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万维读者为首页 广告服务 联系我们 关于万维
简体 繁体 手机版
首页 新闻 视频 博客 论坛 分类广告 购物
版主:奇异恩典
万维读者网 > 彩虹之约 > 帖子
王峙军:罪与恩(2)
送交者: 美地的羊 2006年02月08日23:50:23 于 [彩虹之约] 发送悄悄话

四丶“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这是人类始祖亚当犯罪堕落後,神在伊甸园中对他发出的呼唤。其实在每个人的心灵深处,都有一只渴望听到上帝呼唤的耳朵。然而,尽管神的呼唤贯穿了整个人类历史,但由於这只渴望聆听的耳朵被人的罪堵死了,人还是又聋又瞎,且硬着颈项反叛上帝,在灭亡的路上狂跑。

1982与1983年之交,这声呼唤临到了我,但那时我的耳朵也是堵死的。

1981年6月中旬我被从看守所放了出来。释放当日,我就被押送回原先的工作单位,在那里做了资料管理员,一个月有三十几块人民币,可以养活自己。政府这样做已经很宽宏大量,後来听说原本是打算多判我几年的。我这样的人,据我们当时的大学校长说,如果在文革中,是应该“这样的”——他边说,边拿手在脖子里一抹。既然没有被“这样的”一抹,那我还得继续活下去,走自己的奋斗之路。但那段时间里,常常醉酒,长歌当哭。一次酒醒之後,想到人生与现实,忽觉眼前的一切都陌生得叫人惊悚。免不得又是一番感慨。於是旧病复发,赋诗“说愁”。那首诗是我被释放後写的第一首诗,题为《陌生的河》,开头是:

波浪打湿了记忆的
边缘,溶解着
凝缩在深处的悲苦
一颗震颤的心在呻吟——

我的陌生的河哟
我的陌生的河哟

结尾是:

如果你不是流向太阳
我为何要执着地歌唱
脚印丶眼泪丶歌声
偎依你翻卷的波浪——

我的陌生的河哟!

由此诗可以看出,我曾以沸腾的血液向之倾诉的那个对象开始变得陌生。但我仍未对自己的人生产生太大的失望情绪。即使在不久後一首名为《在死海上》的诗里,我还是表达了一种对自我生命能力的肯定:

在死海上
一切都死了,或者,正趋於死
波浪已经凝固,凝固成
以埋葬为职责的山峰与深谷
看那一盏遥远而渺茫的灯火吧!
那是死了的灯火,如同
垂死的鲨鱼呆滞的目光

唯有他
最後调动着周身的血液
把他那被风暴打得歪斜的船头
深犁进冻僵的海面
他颤抖着嘴唇
为自己讲述一个淘金人的故事
他怕这声音一停下来,就会
软化了他握桨的手臂
这是在死海上
是的,在死海上……


这首诗写於1981年9月。“淘金人”是杰克.伦敦小说《热爱生命》里的主人公,曾和一只垂死的狼争夺生存的权利,而诗中的“他”则用这故事鼓励自己与命运搏斗。此後,我整整五年没再写诗。我开始复习功课,用心读书,准备考研究生。在大学时忙於忧国忧民,许多该读的书都没有读。比如莎士比亚的作品,只是当兵时读了《哈姆雷特》,但那段时间就把整套全集读完了。可是,在当时政治审查制度还相当严格的情况下,考研究生容易吗?好心的朋友劝我说:“你这政治条件,恐怕不行。”我心里也没底,只是对朋友说:只要命运之门有一条缝,我就要拿头去撞。

就在我要用头去撞命运之门时,我的一位远道而来的朋友敲响了我的房门。时间是1982年年底。

她是我很要好的朋友,从武汉进修回来,弯到我居住的小镇上来看望我,并为我带来一些复习材料。在她带来的书中有一本是英文的新约圣经。我当时没太在意,想到她是学英文的,读英文圣经也很自然。但有一天,她对我说她是基督徒,使我十分吃惊。我原以为基督徒只有在文学作品和电影中才出现,可这位看上去很正常的朋友却说她就是基督徒。而且事情并没有停在这里。她接下来劝我信耶稣,说耶稣是上帝的儿子,为我们的罪死在十字架上。

我当时想,我刚刚摆脱共产马列的精神枷锁,怎能再为自己找一副基督教的镣铐呢?於是,我对她说,我是无神论者,很坚定,不能相信一个虚无飘渺的上帝。她问:那你信什麽呢?我说我只相信我自己,信自己是自己命运的主宰。她不跟我争辩,只是微笑。她知道我在大学里骄傲狂妄,目空一切。她担心我可能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其实不然。在我心目中,她很好,很善良。一个良善之人的宗教,一定有良善的成分(我那时仍以马克思的“鸦片说”为宗教的“定义”)。於是我想,我可以不信她所信的上帝,但我没有权利让她不信她所信的上帝。信仰是什麽呢?无非是一个精神的港湾。她需要一个港湾。当然我也需要,但不是这一个。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接触到基督教信仰。而且接触到的不是经典与教义,是一个活生生的宗教的人。(在一个宗教的人里面,经典和教义,甚至其信仰对象都是隐藏的——你看见的是一个生命。但如果没有经典丶教义和信仰对象,这个宗教的人又是空洞的和无生命的。当马克思说“宗教是人民的鸦片”时,只证明了他对宗教的无知。不信宗教的人给宗教下定义,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虽然我那时没有接受我朋友介绍给我的基督信仰,但接触到这个信仰,的确是我人生中的重大事件。这是那亘古呼唤对我心灵耳朵的第一次撞击。然而我的耳朵有毛病,听不见上帝的呼唤。诗篇第14篇1节说:“愚顽人心里说:`没有神。'” 我就是那愚顽人。我拒绝上帝。我不允许上帝以一种在我看来是虚无飘渺的存在形式,介入我现实得不能再现实的生活。我要自己改变自己的命运。(後来我才明白,连我的愚顽与刚硬,都是上帝在我生命中行施他至高主权的结果,正如罗马书9:18所说,“神要怜悯谁就怜悯谁;要叫谁刚硬就叫谁刚硬。”)

事实上,上帝拒绝了我的“拒绝”。信仰与生活都常常以悖论的形态呈现。当我说我拒绝上帝时,我和我那位笃信上帝的基督徒朋友的友谊反而越来越深。後来,她成了我的妻子。

我希望以後用更多的篇幅写一写我的妻子。我为上帝将她带进我的生命而感恩不尽。她在我人生最艰难的时候,答应与我相携而行。我不知道在我长达八年抗拒上帝恩典丶也给她带来忧伤的日子里,她在上主面前献上了多少掺和着泪水的祈祷。但神恩无限,不轻看她的眼泪与祷告,在悦纳和拯救的日子,神从高天伸手救我脱离了罪恶与死亡的大水。这是後面的故事。

现在我要说的是,当一个基督徒成了你的妻子时(我们1983年8月结婚),你的生活和这个信仰就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有了直接的碰撞或冲突。我举个例子,比如祷告。祷告是基督徒的最基本的生活内容,追求上进的基督徒都渴慕祷告。对今天的我来说,祷告是我的呼吸,我每天以祷告为祭献给我的主丶我的神。我也以祷告为从神支取恩典与能力的渠道。但在我当初不信神的时候,祷告对我来说,不过是一种在现实中远眺虚幻世界的自我安慰形式。可我妻子常常拉我跟她一起祷告。我必须强忍烦躁接受她的邀请,因为爱她就得迁就她。但祷告完了,妻子很喜乐,很满足,我却一副痛苦的样子。我知道自己并不相信。如此“祷告”,岂不是在过虚伪的宗教徒生活?

我那时满脑子想的就是靠自己来改变自己的命运。1983年5月我参加了武汉一所大学的研究生考试,报考的专业是世界文学。考完後我开始坐卧不安地等待结果。结果是,成绩第一名,但因政治问题学校决定不录取。我不死心,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放过这次读书的机会。最後,奔波了将近一万里地,找遍了所能找的各种关系,希望还是破灭了。

离开武汉的那天,我来到那所大学的校长办公室,想再求这位搞科学社会主义出身的校长施恩与我。校长合上手中的报纸,抬起眼睛问我:“听说你为这件事还给胡耀邦总书记发电报了?”我说是的。我的确跑到邮局给当时的总书记胡耀邦发了一份300字的电报。“这样一件小事你也麻烦总书记?”我心想我是病急乱投医,这事对总书记是小事,对我是大事。其实我也知道那电报能不能发出去都是问题;虽然我已付了费,但通常邮局会认为发这类电报的人脑子有毛病。校长最後说:“回去吧,别跑了。在我们国家,每一所大学都归共产党领导……”

我一下子发现我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那天,我沿着一条小路无目的地向前走着。天空云层低垂,一如我当时的心境。我一边走,一边让沮丧和失望尽情吞食着我的思绪,不知不觉走到了长江大桥上。我站在桥上,看着向东奔流的江水,突然感到人生还是有希望的。只要自己不倒下,就没有什麽东西能拦阻你前进的脚步。

其实,就在我站的那个地方,每年都有人因对生活绝望而跳进滚滚江水。

我也跳吗?

不。

五丶神从高天伸手

在1983年6月到1985年6月的两年时间里,我开始寻找另外一条奋斗之路:做生意,开书店。一次,我登着三轮到火车站拉书,一位昔日的大学同学看见了我,亲切地叫着我的名字跑过来。我当时汗流浃背,正上一个斜坡,便对他吼道:“快推!”那同学忙跑到车尾,帮我把一车书推到平坦处。我的这些同学们,许多人当时在官场已经开始发达了。不知他们看到他们昔日的“年级长”这副苦力模样,该作如何感想。

妻子看我“奋斗”得很苦,也知道我内心比外表更苦,就在安慰中劝我:求神吧……看看神会为我们安排什麽样的路。这些话增加了我的烦恼。我心想,又是神!我和朋友合伙开的小书店被大水淹掉时神在哪里呢?我登着三轮累得精疲力竭时神在哪里呢?我被命运捉弄得一塌糊涂,一喝酒就醉,醉了就痛苦呻吟,神能听到我的哀声吗?

那时我们已经有了孩子(我们的儿子1984年8月出生)。我对妻子说,孩子要喝牛奶,牛奶是要用钱买的,钱要花力气去挣……生活如此现实,你为什麽老想着那位虚无飘渺的上帝呢?妻子和我都在一样的难处里,我是外表刚强,内里十分脆弱;而妻子是外面脆弱,内里则异常坚忍。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她有上帝作支撑吧。可我没有。我必须自己把三轮车登上去。

妻子看我心底刚硬,只好为我祷告(在我一生中她是为我祷告最多的人)。我的岳父——一位敬虔的老基督徒,也为我祷告。还有几位当时在中国的美国宣教士也恒切地为我祷告。那几位宣教士是我妻子的英文老师,也在她属灵的事情上给她许多帮助和安慰。一次,妻子去问一位她十分敬重的女宣教士:“你看我丈夫还有希望吗?”——妻子的意思是,我还有没有希望得救。那位宣教士犹豫了一下,然後用不太流畅的中文回答道:“我不知道……他很骄傲。”

这个回答让我妻子备感伤痛。她真害怕我“没希望”了,就不断流泪,祷告更加恒切。一天,她很动感情地问我:“你知道人死後到哪里去吗?”我当然知道她所期待的答案是什麽。我说:“上天堂,或者下地狱。”她的眼睛湿润了,说:“我们这麽相爱,到时候我去了天堂,你去哪里呢?”她故意回避不说“下地狱”这几个字。我看她说得如此认真,就以戏谑的口气“安慰”她,我说:“你放心,到时候你只管去天堂,我就在你们的天堂外面搭一个小棚子,享受一种基督徒家属的待遇……”(後来当我传道作见证时,说到我的戏谑与顽梗,人听了会笑;但我心里的感觉却是想哭。主啊,你实在是大有怜悯,没有在我悖逆之时收取我的性命。我信主之後,才知道原来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并没有一块空白地带是让“基督徒家属”搭棚子的。天堂或地狱,人没有第三种选择。所以我常劝夫妻中若有一人还没有信耶稣,要赶快信,免得二人将来天渊相隔。)

神恩典的手,一旦抓住一个他定意要拯救的罪人,是不会放松的。到後来你会发现,这罪人无论如何悖逆,都不过是在上帝的恩典中的悖逆上帝;而这位有主权的主,最终还是要按他自己意思去引导罪人的道路。天怎样高过地,照样,上帝的道路高过我们的道路,上帝的意念高过我们的意念。然而心蒙脂油的罪人,不承认这样的真理。

1985年6月,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原先拒绝录取我的那所大学,给我发了一份“补录”通知书。我非常高兴,我妻子比我更高兴。她说:“你看,神终於听了我们的祷告!”我说:“这和你们的祷告有什麽关系呢?通知书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妻子说:“你不知道感恩……”我说:“那我感谢校长和研究生处长吧。”(当时那所大学刚换了一位开明的校长,研究生处处长也因我两年前未被录取而耿耿於怀。)

的确,我当时既不知道感谢神的恩典,也不明白神在这件事上的美意。现在回想起来,读研究生的三年时间,正是我的宗教观发生巨大变化的三年。虽然我报考的专业是世界文学,但实际研究方向则是东方宗教文学与宗教美学以及比较宗教学。在这个过程中,我开始接触大量的东方宗教经典,如同走进了一片神秘而古老的热带森林。在系统丶深入地比较中,我长期所形成的无神论思维定式开始动摇,意识到所有东方宗教经典似乎都在传达着一个共同的信息:宇宙间有一种超越的存在。印度教的“梵”和“大梵天”,佛教的“佛”和“涅盘境界”,道家的“道”,伊斯兰教的“真主”和基督教三位一体的上帝,在在都有着理性之手无法触摸的超越。我注意到,在这样的宗教认知中,包含着一个合理的推论:如果你承认这些宗教经典是人类几千年的文化精华的话,那麽,这个共同的信息(即“宇宙间有一种超越的存在”),就是人类经过几千年的经验丶思考丶认可丶沉淀下来的结果;换句话说,人类心灵里一直有“神”的观念。我意识到人是一种有宗教性的存在。宗教表明人与超越存在者之间有一种奥秘的关系。基於这样的认识,我在自己的毕业论文中为宗教下了一个完全不同於“经典定义”的定义:

“宗教是人的本质属性。人的重要标志之一是具有自己的宗教需求。人的宗教需求与劳动需求及审美需求,共同构成了一个属人的系统——一种内在於人的需求结构。”

我的这个说法把我的导师吓了一跳。他知道我沉迷於宗教研究,却没有想到我要推翻“经典定义”。由於担心我的论文通不过,他劝我把“宗教是人的本质属性”这句话删去。後来他看我实在舍不得删,才同意保留下来,但建议我在某处加上一个说明:有宗教需求的“人”是指“尚未进入现代文明社会的古代人”。

我就这样成了一个“稀里糊涂的有神论者”。为什麽是“稀里糊涂”?因为我并不真正认识神。我的“神”是一种观念上的存在,是自己用脑子琢磨出来的。它基本上是一种人本主义的有神论。但走到这一步对我来说已经十分重要了。它使我的心开始向“神”敞开。

实际上,正如我後来所暸解的,在人群中并不存在所谓的无神论者。造物主在创造人类时已经把宗教情感放在人心里。这种情感决定了人需要敬拜和向往超越。《圣经.传道书》说,“神造万物,各按其时成为美好,又将永恒安置在世人心里。然而神从始至终的作为,人不能参透。”“永恒”是神的属性,而神把它放在人里面,是要人藉着永恒而寻求赐永恒的上帝。“永恒”在人心里成了寻求与敬拜超越者的动力。各种各样的宗教形式,都是因为人里面有寻求永恒和敬拜超越者的欲望而形成的。人若找不到真正的敬拜对象,就会把敬拜的欲望发泄在各种偶像上,甚至是木头丶石头或动物身上。文化革命中,敬拜的欲望驱使人们把“无限崇拜”这样的宗教情感倾泻在一个人身上。人也会自我神化,把敬拜的欲望投射到自己身上。那些宣告自己是坚定无神论者的人,实际上不过是在宣告“我”就是神。他们敬拜的对象是他们自己。

我必须承认,当我成了一个“稀里糊涂的有神论者”之後,生命中的孤独感反而加深了。对超越存在者的理性认知已到了尽头,而自己并没有信心进入一种真实的信仰。那时我完全看不出自己和超越存在者之间有什麽关系,只知道人生是罪恶之海丶欲望之海和无望之海,而我不过是沉浮其间的血肉之躯。已经五年没有写诗,在那段备感孤独的时间里,我写了一组题为《永恒的孤独》的文字(後来整理发表时换了《六月歌谣》这个较温和的名字。见《海外校园》总第10期),其中第一首写道:

关於海人们会怎麽说呢
与风构成一种罪恶的关系
让一层波浪去毁灭另一层波浪
让最後一层波浪去毁灭自身……
哭泣的船与哭泣的月亮对视
水手与水手们的尸体,开放在
幽蓝之中,开放成一朵又一朵
肿胀的丶橘黄色的小花
肿胀的丶橘黄色的花瓣
在一层与另一层波浪之间
踏着魔鬼的口笛
去跳幽蓝与橘黄碰撞的舞蹈

我妻子读了这首诗後,用“恐怖丶神秘丶残酷丶绝望”这几个词描述了她的感觉。正是这种生命基调伴随我穿过了1989年的6月。

1989年6月的事件,使我体验到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无力感。那时我已经毕业回到河南工作,因“轻微地”卷入1989年的事件,我又一次失去了工作。国难家愁,叫人心充满焦虑。我第一次那麽真切地意识到,人实在无力自救,更不能救他。正是在那种情况下,我想到了《圣经》。自1989年6月到1990年6月的一年里,我读得最多的一本书是《圣经》。这本书我曾断断续续读了许多年。我在一篇文章中写道:许多年来,“从来都是我的理性撕扯它,而这一年里是它撕扯我的理性”。的确,当人意识到自己软弱时,心灵也会变得柔软。当人心柔软时,耶稣基督的话就容易听进去。耶稣的话,无限地超越了人的理性理解力,迫使人进入信心的领域。1990年夏天,我决志接受耶稣基督为救主。

那天晚上,一位基督徒朋友到我家来,我们谈到信仰问题。我仗着肚子里有不少宗教知识,就跟他海阔天空谈起来。我印象中他并没有对我讲什麽清晰的福音内容(比如十架救恩丶认罪悔改等),只是想寻找机会问我什麽问题。终於,他问道:

“你愿不愿意接受耶稣?”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问题问得实在唐突。那时,我虽然已经相信有“神”,已经在读圣经,心里也被耶稣的话感动,但我愿不愿意“接受”耶稣呢?我妻子坐在我旁边为我着急,恨不得替我回答“愿意”。我有些迟疑。我脑子里有一股力量,想让我回答“不愿意”;但心灵深处则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促使我说道:

“我愿意。”

我感到自己说出“我愿意”这几个字时是那样无奈,如同一个打了败仗的人在投降书上被迫签字。现在我知道,当时我脑子里的那种“不愿意”的意念,是自己旧生命中悖逆性情对神恩典的最後一次顽抗;而心灵深处涌出的力量实在是圣灵的工作。

感谢主,祂知道我是死在过犯罪恶中的人,若不是祂的灵主动地在我里面做工,我哪里有能力接受基督为我的救主!然而,这看似无奈的一个“愿意”,就成了神翻转我生命的一个起点。决志的那个晚上,我面对那位我愿意接受的救主耶稣,做了第一次真正的祷告。祷告後,心中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所充满。那是一种被从灵魂的监牢里释放出来的感觉。後来我知道,那就是自由。

三十五年颠荡的人生,如同找不到港湾停泊的船,如同找不到树林栖息的鸟,如同被重担压得难以喘息却又寻不见归途的旅人,在那一刻,有了停泊,有了栖息,有了归家的温暖和卸下重担的欢欣……

那个夜晚的睡眠,第一次没有恶梦与焦虑相伴。妻子後来告诉我,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我在睡梦中有了安祥的面容。

这之後,朋友建议我到美国读神学。

到美国读神学?在九十年代初那种政治气氛中,我这种受到政府特别照顾的人,有可能拿到护照去美国吗?我没有信心。但我学会了祷告。面对这些又大又难的事,神逼着我求祂。神也真的可怜我生命幼嫩丶信心弱小,保护我如同慈父保护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

我拿着各种材料,硬着头皮去了公安局护照科(我心想我是自投罗网)。我告诉负责办护照的官员我要到美国去读书。他看着我递交的材料若有所思。我感到有必要把我的事情向他交代清楚,免得他们调查出来就更麻烦。於是我告诉他我闹过学潮,进过监牢……

事情的结果超出我的预料。一个月後,我拿到了护照,且异常顺利地获得了赴美签证。所有这些我都是在极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的。直到要离开的前一天,我才去和朋友们告别。在朋友那里,我提议拿出杯子,斟上酒,告诉他们我就要去美国了。朋友们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其中一位说:“你喝醉啦?十二亿中国人都出去,也不会让你出去。”我让他们看了我护照和签证,他们才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那位说我“喝醉啦”的朋友,端起酒杯一口喝下去,眼圈微红,说:“你的上帝厉害!”


六丶“怎能如此?”

1991年8月,在芝加哥慕迪圣经学院的开学典礼上,欢迎新生的时候,校长斯杜韦尔博士念出了我和妻子的名字,并大声宣布说: “他们来自中国!”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从那时到现在,十四年过去了,我的生命中打满了神恩典的印记。如果你问我今天最想和读者分享的是什麽,我会告诉你,那就是神在我这罪人身上长阔高深的怜悯丶慈爱和恩典——

怎能如此?
像我这样罪人,
竟蒙宝血救赎大恩!
主为我受痛苦鞭伤,
且为我死在十字架上。
奇异的爱,
怎能如此?
我主我神竟为我死!

我灵受困,多年在牢狱中
被罪包围,黑暗重重!
主眼发出复活荣光,
我灵苏醒,充满光明!
枷锁脱落,心灵获释;
我就起来,跟随主行。
奇异的爱,
怎能如此?
我主我神竟为我死!

十四年来,这首名为《奇异之爱》的圣诗,常使我眼里充满泪水,心中涌出无尽的感恩。在那位爱我的天父丶那位在十字架上为我流血舍命的主面前,我原是一个灵性上彻底破产的罪人。我生命中没有一样好东西,可以让我仗着去换取神的救恩。像我这样的罪人,神若不救我,我无话可说;我若死於永火,也是罪有应得。基督教信仰最不合“理”的地方就是:我是罪人,该死的是我;而神的儿子耶稣基督却站在我这罪人的地位上,替我死,为我死,代我死。基督教信仰最合“理”的地方就是:我这罪人纵然死上一百次,也不能把自己从罪中赎出来;而圣洁无罪的耶稣只一次献上自己,就为我成就了救赎。父啊!你既有丰富的怜悯,因你爱我的大爱,当我死在过犯中的时候,你便叫我与基督一同活过来。你在创世以先在基督里拣选了我,是你赐下信心叫我得称为义。我得救全凭你的恩典!

是的,惟独恩典!正是耶稣基督在十字架上所成就的恩典,使我看见自己是一个何等不堪的罪人;也正是这恩典,使我愿意来到那有赦罪之恩的主面前,彻底认罪悔改。这恩典也使我看自己过去的张狂丶骄傲丶私欲丶邪情丶虚荣丶懒惰丶自夸丶自义丶自我中心丶恃强凌弱等为可羞耻丶可弃绝的。这恩典更使我以我主耶稣基督圣洁丶慈爱丶顺服丶谦卑丶舍己丶温柔的性情,为可羡慕丶可效法的。

我常常想,神要解决古往今来千百亿人的罪,就差派祂的独生儿子耶稣基督在十字架上流血舍命;但假如神定意只救我这一个罪人,祂会用什麽方法呢?会不会因为只救一个罪人,就无须付如此大的代价,而只从千万天使中派一个来为我赎罪就行了呢?绝不会的!一滴海水和全部海水在成分上并无不同,一人之罪和众人之罪在本质上也是一样的。正是罪使人与神隔绝。即使神只救我这一个罪人,叫我与祂和好,祂所用的方法也只能是耶稣基督死在十字架上——因为若不流祂儿子的血,我的罪就不得赦免。原来基督在十字架上所成就的救恩是我的救恩!当我说我与神有了个人的生命关系时,原来竟意味着神让祂的儿子为我一个人死了。既是这样,基督的救恩对我来说就变得那样真实和具体:主已为我死,我当为主活。

大哉!基督十架救恩的奥秘!“原来基督的爱激励我们。因我们想,一人既替众人死,众人就都死了。并且他替众人死,是叫那些活着的人不再为自己活,乃为替他们死而复活的主活。”(哥林多後书5:14-15)

主啊,我若配得,求你叫我为你而活。阿们!阿们!

王峙军 生命出版社社长,《生命季刊》丶《生命与信仰》主编。

原载《生命与信仰》总第9期 _(博讯记者:平安书店) (博讯 boxun.com)


0%(0)
标 题 (必选项):
内 容 (选填项):
实用资讯
回国机票$360起 | 商务舱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炉:海航获五星
海外华人福利!在线看陈建斌《三叉戟》热血归回 豪情筑梦 高清免费看 无地区限制
一周点击热帖 更多>>
一周回复热帖
历史上的今天:回复热帖
2005: 耶稣的签名(下) --- 曼宁
2005: 讨论:请为我所在的教会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