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这女子中极美丽的 (雅歌书5:9) 王颂灵(1929-2003)略传 ——青海高原与主同行31载 “我是葡萄树,你们是枝子。住在我里面的,我也住在他里面,这人就多结果子。因为离了我,你们就不能作什么。” (约翰福音15:5) “女子啊,你要听,要想,要侧耳而听! 不要记念你的民和你的父家, 王就羡慕你的美貌; 因为他是你的主, 你当敬拜他。 推罗的民,必来送礼; 民中的富足人,也必向你求恩。 王女在宫里,极其荣华, 她的衣服是用金线绣的。 她要穿锦绣的衣服,被引到王前; 随从她的陪伴童女, 也要被带到你面前。” 诗篇(45:10-15) 目录 一、敬虔的外公外婆 二、小女孩的奉献 三、求学时期 四、“主啊,不要落下我” 五、甘作笼中小鸟 六、雅歌书中的基督,求你与我同在 七、高墙不能隔绝主爱 八、向王女求恩 九、我想要回家 十、后记 附篇(一)颂灵的信 附篇(二)颂灵的信息 附篇(三)陶恩生大夫的回忆 一、敬虔的外公外婆 王颂灵一九二九年七月三十日出生在一个两代敬虔爱主的家庭。父亲王又得是美以美会的牧师,是中国第一位在英国教会的华人传道人。外公是中国京师大学堂(后改名北京大学)第一届学生,与贾玉铭牧师曾为同班同学。外公蒙恩得救后在唐山市附近一个县城担任牧师。 王颂灵排行第三,上有一兄一姐,下有两个弟弟。因家中孩子多,她从小便寄放在外公家抚养,一直到十三岁进中学住校。在王颂灵晚年时,她十分感激神在她幼年时所做的安排。王颂灵回忆说:“那时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每天晚上晚饭后,外公带着外婆和我,坐在桌旁有家庭崇拜,外公读一段圣经,而后有祷告。外公读圣经是用抑扬顿挫的音调来吟读,外婆用手指点着圣经上的字,一字一行的带着我读。在平时有空时,外婆就拿着圣经,从创世纪‘起初,神创造天地……’一字一句地教我认字,不知不觉,后来我竟自己看懂《撒母耳记》了。再大些,外公外婆便要我背圣经了,先是一句一句,后是一段或一篇。 外公外婆在颂灵幼年时教导的圣经章节,在她一生的事奉中极为重要。在一九五八年五月的一个午夜,二十几岁的王颂灵被捕入狱,此后漫长岁月中便无法有圣经了,到了青海西宁劳改农场,王颂灵便每天在心中默背圣经,从《创世纪》一卷一卷,依次回忆背诵,不敢将主的话忘记。晚年时,她对人说:“小时候背的圣经最能记得住,我真感谢神,将我放在外公外婆的家中。” 王颂灵对外婆有很深的敬意,她说:“我的外婆不会讲很深的圣经道理,但她十分敬畏神,也非常爱人。”王颂灵小时候父母将她姐姐穿下的旧衣服捎到外婆家,让颂灵穿,外婆看到其中比较好一些的衣服,就挑出来说:“这好的可以留着送人。”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时,北方民众的生活都很简朴,有的家庭还很艰难,当有困难的人上门来诉说苦情时,小颂灵便看见外婆送米送面给人家带回去,从不让人空手回家。 在二零零三年六月,王颂灵的几个学生约好一起去探望她,其中一位姐妹带着二岁的外孙女一起去。那天王颂灵很高兴,她很喜爱小孩子,她对学生们回忆起自己的童年,讲到她外婆的好行为。她说:“我们做长辈的一言一行,会直接影响孩子品行的养成,我外婆如何待人,对我一生有很深的影响。” 所以有人说:“敬虔的家庭,是属灵伟人的摇篮。” 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北方一般的家庭都是吃粗面的,颜色黄黄的,后来有了进口的面粉,颜色很白,北方人叫它作“洋面”。其实粗面是全麦磨的,“洋面”是将麦粒去掉麸皮后磨的。但“洋面”吃口软,好吃许多。王颂灵记得偶尔有人送给他们一袋洋面,外婆就当作好东西,专做给外公一个人吃,因为外公要讲道,在服侍神。外婆带着小颂灵两人吃粗面。由此看出外婆对丈夫的敬重和关爱。有一次,有姐妹去探望王颂灵,年已七十多岁的王颂灵肠消化功能不好,因此姐妹带了全麦面包去给她,并讲这黄黑色的全麦面包比精白面包营养好。那时,王颂灵便笑着诉说童年时吃洋面这件事。并说:“神真是怜爱穷人啊,以前穷人吃的玉米粉、蕃薯、粗面,现在都知道是营养品了,我外婆尽拣差的吃,后来反比外公多活了好多年。 王颂灵奉献为主以后,她第一次得到的奉献款项是她的外公给她的。 很多年以后,王颂灵述说时还模仿她外公伸手从大褂的口袋里掏钱的样子。 王颂灵的外公,一位敬虔爱主、神的老仆人,喜悦他从小带大的外孙女走上事奉主的道路,老人家对颂灵表示赞赏和勉励。 二、小女孩的奉献 王颂灵虽然从小生活在敬虔爱主的家庭中,得到长辈很好的教导,与一般孩童相比,确实没有什么大过错。但她的清楚重生,认罪悔改是在她十二岁的那一年。 那一年山东有一位传道人叫徐复生到北方去主领奋兴会。小颂灵随着大人参加。在这次聚会中“遇见了主”。颂灵说:“我在圣灵光照下,想起了自己曾眼红哥哥姐姐的生活,就怨恨自己为什么被留在外公外婆家,这实在不应该啊。”因为王颂灵的父亲是外国差会的牧师,在夏天可以携带妻儿去风景宜人的北戴河避暑度假。当小颂灵在外婆家接到弟弟来信得知哥姐弟弟们在海边游泳戏耍时,气愤的将弟弟来信撕成一条一条。小颂灵又想起当姐姐穿新衣,而她穿姐姐穿下的旧衣时,心中也气愤不平,甚至不肯穿姐姐的旧衣,宁可把舅舅的衣服穿在身上,以致外婆见她小小的女孩穿着舅舅宽宽大大的衣服时十分诧异。小颂灵还想起自己觉得妈妈偏疼姐姐,心生妒忌…… 十二岁的小颂灵为自己的罪在神面前认罪悔改,同时得着蒙主赦免、重生后的快乐。 徐复生牧师领最后一天的聚会时,他呼召信徒要将自己最好的来献给主……。那天,小颂灵深受感动,晚上回家,临睡前她双膝跪在床边,认认真真地思想:“我拿什么最好的来献给亲爱的主耶稣呢?” 在二零零三年六月的一天,王颂灵离世前一个月,她对几位姐妹回忆当年的情景。她说:“在六十多年前,我这样一个生长在北方小县城的女孩,不懂到底什么才是最好的,但是我那时心中认定最好的就是坐花轿的那一天。在我小时,宁静古朴的县城里通常没有什么哄动的事,最热闹最隆重的就是出嫁娶亲的大事了。当这一天,所有孩童都跑去凑热闹,看新娘子穿着大红绣花的衣袍,坐着花轿,有吹打的,有放鞭炮的,多么好看啊。北方的女孩子,从会拿针线起,家里人就要叫她缝做嫁衣了,一直到出嫁之时,美丽的、绣了花的嫁衣就成了。在我小小的心灵里,我觉得坐花轿的这一天,是最好的了。” 王颂灵回忆说:“那一天,我真心诚意地向主耶稣祷告说:‘主啊,我要把我坐花轿的那一天献给您。’” 王颂灵说:“从那一次的奉献祷告以后,主真是垂听保守啊!后来我长大了,在燕京大学里,我们有学生青年团契,其中确实有很好的弟兄,但是我的心从来都没有动摇过。”十二岁的小颂灵将当时自己认为最好的献给了主,在接下来六十多年漫长的岁月中,她始终遵行着向主奉献的心愿,忠贞不渝,将自己最好的:青春、才智……,一切最好的都献给她挚爱至深的良人——耶稣基督。 三、求学时期 王颂灵的童年时期正值日军侵华战争在中国北方打响,因此她读小学时,常因战火蔓延,百姓逃难引起学校停课。这样外公外婆就只好在家里自己给小颂灵上课。外公教她算术,外婆教她语文,基础的文化课程倒也没有什么耽误。 十三岁那年,小颂灵回北京父母家过春节。母亲看她已长得挺高了,却没有进入正规学校念书,就与丈夫商量,决定给小颂灵找一所安定一点的中学让她去住校读书。因父亲曾担任唐山一所中学的校长,父亲在教育界认识一些人,就给她在石家庄找了一所教会中学,学校对小颂灵测试后,让她到初中二年级插班就读。 小颂灵在外公外婆的家庭学校里学的课程只有算术、语文两门,对其他课程如:几何、物理、化学、自然……等课程则一点概念也没有。与从正规小学、初中升上来的同学相比,她知道自己落后。王颂灵说:“因为有这样的难处,因此我一住进中学,就不敢不抓住主,心中总是迫切地求主耶稣帮助我,给我聪明智慧,让我能跟得上。 她十三岁进入中学,在三、四年时间里,主耶稣听她祷告,赐聪明给她,让她学完了初高中的全部课程。当她十七岁那年,就去参加燕京大学的入学考试。1946年那年,抗战已结束,燕京大学从内地迁回北京,报考的人特别多,父母的意思是让她去考一考,能进大学最好,考不上就上燕京大学的预科读书也可以。 但王颂灵那时就有一个心志:要考就考进大学。主实在是赐她聪明,在放榜时,十七岁的王颂灵考入了燕京大学的“协预班”就读。这是协和医科大学设在燕京大学生物系中的医学基础班,修完三年基础课后即转入协和医大再读五年医学本科。然而王颂灵没有读完协预班,就转系到了燕京的文学院,四年后就大学毕业了。 王颂灵二十一岁毕业,那年是一九五零年,全国各大学尚未实行大学生毕业后统一分配的政策。因此她毕业以后立即进入设在上海的中国基督教灵修学院,接受神学造就,献身事奉主。她说:“在时间上完全是主的手在安排,若是我那时落在预科班里,就要迟几年毕业,后来全国的大学毕业生都实行统一分配了。” 在谈到刚进入大学的光景,王颂灵语调带着沉痛,她说:“那时我梳着两条长辫子,骑着一辆自行车,从燕京北大门直穿校区,环顾宁静、整洁又美丽的校园,心中涌出一个想法:要是全中国的人都象我一样就好了。”王颂灵叹息道:“我这样的骄傲怎么了得啊。幸亏主及时管教。”当飞驰的自行车在校园中经过一座桥时,在下桥时突然绊跌,王颂灵被重重摔倒在地,一只手臂和一只脚痛得不能动弹,同学们将她送到校医处,校医给她包扎后叫她隔日去北京城内的大医院拍X光片,校医断定她已骨折,要上石膏。回到寝室后,王颂灵发觉母亲给她备用的几十元钱不知什么时候已失窃了,同放一处的一只手表和一只金戒指却尚在,就是现钱一点儿也没有了。没钱怎么去城内大医院诊疗呢?王颂灵的心苏醒了,明白了神的管教,她立即在神面前痛哭认罪悔改,并且切切求主亲自医治。果然,她既没去拍X光片,也没上石膏,但手和脚竟一天天好起来了。 所以王颂灵常说:“骄傲是大罪啊,决不要轻忽,因为撒但原是天使长就是因骄傲堕落成魔鬼的啊!”(参结28:11-19;赛14:12-15) 大学里基础课的课程既繁重又紧张,但王颂灵入学后就开始犯肠胃病,有时吃下去食物就吐,有时腹泻不停,身体虚弱到无法去听课。因着疾病不断,王颂灵只有时时来到主面前,仰望神的怜悯。原来对事业的雄心、世上的图谋,渐渐消除了。晚年王颂灵说:“疾病有的是神的管教,也有的是神的磨炼造就,‘鼎为炼银,炉为炼金,唯有耶和华熬炼人心’(箴17:3;27:21),神熬炼人心有一个方法,那就是疾病。” 王颂灵自小生长在传道人的家庭中,听到、看到教会里种种的黑暗和传道人的失败。以至在中学时定意将来决不做传道人。刚考进燕京这所名校,又进入那么好的专业——协预班,心中曾想将来要好好做一番事业。然而,从创世前就拣选了她的神,早已悦纳王颂灵在童年时单纯的献身心愿,用祂永不改变的大爱,保守颂灵,吸引颂灵,要带领她走上一条荣耀的十字架之路。 当时全国各地基督徒学生的信仰活动十分活跃,许多青年弟兄姐妹有一颗爱主、爱人的心,颂灵在北京的学生青年团契中,有美好的肢体交通。 王颂灵和宋天婴在大学时就很追求主。有一次她俩一齐骑自行车从北京城里聚会后、返回燕京大学。在途中俩人边骑着自行车,边谈论当时西北灵工团的队歌“冻死迎风站,屈死无怨言,直到把福音传遍,十架倒悬也心甘”。因谈得太专心,以致不留意路面不平,一下子,俩人连同自行车一齐摔倒在路旁……。 在大学的后两年中,王颂灵就在北京的一个教会里参加事奉了。 那是在一九四九年——一九五零年时,王颂灵在北京“大二条青年勉励会”里担任青少年的教导、劝勉工作。当时王颂灵是大学生,梳着两条又长又粗的辫子,圆圆的脸、清秀又红润。她对小学生、初中生们和蔼可亲,既教导圣经真理,也劝勉大家要尽本份努力学习,有一位当年的小朋友,至今都记得王颂灵讲的一个例子:“有个小弟兄,平时不好好用功学习,说是要靠耶稣,结果学习成绩还是很差。”王颂灵从年青时起、教导圣经就十分注重真理的平衡。 后来从协预班转到燕京的文学院就读,可能是王颂灵已决意事奉而将大学课程尽早完成,可以有更多时间事奉神。 那时,王明道先生在北京的基督徒会堂牧会,王颂灵经常去他们家。王先生对主绝对忠诚,在真理上严正持守,为人诚实正直,王颂灵对王先生十分敬慕,也十分敬爱王明道师母。 王颂灵讲到婶儿(大家对王明道师母的称呼)的爱心时,记得一件事:“那时战乱不止,许多大中学生无家可归,有空便去基督徒会堂,三五成群地住在那儿、吃在那儿,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但婶儿从来没有丝毫的厌烦嫌弃。有一次婶儿约我一起上街,买了一大捆绒布抱着回家。接着婶儿便裁剪,在缝衣机上为这些学生做一件一件的内衣,让他们洗澡后可以有内衣替换。” 神的忠仆王明道先生夫妇的美好见证给年轻的王颂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事隔几十年后,在1989年,从青海西宁劳改农场回到离别三十一年的上海,王颂灵见到了分别几十年经过火窑试炼出狱的王明道夫妇,相聚的喜悦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婶儿告诉她:“靠着主的恩典,我在里面十九年不敢说一句得罪神的话,也不敢做一件得罪弟兄姐妹的事。”王颂灵明白在那种环境里,在那样的岁月中能做到这样是何等不容易啊! 一九四八年,全国解放战争激烈,王颂灵曾接到父亲从英国的来信,要她离开燕京大学去英国留学。经过祷告,她心中有一个清楚的意念:“我要留在中国,与神的百姓同受苦难。”(参提后2:3)但怎么来回答父亲的好意呢?神真有奇妙的安排:王颂灵就读的大学位于北京城外的郊区,在一九四九年北京城尚未和平解放之前,解放大军在一九四八年先攻占了北京城的郊外,进驻了燕京大学,实行对全校的军事管制,规定全校师生不得出国,这样可以给父亲一个交待。神听了王颂灵的祷告,确实安置她在中国、一生忠心地服侍神的百姓。 四、“主啊,不要落下我” 一九五零年夏天,王颂灵从燕京大学毕业,随即进入上海的中国基督教灵修院读神学。当时,中国著名的神学家贾玉铭牧师担任灵修院的院长,灵修院内有好几位享有盛名的牧师任教,信仰纯正。 灵修院的校训是《提后》二章十五节:“你当竭力在神面前得蒙喜悦,作无愧的工人,按着正意分解真理的道。” 贾玉铭牧师与王颂灵的家庭一向有往来,王颂灵从小就认识这位主内长辈。王颂灵在上大学时,贾老牧师几次鼓励她毕业后到灵修院来读圣经。王颂灵在灵修学院中,得到很好的神学教导。一九五三年毕业后,贾玉铭留她在灵修院中任教。 在一九五一年至一九五三年左右,贾玉铭设立了一个清晨三时至五时的祷告会。是在全院师生规定的起床时间前,让师生们自愿参加的,王颂灵和宋天婴俩人寒暑无阻、每天清晨参加这个祷告会。 王颂灵很喜欢阅读,她注重看有关与主亲密交通的书籍和一些有属灵价值的圣徒传记。 王颂灵任教时与神学生们年龄相差无几,但她会关爱学生。在夏天暑假期间,留在校内的人不多,每天的伙食几乎都是同样的,一天王颂灵对同学说:“今天我请客,请每位可以选一样消暑的食物,或黄金瓜、或冰棒……”给大家增添乐趣,师生们在爱中快乐。 在这期间,王颂灵的身体一直比较虚弱,她说:“那时院内好多弟兄姐妹都担负着许多的事工,非常的忙,在各处教堂里讲道领会,只有我不能做什么工,大多时间是留在院内祷告。”主借着她使女体力上的虚弱,带领她进入内室祷告的事奉(参太6:6;歌1:4),在祈祷中与主的关系很亲近。王颂灵属灵生命日渐纯净、成长,对主的心意有很敏锐的回应。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起,神许可中国教会经历长时间的、浩大的“雨淋、水冲、风吹”(太7:25)的试炼。凡是根基不立在基督这磐石上的,不管你在教会里地位多高,名声多大,结果就是摧枯拉朽般地倒塌下去。凡是持守主的真理,坚持跟随羔羊脚踪、走十字架道路的仆人、使女、信徒,先后遭受到了苦难深重的逼迫。在这期间,灵修院发生了分歧。 王颂灵在风雨四起的时候,为着求主保守自己和同工、学生们“心灵专诚向主,守住主所托付的真道不偏左右,不让世界杂垢玷污道路的纯正”,她迫切祷告,甚至不顾体力,有一次三天禁食祷告,不吃也不喝。 灵修院的另一位使女孙美芝,和王颂灵在心志上、道路上十分同心。孙美芝年长王颂灵六、七岁,毕业于上海复旦大学。先是在复旦大学做学生福音工作,后来进入灵修院任教。她也是倾注了全身心的力量,通宵达旦地痛哭、泣诉在主前祷告。 两位使女心明眼亮、灵里清醒,知悉前面的争战,深知主耶稣就是“借着死、败坏了那掌死权的魔鬼”(来2:14),她们也愿意把自己放在死的祭坛上,渴慕有份于基督的得胜,也有份于基督的荣耀。 接着王颂灵、孙美芝同时离开了灵修院宿舍,住到四川北路敏德坊。 一九五五年九月,当时全国开展“肃清一切暗藏的反革命分子运动”。有一位上海外国语学院的应届毕业生小杨姐妹,因在大学里带领基督徒学生团契,校方要定她为“暗藏的反革命分子”,几次三番地找小杨姐妹谈话,要她承认。但小杨姐妹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反革命,于是学校在她毕业时不分配工作。小杨姐妹的家在安徽,上海没有亲人,她又知道自己不能回安徽去增加家人的负担,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有主内姐妹要介绍她去一户上海人家里去当保姆,先维持一下生活。 这件事被王颂灵、孙美芝知道了,她们不同意这样做,她俩决定为主的缘故接待这位爱主的小姐妹,她们也不怕因接待一位有“罪名”的青年而受牵连。 王孙两位使女是没有固定收入的,是凭信心度日的。她俩让小杨与她们同住一室、一齐吃饭,三人每天一同读经祷告。这样同住有半年多的时间,小杨姐妹看见她俩天天都备好一切行装,随时准备被捕入狱。 两位使女以主的爱接待小杨姐妹,对待小杨是温柔、谦卑又慈祥。但有一次,灵修院的贾玉铭院长来看望她们时,交谈中,小杨看见王颂灵、孙美芝生气动怒。许多年以后,小杨姐妹才明白原因,知道她们动的是义怒,因为这位长者竟劝阻她们走十字架的道路。 一九五六年五月小杨姐妹受招聘到北京工作,离开了上海,离开了俩位亲爱的主内姐姐。但与王颂灵、孙美芝同住的半年多时间,小杨姐妹至今都深深觉得是神特别的恩典。俩位使女的身教言传,对她以后一生的事奉有极大的帮助。 一九五七年,王颂灵大学时熟悉的一些青年弟兄姐妹先后被捕入狱。一九五八年四月,王颂灵所尊敬的王明道先生夫妇在北京第二次被捕入狱。王颂灵原来所在的神学院也有同工被捕,各处各地不断传来主的仆人、使女被捕的消息。 在二零零三年初,王颂灵回忆到当时灵修院的情况时,她十分的痛惜,因为灵修院大有名望的负责人,她从小尊敬的师长竟失去了对主的信心,劝导王颂灵说:“我们鸡蛋怎么碰得过石头呢?”王颂灵沉痛地说:“他忘了主是磐石了。根基若毁坏,义人还能作什么呢?”那时有的在灵修院就读的神学生,就道路问题来问王颂灵“我们当作什么选择”时,王颂灵都按主的真理清楚明白地回答学生“基督是我们唯一的元首”。王颂灵说话态度一向温和,但在真理上从不肯含糊妥协。 在外面一片恐怖风声中,王颂灵更加迫切地昼夜祷告,她心中十分明白“这是得荣耀的时候到了”(参约12:23)。她不断地呼求主“主啊,不要落下我。”(北京方言,意为:不要漏掉了我。) 在二零零三年,听了王颂灵回忆到当年情景时,有位姐妹不解地请问她:“(箴言22:3)‘通达人见祸藏躲,愚蒙人前往受害’这对您当时的情景怎么解释呢?”王颂灵着急地说:“姐妹啊,十字架决不是祸啊!十字架虽是苦难,却是荣耀啊!什么是祸呢,你要看看主耶稣说的祸。”马太福音23章13-36节(“你们这假冒为善的文士和法利赛人有祸了!因为你们正当人前,把天国的门关了,自己不进去,正要进去的人,你们也不容他们进入去,你们这假冒为善的文士和法利赛人有祸了!因为你们侵吞寡妇的家产,假意作很长的祷告,所以要受更重的刑罚。你们这假冒为善的文士和法利赛人有祸了!因为你们走遍海洋陆地,勾引一个人入教,既入了教,却使他作地狱之子,比你们还加倍。你们这瞎眼领路的有祸了!你们说:‘凡指着殿起誓的,这算不得什么:只是凡指着殿中金子起誓的,他就该谨守。……’”) 这是主所讲的最严厉的一篇道,这法利赛人的七大祸才是我们极力要躲藏的啊!这一解释,请教的姐妹立即明白,受益匪浅。 主耶稣垂听他使女王颂灵的祷告,在一场大争战中,没有“漏”了她,主选上了这一位忠勇的使女将来得荣耀。 一九五八年五月的一个半夜,王颂灵被捕了。当她带着手铐被公安人员带出住宅时,她还没忘记告诉公安人员:“请将后门用力拉一拉紧,这门的锁不太好。”当听到后门重重地“砰”一声关上后,王颂灵知道:“从此以后,我与这外面的世界之间的门也关上了。” 押上囚车后,囚车在寂静的马路上疾驰,主的话突然清清楚楚地临到了她:“你从水中经过,我必与你同在;你趟过江河,水必不漫过你;你从火中行过,必不被烧。火焰也不着在你身上。”(以赛亚书43章2节) 经过四十多年后,王颂灵回忆这一夜时,深情地说:“恩爱的主是极其信实的,他知道我的软弱,他安慰了我。” 在三十一年的监禁生活中,王颂灵为主受尽凌辱,尝遍苦难,真真实实地经历了水火之地,一次又一次洪水仿佛要淹没了她,烈焰仿佛要吞噬了她,但信实的主用他的大能庇护着这一位身体极其软弱的使女,并使她在晚年时,以亲身所经历的活的见证,荣耀我们的神,主耶稣基督的名。 五、甘作笼中小鸟 王颂灵离开灵修院后,曾和同工孙美芝姐妹合住在一所房子里。住在上海市虹口区四川北路敏德坊,她的学生去探望她们时,经常听见王颂灵嘴里轻唱一首诗歌:“我是一只关在笼中的小鸟,远离青葱花草佳美田郊,为你被囚,我心何等高兴,终日向你歌唱吐露柔情……” 一九五八年五月,一进上海的第一看守所监狱,王颂灵就真的成了甘愿为主被囚,关在笼中的小鸟了。先是被看守员拔去头上发夹,拿去束腰的裤带,然后重重地被推倒在牢房的地上。王颂灵的头发密而且长,一向梳好长辫盘着。进牢房的第一件学会的事就是在没有发夹时,仍将头发编好。牢房有一扇很小的铁窗,布满铁栅,看不见任何外面的东西,可是窗外却传来小麻雀唧唧喳喳的欢叫声,不论世间人事怎样沧桑变化,小麻雀天天在那里无忧无虑地欢叫。这些小小的麻雀给王颂灵带来喜悦,主耶稣的话安慰着她:“两个麻雀不是卖一分银子吗?若是你们的父不许,一个也不能掉在地上,就是你们的头发,也都被数过了,所以不要惧怕,你们比许多麻雀还贵重。”(马太福音10章29-31节) 审讯时,王颂灵眼睛不看审判员,直望着他桌后墙上方的一个窗户,透过玻璃窗户可以看见一片湛蓝的天空,偶尔还有云彩飘过,王颂灵看着明净的蓝天白云,想:“在那天的至高处,有我主耶稣的宝座。”审判员发觉她的双眼注视窗外蓝天,怒骂说:“你想你的上帝吗?他会来救你吗?” 王颂灵默然不语,每一次审讯时都一言不答(参太27:12-14),晚年时她对弟兄姐妹说到当时的情景时,王颂灵说:“我默默祷告,和主时刻联合,一分一秒不敢离开主。如果我再听他问的问题,就要想这件事有没有,或者想如何回答,撒但就乘虚而入。我若答了第一句,他就接下来问第二句,他们就会就着我的回答做文章。因此,我不听他们的问题,只是一刻不停地祷告(参帖前5:17):“主啊,保守我;主啊,怜悯我。” 关进看守所以后,王颂灵因吃饭时闭目祷告谢饭而受到一个监管员的惩罚。将王颂灵双手“反背铐”,一只手经前胸颈旁拉向后背脊,另一只手反拉到后腰,然后用一付手铐将一前一后的手腕铐住。 监管员对同牢房的另几名女犯警告说:“谁帮助她,同样下场!” 同牢房有基督徒,但吓得不敢帮助她,然而却有一位天主教姐妹不怕威吓,挺身出来帮助王颂灵,给她吃饭,帮她上厕所。 一直铐了四十天之久,到开锁时,手铐已经卡进手腕,裂开的皮肉已结成疤,不得不到狱医处划开皮肉才取下铐来。 结果,王颂灵被判有期徒刑十年。判决后几个月,在一九五八年九月底,王颂灵被转到上海提篮桥监狱,第二天便押上去青海的囚车。 在审讯判刑中,王颂灵从他们定罪材料中,觉察到是她从小认识的长辈、她尊敬的师长将她交出去的。为此王颂灵伤痛至极,她伤痛决不是因为自己坐了牢,而是为这一位深受主的恩典,在教会内大有名望的牧者深深担忧,痛惜他在试炼中竟失去了最最宝贵的信心,以致属灵生命受到这样大的亏损。为此她有两年半之久,常眼泪流不干似地淌,直到有一天,她求主收干她的眼泪。在晚年,谈起这件事时,王颂灵沉痛地说:“千万不要看重任何一件事,即便是属灵的事工,过于尊重神的主权。” 一九五八年九月底,王颂灵从上海第一看守所转到上海提篮桥监狱,只在那里待了一夜,第二天便被押上囚车,开往青海西宁。在隆隆声中,由货车改成的囚车启动了,货车车厢脏兮兮的,地上密密麻麻排满了女犯人的地铺。与王颂灵在狱中相识、以后彼此相爱相顾了三十多年的林姐说,那时王颂灵的位子就挨在她身旁。她回忆说:“一个梳着两条长辫子的姑娘(王颂灵那时29岁)满脸病容,嘴唇上布满发烧干渴而发出的水泡,因双手长时间反铐以致双肩都受了伤,虚弱得连打开被褥包的力气也没有。当别的女犯人都铺开被褥躺下睡觉了,王颂灵仍斜靠在被褥包上垂着头、闭着双眼一动也不动。林姐比王颂灵年长七岁,她怜悯这一个斯斯文文的青年姑娘,就对王颂灵说:‘你移过来一点,睡在我的垫被上,不要躺在这又冷又硬的地上。’“ 在囚车里发放开水供饮用时,王颂灵无力起身去领水,一旁的林姐就拿自己最大的茶缸,多讨一点水,分给王颂灵喝。 经过五天五夜的行驶,在一九五九年十月初,火车到达了青海西宁前的一个小站。然后这一群囚犯又分乘军用大卡车直驶西宁郊外的恰卞恰劳改营。劳改营地处雪山脚下的大坡地上,四周空无一物,既没有村落民宅,也没有树木庄稼,放眼望去,一大片荒原,耳边只有寒风呼啸…… 那是严冬的青海高原,气温下降到(摄氏)零下二十多度,尖厉的风声令人害怕,荒凉的营地里只有一幢房屋,由看守犯人的解放军驻扎在那里。送去的犯人都睡帐篷,拥挤得只能侧身、就地而睡,地面冰冷,因人身上有热气,使地铺都湿湿的。 早晨起床后,盖在被子上的棉衣都冻得硬邦邦的,难友们将棉衣放在地铺上,用双脚去踩踏,待棉衣软点了,才可以穿得上身。 王颂灵说,当她脚踩在这空旷寂寞一片枯草的荒原上,心里不由得涌出一个叹息:“我的一生要在这里度过了。”顿时圣灵光照她,她马上在主面前悔改:“主啊,赦免我,你是万王之王,万主之主,曾为我这罪人降世为人,你生在马槽,长在拿撒勒,为我受苦,为我受死,我是何人,竟敢为自己来叹息!主啊,赦免我、赦免我吧!”从此以后,王颂灵将青海的劳改营看为是神量给她“当兵的哨所”。因为在后来,她父亲在英国伦敦的教会,曾要为她办理去英国的手续,但王颂灵拒绝了,她的话就是:“一个兵丁,官长派他在那里站岗,他怎么可以随便离开哨所呢?” 在二零零二年,王颂灵与几位学生谈到青海的生活时,她轻声说:“说不苦,那是假的,苦是苦,吃的、住的都很苦,但这些还算不得什么,最最难熬的是那一种凌辱,不把你当一个人来看待。” 然而希奇的就是,随着光阴荏苒,王颂灵竟爱上了青海这一大片贫瘠的高原,爱着劳改营里服刑的难友,爱上那儿的人民,包括藏民,甚至她也怜爱那些管教过她、也曾经苦待过她的劳改营的管教干部。王颂灵心甘情愿与神的百姓“同受苦难”(提后1:8,2:3;来11:25)。在晚年回到上海后,她仍情系青海。 有一次她和姐妹们讲到青海时,王颂灵笑着说:“你们不要以为青海很贫瘠,什么也没有,青海有‘四大宝’,你们听说过吗?当大家都摇头时,她一一数说给大家听。 有次说到卷心菜,王颂灵就讲到青海的卷心菜了,她说:“你们真不会想到那里的卷心菜有多大,就跟一只洗脸盆似的大。”一边笑着用双手围出一个样子来。 王颂灵多次打听那里有没有传道人来沪,很想得知那里弟兄姐妹的光景。她也曾几次计划再去青海看望肢体,终因体力不支,无法如愿。 六、雅歌书中的基督,求你与我同在 从一九五九年起,中国接连三年遭到严重的自然灾害。青海省本来就是贫困落后的地区,那时普通百姓的日子都很困难,而关押在劳改营中的犯人更是过着极其艰苦的生活。 青海是畜牧业地区,出产牛羊,那时牛羊肉都运往苏联去了,余下的羊肠羊血就给劳改营的犯人当伙食。吃饭的时候,每个犯人发一碗羊肠汤当菜,犯人的伙食自然没有什么调味品,加上那么大量的羊肠,也没有仔细地清洗干净。因此羊肠汤不仅有刺鼻的腥膻味,而且有时会浮着一团黑黑的羊粪。那里的气温极冷,白天有摄氏零下二十度,拿到了汤碗,必须即刻捧着喝下,否则一会儿碗内便结起薄薄的冰片了。除了羊肠汤,有时用山芋的枝藤老叶煮汤,犯人称为“老叶汤”,老的枝梗咬也咬不烂。有时发一碗青稞麦粒,糠批都没有磨掉,必须用力咬嚼才吞咽得下去,但吃下去肠子会阻塞,大便通不出,十分难受。 王颂灵说起有一位关押在一起的天主教小姐妹,当时二十岁出头,她也是从上海去的。她父亲是银行家,家境十分富有,有两辆私人汽车。这位小姐长得十分秀气,王颂灵说“象小天使一般”。王颂灵看见她捧着刺鼻的羊肠汤,闭上眼睛微笑着仰脸向天父谢恩时,王颂灵的心深受感动。 在食物匮乏之时,有管教人员想到了一个方法:开卡车到结了冰的大湖上去,炸开湖面冻得硬硬的冰层,捕捞湖里的鱼。那时候青海本地的居民都不吃鱼虾,因此湖里的鱼资源极其丰富,冰一炸开,鱼都蹦出来,有的鱼大得有三尺长,卡车载满了鱼开回营地,这样犯人们便可以吃鱼了,王颂灵说这是最好的伙食。 王颂灵初到劳改营时,房屋尚未造好,先是住在帐篷里,因为人多帐篷少,所以每个人只有七寸宽的地方可睡,大家侧着身紧贴着睡,根本不能翻身。王颂灵说:“幸亏睡得那么挤,否则冻也要冻死了。”后来房子造起来了,条件改善了一点,在大火炕上睡,一个人有一尺二寸宽的地方。睡觉的时候可以平躺了。 在生活艰难长期贫穷缺乏的环境中,王颂灵曾想起马太福音十九章二十九节:“凡为我的名撇下房屋,或是弟兄、姐妹、父亲、母亲、儿女、田地的,必要得着百倍,并且承受永生。”王颂灵对主说:“主啊!‘承受永生’,我确信无疑,但在前半句的‘百倍’是否是灵意呢?”在晚年时,王颂灵对她的学生们说:“主的话句句都是信实的,主让我得着的真是超过百倍啊!”主赐恩给他的使女,晚年享受主的丰富。然而王颂灵对自己仍非常的节俭,而对贫苦的、有缺乏的,她却十分关心,乐于施舍。 劳改就是劳动改造,王颂灵被安排在制鞋组。管教人员规定每人每天要扎好三双成人布鞋底。王颂灵说当她第一次扎布鞋底时,猛想起十多年前的一件事:那时她十三、四岁,中学的老师安排女学生有一门手工课,叫每个女学生回家时带一双布鞋底来扎。王颂灵回家对母亲一讲,母亲便铺了一双小小的,是她小弟弟的鞋底给她。王颂灵不喜欢这手工,她扎了一只后,便放在枕下不再扎第二只了。突然有一天,老师对她说:“你的手工完成了吗?拿来给我看看。”王颂灵不敢对老师说没完成,回到寝室,取了那一只扎好的布鞋底,不是一双,心中忐忑不安地交给了老师。老师没有在意,就在那只小鞋底上给她打了个分数,算是手工课的成绩。当劳改时,王颂灵又一次拿起鞋底来扎时,她甘心乐意地说:“主啊!我该做,我该做。”与王颂灵一起劳改的难友姐妹说:“当时我们这一批女犯人,有的心情压抑,有的满腹怨恨,拿着鞋底都马马虎虎地扎,只有学生出身的王颂灵,她扎的鞋底针针密密麻麻,行行整整齐齐,品质一直是全组第一名。” 王颂灵劳动得好,并不是为得人称赞,而是甘心顺服在主的手下。因此当管教人员要提拔她当犯人中的大组长时,她拒绝了。她的“不识抬举”冒犯了这位管教人员,以致后来吃了许多的苦。当王颂灵生病了,这位管教员就报复说:“别人生病可以去看病,就是王颂灵生病不可以去看病。”甚至王颂灵无力行走时,还说她装病,吩咐人架着她拖出去批斗。 扎了一段日子的鞋底后,管教人员又挑出年轻的女犯人去做更重的活,王颂灵被挑出来去缝制藏靴。藏靴是藏民穿的羊皮靴子。王颂灵说:“藏靴的鞋面是两层用胶粘合的羊皮,鞋底是七层粘合的羊皮,上下共九层羊皮。每次上鞋,先用鞋钻用尽力气在九层羊皮钻上孔,然后用鞋线穿过,用劲扯紧。”王颂灵是学生出身,加上从小身体体质差,对这样要用手劲的活实在力不能胜,每次钻孔,都从心里呼叫:“主啊!”因为用尽力钻,又侧身拼命地扯紧鞋线,王颂灵的脊椎骨变了形,用手一摸是很明显的S型。 在这样忍辱负重的日子中,王颂灵无怨无悔,向着主的心专一不变。因为长久挨饿,许多犯人偷东西吃了,有的犯人偷吃制鞋用的化学浆糊,发生中毒死亡,也有上海去的犯人在劳动时偷藏了一棵卷心菜,在管教员休息日时,大家用碎布料当柴,烧熟后大伙吃了充饥。但王颂灵从不吃她们偷来的东西,保守着神儿女的清洁品行,于是撒但就更凶恶地攻击她。 与王颂灵睡同一室里有一个老年女犯,平时王颂灵一直谦卑地服侍着同室的难友,每天帮大家打热水,灌热水瓶。但这老年女犯竟对大家说,王颂灵为她冲热水瓶时偷拿了她每月的津贴费(犯人每月发二元二毛钱生活津贴),王颂灵对她的话默不作声。接下来,那老年女犯更加恨她(编注:背后有撒但),无中生有地造谣诬蔑说,王颂灵生活作风不端,当着众人,用下流话大声谩骂王颂灵,王颂灵仍默然不语。这老年女犯晚上也不放过王颂灵,夜晚王颂灵躺在铺上时,这女人便将一把四寸长的水果刀,在王颂灵旁的水泥地上“叽咕叽咕”的磨刀刃,嘴里恨恨地叨念着:“杀死你!杀死你!”王颂灵说:“在监狱中,犯人与犯人之间的凶杀斗殴,是无人重视的,也无人为你主持公道。那时,我只有整夜不息地呼求:‘雅歌书中的基督啊,求你与我同在。’” 惊恐无助的王颂灵深知,只有在主耶稣十架宝血遮蔽下,撒但不能越过,结果仇敌的利刃被主钉痕的手挡住了。 雅歌书是王颂灵一生中非常珍爱的一卷书,雅歌书中的良人,是她一生的至亲至爱。在晚年她给几位姐妹查经时,她第一卷查的就是雅歌。王颂灵说:“雅歌是爱的篇章,是在圣经全本的中央,正如人的心脏在身体的中央,若是我们对主的爱冷淡了、丢弃了,就如一个人心脏停止了,那就是生命的死亡。再多的工作,也是徒然的。”(参林前13:1-3;彼前4:7-8;可12:28-31) 她诚恳地勉励这几位姐妹:“让主的爱在我们心中如死一般地坚强(参歌8:6),主的路是爱的路,生命是在爱中成长的。” 到了有一天,劳改营的上级领导来场里检查工作,女场长在会议上禀报工作。忽然那个老年女犯乘人不备,冲进会议室,大声吵嚷说女场长侵吞犯人的津贴费……。这一来,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女场长更是怒不可遏。商议后决定立刻将这老年女犯送到医院去作检查。一查下来,原来她早已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了。这一来,女场长名誉澄清,王颂灵长期受的诬陷诽谤也不攻自破了。 隔了一年多,管教人员从医院里领回那个老年女犯,她已变得目光呆滞、行动迟缓。管教员将她带到劳改的工厂,当众宣布:“现在她可以做一些轻微的劳动,但要有一个人来照顾她,我决定放在王颂灵旁边,由王颂灵带着她干活。”王颂灵回忆起当年的情景时笑着说:“我一看见她进来,心顿时吊了起来。”足见这人对王颂灵的伤害有多大。听到宣布后,王颂灵明白这是主的安排,她祷告主:“主耶稣啊,求你加给我爱心来待她,求你救救这可怜人的灵魂。” 王颂灵有一点点糖果,是爱她的弟兄姐妹寄给她的。于是,王颂灵每天去劳动时带着一颗糖果去给她吃,那个神情木然、一声不吭的老年女犯看见糖果露出一点开心的样子。王颂灵剥开糖纸放进她嘴里,然后轻轻地对她说:“我说一句,你跟着我说。”王颂灵祷告说:“主耶稣,救救我。”开始两天,那人一言不发,几天后,她肯开口说“救救我”,却仍不肯呼叫“主耶稣”。王颂灵知道这是属灵争战,(背后有撒但)天天为她迫切祷告。又过了几天,老年女犯开口说了“主耶稣,救救我”。王颂灵继续带她认罪:“主耶稣,赦我罪孽,作我中保,救我灵魂。”老年女犯慢慢地、一句一句跟着祷告,王颂灵的心十分喜悦。 不久劳改营通知老年女犯的女儿来保释了她,可以领她返回家乡去。她女儿来后,王颂灵也带领这女青年接受了救恩。可是王颂灵还有一件心事未了,王颂灵深知这老年女犯多年来极其节俭,从不舍得用一分钱,那么她历年的津贴钱到底放在哪儿呢?问问这老人,她一声也不答。王颂灵叫她女儿仔细地找,但她女儿翻遍母亲的衣物被褥,也找不到一点钱。王颂灵知道没几天她们要离开了,只有祷告主:“主啊。怜悯她们吧,她女儿务农,家里经济状况并不好,能找到这笔钱,对她们会有帮助的。”就在她们母女俩要启程的当天清晨,那女儿睡在母亲的床铺上,床挨着砖墙,为了防寒气,平时犯人们都用废纸箱的纸板隔在床铺与砖墙之间。那女儿起床时,用手撑了一下床旁的纸板,忽然,她觉得有一个硬硬的东西卡在纸板缝隙间,于是她站在床上,伸手探入纸板间,一下子摸出一只扁扁的破旧眼镜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有几百元人民币。那女儿兴奋得飞快跑到王颂灵处高兴地喊着:“阿姨!阿姨!我妈的钱都找到了!” 王颂灵经历的就是这样一位又真又活、满有慈爱怜悯的主。同时,她自己效法基督的爱,来爱周围的人,包括伤害过她的人。(约壹3:16) 王颂灵讲到在劳改营内有一位年青的女管教员,她的丈夫是抗美援朝战争中的荣誉军人(受过重伤),那时担任军队里的领导干部。因而这年青的女管教员待人傲慢,对待王颂灵是无缘无故地特别仇视,每次说话都是凶巴巴的。但后来她自己犯了生活错误,破坏了军婚,开除了公职,成了一名服刑的罪犯。王颂灵说到她时,没有一点记仇的心,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幸灾乐祸。反而带着怜悯的心说她其实很可怜,因夫妻年龄差距大,丈夫又是残疾,没有正常和谐的家庭生活,可能影响了她的心理状态,所以对人的态度那么生硬,结果还犯了罪。 还有一位女管教员(就是王颂灵生病时,说她装病,不准她去看病的那个人),在王颂灵八九年离开西宁回上海后,她患了癌症,有人向她传福音,她接受了主。当她远程来上海看病时,特地打听了王颂灵的住处,来看望王颂灵,并为着从前对王颂灵的苦待,诚恳地向王颂灵道歉,并高兴地告诉王颂灵,她已相信了主耶稣。 七、高墙不能隔绝主爱 没有人能比那些身陷囹圄之中的弟兄姐妹更能体会使徒保罗在罗马书八章35节中所倾吐的心声了——“谁能使我们与基督的爱隔绝呢?难道是患难吗?是困苦吗?是逼迫吗?是饥饿吗?是赤身露体吗?是危险吗?是刀剑吗?” 恰卞恰劳改营的四周有高高的围墙,也有解放军的岗楼。然而在这与外界隔绝的劳改营内,主耶稣的爱没有与他的使女隔绝。 当王颂灵和孙美芝在青海恰卞恰劳改营中相遇时,彼此心中得到极大的安慰。她俩分住在两个囚室中,在她俩的住房中间有一个大院子,犯人与犯人之间不准往来互相交谈,特别是她们俩都是传道人,管教员特别注意。在劳改的头几年,1959年到1962年,正值全中国自然灾害时期,生活艰苦,物资匮乏。 孙美芝的父亲是一位很有名望的学者,是全国人大代表。他曾向政府部门提出要给女儿减刑,狱中领导便找孙美芝谈话,要孙美芝写认罪悔过之类的报告,但被孙美芝拒绝了,但家中的亲人顾念她,将自己定量分配到的罐头食品省出来寄给她。孙美芝收到后,想与自己的姐妹王颂灵分享,但是她俩分处两个囚室,犯人之间又规定不准往来,不准交谈,孙美芝就想出一个方法。 犯人洗衣服都在一个地方,那里有水,有水斗。当孙美芝看见与王颂灵同室的林姐在洗衣服时,她就将食物放在一只小茶缸中,夹在胳膊下,身上披一件厚厚的棉大衣遮盖着走到林姐身旁轻声问她:“你与王颂灵一起的吧?请转交给她。”就将小茶缸放在水斗边上。林姐懂她的意思,洗好衣服后,将茶缸放在脸盆中,用洗净的湿衣服盖着,拿进自己的囚室,四周看看无人注意,轻轻放在王颂灵的被褥旁。王颂灵明白是孙美芝带给她的,过几天,再由林姐将茶缸在洗衣时带出,乘人不留意,放回孙美芝的洗衣盆处。 有时,孙美芝要送衣服给王颂灵,她就留意看好,有与王颂灵同室的难友在晒衣服时,即将自己的衣服放在旁边,轻声叮嘱:“你收衣服时,请将这件衣服带给王颂灵。”有时还在衣服口袋里夹几粒糖果。 孙美芝并不是单爱同工,她看见别人有缺乏时,也乐意将家人寄给她的厚厚的新棉鞋送人。 与孙美芝、王颂灵关押在一起的有些天主教的信徒,当时她们很年青,只有二十岁左右,王、孙两位姐妹待这些天主教小姐妹十分亲切体贴。有一位天主教的杨姐妹记得有段时间她身体虚弱,全身的淋巴结肿大,很疼。狱医说要打链霉素,但狱中医院药品匮乏,狱医对杨姐妹说,王颂灵的父亲从英国寄链霉素来给女儿用。杨姐妹无奈之下向王颂灵商量,能否给她用一些。王颂灵一口答应,第一次就给了她十瓶,并说:“你身体有病,尽管用好了。”另一位天主教小姐妹,因嘴馋,有一次用家里寄来的衣物向别人换零食吃,孙美芝见了,就轻轻对她说,这样做不好。这位小姐妹知道这不合圣徒体统,以后就再也不做了。 事隔了近半世纪,今天这些天主教的姐妹回忆起来,都说:“我们都暗暗地将王颂灵、孙美芝当作是爱主的榜样,心中非常的敬重她们。” 孙美芝分配在被服组,缝制被褥,每天的劳动是不停地踩缝纫机缝制被子,她的产品品质也一直是第一名。王颂灵知道她劳动强度大,体力消耗大,王颂灵生病住病房时,便将自己每顿一只小小的黑杂面窝头省出来,托人带给孙美芝,让她吃得饱一些,王颂灵躺在床上,忍饿容易熬一些。 关在劳改营时间久了,管教员对他们也稍稍放松了。王颂灵和孙美芝有机会可以交谈了,于是俩人即开始向难友传福音了。王颂灵在二零零三年与学生们交通到传福音工作时,她说:“使徒们是祈祷传道,我们传道时就应该是祈祷先于传道,这样才会有效果。现在很多人看重讲道,其实我们是要将神的道传递出去,将主的生命传递出去。传道之前,必须有足够的祷告,然后或是言传,或是身传,有的环境中身传比言传更有果效。” 王颂灵和孙美芝在监狱中,在劳改营中都是默默以爱心,长年累月地舍己服侍周旁的难友,神与她们同在,渐渐将福音传开。而她们自身的见证与暗中向神的祷告、在祷告中所付上的代价,只有天上的主最清楚了。 就如林姐她是1958年蒙冤入狱,老家有年迈的母亲,有丈夫,有五个未成年的儿女,最小的只有一岁半多一点。到了青海劳改营后,心情郁愤,生活环境又极差,不久就生了病。她与王颂灵同铺,王颂灵关心她,服侍她,后来孙美芝就将主耶稣的救恩告诉了她。林姐接受主后渴慕要主的话语,王颂灵便将圣经写在小纸条上暗暗给她,林姐就默记,背出后就撕掉,再向王颂灵要一段。有一次林姐不小心将王颂灵写给她的主祷文纸条掉落在地上,马上有人拾去报告管教员,管教员认定是王颂灵在传道,当晚即召开大会批斗林姐,一定要她交代是谁传耶稣给她的,是谁写的经文。有人大声呵斥,有人将手指直指到林姐的鼻尖上,甚至威胁她,要是不坦白,不交代就要加刑。但林姐不肯出卖王颂灵,她爱耶稣也爱耶稣的使女,主就奇妙地保护她,在批斗时,人的怒骂声仿佛在很远的地方,脸上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以致管教员呵斥她:“不准你嬉皮笑脸的。” 结果主恩待林姐,就在批斗会过后不久,场长竟让她获得提前半年释放,回到老家与丈夫、儿女团聚。当她喜出望外地离开劳改营的大门时,孙美芝和王颂灵都到大门口送别她。 王颂灵年青时身体就很软弱,还得过肺病,劳改没多久,便病倒了。她患有心脏病、肠病,到了青海劳改后身体更差,到后来人都站立不住了。管教员还认为她装病,因为她几次拒绝管教员的提升。提升她当大组长,她拒绝了;提升她去写标语搞宣传工作,她拒绝了。管教员对王颂灵很恼火,当王颂灵病到不能站立时,还说她是装病,吩咐两个人架着王颂灵拖到场地上,组织大家批斗她。架着她的两个人手一松,王颂灵便瘫倒在冰冷的地上。孙美芝见了,立即走出犯人行列,将身上的棉大衣脱下,包裹在王颂灵的身上。孙美芝宁可自己受寒受冻也不让倒在地上的王颂灵的病体受更大损伤。 王颂灵到青海劳改时,先到牧区。在牧区睡的都是草地,潮湿的很;起先住的帐篷也四面透风。回到西宁以后,就病了。一九六三年,王颂灵瘫痪了。瘫在床上,整整十年。孙美芝每天早上赶在劳动前,跑到王颂灵铺前,背起王颂灵上厕所。傍晚劳动一结束,又赶紧跑到王颂灵处,背起她再上厕所。孙美芝的身材比王颂灵矮小,身体也不好,但她尽力背负自己的姐妹;同室的难友,也有人来帮助她们,给王颂灵拿水、带饭。王颂灵也尽量减轻别人的负担,自己少吃、少喝,有时甚至不吃不喝。 狱中医务室里有两位女医生,一位姓杨,一位姓朱,都是服刑的天主教信徒。 杨医生毕业于上海第二医学院,被捕前是上海一家市级医院的外科医生。两位女医生很关心王颂灵的病情,暗暗去资料室查阅了王颂灵的骨骼X光片,然后在上级医院每次配给下来的石膏、纱布材料中省下一点,存到一定份量,两位女医生就动手制作了一只石膏床垫,将石膏床垫放到王颂灵躺着的背部,希望能纠正她变形的脊椎。 但不料没几天,被一位管教员知道了,狠狠地批评了杨、朱两位医生,又将那只石膏床从王颂灵身下抽出,掷在地上用脚踩烂。 孙美芝因“思想改造不好”(在狱中传福音)因此被加刑五年,由原判十年,再加五年。王颂灵深爱这位心志相同心灵相通、患难与共的姐妹,因此当1980年孙美芝患病未能得医治而去世后,王颂灵极其伤痛,她失去了当时世上唯一的至亲,心灵低落有一年之久,不断地问主:“为什么?” 其实孙美芝姐妹在去世前,便告诉王颂灵:“过两天,主要接我回天家了。”当时孙美芝六十岁还不到,也没出现严重病症,然而两天后她突然腹部剧痛如绞,满头大汗淋漓。王颂灵寸步不离地守候在她身旁,忧心如焚地迫切祷告。孙美芝又坚持不肯去医院,拖了一天后,孙美芝昏迷了,才送往医院,在手术台上再也没有苏醒过来。 一位忠贞爱主的使女,补满了基督患难的缺欠(西1:24),默默无闻地在青海劳改营中为主殉道。 在长达十年的瘫痪中,王颂灵学得最深的功课就是顺服神的旨意。王颂灵晚年对她的学生说:“劳改,劳改,就是要劳动才行。其实在狱中有个劳动机会也还算是好的,可是偏偏我连劳动的能力也失去了,成了一个废物,当时真是不明白啊!” 王颂灵又说:“有次宿舍要搬换房间,四十多位难友都忙忙地打包,准备搬出去。当人们纷纷离开时,突然有人看见了不能动弹、躺着的我,便对监管员说:‘还有王颂灵呢,怎么办啊?’监管员回头看了看,皱着眉头粗声地说,‘王颂灵真是个麻烦!’”王颂灵说到这些,笑着说:“我真是成了她们的麻烦。” 在身患重病、遭受藐视、被人厌弃的岁月中,王颂灵更深深体会主耶稣在地上所承受的苦难,她的心与主更亲近。王颂灵进入专心祈祷的事奉,与王颂灵熟悉的人都知道,王颂灵的祷告可以分为两类。一是大范围的,为神的国、神的义,为教会、为工人使女、为信徒恒切祷告;另一类是她个人代祷内容,如以往的同工、同学、学生、亲友…… 王颂灵不断地纪念他们。关在狱中,躺在病榻上,王颂灵不知道外界的情况,但她内心敏锐明亮,随着圣灵的带领,多方代求。至今,她的难友们回忆起来感动地说:王颂灵长期瘫痪,但脸容总是那么的柔和、安祥。 在孤单时,王颂灵记得神给她一个小伴侣——一只有趣的小鼠。 王颂灵的睡铺靠墙角,有一只小鼠出入。有时王颂灵将吃不下的老菜梗吐在地下,不一会小鼠便探头探脑地钻出来,将老菜梗吃光,然后就钻回墙角缝。这只小鼠使王颂灵铺下没有剩下一点垃圾。 到了一九七三年时,神兴起一位女监管员,她特别关心王颂灵,对王颂灵态度很和善。那时又正巧从下面劳改农场抽调来一位针灸医生。这位医生姓张,他也是服刑的犯人。 女监管员命令张医生来给王颂灵治病,并说:“你一定要把这个病人治好,不许治坏。”张医生对这个命令不安,当时就说:“我从来就没有治过瘫痪了十年的病人。”但一看病人的名字——王颂灵,他瞅瞅旁边没有人,就轻声问:“你是基督徒吗?”王颂灵点点头,张医生就说:“我也是基督徒,咱们都祷告,求神来作吧!” 张医生每隔一日来扎一次金针,扎的是后背脊骨附近的穴位(他用的金针有5-6寸长),每一次扎针、王颂灵都疼得满头大汗淋漓。仅仅扎了三次针,神迹出现了,王颂灵手拉住床上方系着的带子,可以坐起来了,而且坐卧自如。 扎第七次针后,张医生叫她起来走,王颂灵真的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又摇摇晃晃地向前迈步走了,这是神行的奇迹。这消息传遍劳改单位各部门,许多职工、家属纷纷而来,指名要张医生治病。因来求医的人太多了,领导觉得麻烦了,干脆又将张医生调回下面的农场去了。 王颂灵能站立行走后,劳改营给她换了一个轻一些的劳动:编织毛线衫。一同在狱的张莲芳姐妹也在编织组里。张莲芳年长王颂灵十几岁,她教王颂灵编织,她们俩一边编制毛衣,一边低声地查经,用神的话语来互相安慰、互相激励。王颂灵说:“外人真不会想到啊,在高墙之内,在持枪的岗哨下,我们围坐在一起,姐妹们竟可以查经。 在遥远荒凉的西北高原,在森严冷酷的劳改营中,一小群忠贞爱主的使女,彼此深切相爱,并向四周流露出主的大爱,她们行走在烈火的窑之中,但有主与她们同在。(但3:24-25) 十年刑期满后,却不能释放回家,王颂灵被转到西宁新生被服厂当刑满留场职工,每月有25元工资,总算有了一张躺卧的床铺,也可以在休息日或下班后外出了。王颂灵极其珍惜这复得的自由,每逢休息日,就从被服厂的宿舍赶往监狱医院里去,到那里探望生病住院的狱中病员。照顾她们、服侍她们、向她们传福童。这些住院犯人的家属大都不在青海,因此无人照顾她们。王颂灵从医院里出来时,就夹着一包病人换下的脏衣物,带回自己宿舍,一件件洗干净晾干,再送去医院给病人替换。若是病人不幸去世了,王颂灵便将她留下的遗物,整理好,打成包裹去邮局寄给逝者远方的亲属,并写信向逝者的家属传福音。后来有一位在前上海灵修院的同工许姐,得知这一切后,便预备了一点款子,让王颂灵买一辆自行车,这一来,王颂灵去医院传福音就方便了。 西宁有一位管犯人的干部,他的孩子患了精神病,到处求医也没法治好。有人告诉他,王颂灵常为病人祷告,病人就得医治。于是这个干部就派了汽车到新生被服厂宿舍,要接王颂灵去他家中。王颂灵说:“我不是医生。”回绝了。第二次这干部又派汽车去,王颂灵不去他家,但告诉这干部“你们全家肯信耶稣,向耶稣悔改认罪,求耶稣医治你们孩子的病。”那干部回去照着行,一星期后,那孩子竟然好了。至于王颂灵在暗中为这一家花上的代祷,只有主知道了。 二零零三年,有一位上海的青年弟兄与妻子一起去了西宁,回沪后他说:“西宁的弟兄姐妹讲到王颂灵的见证时,讲了五、六个小时都讲不完啊!主耶稣拣选了这几位使女在苦难熬炼中,将神的大爱显明出来,将基督馨香之气流露出来。(林后2:15;雅1:12) 八、向王女求恩 一九八九年年底,王颂灵的同工杨培滋弟兄夫妇和另一位姊妹去青海西宁将王颂灵接回到离别三十一年的上海。王颂灵的难友、同工张莲芳姐妹夫妇接待了她,张姐妹也在青海劳改过,比王颂灵早回上海。弟兄姐妹渐渐知道有这样一位忠贞爱主的使女回到上海后,纷纷上门请王颂灵出来讲道,带领聚会,然而都受到王颂灵的婉言拒绝。因此有人以为王颂灵胆怯了,王颂灵默默承受这些误会。 其实王颂灵的事奉进入了更深的幔内(参来9:3)。长久以来,她每天早上禁食祷告,主日是早、中两餐都禁食。她无声无息地在主前承担祭司的职责,在暗室之中亲近神,向主倾诉爱情,为着教会复兴昼夜呼吁,为着各处被掳失落的羊群求主领回,为着各地的同工们求主保守造就,为着弟兄姐妹各种的难处,求主扶助怜恤。王颂灵的祷告是撕裂心肠的代求,是牵心挂肠的关切。她满有信心运用神给教会的权柄:捆绑应捆绑的,释放应释放的。(太18:18) 正象神仆卫斯理(John Wesley)所说:“神所作的一切都是对于祈祷的应允,除此以外,别无他为。” 王颂灵年青时相识的同工、学生、亲友纷纷来上海探望王颂灵。一九五五年从上海外国语学院毕业的小杨姐妹,得知她的恩师、在急难中救助过她的王颂灵回沪,专程从安徽到上海探望。当初他们相聚一起,过着美好的肢体相爱生活时,都只有二十多岁,如今都已鬓发斑白了。 小杨姐妹一九五六年离沪去京,不久便被打成“右派分子”,迁回安徽老家。几十年中历经苦难,但蒙主保守,受主造就,今日在老家建立教会,为主忠心牧养群羊。 一九五零年在北京,有位传道人王镇,办了一所孤儿院。孤儿院里有一个最大的男孩子小司,他的数学基础差,王镇便请王颂灵来给小司补习代数,后来便分开了。多年后小司改了姓,姓赵,也成了家,他的妻子陶大夫年青时在北京曾和王颂灵一起聚过会。一九八一年,赵弟兄、陶大夫夫妇在青海西宁与王颂灵相遇了。王颂灵听赵弟兄说,他小时曾在北京王镇的孤儿院里呆过,就关心地问:“你们孤儿院有个大男孩子小司,他后来上了大学没有啊?”这三十多年来(1950——1981)在我个人祷告中一直纪念这孤儿。”赵弟兄顿时热泪盈眶,他感悟到今日自己能浪子回头,是王颂灵和那些忠心代祷者祷告的功效啊! 王颂灵和赵弟兄夫妇有深厚的师生之谊,王颂灵回沪定居后,陶大夫常来沪探望她。王颂灵很关心他们的灵性,在主的爱中引导他们走专一跟随主的道路,并继续为他们代祷二十年,直至2003年。前后有五十多年。现在赵弟兄、陶大夫夫妇在西北地方忠心事奉主。 二零零二年有一天,王颂灵的一位学生约了另一位中年姐妹同去探望她。交谈中,王颂灵问起了她们的年龄说:“一九五八年我进监时,你们一个是初三学生,一个是小学五年级。”那天分别时照例一同祷告,那天王颂灵很喜乐地向主感恩:“荣耀的神、恩爱的主啊!我感谢你,你让我在有生之年看见你垂听了我们在狱中的祷告,在没有人牧养的年代中你亲自选召她们,栽培她们……”。 听着王颂灵感恩的祷告,两位事奉主的姐妹深深地受感动、受激励,明白自己今日能有福分事奉主,是一群忠心于神的仆人、使女,几十年在宝座前呼求代祷的结果啊。他们就如先知哈巴谷一样,在毫无指望的岁月中,因信仍有指望(参罗4:18)。有不少代祷勇士在生前没有看到主的应允,但王颂灵在有生之年,主让她看见了主应允她们的祷告。 在二零零二年春节期间,有姐妹去探望王颂灵,王颂灵正在看《撒母耳记》。就着这一卷经文,王颂灵谈到了祷告,下面记录王颂灵关于祷告的交通。 *王颂灵说:“撒母耳”的意思就是“听到”(heard of God) 1.哈拿信托神,将小小的撒母耳按自己向神所许的愿,放到圣殿之中。可爱的小撒母耳生长在老以利昏暗的灯光下,老以利能带领撒母耳吗?不能。但是神是听祷告的神,听了哈拿的祷告,保守着小小的撒母耳,撒母耳在圣殿中完全靠神日夜看顾,除了神有谁带领他呢? 2.撒母耳的祷告 祷告的母亲生了一个祷告的撒母耳。撒上3章10节“请说,仆人敬听”——这是撒母耳第一次的祷告,是心灵在神前俯伏。这也是他每一次的祷告:听神的意思,请主说话,明白主迫切要做的事,这是祷告的内容——听神的。 而我们的祷告常常缺乏此举,不能听神的话,听不到,听不懂,所以不能明白神的心意。神是有位格的神,有思想,有感情,我们要在祷告中明白神的计划、爱憎、旨意、痛苦、忧愁,我们要与神有情感的交流,而不是单方面的硬求,单按照自己的心意。 神的心,只能向一个清心的小孩子交通,小小的撒母耳第一次就奉神命令说预言(撒上3章10-18节)。撒母耳长大了,仍在祷告中明白神的心意,传达神的心意(撒上3章19节)。当老以利已死,二个儿子也死,小撒母耳仅仅是个童子,无权无势,他只有一件事——祷告。他祷告了二十年,使以色列全家都倾向耶和华。《撒上7章2节》人看到神迹,不一定会产生信心,也不一定会使他的心转向神,但祷告能成就大事。以色列人没有武器,又无组织,只有惧怕,除了有一个能祷告的撒母耳,一样都没有,然而撒母耳的祷告得到了“以便以谢”——“到如今耶和华都帮助我们”(撒上7:12)。 撒母耳用祷告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使百姓的心转向神。以色列人明白了“我们得罪耶和华了”,以色列人最大的问题是又事奉神又事奉玛门。 先知以利亚时代,曾彰显出诸般大的神迹。但没有使以色列人的心真正回转,但撒母耳在暗室的祷告,神必垂听。 祷告是唯一能夺得人心的战场,而不是奋兴会。 奋兴会和各样事工都必须付上祷告的代价,圣灵才会动工,工作才会有果效。 王颂灵对几位有事奉的姐妹说:“祷告是争战,要与主同心。所有一切圣工,必须先在祷告上得胜,才能有果效。如果不祷告,我们不仅不能帮助软弱者,甚至反会被对方的软弱传染。” 除了祷告,王颂灵还非常关心人的灵魂,只要有机会,她不放过向人传福音的机会,无论是邻居、卖菜的、卖花的小贩,她都关心。有一次一位姐妹开刀住医院,王颂灵去探望她,祷告完毕,王颂灵便转身向着旁边的床位,轻声向那邻床病人传福音了。 张莲芳姐妹后来随丈夫吴屏之弟兄回安徽歙县老家居住了,歙县地处风景胜地黄山脚下,是山明水秀的农村,王颂灵每年都从上海去那里看望他们二老。 王颂灵一直感激张莲芳姐妹、吴老弟兄的一家对她的爱心接待。她曾说:“我没能对自己的父母尽上孝心,现在就将吴弟兄夫妇当作自己的长辈了。”王颂灵每次去歙县,总将别人送她的礼物中留出最好的带去给两位老人。到了歙县,王颂灵挨家上门去探望农村弟兄姐妹。有一个患癫痫的小孩子,他的房间又脏又臭又乱,但颂灵一点不嫌,进去后耐心地和他交谈,很关心这小病人对主耶稣的信仰,也关心询问他的治疗。有人家境困难,想找一份工作,王颂灵也为弟兄介绍工作。 王颂灵在歙县火车站下车后,要走一长段路才抵达吴弟兄家。沿途王颂灵便向路旁农舍中的农民传福音。陆陆续续在那里也有了些信徒了。王颂灵看到他们文化低,也没有人能讲道,就鼓励他们聚会时就细细读圣经,然后就祷告求主教大家明白真理。王颂灵说在使徒时代,保罗就吩咐各教会读他的书信。 歙县的县城里有一些名胜古迹。热心的吴弟兄想带王颂灵去参观游览。王颂灵怕耽误去探望县城里的肢体的时间,总劝阻吴弟兄留在乡下家里,不要同去。去探望时王颂灵都买一些东西送给各家。但到了吃饭时间,她又坚决不肯留下吃饭,就到街上买烧饼吃,买了烧饼,又要将稍热的一只让给同行的姐妹。 在探望时,看到有的软弱的姐妹蒙了主恩典后没有好好追求长进,王颂灵不是生气责备,而是谆谆地劝导。 对一位作主工的弟兄,王颂灵十分关心,仔细地看他写的讲章,帮他作修改。 有一次王颂灵从歙县回到上海,对一位姐妹说起那里一位农村老姐妹的见证。那位老姐妹家境贫苦,很需要有一点钱款。一天她肩扛着东西在公路边上走,一辆大汽车开过擦着她,一下被弹出去好几步远,吓得汽车司机急忙下车,愿意送她到县医院去检查。但这位老姐妹被扶起后觉得手脚都能动,只是额边流血有伤,她就说:“不用去医院了,你开走吧。”汽车司机就取出一千元人民币给她说:“若回家有什么事,你就自己去医院看吧。”汽车开走了,老姐妹回到家里,身体一点没有不适,额头的伤也全好了。所以这老人见到王颂灵时就很高兴地说:“这是神给她的钱。”王颂灵说:“这也是她的单纯,神怜悯了她啊,想想是多危险啊。” 王颂灵一直在祷告中纪念这个小山村,相信有一天,主会在那里做复兴的工作。 认识王颂灵的人都知道,她从不自夸,也不张扬,但是来到她身边的人就觉得有能力从她身上出来。(可5:30;路6:19) 有一次从浙江农村来了几位传道人,本来是为着教会中的一些纠纷,想来请王姑姑(年青肢体对王颂灵的尊称)定夺是非的,那天正是主日,王颂灵分享《腓立比3章8节》“我为他已经丢弃万事,看作粪土,为要得着基督。”聚会结束后,几位传道人即刻告别,面带愧色地走了。出了门外他们说:“听了王姑姑的这篇道,我们只有悔改,因我们在为粪土相争啊!” 有位姐妹,因事奉上与同工发生了磨擦,姐妹觉得受了伤害,便到王颂灵处来倾诉冤屈,王颂灵低着头静静地听完后不作什么判断,只是轻轻一声叹息:“这样,那他(指伤人的一方)受的亏损可太大了啊!”就这一声叹息,使来的人醒悟了:“对啊,这不是自己受委屈,而是对方在受亏损啊,我应为他祷告,用爱心包容来挽回对方啊!” 王颂灵非常盼望弟兄姐妹看重自己蒙恩得救后的身份——作精兵、作祭司。 她说精兵的特点是: 1.不被世务缠身(提后2:4):征服自己的心(参箴4:23;23:26)。 2.看清打仗的对象:跟“我”这个仇敌,跟灵界撒但的权势,跟那个不法的隐意(帖后2:7)争战。 3.打仗有规矩:按照真理,而不是按人的热心来行。精兵(提后2:3)一定要忠心,在争战打仗时不投降,不开小差,不逃跑。 王颂灵说:我们从得救起,就从法老奴隶的身份转成为耶和华的军队了,这是何等的恩典、何等的抬举,作精兵是主的命令,我们要为真道打属灵的仗,为道守住、跑尽。在大争战中不要做小孩子、要主怀抱而过,而要作精兵、作勇士,打仗得胜而过。 王颂灵说:什么是祭司呢?看《出埃及记》28章的大祭司,大祭司亚伦是神所指定的,他的圣衣、胸牌、肩牌、冠冕……,都是预表着主耶稣的,因此为荣耀、为华美。神将以色列放在肩上、揣在怀中如宝石一般,宝石是有光彩的,我们应该有光彩、有尊贵,要作完全人。今天我们是君尊的祭司,我们要思想:什么是我们的荣耀呢?乃是——归耶和华为圣(利20:26)。——我们的心思、言语、行动都是奉献给神,成为圣洁,这样才会有祭司的荣耀。 祭司每天所做的是敬拜神,在神面前作代赎之事——祷告,领人归主。 神的心意是要万民都来归向神。我们要体贴神的心意。 王颂灵很愿意帮助弟兄姐妹明白真理,弟兄姐妹去探望她时,她从不讲闲言碎事,也不让弟兄姐妹帮她做家务,总要请来的人安静坐下,关切地问问对方最近在看哪一卷经文,然后会交通这卷经文应留意的要点。 在二零零零年年初时,有几位带领聚会的姐妹请求她帮助,王颂灵答应了她们的要求,随后便用了三年多的时间,系统地教导她们圣经,无论是夏天三十八、九度的高温,或是寒冬,直到二零零三年春,她病重力不能胜才停下。 以下记述几处王颂灵在查经时的分享: 对于现今教会信仰上的混乱,神讲坛上各种谬妄之理和异端邪说,王颂灵将其与士师时代来作比较。特别以《士师记》六章基甸的成长来交通神如何呼召自己的工人。 王颂灵先读了《士师记》6章1-10节,接着她说:“以色列人离弃神,又一次受到苦难。外表上看是米甸人坏,实质上神的百姓离弃了领他们出埃及为奴之地的神。以色列民轻忽奇妙的救主,使自己陷入仇敌的势力之中。今日,我们身上有主的宝血,有主的保守,若不是自己离弃神,仇敌在我们身上有何能力?《士师记》6章11-14节,是神来寻找器皿,基甸提心吊胆地躲在酒醡处打麦子,他在恶劣的环境下仍肯作工,这是神喜悦的。神呼召基甸,神给他崇高的称呼‘大能的勇士’,神喜爱基甸,告诉他:‘神与你同在。’ 人要有神的呼召,有神的差遣,才会带有能力,不是只看环境的催逼,工场上的需要,必须要有神亲自的差遣。” “基甸认识到自己是至小至贫的,基甸之所以能为神所用,可能就是这一条件。” 《士师记》6章16节是神对基甸的应许,何等使人感动:“我与你同在,你就必击打米甸人如击打一人一样。” 王颂灵强调说,这一个“必”字,神既用了,是神的应许,神就必应验。 基甸对神的呼召是十分敬畏的,他不敢空手朝见神,他十分谨慎,十分敬虔。主对我们有呼召时,我们不能随便。神有命令时,要象基甸完全顺服,遵守主命令而行(《士师记》6章20节——‘他就这样行了’)。 王颂灵又举摩西蒙召时情形,摩西是一再地向着神,竭力追求认识神。(参何6:3) 王颂灵又举新约保罗的事例,保罗对召他的神,差遣他的主,是“知道”,是“深信”。(参罗8:38;罗14:14-18;腓1:6) 王颂灵十分郑重地说:凡愿被神用的弟兄姐妹都要竭力认识耶和华神,也肯安静接受神的操练和磨练。 在查《列王记》十七、十八两章时,王颂灵就用先知以利亚来讲到神对器皿的训练和造就。 王颂灵说:“在亚哈时期,亚哈娶了西顿王(拜假神的大祭司)女儿耶洗别为后,将假神带进了整个以色列国。社会风气淫乱,君王百姓都犯罪,拜巴力成了以色列的国教,以色列堕落到了不堪的地步。我们看看今日的社会,今日的教会,当年巴力之意是管庄稼的神,亚舍拉是管生育的神,今天吃喝淫乱的风气霸占了人的心。人们享受了再追求享受,教会中信徒也是心持二意:拜神又拜玛门。偶像不一定只设在庙里,《腓立比书》3章19节说,他们的神就是自己的肚腹。 在这样的光景下,神要兴起见证人来,将人的心意夺回向神(林后10:5)。神拣选了以利亚,以利亚是一个“与我们一样性情的人”(雅5:17),今天神也要拣选人来完成神的托付。以利亚有一个心志,一个人要被神所用,就必须有一个心志,肯被神所差遣,肯为神传话。有了以利亚的心志,还要接受神的操练。 在《列王记上》17章2-24节,是神对先知以利亚的操练,神吩咐他住在基立溪边,远离人群,极其孤单,单单凭着信靠神的话,天天受乌鸦的供养。乌鸦天天叼饼、肉来喂养以利亚,以利亚在基立溪边经历了神叫无变为有的大能。 接着神吩咐以利亚到西顿的撒拉法去,去住在一个寡妇的家里,以利亚要受更深的操练。西顿是耶洗别的家乡,是假神的发源地,因而以利亚十分谨慎,用一个又一个的凭据(列王记上17章10、11节)验证是否是神为他预备的那个寡妇家。那时以利亚年轻体壮,神吩咐他长时间地住在一个年轻寡妇家,让以利亚的心思意念经历熬炼(撒拉法之意为提炼),让以利亚保守自己神人的纯洁,同时经历神死而复活的大能。” (注:以利亚住在一个寡妇家里是特殊情况,神知道他经得起考验,神要在这寡妇家中彰显大能——使死人复活。这件事不是一般人可以效法的,并非人人能经得起考验。倘若一个壮年弟兄去住在一个年轻寡妇家中的话,至少会引起周围教外人的误会,产生流言蜚语。还有可能叫主的名蒙羞辱。) 王颂灵语重心长地说:“今天我们蒙召被神所用,先要在自己的身上经历神的大能和神的大爱。属灵生命长大必须要有经历,当主允许我们有操练时,我们不要推却,主的托付是如此的大,我们不能不经历磨练。” “以利亚信靠、顺服神;亚伯拉罕所信的神,也是新约信徒所信的神,他都经历并持守住了,有了这一份的信仰,神就能差遣他去打一场大争战,将人的心夺回。” “《列王记上》十八章是神用以利亚在迦密山上的大争战中大得胜。在心持两意的众民前,如今日教会,今日信徒,以利亚修复已毁坏的坛,按神所说的重新筑坛,不是按人意。以利亚祷告:‘亚伯拉罕、以撒、以色列的神,耶和华啊!求你今日使人知道你是以色列的神,也知道我是你的仆人,又是奉你的命行这一切事。耶和华啊!求你应允我,应允我!使这民知道你耶和华是神’。他体贴神的心意,为殿心里焦急。因此他的祷告大有能力,蒙神悦纳。(参约壹5:14) “以利亚肯付代价地为全国百姓、君王认罪,七次是完全数,一而再,一再地有信心地祷告,而君王亚哈则在吃喝,以利亚祷告到一小片云升起,我们今日祷告,也要象以利亚那样肯付代价,有信心等候一小片云升起,以致成为圣灵的大复兴。” 有一次,王颂灵和姐妹交通《诗篇》九十一篇。王颂灵说:“‘住在至高者隐密处的,必住在全能者的荫下。’何谓至高者隐密处?不是以是否犯罪作为住在至高者隐密处的条件,而是讨神喜悦,住在神的喜悦中,住在神的心意中,这就是住在至高者隐密处。如亚伯拉罕,在《创世纪》十五章中神对他已经有了应许(创15章4、5节),但亚伯拉罕没有继续求问神,而是听了妻子撒拉的话,娶了婢女夏甲为妾,生了以实玛利,从此家中失去平安喜乐,神也十三年不向他说话,直至他九十九岁时,神向他说话:‘我是全能的神,你当在我面前做完全人。’(创17:1) 完全人——就是心思、意念、行为在所行的一切道路上,要住在神的喜悦中,住在神的心意中,这就是在至高者的隐密处。 当住在至高者的隐密处时,神的应许是:必住在全能者的荫下。这个‘必’字何等宝贵,必定在全能者的能力保护之下。(在神是没有难成的事)” 王颂灵举了一个例子:有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在田间觅食,忽然天色大变,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倾泻而下,鸡群无处可藏,母鸡即刻张开翅膀,将小鸡们遮蔽、护卫在自己翎毛之下,不惜牺牲自己来保护小鸡。(参太23:37;路13:34) 王颂灵说:“神就是愿意这样来保护、遮蔽我们啊,当主耶稣为耶路撒冷哀哭时,主是何等的痛苦啊,主痛心的不是别的,而是以色列人不要主的保护啊!”(路19:41-44) “当我们有了这样合神喜悦、合神心意的生活,才能有诗篇91篇中的经历,虽有各种难处,但难处只会成为我们亲近神的缘由。我们要提防撒但的欺骗,撒但骗人以为只要信了主,就处处得保护、没有了难处。在《马太福音》四章,耶稣受试探时,魔鬼就偷用神的话,魔鬼用诗篇91章11、12节‘因他要为你吩咐他的使者,在你行的一切道路上保护你。他们要用手托着你,免得你的脚碰在石头上。’而偷去了上一节经文:‘耶和华是我的避难所。你已将至高者当你的居所。祸患必不临到你,灾害也不挨近你的帐篷。’神不仅保护住在他至高隐密处的人,免去他们的灾害得平安稳妥,神还会给他们能力权柄,踹在狮子和虺蛇的身上,践踏少壮狮子和大蛇。(诗91:13) 对于专心爱主的人,神更是赐下最大的福分,他的名记在神的心里。 王颂灵对这首诗篇深有体会,她深情地说:“我们能爱神、专心地爱神,神必救我们,还要使我们尊贵,使我们得永生、得永业。”(诗91:14) 王颂灵从二十岁献身奉主,一生守童身。然而她对于弟兄姐妹家庭中发生的夫妻矛盾、儿女问题,都能凭借主的真理,给予十分恰当的指导帮助。 王颂灵对未婚弟兄姐妹作提醒:“婚姻是神所设立的,圣经中将基督与教会的关系比作婚约,这是一个奥秘,所以信徒在婚姻上须十分郑重谨慎,不要随从世俗,也不要顺从自己的心意,要顺从圣灵,体贴神的心意。” 有位姐妹家中孩子已经结婚,但年轻夫妻关系不好,常闹矛盾,甚至争闹到要分手离婚。这位姐妹真是十分痛苦,眼看仿佛是无可挽回了,于是信心不够了,心里也起了同意他们离婚的念头,王颂灵得知后,十分恳切地劝勉她:“要从神最高的心意去思考、去选择。要无我唯主。”这位姐妹忧心忡忡:“这样的僵局还有法子吗?”王颂灵坚固她:“难道神没有能力吗?”姐妹为家中这一对常闹矛盾的青年人心生厌烦时,王颂灵笑着说:“姐妹啊,你多大的福气啊,主将两只小羊托付给你,你为他们祈祷吧,为儿女再受属灵生产之苦,让他们得着主耶稣的生命。” 姐妹按着王颂灵的劝勉,不按自己的心意,遵照真理而行,凭信心祷告,用爱心对待他们。果然,这位姐妹家中光景起了很大的变化,得到了主的祝福。 另有一位姐妹也是有心事奉主的。她与丈夫结婚三十多年了,一个孩子也大学毕业工作了。姐妹重生后就一直劝丈夫也信耶稣,常常数算主对全家所赐的恩典。但丈夫就是不肯接受主的救恩。丈夫脾气一贯刚硬,一不如意就大声辱骂妻子。这位姐妹觉得自己忍辱负重了几十年,现在都要进入老年了,还要忍受丈夫欺负太痛苦了,于是便到王颂灵处诉说苦情并说想要与丈夫分手离婚。 王颂灵静静地听完姐妹的诉说,语重心长地说:“流泪撒种的,必欢呼收割,那带种流泪出去的,必要欢欢乐乐地带禾捆回来(诗篇126篇5、6节)。姐妹啊,你不要灰心,主看人的灵魂极为宝贵,为着你丈夫的灵魂,你要付上流泪祷告的代价,我们的主是听祷告的主,流泪撒种的,必欢呼收割。” 这一席话使姐妹心悦诚服,打消了离婚的念头,决心为丈夫付上流泪代祷的代价,只求主得着丈夫的灵魂。 又有一位姐妹,带领几个七、八十岁的老人聚会,她向王颂灵诉说老年人主意多,脾气古怪,很难带领。王颂灵翻开《约翰福音》21章15-17节经文说:“主耶稣对彼得三次的问话:‘你爱我吗?’又有三次的嘱咐:‘你喂养我的羊。’第一次是喂小羊,第二次是牧养众羊,第三次是喂老羊,人小的时候要喂,人老的时候也要喂。主将这些老羊托付给你,要体贴主,要爱这些老羊啊!” 在与这几位姐妹最后一次查经时,王颂灵知道她们各有不同的难处:有家庭中的难处、有身体上的软弱、有事奉中的担子……,王颂灵便与大家查看《诗篇》45章10-14节: “女子啊,你要听,要想,要侧耳而听,不要纪念你的民和你的父家。 王就羡慕你的美貌,因为他是你的主;你当敬拜他。 推罗的民必来送礼,民中的富足人也必向你求恩。 王女在宫里,极其荣华,她的衣服是用金线绣的。 她要穿锦绣的衣服,被引到王前,随从她的陪伴童女,也要被带到你面前。” 王颂灵说:“‘王女’是不要纪念你的民和你的父家,我们的心要学会从亲情中间出得来,不要受缠累。那么家庭中的难处起什么作用?王女的衣服是金线绣的,是锦绣的,金就是信心,锦绣是用各色的线织成的,从锦绣的反面来看是错杂交叉,但正面却渐渐织成清晰美丽、多姿多彩的图案了,神让我们遭受的各种苦难就如锦绣一样,我们不一定明白,但其实是神的造就。我们如果对神有一个不变的信心,那么临到我们身上的万事就互相效力,在我们的品格中渐渐织造出锦绣来——有基督属天的美丽了,主的形象出来了。那时不仅王羡慕你的美貌,而且民间的富足人也必来向你求恩。” 王颂灵微笑着问大家:“你们在主里有了经历后,是不是常有弟兄姐妹会到你们处来得你们的安慰帮助啊?” 姐妹们离开王颂灵的住处,在路上边走边交通,一下子大家恍然觉悟:其实她们今天就是来向王女求恩啊! 王颂灵蒙主特选,成为至高神的使女,在半个多世纪的岁月中,经历争战、火炼、苦难、孤单、贫穷、疾病、辱骂、误会……,在各种各样的环境下,主用金线、各色的线在织造她,造就了这一位使女如王女一般,有属天的美貌,不仅得到王的爱慕,还使许多的人从各处各地来到她的身边,求帮助、得安慰、受激励。 九、我想要回家 二零零三年一月底,正是农历小年夜那天下午,七十多岁的胡姐妹拿了烧好的菜送去给王颂灵,门铃按了好久,王颂灵慢慢地出来开了门,面容十分憔悴、十分软弱。进屋后王颂灵坐在床沿,头直垂到膝盖处,说不出话来。胡姐妹仔细一看,只见王颂灵头上布满汗珠,双手发颤。胡姐妹又急又痛,立刻跪倒在旁边,淌着泪呼叫:“主耶稣啊!求你救救王姑姑啊!”过了一会儿王颂灵的疼痛平息了,气也缓过来了。王颂灵嘱咐胡姐妹不要告诉弟兄姐妹,因为正值过年,大家都很忙的。但是胡姐妹忍不住告诉了几位姐妹,熟悉王颂灵的弟兄姐妹都知道,王颂灵素来不肯麻烦人,想要帮她做些事总被她婉言谢绝。王颂灵多年以来早就凭信心将身体交托给主,正如她写信给一位主内小辈说“早已将性命置之度外,只求行完自己的路程。” 弟兄姐妹很惦记她的健康,只有互相转告,迫切为她代求。 到了二零零三年三月,王颂灵的肠病发得厉害,吃下去一点点食物便要不停地泻,半个小时就要上一次厕所,夜里也是如此。因此她睡觉便不脱衣服,和衣而躺。这一年的冬寒又是奇冷,不得已,王颂灵在厕所里安插了一只小小的电暖器。有时病情却又相反,吃下食物后几天便秘,肚子涨得硬硬的。王颂灵原来就吃得少,这一来更不敢吃东西了。在这反复无常的病痛折磨下,王颂灵说她在学习新的功课:“从心底里不烦躁,服在主的手下,不发怨言。” 那时她有一位大学里的好友,寄了一张用毛笔写的经文来:“鼎为炼银,炉为炼金,惟有耶和华熬炼人心。”王颂灵看了很喜欢,觉得正对着自己现状有帮助,就压在书桌玻璃底下。 二零零三年五月,几位姐妹同去看望王颂灵,这几位都是向王颂灵学道的学生。王颂灵平静地对她们说:“我想要回家了。”姐妹们默然无言,脸上都露出难过不舍的样子。王颂灵微笑着说:“过去在青海劳改时,那么苦的日子,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回天家。现在我的心情好象是从前在读书时,住在学校里,到快要放暑假时想要回家的感觉一样。” 二零零三年五月底,在广东有一位与王颂灵相识半个世纪多的姐妹,收到了王颂灵写给她的一封信,也是她收到的最后一封王颂灵的信。 王颂灵在神面前的谦卑在信中流露出来:“……年来各种旧日的慢性病,过去的劳损伤痛之类逐渐一一发作。年青时觉得还不困难的,现在年老或心力不足,甚感力不从心。这还不仅是外体的病痛问题,而是心灵当经的试炼,认识人的实质,自己内在的实况。若仅活在主格外赐给的平安、安宁中,自己难以省察得到,甚至渐渐放松、后退。如今主教诲、训戒,我从心灵深处被主鉴察。要认罪、当悔改,主向七个教会的使者岂不是如此召唤!…… 需要爱心的代祷……” 到二零零三年六月,大家看出王颂灵的健康每况愈下,人很消瘦,双腿双脚却都肿胀。有次她的学生去,王颂灵高兴地告诉她:“我楼下那个小摊贩处,进了一些山东做的布鞋,其中竟有一双40码的,我可以穿得下,这是两个礼拜来,我头一回可以穿上鞋。” 那些日子,王颂灵的祷告垫子一直放在床前,没有人去的时候,她抓紧生命最后一段时间祷告、再祷告。 王颂灵一生俭朴,但对人十分关爱,在施舍时从不愿别人知道,只有当领受的人事后说出来,别人才得知。那一段日子里,只见她不断将衣物用品请人取去转送贫苦的人。姐妹们担心她以后或许要用,迟疑着不肯拿时,王颂灵一反常态,着急地催:“快拿去快拿去。” 那时,王颂灵特别会回忆童年岁月中的一些事,半个多世纪的往事仿佛就在她眼前,她对主耶稣救赎她、拣选她、保守她的恩典充满了铭心刻骨的感激和喜乐。讲到童年往事时的表情,王颂灵犹如孩童一般的单纯可爱。 回想到在青海三十一年的生活时,王颂灵神色凝重,她语调深沉地说:“在那里,有好多弟兄我们都不知道的,在那里为主的见证摆上性命。”她说有一位关押在男监的弟兄,为着吃饭时持守谢饭祷告,而不准吃饭,结果饿死了,当干部叫人在荒原上去埋葬他的尸身时,埋葬的人草草了事,埋得很浅。结果隔了好长一段日子,这埋葬的人看见这弟兄露在沙土上的脸面竟如生前一般,也没给狼吃了,结果这个埋葬的人后来信了耶稣。 王颂灵一直惦记着青海那边的教会,有人告诉她,在西宁有一位她熟识的裁缝姐妹,曾蒙过主特别的恩典:从一字不识到能读圣经。现今竟被“东方闪电”迷惑了去,许多人去劝也劝不醒。王颂灵是既诧异又挂念,但在祷告时王颂灵仍满有信心:“深信保守我们到底的主必将一切被掳的领回。” 对现今的世代,王颂灵说恰如《但以理书》上的预言:“必有多人来往奔跑,知识就必增长。”她说:“现在的人往来奔跑得多厉害啊!讲道的知识也比我们年青时多,但要注意追求主自己的生命啊,恩赐是要过去的,但生命是存到永恒的啊。”(参太7:14) 她知道一些带领聚会的弟兄姐妹十分忙碌,就劝勉大家:“要注意内室的与主亲近交往,不要只顾忙外面。” 二零零三年六月底,王颂灵的大弟弟、大弟媳从北京专程来看她,带来了兄、姐、小弟三家的问候。王颂灵对手足的灵魂得救负担很沉重,平时一直为此祷告不息。王颂灵对她的一位学生回忆起自己大哥年轻时单纯爱主的见证。那时王颂灵的大哥是位年青医生,当遇到危急病人时,他不顾一切地在诊疗室里跪下为病人祷告。王颂灵说:“我知道我大哥心里是有主的。” 七月初,王颂灵已十分虚弱了,嘴唇干枯,说话时气息很急,声音很轻,她轻声地对一位学生说:“我们的一生好象一滴水一样,若滴落在地上,一下子便干了,没有了。但蒙主拣选后,我们这一滴水便流入了主的大海中,这一滴水在大海被包裹了,永不会失落,更何况这平凡的一滴水竟被主变成了一颗钻石。” 那次,王颂灵环顾着室内桌上橱顶上摆放着各种的营养药品、水果、点心等食品,轻声又动情地说:“主真是用他的大爱厚厚地包裹着我啊!” 在自己病重之际,王颂灵仍关怀着青年同工,有一位青年弟兄刚开好脑瘤,那一位去探望她的学生也开过肾癌,王颂灵对她说:“主需要有肯在内室中付上代祷的人,如果我们的身体不能作外面的事工时,我们要留心主的旨意是否要我们作一个在内室中代祷的人。”临别时王颂灵对学生说:“圣经上都说人对身体要保养顾惜的,(弗5:29),你要注意啊,我在这方面做得太不够了,也受了亏损啊。” 七月十七日晚上七点多,一对老年传道人夫妇受圣灵感动,从上海的浦西赶到浦东去探望王颂灵,他们是同龄人,也是同年代的同工,见面时王颂灵躺在床上两天了,三位同工依次在主前祷告,临别时老姐妹与王颂灵拉手道别,返家后发觉手指上原来长着的一只疣竟没有了,原来凸起的部位平整光滑,一点痕迹也没有。老姐妹对人说:“神借着王姐行的最后一个神迹是医治了我手上长了多时的疣。” 七月十八日,住在上海最西端的林姐,她早上起身读经时,听见心里面有声音说:“云彩来接。” 她立时明白王颂灵要回天家了。她急忙去约另一位姐妹,在那姐妹处耽误了时间,等赶到浦东王颂灵处,王颂灵已经被主接走了。 七月十九日王颂灵的同工杨培滋弟兄主持了“与王颂灵姐妹的暂别会”,杨弟兄用诗歌、经文劝勉安慰大家,王颂灵安详躺卧在美丽、洁白、芳香的百合花瓣之中。 杨培滋弟兄说:“王姐一生很爱主,也很爱人。我们纪念她就是要学习她的爱主和爱人。” 王颂灵爱主,她以金子般的信心,绝对地跟随主,在狂风暴雨之中她不计代价,定意遵照真理来行事为人。她象雅歌中的佳偶,用她项上的一条金链夺得了良人的心。王颂灵爱人,她不仅深爱与她同一心志、同一脚踪的弟兄姐妹,她也怜爱软弱的肢体,她不愿主的见证受亏损,也不愿弟兄姐妹灵里受亏损,她肯当面规劝提醒、并付上暗中的代祷。 在物质上,她记住外婆的榜样:将好的送给别人。甚至在青海劳改时,生活用品极其缺乏时,她见别人没有肥皂,肯将自己的送人。当她瘫痪躺卧在地上时,见一个难友只有一条被子,很冷,王颂灵将自己一条毯子用竹竿挑过去,送给那一位难友……,以致同监难友中有人说:“就冲着王颂灵这个人,我也肯信她的耶稣。” 晚年在上海,神给她的预备丰富了,她益发的赒济人、帮助人,生病的人、贫苦的人、遭难的人、孤儿寡妇…… 有一个家庭,从湖南长沙来到浙江宁波探亲旅游,一次上山采食野蘑菇后,丈夫小儿不幸中毒死亡,留下妻子偕大儿媳。大儿肾脏受毒后在上海中山医院抢救,大儿媳刚生好婴儿,有人去医院传了福音给他们,王颂灵得知后便请大家为这不幸的一家代祷。当王颂灵去世的消息报给这家的妻子时,她顿时在电话中哭出来了:“我怎么来报答王姐啊,她帮助我们三千元钱我原本要送去还她的啊……” 王颂灵一生以行为和诚实来爱人,且作在暗中。(参约壹3:18;太6:3-4) 在暂别会上,弟兄姐妹淌着一串串的泪水,真是舍不得王颂灵离开啊,然而使大家内心得的安慰是:王颂灵朝见她一生最亲爱的朋友、最心爱的良人、最亲密的伴侣——救主耶稣基督去了。 十、后记 有一本属灵书上说到“见证”这个词的解释:希腊文中“见证”这个词与“殉道士”是同一个词。因此在《使徒行传》1章8节中,主嘱咐门徒:“圣灵降临在你们身上,你们就必得着能力,并要在耶路撒冷、犹太全地和撒玛利亚,直到地极,作我的见证。”作见证的意思是不问代价地向主忠诚。所以,凡见证都是十分神圣的,无论见证的事大或事小,时间长或短,都要从见证中见到神的慈爱、能力、权柄和荣耀。也能见到人对神的绝对相信、绝对依靠和绝对忠诚。 王颂灵姐妹,这一位至高神的使女,她就是用一生的光阴,尽一切的努力,不问代价地作成主耶稣的见证。 她外表柔弱,但内心却似一个刚强壮胆的战士,为了她挚爱、敬慕的主耶稣基督,她如书拉密女一样紧紧地追随主。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直至生命最后,她肯为真道争战、肯为真道舍命。她一生在心灵上、肉体上受了许多的苦,但是她一生特别有福、有荣耀,因为她深知自己被主耶稣选上、被主耶稣验中,主带领她经历水火之地,成为特选的贵重器皿。(诗66:10-12) 王颂灵的日常生活是住在至高者的隐密处,每时每刻活在与主的相交之中,她摆脱名、利等一切世俗漩涡,她也支取了全能者荫下的能力。(诗91:1)(约壹2:28) 她一生光阴没有虚度,她的教训、品行、志向、信心、宽容、爱心、忍耐以及她遭遇的逼迫苦难,令认识她的弟兄姐妹深受感动、生发羡慕、得到激励并愿意效法。 与王颂灵姐妹一同祷告、查经、交通,犹如享受天上属灵的宴席,感到甘甜和满足。 但因王颂灵平素不多讲自己的以往,以上见证有的是她叙述的,也有是她的学生、难友们叙述的。就王颂灵的一生,这些见证是不完整的,惟愿这短短的见证能荣耀耶稣基督,王颂灵一生甘愿默默无闻,然而她不愧为耶稣基督荣耀的见证人。 附篇(一)颂灵的信 1957年冬,王颂灵写信给当时在香港的父亲(王又得牧师)。信的内容如下: 亲爱的父亲: 我十分想念你,尤其挂念你的健康,冬天已到,务请多保重!我蒙主不断祝福,内心满了平安。(这平安是主同在的确据)收到母亲来信,得悉你挂念家人,谨附上此信给你。 祖母身体欠佳,渴望见到我,母亲也催促我回去,我曾在主面前多多哭泣,我实在想念她们,也甚愿回去。然而,主深厚的大爱围绕着我,使我不能丝毫动摇(对神旨意的绝对)。我唯有求主使我有更深,更彻底的奉献。在不寻常的时代,主有不寻常的要求。主要求我把自己作超乎寻常地献上,我若不顺服,便没有平安。唯有当我完全顺服下来,才能得到主里的安息,才有力量走祂要我走的这条道路,直至路终。 我深知在你为我的祷告中,一定能明白我当何等战兢恐惧地持守那交托给我十分宝贵,神圣的福音职份。 在盖恩夫人略传《馨香的没药》(俞成华译)的最后一页发表了她在狱中所写的一首诗: 我是一只笼中的小鸟, 远离了佳美的田野、山林、花草; 因着你——神——被囚,我心何等高兴, 所以我终日歌唱,向你吐露柔情。 你用慈绳爱索捆绑了我浪漫的翅膀, 却又俯首细听我幽静的歌唱。 哦,甜美的爱,激励何其深沉, 甘作囚奴,不愿高飞远遁。 谁能识透,此中铁窗风味, 因着神旨,竟会变成祝福和恩惠? 亲爱的主,我尊重、敬爱你所定的道路, 但愿万有,举起心口,向你赞美,直至永古! 在过去两年中——尤其在最近,我把自己完全奉献给主时,——我学会了唱这首诗歌,心灵深处十分喜乐和鼓舞,我能完全体会到保罗和西拉,怎么会在监狱里同心歌颂赞美主。(参徒16:25) 你工作怎样?忙吗?愿主祝福你,使你得到更多悔改的灵魂,好作为你馨香的祭物(献给神。弗5:2)。当我们看到无花果树发嫩长叶时,便知道主近了(太24:32-34)。赞美主!我知道一切的预言必将应验。 1957年11月29日 随后王又得牧师得知颂灵身体欠佳,如不能回家(北京)省亲,则建议她设法赴香港,在信中王又得牧师有两句话: “福音的种子是神的子民所撒的,需要被浇灌。” 颂灵的回信说: “如今我们要用生命和血来浇灌了,你是我的父亲,我当听从;要不然,就得主亲自命定(我的道路)。” 后来,1958年4月7日王牧师再给他的女儿去信,却退了回来,信封上附有一小条:“查无此人,请退回”(想必她已流放青海)。 附篇(二)颂灵的信息 …… 苦难常常让人知道自己离不开主。劳改农场的生活是艰苦的,颂灵知道自己每时每刻要倚靠主。她常说:“我用祷告来面对一切的困难和需要。祷告不是一种恩赐,乃是每个基督徒的必需。”只有在祷告中,她才能在苦难中尝到属天的平安,并持守永生之道。她很喜欢一首主内姊妹所写的诗歌: 神啊,你名何等广大泱漭! 我今投身其中,心顶安然; 有你够了,无论日有多长, 有你够了,无论夜有多暗。 有你够了,无论事多纷烦; 有你够了,无论境多寂寞; 有你,我就已经能够尽欢, 有你,我就已经能够歌唱。 你是我神!全有!全足!全丰! 你能为我创造我所缺乏; 有你自己,在我回家途中, 无论有何需要,都必无缺。 我的神啊!你在已过路上, 曾用爱的神迹多方眷顾; 故我再敢投入你的胸膛, 因信而安,赞美你的道路。 她说:“我那时最怕与主失去关系。主在十字架上,因我们的罪,神离弃了祂。但那时人恨我、骂我,我却在主的怀中。若与主失去关系,得罪主,我便如赤身露体,那个羞耻感远比死更厉害。我多次昏死过去;死也不过如此。撒但常常攻击,但弟兄胜过它,是因羔羊的血和自己所见证的道(参启12:11)。有主的宝血遮盖我,不需要我去做什么,撒但见了已经退逃。”这是住在基督里的人的奥秘! …… 当跑的路她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也已经守住了。 她常常语重心长地对弟兄姊妹们说:“一个人有无基督的生命,以及这一生命的大小,是衡量每一位信徒灵命成熟度的标准。基督徒的事奉,不是凭热心,不是凭才能,不是凭努力,而是凭信徒里面基督的生命。这个基督的生命才是信徒事奉的根据、起因、动力、和最终的荣耀。信徒事奉的能力是在乎神的恩典。” 经过了三十一年的旷野经历,她懂得了里面的道路。她虽经过死荫的幽谷,但她谆谆告诫年青的弟兄姊妹,主是绝对的慈爱。神对人的拣选从不后悔,信徒的软弱,撒但的攻击,都丝毫不能改变神的定旨先见。我们常常是软弱的,是失败的,但我们尽管把我们的软弱和失败,坦诚地交给主,这就是在恩中行走。她认为人不能靠自己得救,同样,人也不能靠自己成圣,而是“归耶和华为圣”,是将自己完全奉献在祭坛上。“‘己’是我们行走天路的重担,不是事工,不是环境,而是我们这个‘己’”。这位杰出的老姊妹认为,我们不是努力成圣,而是靠主向己“死”。“使我认识基督,晓得他复活的大能,并且晓得和他一同受苦,效法他的死,或者我也得以从死里复活。”(腓立比书3:10) 对于祷告,这位与主同行几十年的神的使女说的更绝对,“祷告就是工作,没有祷告就没有工作。”神是工作的主,不是人的计划,智慧,和才能,而是人的谦卑顺从。祷告载着她度过了苦难,祷告让她真正认识了自己,认识了神。“真正的祷告是在圣灵里的诚诚实实的祷告。” “弟兄姊妹们,要藏在主里啊!”一位曾为主受苦三十一年,在人看来是刚强的“女英雄”,却在她的晚年,公开了她得胜的秘诀,“藏在主里”。多少为主受苦、经过水火之灾的属灵长辈,尽管他们原来所属的宗派背景所教导的不同,经受的苦境也不相同,但他(她)们被释放出来后,却都异口同声地向普世教会发出同一个呼召,“住在基督里”。这是神借着祂所爱的仆人使女,用生命换来的呼召!有耳可听的就应当听(参约15:5;约壹2:28)。 附篇(三)陶恩生大夫的回忆 王姊本人不愿意谈她自己是怎么为主受苦的。她说:“人哪,都是败坏的。” 我是一个医生,我们见面以后,(知道)她身体不好,(所以)我一有时间就骑上自行车上她单位去,有的时候一个礼拜要去三、四次。她那个院子里都是听过王姊传福音的——有的已经信了,有的知道耶稣。我认识她们以后,她们就把王姊的见证告诉我。可是王姊自己从来没有说过。不论我们怎么说:“王姊,把你的见证给我们说说,好激励我们,”她都摇摇头,从来不愿意说她为主做了什么,只说:“我做的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有一次,她跟我说了一点。“我呀,在神面前不是个听话的孩子。”因为什么呢?跟她一块儿进监狱的(有一位)是她们灵修院的孙美芝老师,(有时)跟她一块儿劳动。她在灵修院学生时期,孙美芝是她老师,又都是主内肢体,彼此特别关心。她关心她,她关心她。这个孙姊妹在(劳改营)里头也特别好强,让人看,“我是个基督徒,我绝对不偸懒。”这些人哪,又特别坏。你不是特别能吗?今天我给你(任务),让你做十件衣服(她们做衣服),看你今天能完成吧?明天就给你加到十二件。再后天又给你加到十五件。就那样,老给她加码。她有个好强的心,就说,“我再怎么,连上厕所、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把吃饭的时间缩短,怎么加班加点,也要把他们加码的这些活做出来。”就这样,时间长了,她就累了,累了就病了,病了就突然间发高烧。诊断说是胆囊炎、胰腺炎什么的,疼得厉害,就上医院了。那个劳改系统的医院,见了病人,不马上抢救,对病人一直像对犯人一样。后来,这个孙老师就没下手术台,被主接走了。 王姊跟我说:“我在神面前就跟神讲理,心怀不平。说,‘神啊,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孙老师接走?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她说,“那时候我特别软弱,就跟主讲了好多理,说‘你要告诉我呀,我思想有个准备呀!这没准备,你就把她接走,我一个人在这儿,真是!我受不了这个。有肢体在一起,彼此起码能见见面,说一、两句话,也是有帮助啊。神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就这么把她给接走了呢?’跟神就讲理。” 她说,“我曾经就因这个,有两年的时间不好好祷告。你说不祷告嘛,也祷告,我就老觉得心怀不平——神这样做不行。”后来,神光照她以后,她在神面前伏下来:“我们得生命气息都在神手里掌握,我能跟神讲道理?神有神的美意。”因为她说,她太伤心了。她就说:“人哪!在人的里面都没有良善。你别认为我是怎么好的,我也曾经有失败,也有得罪神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