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夫兰连着下了几天雪,我到的那天虽然雪停了,地上的积雪还是很厚,天阴沉沉
的。我心更压抑烦乱。我被安排住在克利夫兰地方教会的姊妹之家---那是一个HOUSE的
地下室,冬天不开窗,四五个姊妹住在里面,大约晨昏晴雨都无从知道。我推门进
来,只觉房间昏暗。不曾想那以后的几天,却几乎成为我成年后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我旁边一张床位是马里兰来的罗小姑娘,全家自广东移民来美,因此国语说不太利
落,她用不流利的国语说:和姊妹们住一起太好了,太快乐了,姊妹们太可爱了,
我也要成为你们中的一员!我心说:罗小姑娘才可爱呢。每天早晨醒来,本来是我
一天最忧郁的时刻,现在我一醒来就转过头去看罗小姑娘,一看她活泼纯洁的眼神,
我都忍不住要笑。罗小姑娘是元旦那天受洗的。受洗的时刻,她站在水池里,容貌
和眼神,都比平日更纯几分。
我的生活习惯从来是如入无人之境----上大学时,后面宿舍楼发生情杀案,凶手从
饭堂顶上跳下,无奈饭堂太低,自杀未遂。许多人围上去,有人去叫救护车。我却
窃喜当日买饭不用排队。。。人说我无情,我还自比胡兰成张爱玲之辈,所谓有情
无情都是自然,好比胡兰成说,小周也许去朝鲜战场作了护士,侄女青云也许穷死
大陆,我能如何,我自然是不管。。。然而和姊妹们同住的几天,我凡事不管的”
死人“心,受姊妹们的感染,渐渐有些活转来。。。她们和我多么不一样啊。看到
她们自自然然的关心和体贴,我方才知道我的麻木和冷漠是何等扭曲。
除了罗小姑娘以外,我们房间还有3位姊妹。W姊妹是全时间传道,非常劳苦,一天
到晚忙个不停。她在会前会后负责卖书,给朱弟兄泡茶,特会里要记笔记,每堂信
息完以后要去文字室处理材料,等等。百忙之中,她还要时时照顾我。我穿裙子,
她把大衣盖在我腿上;我没打印材料,她立刻去拿来;我偶尔走神,她悄悄指给我
看正在讲解的经文。还有两位Z姊妹和L姊妹是辞了工作来地方教会全时间追求的。
Z姊妹苗条秀丽,声音甜美,让我回忆起高中毕业那年所看电视连续剧“情义无价
“里的女主角何雨晴(戚美珍饰)。我说你没有去作明星真是太可惜了(呵呵,不赞成
看电影的朱弟兄也许不会喜欢我这种评论)。Z姊妹的体贴真是丝丝入扣。唱诗歌到”
这世上的一切都要被藐视,惟有你爱是一切“时我忍不住流泪,Z姊妹立刻送上纸巾。
L姊妹典雅温婉,从容有致。过去张爱玲解释”淹然“的美,所谓那种美有如胭脂在
棉花上渗开来一样,用来形容Z姊妹关怀人的细致也很合适。我最后一天早晨六点半
起床去赶长途汽车,事先也没说什么,在洗漱时L姊妹跟着起来,不声不响作好早饭,
麦片粥,香肠,煎蛋样样齐备。我要走的时候外面在下雨,L姊妹坚持送我到车站。
我上车前忍不住拥抱她。我最感动是三位姊妹说起过去和过去的挫折,毫无怨恨,
有的只是对自己的检讨。她们都不是话很多的人,可是和她们在一起,许多道理就
是自自然然流到我心里,都不用解释的。
楼上有一位已婚的T姊妹,她的先生好像是全时间同工,他们有4个孩子,T姊妹要
上班,要带孩子,还时时煲汤给我们喝。T姊妹的汤真正具有专家水平。T姊妹虽然
忙碌,却是喜乐。作师母的人真是不容易,看看T姊妹才能想象她们有多么劳苦。
聚会中最SHOCKING的事---有那么多姊妹的眼神那么纯澈。我印象最深的是三位。
一位是司琴莲姊妹。她身材娇小,容貌精致,象牙色的皮肤,和她先生站一起真是
金童玉女。世界里的金童玉女并不太少,稀奇的是她的眼神那么纯洁。唱诗歌的时
候我老想去看她,可惜钢琴挡住了视线。还有一位Y姊妹,是一位数学博士。她先生
刚毕业不久,没有立刻去找工作,而来全时间追求。他们夫妻就靠她微薄的奖学金
生活,但她一点没有担心。她说生活虽然简单些,但神的恩典是充足的。“工作以
后大半辈子都要作,也不少这几个月,在工作以前先训练一下可以抵挡世界的诱惑。”
还有一位新婚的S姊妹,其实她好像也工作过几年了,但还是学生的那种纯。。。。
我好久没有看到那么纯澈的,山泉一般的目光了;更不用说在一个很短的时间空间
里这样高密度高频度地与这纯澈的水流相遇。我是常常心中有怨恨,有妒忌,有自
怜自恋的人,可是和她们坐一起,就是不说话,这纯澈的水流洗去我心里多少苦毒;
甚至我的心里,也渐渐产生几分温柔。我想起一首诗歌,”活水涌流,在我灵深处。。。
那泓,神的生命“。我有点明白路加福音里一句话了:有能力从主的身上流出,治
好多人的病。人心的伤痛,很多心理医生,都可以劝导许多道理,采用许多方法,
可是真正医治人的不是方法,而是“那泓,神的生命”。一个人如要劝导别人,可
是自己心里还有许多妒忌怨恨没有放掉,真是太难了。人不缺道理。人缺的是从神
来的力量。。。
还有一位姊妹很特别---朱师母。朱师母也是上海人,可是和我一样,上海话不是
顶标准。她虽然年过花甲,圆圆的大眼睛里仍然有几分女孩般天真的神情。这实在
是一件稀奇事,至少我还从来没见过。她看上去也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这好像
是个规律,那些眼神特别纯澈的姊妹们似乎都很显年轻,和她们聊天以后才发现她
们都作过事,经历过风风雨雨,只是岁月好像在她们身上走得特别慢。
朱弟兄讲道中曾提到,“我们中的姊妹实在是太好了,真是又美丽,又有美德,外
邦女子根本不能比。”俞崇恩老弟兄在书里也提到过,解放前好多男士没有信仰也
一样泡地方教会,因为想找结婚对象,”我们中的姊妹比社会上一般的女青年,实
在是强太多了。“ 此言不虚。
感想:倪弟兄曾经说过,重要的不是怎么去作”对“的事情,重要的是作一个”对
“的人。我身上别扭的地方多了,这也不成,那也不是。要改的地方太多了,改也
改不过来。其实也不在于改什么不改什么,作一个真正纯洁的姊妹,有馨香之气散
发出来时,别扭的地方也就都改过来了。
(注:以上提到的所有姊妹,基本都是全时间传道,或者参加全时间追求的姊妹,或者
是全时间传道人的太太。也许SAMPLING比较特殊一些,但无论如何她们给我带来的,
是实实在在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