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貴曾經抽煙，而且抽得很兇；如今卻改邪歸正，久已與煙無緣。戒煙對許多人是件困難的事，但阿貴戒煙所經歷的卻是一個順其自然，水到渠成的過程。阿貴願意分享他看似自然卻深藏奇妙經歷，望他人能從中得些啟發。 1. 在阿貴出生及成長的六十到八十年代的中國大陸，人們以敬煙和勸酒為交友待客之道。阿貴見到的成年男人似乎無不吸煙，女人中抽煙的也不少。人們的生活中幾乎被各式各樣的煙草和煙具充滿。阿貴小時候很喜歡觀看隔壁的老鐵匠吸水煙。銅製的水煙壺構造簡單卻製作精美，從粗短的煙嘴延伸出的管子插入一個扁柱形的容器里並沒入半滿的水中，容器的上方連接出一根細長弧狀的吸管，以致煙嘴裡發出的煙霧必需經過水的過濾才能通過吸管進到吸煙者的口中。吸煙的過程更是有趣：老鐵匠先拿出一張土黃的草紙捲成一根細棍，用爐中的暗火將一頭點着後放在旁邊；接着他一手握住水煙壺，用另一隻手取一小撮煙絲放入管狀的煙嘴並壓實；再將草紙捲成的細棍拿來，把點着的一頭放在嘴邊輕輕地一吹，草紙棍頭上頓時出現明亮的火苗；老鐵匠將火苗移近煙嘴，同時用嘴在吸管的一頭深吸一口；只見火苗被吸入煙嘴並燒盡其中的煙絲，而煙壺裡的水發出翻騰滾動的聲音有如歡快的音樂；老鐵匠使吸入的煙霧在體內反覆運轉，盡情享受後緩緩地從嘴巴鼻孔呼出，隨後又用嘴輕輕地一吹，熄滅了草紙棍頭上的火苗。兒童時代的阿貴並不羨慕老鐵匠吸煙的愉快和滿足，因為在阿貴家隔壁的這個鐵匠鋪整日發出令人厭惡的濃煙。深深吸引阿貴的是老鐵匠吹燃和吹滅草紙棍的技巧，阿貴試驗了許多次也學不會。阿貴也不氣餒，因為有很多人都不吸水煙壺，很可能都是因為學不會這種高超的點煙技術。阿貴參觀過當地造紙的工場，人們將竹子砍下，用鹼浸泡，用石磨碾碎，然後在水池中用細網撈城一張張草紙晾乾。這種用原始方法製作的紙不能用來寫字，阿貴只看到它用來點煙，想必國人是在改進點水煙的技術時，順便發明了能寫字的紙罷。阿貴也看見一些較懶的人使用很長的竹製旱煙槍，煙嘴的一頭用銅包裹以便可以直接伸到火爐中點燃煙絲，中空的長杆可用來濾掉一些焦油，另一則頭鑲上漂亮舒適的玉石吸嘴。阿貴不喜歡看人使用旱煙槍抽煙，因為既沒有了吹燃和吹滅草紙棍的雜技表演，又聽不到從水煙壺裡發出的音樂的伴奏，而且旱煙槍又常常是用來管教像阿貴這般大小的孩子們的工具。阿貴漸漸地發現愈來愈多的人們在吸紙卷的煙，看來中國人發明的造紙技術同吸煙從始至終脫不了干係。 阿貴從小不但看到人們以抽煙為樂，也看到有人愛煙如命。阿貴上小學時，媽媽的工作單位在建辦公樓，其監工是一位五六十歲的老人。阿貴愛去工地玩，也常去這位挺和藹的老人兼住所的辦公室。當年提倡“鍛煉身體，保衛祖國”，這位老人因此還教了阿貴幾招梅花槍的武功。不久阿貴發現這位老人有一個癖好，就是愛撿別人抽煙後扔下的煙頭。特別是每逢集會，看到在人們離去後留下的滿地煙頭，他就特別興奮。當年人們很少抽有過濾嘴的捲菸，所以往往留下一厘米左右的一段抽不完就丟掉。這位老人就將別人丟掉的煙頭收集起來，去皮晾乾，用自己的小煙斗抽這些回收的煙絲，也不管別人唾液的異味和夾雜其中的病菌。他本人也常買些廉價的煙葉，仔細的切成細絲卷着抽，就是連煙葉上面的脈絡枝幹也都用小刀削成煙絲狀毫不浪費。阿貴只看過一些學壞的孩子偷偷地撿大人們丟下的煙頭來嘗，卻也想不到成年男人會不顧臉面地拾人家的煙屁股抽。人常說寧可死不可辱，想必他愛抽煙勝過愛惜性命。後來阿貴聽人講，這位老人姓楊，曾經替有錢人讀過大學，國共合作時當過代理縣長，擅長書法和繪畫，是難得的人才。中共建國後他在人民銀行任職，反右時因其曾在所謂偽政府效力被下放到農村勞動改造。他妻離子散，又手無縛雞之力，幹活掙不夠工分，靠偶爾下河釣幾尾魚換些油鹽錢。後來原工作單位看他在農村飢俄將死，就把他召回來幹些零活，給他點生活補助。阿貴看到那位楊伯伯被剝奪了幾乎一切，只留下抽煙為他的樂趣。 阿貴如今想到那位惜煙如命的楊伯伯就心生憐憫。他只會用煙霧去薰陶那卑微脆弱的生命，卻不知道有豐盛的生命已經從天上賜下。阿貴甚願他讀過聖經，聽過福音，在生命的盡頭知道呼喚主耶穌的名。 2. 少年時的阿貴看到不同的人們都在享受抽煙的樂趣，也想探究抽煙的奧妙。阿貴自以為是個上進的好孩子，自然不會偷媽媽的錢去買煙抽，也不學一些壞孩子的樣去偷嘗大人丟下的煙屁股。偶爾在一次同朋友上山砍柴時，看到幾個大孩子砍下一段枯藤，截下約三四寸的一段，一頭用火柴點着，從另一頭用嘴猛抽，就開始吞雲吐霧起來。出於好奇，阿貴查看了那段枯藤，原來它的外皮細密而內芯疏鬆，一旦點着就不易熄滅，發出純白的煙霧與紙卷的香煙無異。好奇的阿貴也如法炮製，吞了一口煙霧，只覺得辛辣嗆肺，引起咳嗽不止。自此很久阿貴都不敢再試着抽煙。 在大學裡同阿貴住上下床的好朋友喜歡抽煙，常常煙不離手，甚至躺在床上都在吸煙，煙灰難免飄落在住下床的阿貴的頭上身上。阿貴習慣了朋友抽煙，也不為怪，偶爾也試抽兩口，也沒有當年抽山藤那樣難受。阿貴發現其好友抽煙很可能是心靈空虛所致，因為他中學時上進，入學成績也不錯，但不喜歡所學專業。他很聰明，平日不認真讀書上課，只在考試時突擊幾天，甘居中游而已。直到大學畢業，阿貴這位好友都是在睡足懶覺後，就用抽煙打發無聊的時光。阿貴自知沒有天分，在大學頭幾年也好學上進，無需抽無聊之煙。 阿貴學抽捲菸開始於大學畢業後讀研究生的日子。為完成畢業論文，阿貴設計好了實驗模型，準備好原材料，然後送到教研室的鉗工間請工人師傅加工製作。為了加快進度，阿貴就按照當世的風俗買捲菸請師傅們抽，自己也免不了陪着師傅抽兩口。很快地，抽煙成了阿貴的習慣，也漸漸成為阿貴的愛好，久之阿貴抽煙上了癮。 使阿貴抽煙上癮的並不是其中的尼古丁，而是吞雲吐霧的奇妙感覺。阿貴從小好學上進，自以為會成為非凡人才，不但會造福人類，而且會名留青史。不料讀書越多，越發覺自己渺小卑微，奮鬥努力皆為徒勞。阿貴自小愛讀書，也聽說書中有黃金屋和顏如玉，後來卻發現時代變遷，人心不古，不但讀書越多越貧窮，而且也不因為讀了學士碩士就容易交到女朋友。阿貴漸漸內心虛空，才體會到當年同窗好友的心境。阿貴體驗到，香煙吞下不能飽腹，吐出散入虛空，正與當時阿貴空虛的內心共鳴。 正如聖經中《傳道書》所言，阿貴已經體會到在日光之下，凡事虛空。但阿貴還沒有得着傳道者的智慧，只是試圖用煙霧的空虛去添充內心的虛空。 3. 阿貴初為貧學生，後做窮教師，抽的香煙自然不能上檔次。為顯讀書人的清高就以欲遍嘗各類國產廉價香煙自詡。阿貴從八分錢的“經濟”和一毛七的“羊群”直到號稱保健強身的“天麻”“蘿布嘛”無一不試，偶爾也買上一兩包名煙招待朋友。對阿貴也言，煙的貴賤好壞幾乎沒有區別。阿貴抽過的香煙中，有裹不緊漏氣的，也有裹太緊費力的，阿貴毫不嫌棄，皆得其樂。阿貴對煙的好壞不挑剔，也因為對煙中的興奮劑沒有依賴，故有持無恐，不加節制，以致每日抽煙可達兩盒約四十支之多。 阿貴讀書識字，自然看得懂大多數煙盒上印有“抽煙有害健康”的警告，也不相信不法商販吹噓的各類保健香煙強身健體的功效，但阿貴難捨抽煙之樂，不以性命為念。阿貴的母親愛子心切，難免嘮叨相勸，以至阿貴不得不多次決心戒煙，但往往有始無終，最後其母只得緘口。阿貴雖然沒有因讀書得到顏如玉，卻蒙上帝憐憫，得到一位賢惠的妻子。得寵的阿貴自然不理會妻子的羅嗦，為得抽煙的自由，生命和愛情皆拋之腦後。 阿貴漸少抽煙是從留學德國開始。在那裡因賦重稅煙價高漲。當時一包任何牌子的香煙的價錢都是五個馬克，相當於國內名牌香煙價格的五倍。阿貴在德國買了第一包香煙，打開後發現裡面只有十九支，不久又變成每包十八支。阿貴不解，就向老資格的留德學人請教，才知這是德國香煙的漲價之道：為了降低售煙成本，每盒煙的價格不輕易變動，而通過簡少內裝煙支的數目變相漲價；直到香煙支數不能再少時，才更新一次自動售煙機，從而回到二十支的包裝並同時提高每包香煙的價格。這是阿貴最初見識到的德國人的聰明才智。阿貴為節省開支，就開始了一個獨特的戒煙計劃，就是戒買不戒抽。阿貴一方面需要省些錢以確保妻子兒女享有足夠的牛奶和麵包，另一方面也盼望阿貴富有愛心憐憫的妻子能在必要時買煙給阿貴過癮，當然若有朋友相贈阿貴就來者不拒了。阿貴的妻子興奮地通過電話向婆婆報告阿貴欲改邪歸正的好消息時，阿貴的母親深知阿貴的德性，不悅地回應道：臉皮厚！戒了多少次了還在戒煙！ 阿貴為省錢戒買香煙，卻難忘抽煙之樂，就樂意結交好抽煙的朋友，以分享共同的嗜好。阿貴也常請朋友來到家中，以便有藉口讓妻子買煙招待客人，自己好陪着抽煙。一日阿貴到臨近的城市訪問朋友，恰逢阿貴的這位朋友也在戒煙，開始從每日一盒往下減，但減到每日七支就不能再少了。阿貴竊喜自己能發能收，就肆無忌憚，只要有煙在手就不顧一切，甚至沒有考慮到年幼的女兒和新生的兒子可能間接受害。阿貴還不明白，他自以為是煙的主人可以任意而行，其實他心裡迷戀抽煙，仍然是煙的奴僕，受煙轄制。 阿貴更不知道，《聖經》上說人們心中想要行善卻往往行不出來，乃是受罪的轄制，成為罪的奴僕，甘享罪中之樂。阿貴喜愛抽煙，乃是所享罪中其樂之一。 4. 阿貴在德國完成了學業後來到美國，最感到興奮的事情之一就是當時美國的香煙價格只有德國的一半，而阿貴的收入卻翻了倍。阿貴以為到了美國就可以毫無顧忌地享受吞雲吐霧的樂趣了。 阿貴在美國搬入公寓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買足香煙和啤酒來慶祝壓抑多年後從新獲得的自由。阿貴準備以煙會友，卻發現在美國遇見的老鄉、朋友和同事中竟然沒有一個會抽煙的。阿貴環觀周圍的人，見只有研究所的一些女秘書們有抽煙的嫌疑，似乎在美國抽煙是女人的勾當而非男子漢所為。一位來自韓國的同事向阿貴解釋說，現代女士時興抽煙是為了減肥，因為不抽煙的辦公室女性常常嗜好零食，因而多得肥胖症。阿貴聽過也見過有人通過吃零食來減少抽煙，從而達到戒煙的目的，卻未料到人們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阿貴在美國沒想到要戒煙，卻漸漸地忘卻了抽煙的樂趣。在一年多以後，一次阿貴攜家帶口遠遊，不巧在一個汽車旅館住進了可以吸煙的房間，裡面的氣味意外地令阿貴作嘔。此時阿貴發現在不知不覺中已戒了煙。阿貴戒煙後，才發現在美國也有不少抽煙上癮的人，奇妙的是阿貴卻處在一個無煙的環境中。 阿貴戒煙看起來是一個環境改變後的自然過程，其實不然。在阿貴到了美國以後，漸漸地接觸基督信仰並成為基督徒。阿貴清楚地知道，是耶穌的愛填補了阿貴心靈的空虛。現在阿貴內心充實，滿懷盼望，再也不需要躲藏在雲霧繚繞的幻境之中。阿貴後來也明白，是神的憐憫將阿貴分別出來，帶到一個無煙的環境。 在不久前的一次基督徒的特別聚會中，阿貴驚訝地遇到了一位闊別十多年的老朋友。阿貴不但想不到他會相信主耶穌，也更想不到他會成功地戒了煙，因為阿貴抽煙之癮，比起他的如同小巫見大巫。 阿貴感謝神的奇妙作為! 戒煙在人很難，但在神沒有難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