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不道:你以為流氓那麼好當麼? |
| 送交者: candle 2007年05月10日23:11:39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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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春天還遠着呢, 可呼嘯的北風裡已經滿是荷爾蒙的味道. 我在收音機里聽着憤怒的搖滾, 想象着自己拿着手術刀把人類骯髒的靈魂幼鋃竦娜饊謇錕儷隼? 那年的冬天似乎特別冷, 白天特別短, 我和幾個沒錢買票又想聽演唱會的無聊夥計們推着自行車, 徘徊在首體門口, 幻想着黃牛們在開場之後能勻給我們一兩張便宜的票. 我們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來看演出的人實在太多, 在寒風裡徘徊着不肯進去的大多是象我們一樣等票的,連個黃牛的影子都沒見到. 來看演出的人還在陸陸續續如蝗蟲一般地湧來, 我們漸漸沉不氣, 莫名地生出一腔悲憤. 罷了, 化作飯量各自回家吧. 附近的魏公村裡有家新疆館子, 是我們哥幾個常去的地方. 每人二兩紅星二鍋頭, 一大盤拉條子, 再叫上兩大份炒烤肉, 釅釅的濃茶喝過, 出的門來, 天已經全然黑了. 洛克塞特想必正在唱着JOY RIDE呢, 可那已經和我們無關了. 昏暗的街燈下, 忽然一個少女騎車從我們面前經過, "哇, 很正點啊", 老三居然脫口而出, "追", 老大想都沒想就接上一句, 嘩拉拉一片開車鎖的聲音, 我們幾個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成了流氓.
為了更客觀地描述那晚上發生的一切, 讓我引用一下兩周之後的紅頭文件: 我有一種超乎尋常的傷害修復能力, 凡是不好的東西, 我很快就能徹底地忘記, 儘管我也可以假裝憑着記憶, 其實是憑藉想象把[處分決定]的內容還原, 可我不得不坦白地說, 除了最後的處分決定, 其他的內容我真的已經忘記了. 如果你那時候也在北京, 碰巧讀了洛克塞特在首體演出後第四天的北京晚報, 你也許不會注意到這兩條不起眼的社會新聞之間的聯繫: 死了的人當然不是我, 否則我也不可能今天躲在地球的另一面長噓短嘆了. 那一天是1995年2月19日, 我第一次如此近地面對死亡.
M老大是我們的團委書記, 老是愛炫耀自己的放羊娃出身, 魏公村裡的新疆烤羊肉店鋪就是他發掘出來的, 用Y的話說就是”坐上320, 順着味就摸到了”. 北京舞蹈學院的內部錄像廳也是Y發掘出來的, 當年舞蹈學院放[鋼琴課]的時候, 就是這廝少見多怪的一聲怪叫讓所有的人鬆了口氣. 我們都叫他”老貓”, 其實Y並不老, 就比我們早畢業一年, 因為是學生黨員, 在人精里混久了, 被摧殘地面相也顯老了. 吳老二和M老大是同一年進XX部的, 他死了, 所以我也就用不着用符號替他遮掩什麼了. 本來沒他什麼事兒, 老三起的哄, 老大發的令, 最後吳老二卻死了. 吳老二不怎麼合群, 可能是瞧不起我們, 嫌我們每天打牌撮麻耽誤他學習. 那個時候他好象正在準備GRE, 一本馬力的單詞書最後成了N老三的財產. N老三很花, 人稱牛糞, 蓋因太多的鮮花浪費在他身上了. 可我們也不得不服氣, Y長得比我們哪個都帥, 除了手裡和我們一樣沒錢, Y實在不該和我們混在一起. 當我們還在紙上談兵的時候, Y已經實戰N次, 久經考驗了. 時隔半年, 有一次我和M老大喝醉了, 找了個碴把N老三痛揍了一頓, 事後N老三也沒發作, 只是以後再見面有些訕訕的不自然. 再過沒多久, 老三就去了美國, 臨行前Y哭的鼻涕亂飛, 罵我們不該那樣說他, 我很糊塗, 不懂他什麼意思, 以為Y醉了, 就沒理他這個碴. 又後來N年, 我也來到了地球背面, 明明知道老三住在哪裡, 不足兩小時的車程, 卻再也沒有聯繫過, 一晃就是七八年. 老貓在牛糞出國後不久也公派到了美國, 折騰了一下, 覺得還是回去合算, 就老老實實海歸了. 前不久我在MSN上遇見他, 閒聊了幾句, 得知Y已經是廳局級國家公務員, 日子過的茲潤的很. 那天老貓又提起牛糞, 勸我去看看他, 我說他可以來看我麼. 老貓無語. 過了很久, 我以為Y已經下線了, 老貓又咕盧一聲從屏幕下面爬上來, 一閃一閃地說, “我們當時都醉了, 你知道的”. 我只是簡單地回了一個”乊乊”. 老貓一下變的很激動, 飛快地回復道”你TMD還笑的出” 我有點異樣的感覺在心底升起, 手上卻飛快地回了一句”有P就放” 過了很久, 老貓的狀態一直停留在”TYPING”, 我感覺到心底的那團陰影在慢慢地發酵膨脹, 胃裡突然地感到一絲涼意. “K, 寫什麼呢, 我要開會去了, 你Y有P快放” 又過了很久, 老貓的回覆終於跳上了屏幕, 只有一行, 六個字. “老吳死的冤啊”
好象有什麼東西在我心底”蓬”的一聲爆裂了. 我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 輕輕地把它摘下, 放進案頭的XIKAR雪茄盒裡, 抽出一隻Montecristo No. 1, 放到鼻子下面慢慢地嗅着, 一股濃重的煙草味道撲面而來. 這隻雪茄我已經保存快七年了, 那還是我和LP在NY蜜月旅行時買的. 那是一個很有名氣的飯店, 電影[聞香識女人]里那段經典的探戈舞就是在那裡拍攝的. 裡面有很多當年拍攝電影的介紹, 還有紀念品出售. LP買了那個什麼牌子的香皂和其他什麼東西, 我只選中了這隻Montecristo No. 1, 儘管那時我還不吸雪茄. 如果電影裡的查理順利地買到了這隻Montecristo No. 1, 也許他和中校的故事都要重寫, 人生就是這麼偶然, 去TMD的什麼歷史必然規律. 我把Montecristo No. 1放進便攜的煙盒, 深深吸了口氣, 將輸入模式切換回英文, 快速地回復道: “Is that the reason you want me to see him?” 又是長久的等待. 老貓再也沒回復. 也許他回復了, 不過我已經叉掉了MSN. 我整理了一下思緒, 打印了幾份地圖, 發了幾封EMAIL, 告訴LP我又得出差, 過兩天才能回來. 會議室里的每周例會已經開始, 我心理暗暗罵了一句, 這幫孫子肯定把這禮拜最噁心的CASE堆我頭上了. 我徑直去了前台秘書那裡, 告訴她我要臨時休兩天假, 讓她和大老闆吱一聲. 出的門來, 陽光明媚. 風向東南. 上車前, 我猶豫了一下, 但還是把Montecristo 掐了, 點上火猛抽了幾口, 一縷輕煙淡淡地散開, 吳老二死前詭密的笑容在煙霧中一下子變的無比清晰, 我的眼淚已經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我發動汽車, 給N老三打了個電話, 老三顯然很意外, 他的聲音有些抑制不住的高興, 激動得都有些結巴了. 我只是簡單地告訴他我現在就出發去見他, 讓他最好作好準備, 我正在開車, 不方便說話, 一切等見面再聊.
160 Miles, 說遠不遠, 說近不近. 老吳究竟是怎麼死的? 我已經12年沒去想過這個問題了. 這麼說來那年也是我的本命年啦? 呵呵, 還真是TMD的流年不利麼. 我狠狠抽了一口煙, 望着後視鏡里的自己, 突然有種極其陌生的感覺. 我的右手中指恰好在戴戒指的地方有個很深的白色環狀傷疤, LP一直懷疑裡面有什麼故事. 我告訴她我是右撇子, 如果戴戒指肯定會戴在左手上. 現成的例子就是, 自從被她捕獲, 戒指在左手上從來就沒摘下來過. 何況我在認識她之前從來就沒有過女朋友, 更沒有戴過戒指, 那個環狀傷疤是打架留下的. 可她總是不相信, 說我這樣一個對什麼都無所謂, 永遠一幅與世無爭的逍遙派哪裡會去打什麼架, 如果是傷疤的話也一定是撕扯戒指的時候留下的, 我在她之前的一定有許多的男男女女故事. 難道真的應該有什麼故事嗎? 有時候我也會孩子氣地瞎編一個什麼前女友的故事來胡弄她, 結果就是惹得她更加經常地扯起這個無聊的話題. 乊乊, 我是一個誠實的人, 你不信就算了. 我說的基本上都是真的, 除了一點. 我曾經在右手的中指上戴過一個很大的骷髏頭戒指, 總共45天. 1995年前, 搖滾樂是我的情人, 並不是因為我有多愛搖滾樂, 而是我的性激素需要一個體面的發泄管道, 那個時候的髮廊還沒有現在這麼多, 而我挑女朋友的標準也還沒有進化完全, 第一是相貌, 第二是相貌, 第三還是相貌, 而那些相貌好的女孩子往往在我初級目標還沒實現的時候就甩了我, 多年以後我把所有的原因歸結到一點: 我那時候沒錢, 為此我不知道是該自豪還是羞愧. 一切都是天意. 1995年元旦過後, 我無意間拐進了北理工邊上的那家漢藏屋, 神差鬼使地挑中了這個怪異的骷髏頭戒指. 當時除了覺得很酷之外, 冥冥之中似乎覺得我可以用它狠狠地砸到誰的臉上. 我說了一切都是天意. 45天之後, 我真的在某個人的槽牙上把右手中指險些打成骨折. 想來他還真該感謝我, 以後可以少拔兩顆智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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