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moss: 心路歷程 (三) 三 |
| 送交者: Amoss 2011年01月04日13:53:26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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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中國的民主化,我當時充滿了信心。我認為(當時流行的看法也是這樣),首先,民主是大勢所趨,從法國大革命以來,全世界的民主事業雖時有挫折,但總的趨勢是向前發展的。世界大潮,浩浩湯湯,順之者昌,逆之者亡;第二,中國在逐步開放的過程中,與民主世界的交流更加頻繁,會促使落後的政治制度發生改變;第三,市場經濟的基礎是多元化民主體制,市場的進一步開放會迫使政治的多元化,歐洲的民主化就是因市場經濟產生了一批資產階級;第四,黨內幹部愛西式教育程度越來越高,當老一輩退去,新一代上台,民主是順理成章的。我同一位世行官員私下談過中國政治,他說,在西方,有些人反對同共產主義中國接觸。但主流思想認為,同中國的接觸可以促進中國的市場經濟與民主改革。十幾年來,中國的變化證明這是對的。我自己在政府部門工作,許多同學也散布在中央部委和其餘的省市政論。我的印象是,黨員幹部中,認為西方制度比中國先進,中國遲早要民主的有七八成。所以,我天真地認為,民主的中國是我們這一代人就可以實現的目標。 主,我當時全錯了,包括所有懷有此幻想的人。傳道書中講:日光之下無新事。歷史學家湯因比說,人類在歷史中所學到的教訓是,人永遠不可能從歷史中吸取教訓。我們小時候天真地嚮往共產主義,同成人後天真地嚮往民主制度是一樣的。小時候相信共產主義一定會實現,是因為ABCD,後來相信民主制度,理由一二三四。影響我們思維主的仍然是以馬克思主義為代表的社會達爾文主義──即人類社會受制於一定的規律,往何處去是“必然”的。同生物界一樣,它是由低級向高級發展的,社會會越來越美好。這種思維在很多“無千禧年派”基督徒中很普遍,只不過是將“共產主義”或“民主政治”換成“基督化社會”或“福音廣傳”。 主啊,作為基督徒,我們應當拒絕一切這個世上所能給的許諾,包括所謂社會大同的“共產主義”和“民主政治”。除了神國降臨之外,在社會、政治、經濟上,這個世界不存在一個終極的美好社會。對這種無神論的普世價值追求的結果,只能是水月鏡花,南柯一夢。主啊,求你賜我們智慧的心,讓我們知道你的道,因為認識耶和華則智慧的開端。求你讓我們信心堅定,不隨流行風潮飄泊流蕩。也求你將榮耀顯在地一,讓萬國,萬民都看見,並順服。 當我對中國民主前景滿懷希望的時候,有三件事將這個夢想砸碎,讓我認識到民主中國的難度極大。而且中國即使民主了,也未見得是好事。 一是96年的時候,李登輝提出兩個中國的概念,引發了大陸的強烈反應。軍演、試射導彈令眼花聊亂,再加上電視、報紙對李本人的大肆攻擊,使人仿佛回到文革的批鬥會。我本人是不希望台獨的,盼望兩岸統一。但從實際情況來講,對方本來是個獨立的政治實體,無論你承認與否。這是國共內戰的結果,不是外國入侵或叛亂造成的獨立王國。第二,既然講民主,就應該尊重民意。我認為一個政治實體不能夠代表另一個政治實體的民意,不能制定其國策,無論二者大小比例如何,就如馬來西亞不能代表新加坡。另外,對李本人的人身攻擊,如“民族敗類”,“千古罪人”等言語,以及請出他大陸原籍,從未見過李本人的七大姑,八大叔之類的來罵他祖宗三代,已經是一種很低下的行為了。 但是在我所處的世界裡,支持我這種想法的人是鳳毛麟角,至少在當時我一個也沒見到。無論在辦公室、路上、餐廳、甚至家裡,人們都在為台灣當局和美帝國主義的倒行逆施義憤填膺,為解放軍的飛機導彈歡呼雀躍。大澡盆人高聲喊打,認為即使用核彈炸平台灣,與美國大打一氣也在所不惜。不在其位的軍事家、政治家們紛紛拿起低比例地圖,研究登陸方式,轟炸目標和行軍路線。當中央的軍演和平結束後,大批民眾為江總書記的軟弱無能扼腕嘆息。 從這件事開始,我對以前奉若神明的所謂“人民”二字發生了懷疑。我想,台灣想獨立也好,大陸想開戰也好,都是“人民”的意願,但哪個“人民”更神聖呢?如果51%的人民投票,瓜分另外49%人民的財產,是不是符合公義的?也是從那時起,我開始同情台獨,而把自己放在了“中國人民”的對立面。 第二件事是科索沃戰爭:首先我聲明,我並不支持北約的軍事行動。我認為,一個國家為了保持社會安定和主權完整,有時可以採取一些暴力行動,甚至是西方看起來不人道的行為。如果台灣不是國共內戰而是叛亂的結果,我也贊成武力收復。總體上,我認為西方有時將自己的價值觀強加給別人,以自己的國情度量別人,強行要求別人接受自己的立場。撇開這個不談,轟炸開始後,我們的政府毫無保留地總在米羅舍維奇同志一方,將他描述成大義凜然,英勇無畏的塞族英雄。而北約則成了專門屠殺平民的侵略者和劊子手。我們並沒有參戰,但整個國家完全籠罩在戰爭氣氛中。 令我難以忍受的是中國大使館被炸後的一系列活動。我當時主管一個部門的工作,又是處機關黨支部成員,處團委書記,建委團委副書記。炸館的第二天,建委中層領導和黨員幹部開了會,布置了中央的任務,要求廣泛動員群眾,尤其是青年學生,主動、深刻地表達中國人民對這種侵略行徑的憤怒。會議並嚴禁黨政機關工作人員參加集會、遊行、抗議,但要儘可能給人民群眾,首先是大專院校學生的活動提供方便,比如接送車輛等,我們處的兩輛依維柯便撥給前往法國領事館示威的學生專用。會上並要求所有中層幹部上台表態支持中央的決定,譴責北約的野蠻行徑。 委機關會剛開完,處機關又開全體會,要求年有副科以上幹部上台表態。當天下午,建委團委又開會,我們又重新宣誓一遍。再接下來是各處支部成員、團支部、下級單位黨團組織,包括工會等等,大大小小的會議重複了上十次,每次都是同樣的內容,大家都重複同樣的表態。到最後兩次會時,我極不耐煩,始終沉着臉,發言時言不由衷,無精打采,以至我的領導問我是不是身體不適。在另一條戰線,示威的學生們戰果輝煌,據司機們講,怒火中燒的學生們將法國領事館砸了個雞飛狗跳牆,那裡的玻璃被砸了個稀爛,工作人員,包括漢奸們都抱頭鼠竄,不知所終。在警察的勸阻下,學生們才表現出極大的克制所理智,沒有沖入館中。這樣過一段時間,中央又下了一個通知,說人民群眾的愛國熱情已經表達夠了,帝國主義已經知道中國人民不可辱,中國政府在向列強討還公道中已經占據了有利位置,建議停止示威活動。通知發出的第二天,街上的火熱立刻退潮,到處平平靜靜,象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一樣。許多年輕人依然心有不甘,大罵以江主席為首的黨中央為賣國賊,哀嘆敢於對抗美帝的毛澤東已經做古。不過,沒有任何人出來集會,遊行。 這個事件讓我看到中國文革的土壤依然營養充足,黨駕馭民意的能力依然強大。毛澤東時代,就是由有魅力,會煽動的領袖利用非理性的民意對社會造成巨大的破壞力,從而達成自己的政治目標。通過正常渠道討還公道,我是雙手贊成,但是利用群眾運動的辦法,對一個國家來說,是很可怕的。希特勒、毛澤東都是箇中高手。所以,從那以後,我對中國民主的前途開始失望。中國是一個暴民的社會,暴民中潛藏着巨大的能量。如果民主選舉開始了,這種能量隨時會釋放出來,作用是好是壞天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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