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偷看彩虹,现也贴一帖,表示参予…
送交者: 何许人也 2007年1月18日21:27:49 [彩虹之约] http://www.bbsland.com
中国之行(二)
何许人也
仲秋十月,第二次回国短宣。短短两周,又一次剌激而汗颜的经历。原显平淡的讲章,透过台下朵朵彩,在讲者心灵中也折射出新的光芒,让人领略到的精彩和太阳的辉煌。本应将风尘升华成天路灵程各位分享,怎奈小弟生性懒惰,加之功力不足,故只拣些闲话来说说。
风尘
从灰尘抬举贫寒人,从粪堆中提拔穷乏人,使他们王子同坐,得着荣耀的座位。(撒上 2:8)
若您去过贫穷的农村,会对这句话的“灰尘”和“粪堆”有最直接的感受。按保罗的观点,事皆粪堆也。但小弟说的是正宗原版粪堆。不过大讲特讲粪堆似有不雅之嫌,故在此只讲灰尘。
在中国一出门就会风尘。岳飞有诗曰“三十功名尘土,八千路和月”,小弟这次中国之行可说是“八千路和月,一下飞土尘”。都说乘飞辛苦,那是比较而言。当我来挤站在乡间巴士颠簸熬煎时,数小时前在太平洋上空梦逰的情景,回想起来竟如此地惬意和享受。临行前全家人为我作备,太太每天叮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其中一项就是要在飞上猛睡。小弟一般情况下都是叫啥就啥,所以从路易一直睡到上海。而七岁的小子则每天为我祷告,求神让飞不要Crash。神祷告,飞果然没有掉到海去。
说到“一下飞土尘”,还真不夸张。到上海,一位弟兄已为我买好了西去的火车票。那天上海奇热,火车站内热不可耐,巨大的候车厅内人流动,水雾夹杂着不同门派的汗味,让人喘不过来。听说还得等两小时,委曲得忙跟太太打电话。果然得到了无限的同情,心情好了许多。……半小时完全溶入那水汗味中,甚有如鱼得水之感觉。好不容易乘上西去的慢车,同室的另五位乘客中有三位一级烟枪。整晚小小车厢内硝烟弥漫,我睡在上如腾驾雾一般,有成仙的感觉。一早起来,三位还在猛吸,见我下凡,热情地递上一支。我谢绝了,说不吸烟。
“从不吸烟?”其中一位问。
“以前吸过,来戒了。”
“吗戒了?” 另一位仁兄替我惋惜。
“因为小弟我还想多活年。” 我颇有态度。
“这就不对了,”另一位老兄来劲了,“周恩来从不吸烟,结果癌症死了,邓小平一日三包,结果活了九十多岁……况且,你以为你没吸烟,其实二手吸烟危害更大!”他们的逻辑非常混乱。看来是被烟熏的。
乘了十余小时火车,抵达培训第一站所在地,是在该省的第三大城市。一出车站,迎面而来的是滚滚土尘。一位弟兄接我上了一辆出租车,在尘土飞扬的市内横冲直撞了一阵,终到达培训点。以前也到过许多国内城市,但没见过如此鸟烟瘴的。当地同工告诉我,该市政府有集体腐败的传统。两年前从市长到局长全体腐败,结果全军覆没,市长被处极刑。换来的第二批人马,不到两年又全军覆没。眼下是第三批人马,真可谓前赴继,狗熊辈出。聚会的地点也像是在尘土飞扬中的建工地,直到同工领我窜进了一撞公寓式楼房,眼前才豁然开朗。这是一位同工刚买下的新房,说有四百多平方米,特开放给培训使用。女主人爱净,培训的那天,我见她大部分时间都在任劳任怨地拖擦地板。要在如此环境中保守一方净土,何其难也!培训的第二个点在乡下,主人打扫院子房内不再用抹布,而是用扫帚。扫帚一到,灰尘四起。我和其他弟兄一样,整天从头到尾灰头土面,但奇妙的是姊妹们看上去却清新得很,出污泥而不染,尤如沙漠中的绿州,给人以安慰和希望。
曾经很喜欢一句诗: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彩。很潇洒。两周之培训结束,我回到上海,在酒店洗去了一身的尘土。然而挥之不去的却是那尘埃留下的沉重。但从这些来去匆匆的车辙马迹,能踏出许真道上的脚踪 !
神差人差
本有神的形像,不以自已神同等为强夺的;反倒虚已,取了奴的形像,成为人的样式。(腓 2:6 7)
一早起来,喝了两碗稀饭,起程路去培训第二站。车行不到两小时,便要小解,就向车主请求。他开始有些犹豫,但见我破釜沉舟的样子,还是在路旁停了。车还没停稳,半车人就冲了下去,残兵败将般地向旁边树林散去,转眼间消失在丛林。见状,我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提一口,跟着冲了进去。不一会大家都如释负重地走出来上了车。车主一点人头,似乎少了一个。再等了一会,不见人影,决定上路。刚开动,只见一个人嘴叼着一支香烟伙从树林探出了头来,见状不妙,提着裤子撒腿跑来,转眼追上,轻盈一跃进入车内,大有当年铁道击队员之身手。我鼓掌表示钦佩。众人把目光转向我,大约嫌我少见多怪。
车又行了两个多小时,抵达第一个中转城市。负责联络的弟兄可能小时候金庸小说读多了,善长悬念,本说好下车有人接,下车前一分钟他却发来短信:下车自乘五块钱出租车去A车站,再上B车去C城,下车有人接你。接头暗号:你是地瓜吗?不,我是土豆。我稍微体会到了一点当年亚伯拉罕蒙呼召乡背境却不知去哪的心境。
两小时,抵达C城。我满面尘灰,真成了土豆。一位弟兄果然已在那等候。这位弟兄家麦子还没有完,乘了半天车来接我。我整天没吃东西,已是饥肠辘辘,於是想找地方吃点东西再路。在车站附近看了家小饭馆,均是苍蝇横飞、尘烟滚滚。我改变主意,决定禁食路。孰料乡下车少人多。我和弟兄肩作战,总算挤了上去,找到一方落脚之地。若不是二十年前在国内训练有素,恐怕不会如此顺利挤上去。说本拉登也曾派人去中国搞公车恐怖爆炸;但他们到达中国,因为挤不上公共汽车,只得望车兴叹,无功而返。
上得公共汽车,我把行李包放在车地板上,任人践踏,又把扩音给同行弟兄抱着,自己则背着那把吉它,顶天立地站在车。位年青人不时看看我,大概觉得我很酷吧。在乡间小路了颠簸了约一个小时,弟兄叫让车主停车。下车,见一辆三轮货车己在路旁等侯。驾车的是一位同工,还有两位负责的姐妹一同来迎接。我们一同上了车的敞蓬货箱,坐在两侧向外伸出的铁板上,向乡间泥路进发,不多久到达目的地。
在美时一乘车就头晕,故总是开车。而今天一乘就是八小时,从中巴到小巴,四轮到三轮,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真乃神迹也!有趣的是,培训结束回到美国,第二周马上又去纽约的冷泉港出公差。刚下飞,就见一位身着制服的先生手举着我的名牌在等候。随即他领我上了一辆停在外面的Limo大轿车。开去目的地的路上,我独自半躺在宽敞的车,看着旁边酒杯微微晃动着的百兰地,不禁又想起了那天神差的经历;又想到当年神差的独生爱子降世,不是选择国王,而是选择木匠,不是在王宫,而是在马槽,不是豪华车队,而是瘦小驴驹,原是为我们作了卑微顺服的榜样。我为竞然配得为主经历那一天感谢神!
枕头的地方
狐有洞,天空的飞鸟有窝,人子却没有枕头的地方。(太 8:20)
睡觉是我最大的挑战。不是我睡不着,而是蚊子和苍蝇不让小弟睡。虽然周围都点满了蚊香,但总是有只在黑暗中绕着我盘旋飞鸣,寻找会攻击我。我整夜都在试图消灭它们,对着自已的脑袋劈叭拉打个不停,往往劳而无功。偶尔打中一只,鲜血四溅,成就感不亚依拉克人打下一架美国飞。半夜战果会明显增加,原因是蚊子吸血过多而负荷太大,飞速减慢,才让我连连得手。甚至有时伸手一抓就能抓到一只。可见贪乃恶之源,最把性命都赔上。那硬板床有些凹凸不平,开始两晚还好,以睡一会就腰酸背疼。背上功夫要好一点,不过两天过一仰睡便肚子疼,整夜如热锅上的蚂蚁。同室的A老师却能睡,还不时用呼噜声来安慰我说他没被吵醒。他睡功极好,从晚上八点一觉到天明,早餐上课前还可小睡一觉。
正备为自已竟能配得为主受苦而沾沾自喜,即因一个小小的发现让我不再好意思为自己感到悲壮。一天早上约三点钟,我起来要溜出去跑步。走到院子到在一个角落有呼吸声。我把手电光照过去,只见角落的羊圈旁有一张小竹床,原来主人夫妇是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我和A老师,自己却在羊圈旁露天而睡!来我特地去那小竹床上坐了一会,验生活。旁边羊圈飘溢过来的湿漉漉的臭味让我想到了两千年前那只着名的马槽,躺在那面是什样的滋味!
返回上海,太太心疼,特从美国为我在浦东订了五星级酒店,让我好饱睡一觉。岂知我反而不甚应,竟失眠了半夜。可见有好床不一定有好睡眠,有好房不一定有好家,有美食不一定有健康,有美女不一定有贤妻。
主向我要歌声
约在半夜,保罗和西拉祷告,唱诗美神。(徒 16:25)
农村教会的弟兄姊妹特别喜欢唱诗。他们用的有一本美诗歌集共有1218首歌,功夫好的大部分都会背唱,虽然常常集体跑调。而且大家也不太在乎节拍,想拉多长就拉多长。记得上次去时,我企图纠正之,号召大伙跟我一起拍着手唱,岂知竟无一人回应。我正纳闷,负责同工告诉我,他们对当地的极端灵恩派心有余悸,所以本来很话的他们竟不号召。他们在主面前单纯的执着可见一斑。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这回我特地背了一把吉它前往,效果极佳。不仅让课间有更好的诗歌敬拜,我发现许多弟兄姊妹特别是年青人对吉它都很感兴趣。一位年长弟兄问我好不好学?我说会敲蓬叉叉就行,就跟弹棉花一样。他们其实很有音乐天赋,和弦蓬叉叉,他们就能唱出主调来。
晨祷时的祷告和唱诗乃一大享受,震撼人心。诗歌祷告自发而有序地穿插在一起,灵同在,大家在欢唱中敬拜,在敬拜中感恩,在感恩中认罪,在认罪中流泪,在流泪释放,在释放迎接喜乐敬拜的一天。我常想,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最贫困中的弟兄姊妹,若不是基督在他们面,他们怎能有如此铿锵悦耳的祷告,如此沁人心脾的歌声,如此满足喜乐的生命?!
主也向我要歌声。在第二点培训的第二天早晨,我走出院外去上厕所。大雾芒芒中见有一砖头砌成的“厕所”。是单间,我巡视四围,不见性别标记,心想若女生闯进来,岂不尴尬?㳺於是心生一计,蹲下我立即引吭高歌。一首接一首忘情地唱,直到办完公走出来,见院子门口好位正在那洗耳恭呢!
因为候反常,时值深秋农舍依然是苍蝇成群。每次饭菜摆上来,它们便蜂而至。我和A老师面对面隔桌而坐,一手拿筷子,一手苍蝇,两人手舞足蹈、比手脚,像两位武林高手在运功过招,争武功天下第一。一次一只苍蝇冲进了我的热汤,立马杀身成仁。正幸灾乐祸之际,许是数日不见荤腥之故,汤中肥蝇在我眼前变成了一只龙虾。A老师瞥见我贪婪的目光,赶紧说:别吃了,换一碗吧。
主喜悦我们在喜乐中事奉。喜乐的心乃是良药,伤的灵使骨枯(箴17:22)。靠主恩典,神的女竞能谈笑逆境、逰戏坎坷,感谢神!
迷途羔羊
“人子来,为要寻找、拯救失丧的人。”(路19:10)
短宣的纪律是足不出户,以免招人现眼,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这可愁煞小弟了。晚上九点大伙就熄灯睡觉,小弟只好独自坐在院子数天上的星星。小弟向来是一不运动就四肢无力头脑简单坐卧不寝食不安,眼下整天不放风,憋人。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决定暗渡陈仓,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去活动。结果两次出门,两次迷路。第一次是在第一培训点。培训结束的那天晚上,我吃过晚饭就溜了出去。出门时想记一下门号,才发现这的楼房都没有牌号,也没有路标。向四周一看,见转角处有一大堆垃圾废物,心想回来时只要找到这堆垃圾就行了。是我沿着楼房间的泥路,随选了一个方向往前走去。过了一会走出了这片住宅区,来到大街上,虽已天黑,仍是车水马龙。我一直向前走,直到我认为应该回头了,就回过头来往回走。很顺利地摸进了村,但进去了便傻了眼:不知家门何在。本来选了一堆垃圾作标志,那知差不多每栋房子周围都有一堆!我满村乱窜,得不着头绪,然就用排除法,将最不可能的一一排除,最剩下两三栋。我一想中国法律严禁私人有枪,因此即便误闯私宅谅也不会有性命之虞。就选了其中一栋,打开房门,战战竞竞地走上楼去,竟然歪打正着,选对了,感谢神!第二次迷路是在第二个点,半夜出去跑步,结果回来时记不清在哪条路拐弯。来回试了好条,总算在天明之前潜回点。回来装着若无其事,恐A老师知道。
迷途的滋味不好受。但若已知迷途,不算太,起马可以迷途思返。最惨的是迷而不知,越跑越远。想起火车站内那成千上的打工人潮,想起火车上那位烟枪室友,想起巴士那些跟我一样风尘的乘客,我感谢神在茫茫人海中拣选了我、将我寻回,我祷告求神打发更多工人在这芸芸众生去寻找迷失的灵魂。
贫穷富足
你们贫穷的人有福了,因为神的国是你们的!(路 6:20)
培训点所在地是一个非常贫穷的地方。他们终日劳禄,只为温饱而已。主人弟兄家没有一件像样的家俱,但他告诉我,他家在村还算是中等,因为他的房子是砖砌成的。最穷的仍然住土房,少数最富的则盖了两层楼房。弟兄夫妇极为厚道,育有二女一子,大女马上要出嫁了,二女在教会带领青少年事工,小子在念初中。当年因为多生孩子的缘故,政府曾拆过他家的房,罚过他家的款;直到现在他的小子还没有户口和田地。眼下农村的生育口号是:普及一胎,控制二胎,消灭三胎!地方衙门的政策是:见孕,持生育!同志们为了发财,选择老实的农民下手,常常顾意拖延签发孕,村民们一旦擅自孕,罚款五千。
回到主人弟兄夫妇。眼下闺女要出嫁,得想办法置办一份嫁妆。弟兄说他打算外出打工一阵子。看着他那苍老瘦小的身体,心面挺难过。临别时把剩下的人民币送给他们,算是一份彩礼。姊妹开始坚决不收,含着眼泪说,神的恩典够用,老师老远跑来咱们乡下受苦,我们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最在我的一再坚持下才收下。但那一点微小的心意能让他们感受到基督之爱的沧海一粟。
耶稣说,来是要传福音给贫穷的人,让被掳的得释放,瞎眼的得看见,受压制的得自由,报告神悦纳人的禧年。当人生在世的日子如飞而去的时侯,谁敢说那亚伯拉罕中的拉撒路不是天底下最有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