会,一切都交给你了”。然后,就乐乐呵呵地和主耶稣走进手术室了。 二 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努力地睁开眼,我想回答她,但我只有点头的力气。 我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插着氧气,手臂上不但吊着液体,还插着止疼针。想看一下伤口长什麽样儿,头楞是没抬起来,只好放弃,反正Dr.Ho说会在原来的伤口上再拉一刀的。 从早上11;30到晚上7:30,我一直是迷迷糊糊地,毫无疑问,是麻药打多了。以前团契的一对儿夫妻兵和东,送来了老鸡汤。兵象我妈一样,扶我起来,把鸡汤用两个杯子来回来去地倒着,直到不汤嘴了,就喂我喝。他们不但给我送汤,还给志钢带了中饭和晚饭。不但如此,他们决定明天送乌鸡汤,后天送羊肉汤……为了让我喝上新鲜的汤,兵还坚持要每天早上起来煮当天的汤。虽然,我说不了太多的话,也不太能尝出汤的味道,但心里满了无限的感激。我们过去素不相识,若不是在主里,也许现在我们还是路人。因着主的爱,他们对我的爱竟可以是这样的浓烈,真是人间绝唱。 11月2日, 夜班和早班的护士刚交接完工作,Dr.Ho就来了。 晚上7:00,我的病房送来了另一位病友,他名叫Marielee也是刚作完手术的。 我的眼睛湿润了,原来,只要稍稍地回眸顿足,就可以走进人间的苦难,并分担那份痛苦的;也才可以释然地发现,本大可不必,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苦大仇深的人。 “自怜” (Self Pity)是信心的仇敌,它让人在自怜自艾中失了盼望,使人本向着神丰盛的生命被“痛苦”死死地囚禁在牢笼里。封闭的心会让我们无限地放大自己的痛苦,成为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对人间的痛苦无动于衷。“我的痛苦”就成为我们的终极关怀,“拿走我的痛苦”就成为我们唯一的盼望。无数的人就是这样凄惨地走过一生。 在过去的十年,每当我专注在自己的“痛苦”和“不幸”时,我就看不到主耶稣为我在十字架上承受的痛苦是极重无比的,每当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的时候,我就看不到为我们信心创始成终的主是大有能力的。我就会用自己的能力,用自己的方法,走自己的路。 当难处,痛苦来临的时候,我们不会问“为什麽不是我”;当我们平顺,甚至连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的“幸运”时,我们从来不会问“为什麽是我”。约伯在痛苦中反思说:“难道我们从神手里得福,不也受祸吗?”(约:2;10),约伯还说:“赏赐的是耶和华,收取的也是耶和华”(约:1:21)。我一直在想:上帝收取的到底是什麽?是不是当我们拥有的,神赏赐的家产,健康,妻儿,智慧被收回的时候,上帝连他的爱、恩典、及同在也一同收回了呢?没有,即或我们象约伯一样,上帝一刻也没有离开我们。上帝可能收回那属地的东西,但同时,神却打开天上的窗户,将他的慈爱,恩典,同在,厚厚地,源源不断地浇灌下来。所以保罗才说:“谁能使我们与基督的爱隔绝呢?难道是患难吗?是困苦吗?是逼迫吗?是饥饿吗?是赤身露体吗?是危险吗?是刀剑吗?”(罗:8:35),诗人才吟唱道:你的慈爱比生命更美好。 有一点我可以很肯定地讲:受苦是与我有益的!最大的益处是让我可以注视人间的苦难,不再伫立在苦难之外,讲一些二手的,所谓“安慰”的话,而是进入并体会那种苦痛和无奈。在同样的挣扎中,神让我对别人的痛苦更加敏感,在同样的软弱中,神让我对痛苦中的人更有体恤怜悯的心。只有经历痛苦的人,才知道神的恩典是何等的宝贵;只有在软弱中的人,才知道依靠神是唯一的出路;只有经历失去的人,才会有机会学习轻看地上的事;只有经历剥夺的人,才有可能学习把目光一点一点从地上转向天上。 想起一副小小的漫画,两只乌龟在聊天,一只乌龟讲:“见到上帝的时候,我一定要问他:人类受苦的时候你在哪里?”,另一只乌龟说:“我怕上帝问我同样的问题。”我想,有一天,我们面对上帝的时候,神要问我们:苏丹饥荒的时候你在哪里?911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的邻居没有东西吃,你在哪里?你的弟兄姐妹在痛苦中,你在哪里?我饿了,你为什麽不给我吃?我渴了,你为什麽不给我喝?我赤身露体,你为什麽不给我穿? 我的恩主,求你指教我,让我知道如何在地上善用你借给我的日子。 听完Marielee的故事,我对她说:“Marielee,上帝给我们的生命是很顽强的,不要放弃,要fight for it!我会为你祷告的”。在那个晚上,靠着主的恩典,我不但可以不用床上的按钮起来躺下,半夜,在护士休息的时间,还可以慢慢地走到厨房为 Marielee拿水,拿果汁。那个晚上,我觉的很有价值,也很幸福。 三 11月3日清晨,护士刚查完房,Dr.Ho就来了。他坐在我的床边,从制服的兜儿里拿出一个眼镜盒大的铁盒子,又从里面拿出一个象女孩子修眉用的一样大小的剪刀。 “来,现在拆线了,然后,你就去冲凉,下午,你就可以出院了” Dr.Ho象唠家常一样地对我说。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还不到48小时,拆线?回家?合逻辑吗? 天哪!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简直是Art!一条细细的,干干净净的,不红不肿的,象铅笔画的线展现在我的眼前 “Dr.Ho,你不是说在过去的刀口上再拉一刀吗?过去的伤口呢?”我不解地问 “Iremoved the old scar, so you only have one new line, no one knows that you have had two surgery. I promised you that you still can wear bikini” Dr.Ho边拆线边解释给我听 “Thank you so much Dr.Ho!”我实在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来表达我的心情。 十年以前,我的家庭医生,也是主内的弟兄,介绍我去看Dr.Ho的时候曾对我说:“Dr.Ho是非常好的医生,他是Top Surgeon,把你交给他,我百分之百地放心”;住院前,护士和我面谈,她说:“你真幸运,有Dr.Ho为你做手术,他虽没有太多的话,但是他说一不二,很有信心”。一位朋友的熟人在医院手术室做清洁的工作,她说Dr.Ho的手术台是最干净的,是最容易打扫的。 在过去的十年,Dr.Ho一直跟进我,他虽然是这家医院最优秀的产科医生,但他从没有大牌医生的架子。Dr.Ho总是笑眯眯地,从没有高声大气地讲过话,也从没有炫耀过自己是最棒的医生。我可以问他所有的问题,他从没不耐烦过,他也从不会让我觉得自己stupid。每一次检查,如果有不好的结果,他也不会象别的医生,让秘书通知我到诊所,而是亲自打电话给我,他总是坦率而自信地提出方案和建议,但从不强迫我接受。这两次的住院,每天上午,Dr.Ho都会在开诊以前来看我,每天下午,也会在下班以前再来看我。 Dr.Ho是医生,不是心理专家,他没有必要关心我内心的感受,可是,他关心,他关心一个女人对失去女性器官的感受;Dr.Ho是妇科医生,不是美容医生,他不需要关心我有一个或两个刀口,是好看还是难看,可是,他关心,他关心我对自己的接纳和认同。 我一直认为,Dr.Ho是神派给我的医生,他不但关心,在乎一个病人的感受,从他的身上,我更看到了主耶稣的柔和谦卑。一位姐妹,也曾是Dr.Ho的病人,问我说:“为什麽Dr.Ho那麽谦卑?”,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但我告诉她:“从Dr.Ho身上,我看到了主耶稣”。 我站在宽敞的浴室里,用手摸着比沙田柚还大的伤口,有点儿担心它会突然列开了。脑海里,Time杂志曾刊登的一幅照片活现在我眼前:一个女人,裸露着上身,她近乎完美的线条,因只有一只乳房而显得不和谐。对一个女人来讲,她的身份和价值是什麽呢? “你为什麽不要孩子?;有孩子的女人才是完整的”,很多好心人曾给我介绍方法,介绍医生。每当面对这样的尴尬,我真想问:告诉我,我为什麽一定要生孩子?难道,没孩子的女人不是女人吗? “攀比”是苦毒的温床,“别人有的我一定要有”象瘟疫一样扩张和促长着我们里面的贪婪。子女本是耶和华的产业,我们既是从神领受,就没有权利要求。为人父母不单是神赐的福分,更是从神手中接受了神圣的使命,神托付给为人父母的,是作忠心的管家,不是作贪婪的恶仆。 “世界上有那麽多的孩子需要母爱,多少孩子在战乱中失去父母,又有多少女婴被抛弃。如果你真的想要做母亲,你可以收养,你为什麽一定要有自己生的孩子呢?想想你自己,如果没有你父母收养你,无法想象你有今天……”Emily是我的同事,那个下午的谈话是刻骨铭心的。 “要有我自己的……”其实并不重要,没有什麽应该是在我们名下的,我们本来就不是主人,我们只是管家。我们有的一切财产,智慧,儿女都是神赐的,我们只是暂时管理,暂时享用,但借用总有到期的时候。所以,接受“没有”是一种训练,训练我们不但为我们拥有的感恩和喜乐,也为我们没有的感恩和喜乐。 大卫曾祷告说:“耶和华啊,求你用手救我脱离[世]人,脱离那只在今生有福分的世人。祢把祢的财宝充满他们的肚腹;他们因有儿女就心满意足,将其余的财物留给他们的婴孩。至于我,我必在义中见祢的面。我醒了的时候,得见祢的形象,就心满意足了。”(诗:17:14-15) 在神面前,我曾有一个祷告:“我准备好了,我愿意成为一个母亲,祢若赐我孩子,我愿意接受管家的使命”。过去的十年,我越来越清楚,明白地听到的却是另一个,不是我期待的,也不是我心甘情愿的使命:在主里生养众多。手术的第二天,我的家庭医生来看我,对我说:“感谢主,现在你可以轻松上路了”。主啊,我无能,我也不配,但我愿意,求主施恩。 中国古时,“三寸金莲”不单是女人的标志,也是性感的标志;今天的社会,娇容美貌,丰腴的身材更是衡量女人价值的标准。其实,女人之所以为女人,不单是生理上的特征,而是她有神所赐的才德、敬虔、智慧、仁慈。更重要的是,神儿女的身份是在男人、女人的身份之上的。那位Time杂志刊登的,被乳腺癌夺去一只乳房的女子,在人的眼中是不完美的,是不和谐的,是有生理缺陷的,但在神的眼中,她依然是神所宝贝的女儿,她的身份和价值丝毫不因她身体的缺陷而改变。而且,神应许我们,在新天新地,他要赐给我们一个完美的、圣洁的、荣耀的身体。 “Dr.Ho,我需要带什麽药回家呢?”离开医院的时候,我问Dr.Ho 离开医院的心情是轻松的,三天两夜,好象住旅馆一样,只是一次短暂的旅行,而且有主耶稣同伴,感觉很温暖,温暖的近乎奢侈。 四 从11月4日—26日,每天都有不同的Project:胀气,腹泻,便秘,胃痛……最怕的就是这些乖乖一起来光顾,那感觉就是地狱。觉得家里没有一张床舒服,没有一张椅子高低合适,没有一样东西合口。不吃吧,胃饿的痛,吃吧,胃胀的痛;吃得稍微油腻一点儿,会腹泻,吃的清淡些又便秘;躺也不是,走也不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有跪着最舒服,但胃又会痛,恨不得找个钉子把自己挂在墙上,但那也不行,腰还直不起来。就那麽几天,瘦了10磅(但旁人是看不出来的,因为10月份回国长了10磅,已提前储蓄了)。那些日子,每天早上,我的祷告只有一句:“主耶稣,我们今天的Project是……,求祢施恩怜悯”。 有一天早上起来,胀气很厉害,好象一直有人往肚子里面打气,吃的东西全顶在胃里,胃硬的象块石头,腰也直不起来,象虾一样弓着,我从没经历过那样的痛。由于严重的子宫内膜异位,用Dr.Ho的话讲,我是他见过的最严重的病例,十年来,每次月事的时候,一天十几粒强力止痛药对我毫无效果,每次会发40度的高烧,人痛到只能在地上爬,有时痛到昏死过去,痛到全身的衣服被汗浸透,然后被高烧烘干,然后再湿透。但那一天的痛,可以说是登峰造极了,志钢握着我的手,我半跪半趴在沙发前,汗浸透了头发和衣服,我觉得,我活不过来了,我哭了,我用仅有的力气对主说:“主啊,我实在受不了了,我要放弃了”,志钢一只手扶着我,另一只手抚摸着我的背,什麽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地安慰我。 就在我到在地上的瞬间,不知为什麽突然想到主耶稣,想到他在十字架上的痛苦,天好象开了,我第一次明白了:主耶稣所受的才是真正的痛苦!不错,我在痛中,但神没有离弃我,主耶稣与我同在,我的丈夫在我身边,多少的弟兄姐妹正在祷告中纪念我。想想十字架上的主耶稣,在那一刻,父神不但弃绝了他,将众人的罪都归在他的身上,而且曾经跟随他的门徒也四处逃散了,主耶稣就是那样痛苦孤独,背负着神对罪的咒诅,被悬挂在天地之间。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意识到,我所受的痛苦其实是有痛无苦。我笑了,我对志钢说:“我现在知道主耶稣所受的是我不能受的”。记得一位女圣徒说过:“和主耶稣的痛苦相比,我们的痛苦好象只是在不方便的旅店住了一夜”。 这是出院后唯一的一次刻骨铭心的痛,这个经历有主的美意和祝福。 Paul Borthwick弟兄12—18岁之间,做过4次手术,断过7根骨头,在他40岁的时候,又患了type 1糖尿病。他说:病痛就象牢笼,如果神打开牢房的门,我会很高兴地奔向自由,但是,当我思想自己在病痛中的长进,我不得不赞同诗人在诗篇中所说的:“我受苦是与我有益,为要使我学习你的律法”(诗119:71) 病痛是牢笼,是对上帝创造的破坏,它限制我们,甚至折磨我们。在我们的一生中,总有一天,病痛要来的,它想要制服我们,想让我们成为它的奴隶,把我们囚禁在痛苦和死亡的牢笼里,任凭苦毒,自怜,愤怒,急躁,怯懦,悲痛,失望在我们里面蔓延,生长。我们很容易成为它的俘虏,使我们本来属神得胜的生命被它吞噬,慢慢地枯萎,死去。 一个人外表的强健是非常容易建立的,但内心的刚强是要在苦痛中磨练的。很多时候,神虽没有拿走我们身体的痛,但他却给病痛赋予了全新的意义,让我们可以靠着主的恩典,在痛苦中造就出喜乐,体恤,温柔,忍耐,刚强,盼望的品质。主耶稣要转化我们的病痛成为他人的祝福,他通过我们病痛的经历,赐给我们一颗依靠的心,一颗怜恤人的心,使我们有机会学习安慰和体恤在痛苦中的人。 病痛让我们知道,人的一生其实一直是在经历失去。有一天,我们会失去亲人,失去财富,失去健康,失去朋友,失去……但是,在这个失去的过程中,神一再地提醒我们,有一样是我们不会失去的,那就是他赐给我们的永恒的生命,不但如此,将来,在新天新地里,再没有失去,再没有眼泪,再没有痛苦,再没有悲伤,再没有分离……。因此,我们可以轻看今天所经历的一切,因为那实在是至暂至轻的痛苦,和神为我们预备的永恒荣耀相比实在是算不了什麽。 痛苦“迫使”使我们学会用“永恒的眼光”看得到和失去,学习用“永恒的眼光”来选择我们一生的路。在平顺的时候,我们很少会问:“这件事有永恒的价值吗?”,当我们在苦痛中的时候,神会“逼”我们思想什麽是最重要的,什麽是不重要的。一个跟随主的人,如果没有永恒的眼光和盼望,一生的路会是很可怜的。保罗无不感慨地说:“我们若靠基督,只在今生有指望,就算比众人更可怜”。(林前:15:19) 当曼德拉被囚禁二十几年后被释放的时候,他说:“我的心一天也没有失去过自由”。同样,我们的身体可能会被病痛囚禁,甚至是终身监禁,但我们和神的交流和友谊永远是自由的,是敞开的,是无限的。我们和神永恒的友谊和爱永远同在,使我们在苦难中不断地被塑造,不断地被更新,使我们在地满有在天的样式。因此,保罗鼓励我们说:所以,我们不丧胆,外体虽然毁坏,内心却一天新似一天。”(林后4:16) 有一个镜头一直无法从我脑海中挪去,那就是在《Passion of Christ》中,主耶稣背着十字架走向各各他,他摔倒了,马利亚冲向他,主说:I will make things new. 我知道,这是主对我说的话,今天,主耶稣不但破碎了我病痛的牢笼,主也要更新我。所以,我对来看我的同事说:I will become a new person! 五 这一段日子里,最让我感动和觉得不配的就是弟兄姐妹的爱,无数仅仅是在“彩虹之约”相识,而未曾谋面的弟兄姐妹为我的手术和康复在神面前祷告,我现在教会和以前教会的弟兄姐妹,不但付上祷告的代价,而且在生活上也给于我们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帮助。 兵和东一对儿夫妻,不但在我住院的日子送菜送饭,而且,他们为了做饭和去医院方便,不惜花钱送儿子去day care,还在我出院后,做好可口的饭菜,送到家里来和我们共进晚餐。 莉,为了让我伤口恢复的快一些,特地带上她妈妈,满中国城地跑着找乌鱼,找到后炖上,一家老小五口,晚饭也顾不上吃,赶着在探视时间结束前,把汤送到医院,护士看着莉手里的汤锅,以为是我们在病房里开party呢。出院后,莉一家更是对我关怀备至,她们知道我不能吃油腻的食物,特地为我作了素什锦,我数了一下,整整十样蔬菜,他们还为我特意做了南京特产藕圆子,据说是纯素的。莉和她妈妈给我做好一个星期的菜,放满大盆小盒儿,又是一家五口送到家里,莉的妈妈总还不停地问:“我们下个星期做什麽菜呢?”。 由于搬迁,已经有6-7年,岚,皓,红,晶,君,丽不和我在同一间教会聚会了,她们听说我做了手术,有的带上补品赶到家里来看我,来不了的,也是通过电话无微不至的问候。 我们教会和小组的弟兄姐妹就不用说了,他们就差把医院和我家的门槛给踢断了,光11月1-2日,就有10为弟兄姐妹到医院探访。出了院,他们不听“劝告”,一定要来家里看,还送水果,补品,包汤,煮粥给我。不能来的姐妹们,就把煮好的汤,菜,星期天带到教会。结果是,我们家的冰箱爆满,我们两个人拚命吃,直到今天,冷冻室里还有汤呢。 有一个家庭,为了要买活鸡给我,弟兄星期六早上5:30起床,开车到农贸市场买老鸡回家,弟兄的父亲杀鸡,去毛,弟兄的母亲带上老花镜,拔细毛,煮好。晚上,弟兄和姐妹端着热腾腾的鸡汤锅,送来家里。我除了“太感动了”,什麽话也说不出来了。 另一个家庭,妈妈原是在中国做医生的,在我肠胃不好的那段日子,阿姨就成了我的家庭顾问,阿姨不但告诉我调养的常识,介绍一些对我恢复有利的中成药,而且和女儿女婿一起,带上补药,大老远地来看我,如果没有阿姨的帮助,我还得多受些日子的痛。 太多了,再写一页也写不完。总而言之,在那些日子,我们家可以开花店,开食品店,座机手机一起响,直到每部电话没电为止,还有很多人抱怨说:你们家的电话永远打不通! 每当我想起这些,我总是问自己:这是我应得的吗?这是我配得的吗? 有一天,我拿着一个馒头大的玻璃碗,想喝一口水,就在碗要到嘴边的瞬间,手碰了一下椅子,哗啦一声,碗碎水撒,我难过地哭了,觉得自己连碗都拿不住,真是没用了,不得不感叹,人的肉体竟是如此地不堪一击。同时,心中掠过一丝从未体会过的恐惧和惆怅: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为这样…… “逞强”是蒙福的屏障,是放不下生命主权的表现,“我能”使我们看不见主施恩的手,也无法学会“顺服”的功课。人的生命之所以顽强,全在乎上帝的怜悯和恩典,所以,所罗门王说:“若不是耶和华建造房屋,建造的人就枉然劳力;若不是耶和华看守城池,看守的人就枉然警醒”(诗:127:1)。雅各也提醒我们说:“你们只当说:‘主若愿意,我们就可以活着,也可以作这事,或作那事’”(各:4:15)。 主耶稣长阔高深的爱,是透过每一件细小的,微不足道的事来表达的,身体的软弱会“逼”我们摘下“强人”的面具,学习带着感恩的心领受,使我们Take Nothing For Granted。一粒米,一滴水,一声问候,都带着主耶稣的爱和恩典,每一份温柔,都回响着主耶稣的慈声呼唤,每一个经历,都记载着主耶稣不可测度的丰富,每一滴眼泪,都述说着主耶稣的温柔安慰。 爱是一个行动,是“施比受更为有富”的实践,爱也是一个委身,是立志效法基督。在过去的岁月里,在自己的疼痛之外,很多在痛苦中的人被我遗忘了,被我的“忙”忽视了,被我的“事”挤掉了。打开自己密密麻麻的日程安排,很难找到几处是为在痛苦中的人们祷告,几乎没有时间听别人的倾诉,更不用说实际地关怀了。主耶稣说:“我实在告诉你们,这些事你们既作在我这弟兄中一个最小的身上,就是作在我身上了”(太:25:40)。但多少次,我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塞住怜悯的心,不愿给主耶稣送一杯水,不愿给主耶稣打一个关怀的电话。 这些日子,如果没有弟兄姐妹来探访,我会怎样呢?我想:我一定会暴跳如雷,我说不定还会咒诅别人没良心,我肯定还会在上帝面前哭诉自己的委屈:“我付出了那麽多……”。 常常会想起一个看过的,曾经让我捧腹大笑,现在笑不出来的笑话:有两个作恶多端的兄弟,其中一个死了,活着的一个就去找牧师给他兄弟主持葬礼,他对牧师说:“在葬礼上,请你一定要说,我的兄弟是一个圣人”。到了葬礼的那一天,牧师说:“你们看,现在躺着的这个人,是一个无赖,是一个罪人,但比起他的兄弟,他是一个圣人”。 主啊,你知道我的心思意念,我到哪里去躲避祢的面?我今天所得的,都是我不配的,祢没有按我的罪对待我,没有按我的过犯惩罚我。主啊,“因为祢向我发的慈爱是大的,你救了我的灵魂,免入极深的阴间”。 六 我坐在浴室里的椅子上,抱着肚子,勉强撑着自己的头,志钢站在我后面,很娴熟的,象理发师一样给我吹着头发。吹风机在我耳边嗡嗡地叫着,我用眼睛的余光努力地,追踪着在我脸前飘来飘去的头发。突然,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向我袭来,我发现,从来没有一个理发师给我这样的感受,因为,每一个触摸都是轻柔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的。我享受着,不知不觉地流泪了,忽然想起了张学友的那首“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今天我虽已是花发,但“牵着我无助双手的你的手”却是如此的真实和强健。 记得20年以前,我和志钢开始谈恋爱的时候,我问过自己一些问题,我也曾出过一个“问卷”给志钢,其中一个问题就是:如果明天我座在轮椅上,你愿不愿一推我一辈子。志钢想了两个星期,他说他愿意。现在觉得当时自己很自私,但是过去的十年,我两次的手术,志钢就是以这样的心来服事我的。 手术后,从未想过,从未经历过的难处就是生活无法自理,从吹头发,穿袜子,穿裤子,到起来躺下,没有一样可以独立完成的,更不用说做饭了。由于我肠胃功能非常弱,每天得象羊吃草一样少食多餐,每两个小时就要吃,而且是不分白天黑夜。所以,在最初的几周,志钢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从早上5点起,我就开始喊饿了,志钢一顿一顿地做,我午睡的时候,志钢就抽空儿去shopping,下午,又是一餐一餐地作,不但要做饭,吃完饭还要扶着我散步。由于我胃酸过多,对食物非常挑剔,有好几次,端上来的饭,吃一口,不合胃口,就不吃了,志钢一声不响,到厨房再重做,直到我可以吃为止。 那些日子,志钢没有一个晚上睡过整觉,我每一个翻身,每一个唉哼,他都会注意到,夜里,一次一次地起来给我到水,喂我吃药,给我热花卷,热馒头,帮我去洗手间,跪在地上给我穿袜子,穿裤子……有一天,我再也忍不住了,我说:“我这一辈子希望可以报答你,我不希望你受这样的苦”,志钢静静地说:“夫妻不需要报答”,他的回答使我想起了电影“Love Story”中的对话:“爱不需要说抱歉”。 志钢在服事我的同时,还要准备他在神学院期中的paper,虽然是两个多星期在家,但他完全没有看书的时间,如果他交不上其中的paper,这一门课是要得F的。我问他:“如果fail了怎麽办?”他说:“人重要,再重修就是了。”,他越是这样对我,我越是觉得内疚,从95开始,志钢就很清楚神对他的呼召,都是因为我,直到今天还没有走上工场,我常常为此恨自己。志钢总是安慰我说: “事奉是一生的事儿,神有他的时间,再说,服事你也是服事主”。 我妈常常说我有福气,嫁了一个好丈夫,很多人也夸奖说:“你们家老公脾气真好”,我常常想:如果我们不认识主耶稣,如果没有上帝的怜悯和恩典,靠着我们初恋的海誓山盟,我们会走到今天吗? 曾经看过一短发人深省的文字,一位男士宣告说:“我已经不爱她了,因我感受不到她的爱”,他的朋友说:“你现在就去爱她”,那位男士说:“你有没有听明白,我已经不爱她了!”,他的朋友对他说:“我没有问你的感觉,我让你现在就去爱她”。曾经听过一个美丽的见证,一位在神学院读书的单身弟兄,在神面前为他的婚姻祷告,他说:“主啊,我不求你给我一个好妻子,我只求你让我的妻子有一位好丈夫”。 爱情不是“浪漫”的加减乘除,而是一点一滴“平常”的积累,在付出时享受“得到”,从给予里享受“幸福”。爱情不是欲望,爱情也不单是一种“被爱的感觉”,而是“选择去爱”,在爱中学习接纳,饶恕,和委身。每一次的接纳都是爱的选择,每一次的饶恕都是爱的行动,每一次的委身都是爱的盟约。 一个人有什麽样的价值观,就有什麽样的爱情观,一个人愿意向神委身多少,就可以向配偶委身多少,一个人向主耶稣顺服多少,就可以向配偶顺服多少。没有向神的委身和顺服,就无法向情欲说“不”,也无法向“己欲”说“不”。有主的地方没有“围城”,只有牵动人心的爱巢。 爱情不是高于一切的,不是“只要爱就行了”,爱情不是终极的,也不是靠交换誓言就可以天长地久。只有在基督永恒的爱里,爱情才有永恒的价值和意义,爱情才能超越世俗的“男欢女爱”,使相爱的人们在地如同在天,他们只有一个心思:等候天上的新郎。 有主,爱情不再是无奈的梦想和传说,爱情不再感叹“留不住你的身影的我的手”,爱情不再悲唱“留不住你的背影的我的眼”,有主,爱情不会成为“若飘逝转眼成云烟”的记忆,爱情也不会成为“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的谎言。主耶稣,能使爱情的“沧海变成桑田”,主耶稣,是爱情中那“化解冰霜的容颜”,唯有主耶稣,能使“牵着我无助双手的你的手”永远坚定,唯有主耶稣,能使“照亮我昏暗双眼的你的眼”全神贯注。 结语 终于记录完这一段有痛无苦的日子,过去的,属于生命中永远不会忘记的一页,今天,上帝又为我打开了新的一页,全新的我唱着心里的歌上路了: “祢赐给我生命,使我能将它献给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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