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格斯对早期基督教历史起源的研究,始终关注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就是基督教的初期形态。在恩格斯看来,厘清这个问题,不仅有助于理解基督教世界化的过程和成因,而且对于把握原始基督教的性质,阐明早期基督教与“现代社会主义”的同异,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原始基督教在教义上处于萌芽状态,尚不具备完备的理论形态,最初基督徒的阶级构成是以社会下层民众为主体;原始基督教的革命性质更多是以宗教的形式表现出来,而不是一种近现代意义上带有政治性质的革命运动。这是恩格斯对基督教初期形态勾画出的一个基本轮廓。
恩格斯指出 ,原始基督教同尼西亚宗教会议时期的基督教有很大的不同。公元325年尼西亚宗教会议是第一次基督教会世界性主教会议。会议通过了一切基督教必须遵守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的信条,制定了教会法规,加强了主教权力,为基督教的世界化发展提供了组织上和理论上的准备。
尼西亚宗教会议是一个重要标志,在此之前的原始基督教,如《约翰启示录》所记载的,不但没有神圣的三位一体,而且也没有因信称义和原罪之说,更没有记述基督教的礼仪系统,至于洗礼和圣餐礼,启示录的作者同样一无所知。“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当时的还不曾有自我意识的基督教,同后来的尼西亚宗教会议上用教条固定下来的那种世界宗教,是有天渊之别的;二者如此不同,以致从后者很难认出前者。它既没有后世基督教的教义,也没有后世基督教的伦理。”
尽管如此,恩格斯依然认识到,这种尚处在萌芽状态的基督教,已经孕育着之后成为世界宗教的可能性。根据《约翰启示录》的记载,基督在耶路撒冷被钉在十字架上而后复活,他作为为世界赎罪而献身的“羔羊”,各民族的信徒都因此在神面获得解脱。原始基督教这种赎罪观念,蕴含着普遍的世界意义。恩格斯强调指出,从这里我们看到了早期基督教后来得以发展成世界宗教的那种根本观念。原始基督教在广大信徒中传播着这样一种信念,即任何时代、任何人的罪恶,都可以通过一个中间人的一次伟大牺牲而永久赎掉。这样一来,古代宗教中的许多烦琐礼仪也就失去了普遍意义,而摆脱这些妨碍或禁止与异教徒交往的礼仪,则是世界宗教必备的重要条件。
关于原始基督教的性质,恩格斯认为,原始基督教蕴含着革命因素,这种革命性集中体现在它的信奉者“主要是来自属于人民最下层的‘受苦受难的人’”,在这个意义上,恩格斯也把早期基督教称为“奴隶和被压迫者的宗教”。除此之外,恩格斯并没有赋予原始基督教更多政治含义,更没有把它看作是近、现代意义上带有政治性质的革命运动。在恩格斯看来,原始基督教首先是一种宗教,虽然它在教义、礼仪、组织方面尚不完备,但却已经具备了成为世界宗教的一切可能性和现实条件。它“代表着宗教发展的崭新阶段,即行将成为人类精神史中最革命因素之一的阶段。” 毫无疑问,原始基督教的“最革命因素”主要体现在宗教意义层面,而且往往是以宗教的方式表现出来。关于这一点,恩格斯在他不同的论著都有明确一致的表述。《反杜林论》中写道:“基督教只承认一切人的一种平等,即原罪的平等,这同它曾经作为奴隶和被压迫者的宗教的性质是完全适合的。” 很显然,原始基督教作为“被压迫者的宗教的性质”,在这里是同它主张的原罪平等教义直接联系的。“被压迫者的宗教”,是被压迫心灵对无情世界的一种叹息和抗议,这种叹息和抗议常常借肋宗教的方式表现出来,一旦脱离了这种方式,也就无所谓“被压迫者的宗教”的存在。同样的思想在《论早期基督教的历史》一文中也有明晰的表述。恩格斯指出,原始基督教“最初是奴隶和被释放的奴隶、穷人和无权者、被罗马征服或驱散的人们的宗教”。 面对罗马帝国的强权统治,被压迫者对苦难世界的任何抗争都是徒劳的,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彼岸世界的永恒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