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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方向
送交者: bbsland12 2008年07月31日12:16:37 于 [彩虹之约] 发送悄悄话
爱的方向 川美/文 5月12日,汶川大地震发生的那个上午,天有点阴,气象预报说有阵雨。为了拍一张急需的合影选择背景地,单位同事集体坐大客车去植物园。我们拍照时,天一直没放晴,倒也阴得不厉害,光线正好适合摄影;时而飘落的微雨,也丝毫没影响我们齐声说“茄子”时,脸上欢快愉悦的表情。拍完照顺便游园,对于我们这些整日忙于案头的人,无异于身心解放,人人沉浸在别样生活的轻松与美好。 傍午,同事全都离开园林,去附近饭店吃午饭,只我独自留下来,一来我正在休年假,集体活动之后,有理由安排自己的行动;二来,饭店的酒菜于我而言,远远抵不上自然的盛宴。我在洗手间脱下套装,换上随身带的牛仔衣裤和老北京布鞋,打算把接下来的半天工夫统统消磨在游走上。午餐是事先准备好的面包和袋装牛奶,我迅速把它们装进胃里,除了增加能量,更想尽可能减少肩上的负担。然后,开始在园子里漫游。我在玫瑰馆流连了很长时间,为的是用照相机留住那些玫瑰花的表情。我第一次发现这其中的秘密和乐趣。当你面对成片的玫瑰花时,你看到的更多的是色彩美,是“乱花欲醉迷人眼”,而只有把单独的一朵花放进取景框,你才会真切地看见它们完全富于个性的表情,就像不同的经历和命运会让人的脸上呈现出不同的表情一样。 从玫瑰馆出来,穿过成片的郁金香和杜鹃,径直去往牡丹园,我知道,五月,该是牡丹的季节了。而就在走进牡丹园的时候,天突然阴沉下去,随即,大颗大颗的雨点落了下来,打在花叶和浮土上,发出扑扑的响声。我不得不撑起雨伞,用一只手端着相机勉强拍下雨中的牡丹花。雨越下越大,花瓣上聚集的雨珠使花朵不再舒展,看上去有种因恐惧而生的畏缩。尽管如此,我却没有停止拍摄,奇怪,不知当时哪儿来那么多激情与兴奋,直到照相机闪出电量不足的警示符,而雨也下得更大更猛了,我才迅速跑向路边的遮雨篷。小路的积水已没过脚背,我的布鞋和裤腿立即湿个响透。遮雨篷下已聚集了几个躲雨的人,其中两个是园里的花匠,我听见他们的谈话,一个高兴地说,“这下不用给花浇水了。”另一个显得茫然,“报的是阵雨,怎么下起暴雨来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暴雨渐渐停了,躲雨的人纷纷走出来,各自去往想去的地方。我重新回到牡丹园。暴雨沐浴过的花与叶清新鲜亮,可惜我的相机已无法开启快门,人却不忍离去,便来来回回地在花径间徘徊。怎奈,雨后园子里出奇的冷,我的鞋子又湿得厉害,不得不选择提早离开。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个同事,问我要不要跟大客车回去。我在园林西门,他们的位置在北门,中间隔着很长的路,怎好让那么多人等我一个?便谎称自己已经上了公共汽车,叫他们不用等我了。 手机记录下通话时间:14:33。也就是,汶川大地震惊悚时刻刚刚过去5分钟。5分钟之前,我还徘徊在园中小径上,为一朵满脸雨珠(或泪珠)的牡丹发呆,而更早些时候天空突然下起的暴雨,便是那场大灾难的预兆吗?我在远处为什么没有一丁点儿预感呢? 事实上,不仅在远处的人没有预感,就连深陷灾难中的人也没有。我在报纸上读到一些震区孩子的日记,在回忆地震那一刻时,不只一个孩子写到,他们正在上课,听见了“轰轰”的声音,感觉脚底下在动,却没想到地震,以为是大卡车从教室旁边经过时发出的震动。也有一个孩子说,他以为是车子撞到了他们的教学楼。 孩子原本单纯、敏感,而他们的听觉显然已经被人类自己制造的噪声搞得混乱了。直到书桌摇晃,房子里噼噼叭叭掉东西,他们自己也感觉天旋地转时,才确认:地震,快跑! 后来,我的同事向我描述他们在酒店里宴饮的情形,因为不知地震,从酒店出来又去了歌厅,以延续不甘结束的欢乐。描述的人甚至断言,我不在场真是个遗憾。其实他们不懂,我的独行自有属于我的快乐,也正因为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快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不时地在内心遣责我可耻的享乐,因为,你是那么习惯于眷顾生的美好,而对死的预见又是多么的迟钝啊! 总忍不住想,为什么我们这些远离灾难的人在地震的同一天里莫明其妙地拥有那么多欢乐,是那些不幸者把他们本该享有的欢乐一下子都让给了我们吗?就在我们愉快地享受生活的无限美好之时,而他们,那些在一秒钟之前还和我们一样幸福着、憧憬着的人们,突然之间遭遇、面对和承受了什么?那些无助的老人和孩子,那些压在碎石瓦砾下求生的人,那些目睹生离死别而无计可施的人,在那一刻是否发自内心地呼唤:上帝,快来! 我比我的同事更早获知大地震的消息。当天傍晚,大约4点半,我回到家里,换掉湿漉漉的鞋布和裤子,一向对电视不怎么亲的我,莫名其妙地拿起摇控器,随便按一下,闪出的恰巧是央视新闻频道,画面上一群人好像站在大街上,个个神情紧张地打手机,下方一行小字一个跟一个急切地往前运行,内容大体是:四川汶川发生7.8级地震,成都、绵阳、北京、上海、武汉、南京等某某地有震感。7.8级,无论谁都会联想到唐山大地震。三年前,纪念唐山大地震三十周年时报纸做专刊,我采访过当时参与抢险的大地震亲历者,那些如今已白发苍苍的老人用刻骨铭心的回忆再现的情景历历在目。 我感觉到心脏在一瞬间悬空而给整个身体带来的紧张感。但此时,震中汶川,除了电视上的平面地图标注的两个汉字和从这两个汉字向外扩散的一圈一圈的“震波”,以及为画面配的令人揪心的音乐,我对它没有任何感性认识。忧虑是泛泛的,只有牵挂才具体。出于本能,地图上与汶川相邻的另外两个字——绵阳,让我的眼睛突然湿了。睡衣扣子没及扣全,就抓起电话打给绵阳的同学,可连拨了两次那边都没声音,连自动语音提示也没有。心里慌慌的,又发短信过去,“金平,知道你那儿地震了,你没事吧?愿你和家人平安!”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担心一语成谶,不敢把话说重。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音,又发过去:“地震了,你还好吗?惦记你,多保重!”同样的内容也发给有震感地区的几个朋友,陆续收到平安的回音。只有金平,迟迟不回。我在心里安慰自己,她不会有事的,电话不通、短信不回,只是因为通讯中断,电视里不是说了,震区通讯、电力中断吗? 第二天清早,我惦记的同学终于发来短信: 昨天地震后一切电信中断,一晚上都在露天坝没敢回屋,我们一切平安,谢谢你的关心和惦记。 我长出一口气。 一块石头落了地,而更多的石头高高悬起。接下来的日子,铺天盖地的电视画面,把每一个与地震有关或无关的人全都推到救援现场。北川,都江堰,茂县,绵竹,映秀,虹口,青川……更有震中汶川——震后的孤岛,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钩子,钩得你心痛。地图上的四川,山川地貌怎么看都像一片碧绿的桑叶,而大地震让这片桑叶倾刻间变得千疮百孔,到处被虫子啃噬过了,到处都是残缺和失落,到处都疼。那倒塌的房屋,那埋在废墟瓦砾中的生命,那因恐惧而失魂落魄的人,那泣着血、流着泪的声嘶力竭的呼喊…… 上帝,快来! 上帝是万能的上帝,更重要的是,上帝是人类的上帝,人类遇到如此大灾大难,上帝怎可能无动于衷!我们相信上帝比一切救援队伍更早到达现场,只是我们凡俗的眼睛终是看不见他忙碌的身影。或者,他根本不用忙碌,而只将意志和力量轻而易举地灌注到一些人的身上。(我们请求上帝抚慰受难者的苦难,愿上帝向所有需要迫切援助的人们赐予力量。罗马教皇为中国地震死难者的祈祷如是说。)于是我们看到,人民的总理最早站在废墟上;看见子弟兵冒着余震和大雨,从海陆空源源不断地火速向灾区集结,紧张凝重的气氛让你不由地想到三个字:敢死队;看见灾难中幸运活下来的人们,怎样把个体痛苦暂时抛却,伸出双手自救、互助;看见被掩埋在废墟下的受难者如何只要有一口气,就坚持,就挺住! 我们也看到后方的人,数不清的后方人,红着眼圈,把援助之手伸向灾区—— 把我的血拿去! 把我的钱拿去! 把我的面包拿去! 把医药棉被帐篷拿去! …… 而在这一切之前,我们的心已经和灾区的人们在一起了! 祖国。同胞。血脉相通、心手相连。这些词汇,也许我们从来都没有像今天感受得这么深,这么强烈。 而在更大的后方,我们甚至看见不同肤色的手,伸自地球的各个角落…… 四川感动了中国,中国感动了世界。你甚至有理由相信,人类第一次在共同居住的星球,上演了同一出大戏,这戏名便是《汶川大地震》,主题便是:让世界充满爱! 我在想,如果上帝突然腾空而起,俯瞰一下地球,他将多么欣慰地看到,他赐予人类的爱和双手,终于获得应有的意义。可是上帝,请忍住你的笑声,不然我会以为,这一切不过是你导演的一场行为艺术,尽管出发点是让人类更深度地体验痛苦、死亡、孤独、恐惧,更深切地感受爱、和平、互助、牺牲的可贵,等等,等等,尽管这一切出于您对人类的启示和大爱,可是,您不觉得这代价太大太大了吗? 戏,总是要结束的。 逝者,可以安息了;而生者——活着的人们,且莫辜负上帝之心。 快快在心中——被世俗的杂质、被物欲、被自私、被浮躁、被不洁的空气和水源污染而荒芜的心中——清理出一块净土,竖起那些教会我们人类之爱的博大与崇高的逝者的雕像,让我们记住他(她)们的名,让师者和母亲中的榜样,让为他人利益而牺牲自我的人,随时随地提醒我们垂下头来,检点自己。 也要在我们的土地上选择最好的地块,造一座永久性的园花,送给那些逝去的孩子们——我们曾经多么亲切地称之为祖国的花朵啊!要在园中盖一座坚固的教室,教室前雕塑下一排一排五颜六色的书包,就像那些在倒塌的校舍废墟上摆放过的一样。每只书包都是一个孩子,孩子们聚在一起,让我们闭上眼睛回想他们原本拥有的快乐,一群可爱的叽叽喳喳的麻雀,没完没了地戏闹嘻笑,而现在,他们仰着被恐惧和泪水占据的小脸,嘴巴张得老大,却哭不出来,喊不出来,叫不出来。他们再也不能回答老师的提问,不能应答家长的呼唤,他们对世界也不再有任何要求,不再要求减负,不再要求玩耍,不再要求儿童节的玩具和生日礼物,也不再拒绝上各种特长班,不再砸钢琴,不再摔画笔,而是把这一切放下,统统留在身后,他们悄悄地从书包里溜走,从老师和父母的眼皮底下溜走,他们要做永远逃学的孩子,永远流浪的孩子,狠心地在远处、在角落里看着无可奈何的老师,看着痛苦的爸爸妈妈没完没了地流下伤心的眼泪。 最要紧的,是在这花园里最显眼的位置竖一块匾额,用烫金大字刻上:“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相信这句富有讽刺意味的口号会让所有看见的人反思:大地震为什么让我们倒塌了那么多校舍,为什么夺去我们那么多可爱的孩子?从幼儿园的小朋友、到小学生、到中学生,那些娇嫩的、青春的花朵,还没来得及绽放,没来得及开得圆满,开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就一个一个凋落了,我们拿什么来挽回这一切,又拿什么来抚平那些年轻父母一生的伤痛? 总是不能忘记那些触目惊心的情节—— 从幼儿园的废墟里扒出一床床小花被,可爱的孩子花骨朵一样的小拳头握在胸前,保持着最后的睡姿…… 一位母亲站在倒塌的教学楼上,给埋在下面的奄奄一息的儿子撑着雨伞,直到儿子失去生命体征,救援宣布放弃,绝望的母亲呆住了,雨伞落在地上,没有眼泪,没有哀哭…… 面对那么多如花消逝的生命,救援人员是否也会惊惶地呼喊:上帝,快来!而上帝及时赶到,怕也只会手足无措地叹息:怎么会是这样! 勿慵置疑,因为上帝和我们共同的努力,数以万计的生命被从死亡线上夺了回来,废墟上艰难的分娩使他们重获新生,并重新理解了活着的美好,也懂得了什么是爱和感恩。 幸福就像一只花瓶,在你毫不留意的一瞬间掉落下来,摔得稀碎,再高明的修复大师也没法让它恢复原样。或者,你可以另外造一只新的花瓶,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原来的那只了。大地震打碎了许多幸福的花瓶,这就是事实。感谢上帝,毕竟更多的花瓶被保存下来,那就小心地把它搂住,时时拂拭,时时呵护吧。 “请问,你相信上帝吗?” 如果你是指那具体的上帝,那曾经按照他自己的模样把人造创的上帝,我会老实地回答: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诗人里尔克怎么理解“上帝”。他说:上帝只是提供给爱的一个方向。 那么,感谢上帝,让我们成为有方向的人。 (4730字) 本 名:于颖俐 地 址:沈阳市和平区北六马路6号 沈阳铁道报特刊部 邮 编:110001 电 话:024-22710855 13464017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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