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 漢語世界中第一部偉大的死亡之歌
——《活在美國》系列原創

范學德

幾千年來，中國死了多少人，但卻沒有一部死亡之歌——《安魂曲》。二零零四年九月十二日，這個空白終於被填補了，大作曲家黃安倫創作的漢語世界中第一部《安魂曲》，在香港的文化中心首演。當安倫指揮，香港聖樂團演唱這部偉大的作品時，許多聽眾淚流滿面，泣不成聲。演員，指揮，亦如是。

這部《安魂曲》長達一個小時零十分之久，但卻沒有任何音樂伴奏。可我相信，人心，那憐憫之心，盼望之意，正是最好的伴奏。

黃安倫是我的好朋友，每次到多倫多，只要能抽出時間，我總想到他家去看看，受點音樂的薰陶，聽聽他的作品。他的幾部著名作品，我都是在他家中和他一起聽的，唯獨這部《安魂曲》，我卻從來沒有和他一起在他家中欣賞。而這幾年來，《安魂曲》是我聽得最多的。

我知道安倫兄心中最深的疼痛。《安魂曲》是在他的愛子凱冬不幸逝世將近兩年後才寫出來的，我清楚地記得，在那個追思禮拜上，安倫夫婦讓詩班唱了一曲《感恩的淚》

“感恩的淚，止不住地流，心裡的話兒，說也說不夠。一雙釘痕的手，叩響了久閉的門，一個溫柔的聲音，把我的心奪走。明知這路是十字架的路，有風有雨……”。

遠志明記敘說，當詩班流着淚唱歌時，全場充滿了一種神聖靜穆的悲傷。

不只是兒子走了，這些年來，安倫的許多的好友，師長，先後離開了他，著名鋼琴嘉許斐平，大指揮家李德倫，安倫一直稱呼他李大爺，都走了。但最重要的是，上帝的愛子——耶穌也死了，死在十字架上，這無數次地撞擊了安倫的心。

偉大的靈感竟居然從巨大的苦難而來。

今天，電子信箱又來了幾個陌生人的信件，我不敢打開她們的心，不是怕病毒，而是怕那刺骨銘心的傷痛，一顆破碎的心，繼續在流血。母親們，我能怎麼安慰你們的心？寫到這裡，眼淚不自覺地流出來了。

從那些碟子中，我又拿出了安倫兄的《安魂曲》，一邊聽，一邊流淚，一邊寫。

“求主賜他們永遠安息，安息在你懷裡。”這是《安魂曲》的開頭。那美妙的歌聲，不是哀怨，不是絕望，也不是憤怒和麻木，而是最深的祝福，最深的盼望，主啊，求你賜他們永遠安息，安息在你懷裡。

主啊，你知道他們的名字，每一個人的名字，求你賜他們安息。

第二曲的一開頭，就把我帶到了心靈的最深處：

“主啊，我在深處求告，求主垂聽我懇切的心聲。” 再一次聽到女中音反覆唱到“深處”兩字，我的心又被震撼了。主啊，唯有你知道那深處在哪裡？唯有你知道那深處有多深。那苦難，那痛苦，那絕望，主，只有你知道，求你垂憐，求你垂聽我懇切求告。求你垂聽我們懇切的求告。我們求了很久，很久。

那失去孩子的母親，那不能為父親送最後一程的兒子，那夭折在慈母懷中的嬰孩，那死前還閉上眼睛的妻子，主啊，求你垂聽，垂聽他們懇切的心聲。那無數的仁人志士，那摯愛着家園的流浪者，主啊，求你聽他們的懇求，聽他們有言與無言的心聲。

主啊，我們等待的已經太久，我們的苦難還有多深。求你，求你把我們的眼淚捧在你手中，求你擦乾一切傷心之人的眼淚。

“全能的神，永在的父，慈悲的主。”

一遍又一遍，合唱團用無比柔和的歌聲唱出“慈悲的主”，它一次又一次令我感到語言與文字的無力，言不足達意，唯有歌之，一唱三嘆，一唱三疊，“慈悲的主”。“慈悲的主”，那無比的慈愛，走過死亡幽谷後依然充滿希望地活着的人清清楚楚地知道，那在苦難中掙扎的心清清楚楚地知道，主啊，你是愛，你是慈悲的主，你的愛，是我們活下去的力量和盼望。

《安魂曲》是用聖經中的詩篇的第23篇作為結尾的。詩篇23篇是從古至今，不分中外，全世界的基督徒最喜歡的一首聖歌

耶和華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他使我躺臥在青草地上，領我在可安歇的水邊。

他使我的靈魂甦醒，為自己的名引導我走義路。

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

在我敵人面前，你為我擺設筵席。你用油膏了我的頭，使我的福杯滿溢。

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愛隨著我，我且要住在耶和華的殿中，直到永遠！

死亡之歌，歷來充滿了哀怨，淒涼和絕望，但《安魂曲》最後唱得卻是一曲希望之歌，讚美之歌。第一次聽到這個結尾的時候，我就趕快打電話給安倫說，這是天上之歌，美得無法用人的言語來描述，只有一遍又一遍地聆聽。

我五音不全，但是，在許多次講道時，我會唱安倫譜曲的這一段詩篇23篇，唱了之後你就會知道，死亡，被戰勝了，生命，是一曲喜樂的凱歌。一切邪惡，最終都將被消滅。

世界上最偉大的作曲家，一生的最大夢想之一就是寫一部安魂曲。安倫對我說，他們寫得都太棒了，根本就沒有我寫的份了。但是，上帝給我留了一個空，從來沒有人創作無伴奏的大合唱，於是，我就寫了。寫完這部安魂曲之後，他像巴哈一樣，只用中文的三個字來表達他的心願：榮耀神

2007.6.1．

附錄：安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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