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崇怀:面对基督与面对基督教——基督徒文化事工的再思
从基督教的神学立场来看,人的信仰有两个基本的层面,1)信仰的命题层面和2)信仰的生命关联层面。前者重点乃是信“什么”?是感性和理性层面的信仰,它虽有理性的内蕴因素,但最主要的还是知识层面的表态和抉择,也就是说先有了真信仰的知识,再看看这知识怎样影响外在行为的操练和操作,一般来说,这就是外举取向的宗教的要诀。(Extrinsic Religious Orientation)
后者之所谓信仰的生命关联层面(Relational Faith)乃因它是专注于信仰“谁”?是一个主格和另一个主格之间的关联性问题。诚如马丁布伯(Martin Buber)所述的“你侬,我侬”的生命关系(I-thou Relation)。信仰在这层面上就不单是知识层面的问题,而是不能言喻,也不须言喻的一种生命的接连表态,是“众水不能熄灭,大水不能淹没”,完全的投入和委身,是超理性和非理性的信仰。在本文论题要决中,前者就是面对基督教,后者就是面对基督。这正是理解今日中国教会文化事工中和社会交接后果的光景一般要诀。
看看近数十年,自开放以来,国人与基督教交接的过程和结果:一般来说,目前中国基督徒大致可分为三种:时尚基督徒,文化基督徒,和基督耶稣的门徒。前者意义浅明,不在话下,第二、第三者含蕴意义颇深颇广,不可不辨,不论官办教会、家庭教会都多有之,这正是本文思考的因缘和目的。
一、文化基督徒
这个名词始于何时,难以甄定,但自政府对基督教采取开放政策以来,文化基督徒甚得盛名,亦深受欢迎。这名称未必意味着原来的基督徒没有文化,它只是指现在有文化的人也作了基督徒。某种程度上,一般教会都会为着文化基督徒的莅临而雀跃。以此为神给当代中国教会的一个特别恩赐和福祉。许多有高深文化的人,这时间对基督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致力于基督教的探讨和研究,正如中国走向共和初期,许多知识分子发现基督教或可成为救国治危之方,盼望以基督教文化来挽救国运,强壮国势,振兴国情。
正为这个缘故,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文学界开始出现了许多基督教文献的著作和译本,国家社会科学院对基督教的研究也成了当代的热门项目,这应该是近日所谓文化基督徒的起源。教会对这种现象一般都会采取欢迎、支持和感谢的态度。
实际上,一般文化基督徒不会加入教会,也不想加入教会。他们很少去教会参加聚会;就是有去的话,也只是观望观望,去的结果也常是满了感叹,失望而归。对这种现象,教会当时并没有什么准备,也不能供应他们心灵和信仰的需求。这些“文化基督徒”的感受大致都是认为基督教真好、可用,但何竟基督教一旦到了中国,它竟会成了这样的没有文化或低劣文化的体现。事实是今日中国的三自教会或家庭教会,有优越精粹文化的人本就不多。为此,他们的结论常是基督教可以致用,但教会不可深交,免得沦为卑鄙浅陋。此外,因为他们不来教会,难以了解教会文化的真情,教牧牧养文化的真义也难在他们身上有何体现。他们也乐于自称为“教会以外” 或“没有教会的基督徒”。
正为这个缘故,曾是一窝蜂的拥往基督教的知识分子都一一的退缩,那些曾经对基督教思想信仰敬仰有嘉的文人,中国思想界的精英,也都慢慢的在神学言论的舞台上消失了。最后,这些人若还有神学文献的著作的话,他们的文献已不再像以前那样,有基督教的香气和美味,倒像是发霉、生了酵的面,失了味的盐一般,真是叫人感到有些心酸悲叹。笔者认为面对这种现象,教会应当对它的宣教使命和文化使命要务作些甄别性的思考。这正是本文的目的。
其实,在文化多元论的设想和思维基础及架构下,这都是必然的后果和结局。若文化真是多元的[1][1],那么,它也必是相对的。在这种的原理先设下,文化比较的研究,将必如十九世纪士莱马赫宗教比较的研究一样,认定宗教、文化大同而小异,只能彼此充实,无需有所替代,因为没有绝对的真理。难怪,福音使命一旦成了文化使命,就必有结束的一日,差传或宣教也终必有停止的一日。
二、福音和文化的分辨
1.当有的思考
然而,基督徒的真实信仰并不是如此。因为从圣经的观点来看,基督徒的信仰确定了信靠基督的人必有文化,也必会有文化性的改变,但基督教文化毕竟不是基督的福音。因为福音的传扬和宣告不是文化的运作,而是信仰的运作。它所要求于人的不是要人面对基督教,而是要人面对基督。这正是从事基督教文化事工者应当思考的要点。
2.保罗的个例
保罗虽曾就福音和文化的对恃过程,坦诚的说:“我虽是自由人,无人辖管,然而,我甘心作了众人的仆人,为要多得人。向犹太人,我就作犹太人,为要得犹太人;向律法以下的人,我虽不在律法以下,还是作律法以下的人,为要得律法以下的人,其实,我在上帝面前,不是没有律法,但在基督面前,正在律法以下,…无论如何,总要救些人。” (林前九:19-23)。换句话说,保罗保留了以文化的同化模式来传福音,但这么做的最主要的原因和目的乃是,“凡所行的都是为了福音的缘故,为要与人同得福音的好处”(林前九:23)。所以,我们在此应当谨慎,不可将福音使命和文化使命混杂。虽然福音事工常是藉着文化使命的成全来完成,但二者毕竟是全然不同,不能替代。
3.历史的的功课
二十世纪初期,基督教会面临了社会公义伦理诉求的挑战,在委身和投入社会困境的关怀中,不慎的将社会的关怀使命视为福音的使命,最后,竟将福音的社会关切功能视为福音的内容。在不知不觉里将社会关怀的运作视为福音的运作。这就是社会福音的起源,为不信派和自由派预备了去福音的社会化理念和的路线。
此外,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拉丁美洲各处的解放神学,和其他区域本色化神学,乡土神学等的兴起,不也是无形中以困境解放的信息和行动(praxis)取代了福音信息的内容,将基督的福音转换成了革命运动的力量,将更新的信息转成革命的行动;接着索性与共产主义、社会主义携手对抗帝国主义殖民主义和资本主义。其实,我们不否认福音的大能必会带来社会体制和社会形态的改变,但社体的改变毕竟不是福音的使命。因为,与任何主义运动的联盟毕竟不是基督徒的使命,也不是教会事工应当参与的事。
当代的文化事工应从既往的经验学到一些功课。福音事工的果效本就必会有社会和社会性的的关怀。但社会关怀若成了福音事工的导向和核心时,那么福音的信息就会在无形中从以基督为重心转移到为以社会关怀为中心的社会福音;同样的,我们相信福音的果效必会带来社会的改革、更新和释放,但社会的改变、更新和释放若一旦成了福音事工的核心时,福音的信息必会无形中从基督的重心转移成为解放福音。这在同样的推理下,福音信息的果效必会带来文化的改变、更新和充实,但若以文化的使命取代了福音的使命,那么,很必然的,那时我们所传的也必不再是基督耶稣的福音,而是基督教的文化和文化面对基督教的成果。这么一来,福音再也不是福音了,因为文化福音的中心理念是基督教文化,不是基督。
三、福音的真实和功能
福音真实的内容和本质到底是什么?针对这个问题,保罗非常直接了断的说:“我当日所领受传给你们的福音,第一就是基督照圣经所说的为我们的罪死了,而且埋葬了,又照圣经所说的,第三天复活了。”(林前十五:3~5)
很明显的,在此,福音的内容无他,只是基督为我们的罪死了,埋葬了、而且复活了,正为这个缘故保罗能说:“我曾定了主意,在你们中间不知道别的,只知道耶稣基督并他钉十字架”(林前二:2);又说“犹太人是要神迹,希利尼人是求智慧,我们却传钉十字架的耶稣。”(林前一:22)。总之,在保罗福音事工之中,他虽用了各样的智慧和方法,要把各人在基督里带到上帝的面前(西一:28),但他的信息只有一个, 就是“基督和祂钉十字架”,他所做的并不是要人面对基督教,而是要人面对基督。
不论从神学中基督论的立场或救恩论的观点来看,福音的内容是基督,福音的目的乃是要人面对自己和自己的罪,也是面对基督。因为,传福音的对象不是文化,福音法不是学术理论,福音的目的不是改变文化。
人面对基督,就得面对自己和自己的罪,这是人类一切问题的大前提。当罪的内容没有解决时,其它的事,不论是宗教文化、伦理道德、政治经济等等,都不可能有定案,更不可能有解决的希望。耶稣也正是为这个缘故来到世间,成就了救恩,更将救恩的信息传给我们,又托付、差遣我们到普天下去传福音给万民,使万民做他的门徒。
结束的话:
福音必会有文化的果子,但福音的使命不是文化使命。基督教虽在人类的历史的长河中给人类带来诸多的福祉和上好的文明,但这毕竟只是福音与文化、文化与文化对侍时的一些良善的后果,然而圣经明说,当创造的神差祂的儿子来到世间时,祂唯一的目的是要对人说话(来一:2),道成肉身住在我们中间乃是要让我们见到祂的荣光,叫我们充充满满的有恩典有真理(约一14)。很清楚的,这是面对基督的模式。这个福音模式与文化福音和福音文化模式显然不同。当一个人面对基督教时,他可观察、体验、他可赏析,可鉴定、可敬仰,但也可无关痛痒。但当一个人面对基督时,他诚然只有面对彼拉多所面对的那个不能逃避的问题:“这样,那称为基督的耶稣,我当怎么办祂呢?”(太二十七:22)这不但是一个可怕的认识论问题,更确实是本体论的问题,它索求每个人的实存答复。在这个问题的追索下,人只有两个选择:将祂交付,钉祂十字架;或在祂面前屈服,接受祂的王权!
约翰说的再好不过了:“祂到自己的地方,自己的人倒不接待祂,凡接待祂的,就是信祂名的人,祂就赐他们权柄,作上帝的儿女!”(约一:12)
试问我们是宣扬基督教呢,或是宣扬基督?我们宣教事工的最终结局是叫人面对基督教呢,或是叫人面对基督!?
2007年十月16:印尼、万隆福音神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