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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林蔭路·祖母·故鄉庭院
送交者: 笑看舒雲卷 2004年12月22日17:22:1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一、《困苦》

  李森沒犯過愁,有點事睡一覺就沒了。

  這些日子他飯吃不下,覺睡不着,看見兒子鐵塔似的個子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他就想罵,不知罵誰,是罵自己無能,還是罵妻子給他多生一個兒子。一個兒子還
好說,妻子給他生了兩個兒子。生兒子是光宗耀祖的事兒,找該子那比上刀山下火
海還難,他不愁誰愁,他不罵誰罵。妻子每天在承包的商店裡忙忙碌碌,錢也掙了
點,去了雜七雜八的也沒比先前多多少。妻子玉敏還沒有回來,他喝了二兩酒,心
里越想越來氣,大兒子李濤刷碗的聲音向了點,他便罵了幾句,罵得兒子不知干什
麼好,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了一會兒睡着了。他睡了一覺醒來,玉敏還沒有回
來,他伸手抓過茶杯,杯里沒水;小偉給我倒杯水!

  他喊了兩聲,沒人吱聲。

  媽的都死了,死了好,倒水都沒人了。

  小偉聽見爸爸喊他,從樓上跑下來,拎着暖瓶進來,給他沏了一杯茶,送到他
面前的茶几上。

  沒聽見我喊你呀!你哥呢?

  小偉看見爸爸那雙眼裡噴着憤怒的光,他有點怕,結結巴巴的說;我哥……。

  我哥……他……他上同學家了。

  他瞪圓了雙眼;誰讓????走的,你把他給我找回來!誰讓????走的,你把
他給我找回來!

  小偉忙跑出去找哥哥了。

  他剛跑出去三四分鐘,玉敏就回來了。她身體有點發胖,圓圓的臉蛋兒鼓鼓的,
兩顆小虎牙笑時露出來,舊像兩個蒜瓣,一邊還有一個小酒窩。她進門就說;回來
晚了,剛卸完車。李森我給你拿回來你最愛吃的東西。她邊換拖鞋邊說着。

  這是一間上下樓的的房子,在這兒是高檔的住宅,她邊叨咕咕着。邊穿上拖鞋
邊把方便兜里裝的牛蹄筋提進屋裡放在茶几上;你不是願意麼,這回夠你吃幾天的
了。她轉過身去;這一天累死了,我可得躺一會兒。

  李森抬腳把茶几上的方便兜踹下去,方便兜掉在地板是上;你鐵媽的就認吃!

  吃多也不怕撐死你!他邊罵邊站起來倒水,玉敏剛要躺下,聽見罵聲又起來;
幹啥呀?!你可真不是人,給你拿回吃的還不行,一點人情味都不懂。她拎起來送
進廚房。

  李森聽了氣得肺子就要炸了,回來晚了還罵我,好!我也給你點厲害,他抬手
就給玉敏一個嘴巴子,這一巴掌打得可不輕,玉敏雙眼冒金星,腦瓜嗡的一下子,
好一會兒她才哭出聲來。手摸摸鼻子再一看沾手上的血,她哭了,哭得淚流滿面,
兩個兒子回來,看見媽媽哭,他們把她從地上扶起來,又給擦臉,李森叫住了小濤
;你????幹啥去了!還沒說完就一巴掌“跪下!”他又想起了家規,他小時侯犯
了錯誤爸就讓他跪着。左鄰右舍的聽見吵罵聲,哭聲,來解勸一番,這場戰爭才算
告一段落。

  李森還是睡不着覺,玉敏早已睡過去了。均勻的喘息着鼻子顫動着。她平躺着,
雙眼閉着,左面的臉蛋有點紅腫,右面的臉蛋紅潤,似乎還有點生氣,有時嘴唇哆
嗦着好象要說什麼。他們結婚已經20年了,大兒子都二十歲了。20年前,他經介紹
人介紹認識了玉敏。他在機務段開火車,那時他才21歲,21歲那年他考上了司機,
在別人眼裡地很羨慕他。他前途無量,司機長,隊長,短長都向他招手,只要他加
把勁,希望的女神將會落在他的頭上,於是玉敏同他一見面他就同意了,她在鐵路
商店上班,雖然是後勤部門不如機車工電輛,但那時買盒火柴也得走後門,不認識
人買不着,別說抽一盒“前門”煙了,就是“長春”牌,“蝶花”煙也要任忠人才
能買到。李森的夥計們羨慕他,尊敬他,就是那位兩鬢班白的老段長見他也小聲說
話,因為他能得到幾盒好煙,有時還求他買幾盒招待上邊來人,家裡來客人抽的煙
喝的酒都是李森從他妻子那裡走後門買來的。李森也時來運轉,考車隊長一次考中,
這就不用沒黑天白天的跑車了,他添乘,跟班,過年過節不能在家,留下妻子和兒
子,每次他出乘之前,玉敏把煙茶,吃的準備好,餅乾,麵包很少,玉敏能買到,
給他帶上。老段長,運轉主任後門買點“前門”

  煙和缺少的商品,這都是玉敏主動給他們送去,送去如數收了錢。李森周圍的
夥計也都能買着,為這個他的副司機文君,非讓他給介紹對象,他把玉敏單位的小
楊介紹給他,小楊長的不那麼漂亮,個兒也沒有玉敏高說話到乾脆,辦事是其嚓咔
嚓,心眼兒多,道道也多。要不現在能帶玉敏承包商場商店嗎?還當了總經理。

  他是他們的介紹人,結婚時的主持人,他那個車隊的司機,副司機,司爐都是
生活段的女婿。他是他們的介紹人。那時也沒計劃生育,要有計劃生育,他也不能
要兩個兒子。這兩個兒子當時在他們運轉里成了寶貝,因為同他一塊結婚前後的伙
計都是姑娘,只有他家裡的生了兩個兒子,現在可好,人家的姑娘考學,考中專,
而他的兩個兒子,只念了中學,考高中也沒考上,別說上大學了,那更沒門了,招
工沒有,技校小濤考了兩年都沒考上。這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大了,畢業沒個工作待
業。

  鄰居武大哥的大兒子,沒考上技工,進了大集體單位,三天有活兩天沒活,一
個月放半個月假。武大哥整天愁眉不展,一天天老下去了,武哦熱也是個大集體工
人,武三也是,武大哥本來到了退休年齡了,退休這個班給誰,三個大小伙子,一
個大姑娘,怎麼辦?那天武大哥把他找去,問他:老弟在黨委工作,聽說少數民族
照顧一個正式工人,聽說了嗎?

  他笑了笑,怎麼回答武大哥呢?他每天忙忙碌碌的寫材料,總結,匯報,這事
兒他還沒聽說。當這麼多年助理員也學會了耍滑,他說;好象聽說了,不知是真是
假,明天我在問問人事。

  武大哥抽着煙,眉宇頓時舒展開了,武大哥笑了;那就好,要是有這事兒好多
了,老弟你打聽打聽,拜託你了。

  李森受人之託問了人事,人家說沒這事兒,他為了安慰武大哥說;文件還沒批
下來。

  武大哥聽了笑得合不攏嘴兒;那就好了,退休也得給班,又照顧一個。他退休
了,班給老大接了,老二等了兩年也沒信兒,仍然在大集體,找個對象也是大集體
工,真是雪上加霜,兒媳婦生了一對雙,武大哥不僅養兒媳婦兒子,還要養倆個孫
子,兒子掙那點錢也不夠花,做買賣錢也難掙。武二做了幾次買賣也沒剩幾個錢。
武三考了技工差了0.5 分,據說是沒“點炮”名落孫山。女兒費了不少勁考個幼師
也沒錄取上,武大哥上火了,大病一場之後好了。從此臉上沒笑容,見他只是點點
頭,他心裡好象不是滋味,似乎他做了一件見不得人的事,他不該撒謊騙武大哥,
幾次他想說一下,可是都沒有機會說清這件事。武大哥終於病倒了,住進了醫院,
他去看武大哥時才把這事兒同武大哥說了。武大哥笑了笑;這事兒我早忘了。

  他這才安心了。

  武大哥出殯那天他忙乎了三天,武大哥走了,眼睛沒閉上,也許他耽心兒子女
兒沒工作。

  他經常去看看武大嫂,她顯得老了,兒子女兒沒工作,她整天的愁,每天給兒
子女兒做飯,洗衣服,女兒好容易在單位照顧下找了點活兒,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
網。武三跑買賣走了一年多了,寄回幾次錢。武二冬天的拉小車給客車送煤,燒爐
子,夏天揀破爛,包點活兒干。武大的媳婦說他家也窮,吵着鬧着要離婚,他去勸
了幾回,那兒媳婦說:要象你家雙職工一個月收入八九百塊錢,誰還離婚,你們家
多好,誰能趕上。

  他無話可說,家家都有難唱的曲兒,他家日子也不是那麼好過,小濤的工作還
沒有這落,真是夜夜愁啊!鄰居都說他在段里當個小頭頭,比別人有能耐,他有什
麼能耐,他也不知道。

  玉敏嘮叨他沒能耐,花錢的事兒都辦不了,找小濤他舅舅幫個忙當兵去回來也
有工作,花錢買個標,他不干,當兵還用花錢?他不信,那不是正道的事兒,他才
不干呢!他上班問了參軍的報名的時間,決定給兒子報名參軍,手續都辦好了,檢
查身體也合格了,但入伍通知書下來後,沒兒子的名字,他拿起電話問武裝部部長,
部長說他兒子口齒不伶俐,領兵的不同意。他回家問了兒子,兒子的口齒不苯,最
後兒子說不是他不行,他的同學鄒洋被學校開除了,人家當兵走了。

  你可別胡說,就那樣學生還能當兵!他瞪圓了雙眼。

  兒子說:不信你問問去,他爸是你們段辦公室主任。

  他這才想起鄒主任為兒子當兵東奔西忙,請客,找人,最後終於成功了。他也
聽說花了五千塊錢。他問鄒主任,鄒主任那張臉紅了,牛眼珠子一瞪:沒那事兒,
兒子是身體,智力全優。

  他沒往下追問。聽了兒子說的話不會是假的,後來他才聽說,鄒主任兒子花了
五千塊錢買的標。那次開幹部會議鄒主任發言慷慨陳詞,講得有條有理,聽了讓人
過癮,真是一名無私的人,坐着的人向他投去了敬佩的目光。他沒吱聲,他想;鄒
主任太兩面派了,這樣人嘴上說的好聽,心想什麼誰知道呢?他覺得很痛苦,難到
這個世界變了嗎?兒子當兵的事兒,困饒着他。玉敏嘮叨他沒用,他不得不答應,
讓玉敏給內弟寫信。還真快妻子弟弟回信說;把戶口遷來就行,錢的事兒已後再說。
小濤當兵的事兒他包了。他去了一次,小舅子沒提錢的事。他萬萬沒想到兒子當兵
花了6 千塊錢,當玉敏告訴他;兒子已到了部隊。他長長嘆口氣,兒子當兵走了,
李森陷入困苦中,每天躺在炕上都是做夢,無頭緒的夢。

  二、《張小二》

  他又坐上了火車,車輪滾動的聲音像催眠曲,催他入睡。這趟車是銀嶺始發到
終點站北方市。他不是旅遊,更不是因公出差,而是坐車去“跑奔”。“跑奔”

  是山里人的行話,就是做買賣的意思。又叫小販子。他去山外,用最低最便宜
的價錢,把蔬菜買到手,又雇便宜的車送進車站,待這趟車進站,往車廂門頭一裝,
那就可以說大功告成。住在大興安嶺北坡林區的人們,想吃到新鮮的茄子、辣椒、
黃瓜、豆角、西紅柿、香瓜還得靠他們這些人販運。

  張小二在這兒是有名的“跑奔”的能手。他沒結夥,也沒有成對,只有他自己。
每趟弄個兩三麻袋,往車門頭坐席底下這麼一擱完事了。不用看也不用管,誰也不
敢動,這自然是有他的巧妙之處。別看張小二個兒不高,貌不驚人,在這趟列車上,
那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列車進入夜間行車,車窗外一片漆黑,不知為什麼,今天張小二說什麼也誰不
着,他捲曲的身體像只小蝦米似的捲曲在坐席上。他起來,想同對面那位四十來歲
的人嘮幾句。他瞅了半天也沒開口,這位不胖不瘦,長得有點像當官的可又不像,
當官的不會坐在硬席,最低得坐臥鋪。不象官也像個採購員。他上車沒閒着,先是
把兩隻大旅行包放在行李架上,又加了一個鎖鏈鎖在牢固的行李架上。

  然後又從一個小方包里拿出兩瓶罐頭,白酒、茶杯、茶葉、石林煙,忙乎到火
車開出三站才坐穩。他脫下鞋,兩腳一伸,仰歪在這張足夠他趟下的坐席上,始發
站旅客少,沒人向他要座。他微閉着眼睛,私睡非睡的喘着氣。張笑二拿出葉子煙
卷完,抽着,也仰歪着。他的煙有點辣,那位咳蔌兩聲。“噗”的一聲按着電子打
火機,也點上一支煙抽上。

  張小二哥七個,哥們排行他是老二。在母親肚裡懷胎時,正趕上挨餓,營養不
良,還是母親沒吃飽,反正他個兒沒長高,比他歲數小的,他同齡的都比他高,他
卻落個“二等殘廢”,“小不點”,家裡人口多,父親工資又低生活困難。又多了
個像蜘蛛似的孩子,父母親都不樂呵,但又不能扔。正巧一往溝外調的四十來歲夫
妻無子。父母把他送給了這位夫妻,孩子或許能享福,這對夫妻得到張小二,像得
到了寶貝似的,倆口子買好吃的給他吃,買好穿的給他穿。使這個像蜘蛛的孩子一
樣號啕大哭,叫喊媽媽爸爸,流露出逗人歡喜的笑。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就在張小二長到十四歲時,這對夫妻一命烏呼。剩下張小二孤憐憐的一人。他知道
這對夫妻不是他親媽親爹,但又不知道親媽親爹在那塊兒住。

  他過上了乞討生活,去飯店裡舔盤子,吃折摞,這兒要個饅頭,那兒要個窩頭。

  回到那座房子住一宿。遇上壞人拳打腳踢的打得鼻青臉腫,碰上幾個攆他說他
給“社會主義抹黑”攆得他像狗一樣跑,他人小鑽進大人堆里,找不到了。待那伙
人走後他又從人群堆里鑽出來,照樣去飯館舔盤子,吃折摞。他這樣乞討了兩年。

  才打聽到,他的生身父母在大興安嶺銀嶺站,他鑽上了火車,跑回他父母身邊。

  他沒有流淚也沒有痛苦,他換上了母親給他做的衣服,踏上了學校,念書,回
家上山拉半子,劈半子,全是他的活兒。他不干兄弟們不允許他,因為他個子小。

  常常受到家裡外邊人的白眼。他哥哥結婚那天,他都沒有見到他嫂子,因為家
里人怕讓人看見他,把他早早的送到姨家去。他不知怎麼回事,為什麼這個星期天
不上山拉半子。家裡人忙上忙下的,待他從姨家回來才知道,大哥結合了。

  他沒有細問,他熬到了畢業,畢業又趕上知識青年上山下鄉,他去四十八農場
當了農工。雖然他身材小力氣薄,但他還能看院望門,招工、招兵、推薦上大學,
沒他的份兒。他二十六歲了,在他的心裡漸漸地產生了一種神秘的東西,對於異性
那青春的氣息已經吸引了他,他對女性的追求和同齡人一樣,他沒有女性的愛,他
也沒敢大膽的愛。在語言和行為上他也同樣與女性說笑打鬧,向女性獻殷勤。

  偶然一次他在夜裡,他在院裡巡視時,看見一一個女知青身穿背心和褲衩,從
宿舍里走出來,蹲在障子邊撒尿,他看得很清楚。那高高隆起的乳房,白色的皮膚,
還有那吸引性感的地方。他看着看着心裡產生一種欲望,渾身的血液急速的流動着,
那個女知青什麼時走的,他都不知道。他對女性着迷了,他得了單相思病。

  他注視着每個女性的舉動,他向她們獻媚,渴望得到她們的青夾和曖昧。然而
這一切都失望了,他還在希望,人生是一條嚴峻的路,沒有希望的人是不能完滿地
走到目的的,多少坎坷,多少崎嶇的路,他跌過多少跤。結過多少傷痕,但他畢竟
是走過來了,但他還要向前走,他要選擇一條生活的新路。

  他從農場返回銀嶺鎮,他這兒干兩天活兒,那兒干一天活,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有一天他在包工隊打更,他第一次發現比他高一頭農村來的姑娘小玲,這個女孩總
在工地轉來轉去的幹活。他向她求愛,她很快答應了他。於是他在工地巡守房裡和
她發生了關係,他償到女性的體溫。他又一次堅定信心,他要有自己新的生活之路。
他們不久就結婚了。他們結婚沒有別人那麼隆重,但他還是幸福快樂。他和別人一
樣的生活,為了生存,為了妻子,他和其他一樣的生活,為了家庭,他開始“跑奔”,
他第一次蹬車出溝,驗票時,列車員推推搡搡,不乾不淨的罵,讓他把他帶的東西
扔下去。他笑嘻嘻的跟在後面;都是鐵路的,何苦來的。

  誰不是鐵路的?那個高個列車員歷聲說。

  我是,你看這個,他拿出工作證讓他看。

  那人接過工作證看了看;你是張小二吧?他瞅瞅他;滾!把工作證往地上一扔。

  他揀起工作證,吹吹上面的灰走了。

  他上車先點頭哈腰,滿臉堆笑,遞煙,倒水,有時他還請他們喝一頓,甩上點
錢,給點青菜。他們的關係也越來越密切了。他裝菜沒人管,也沒人問,有時他還
有人幫他裝。張小二這樣的發了。他在銀嶺鎮大街上晃來晃去,總有人向他打招呼,
就連過去不認識他的人也跟他熱情一番。那天他碰上他所在的集體公司的頭兒,頭
兒說;張二,有時間到家裡玩。

  張小二抬起頭來看了他好半天,才笑了笑說;有空拜訪。

  頭兒說;別拜訪,像你這樣的財主我請都請不動。

  張小二笑了。

  小同志你到哪兒?對坐的人問他。

  去寧江。他回答他。

  我到終點,咱們一道,對坐的人說。

  於是他倆嘮起來,原來這位是調木材的老客,還氣憤地罵;現在不給好處誰干?!
這三車木材多花了三千塊錢,為了省臥鋪錢,他才硬座。他們倆嶗得熱火朝天,調
木材老客還給他點一支“石林”煙,讓他抽。

  這塊木耳,蘑菇,我也弄了不少,到我那賣這個數。他伸出三個指頭。三十塊
錢一斤!張小二睜大了雙眼看着他。

  三十八塊錢一斤?!。調木材老客仰着臉兒一笑。這麼貴!他更加驚訝。

  你心思啥呢?我這次郵了點,又帶了點。他指着行李架上的皮箱和大小包;能
賺個千頭八百的。

  張小二聽了他的話,也湊上去,想;同他做一樁買賣,但又怕上當,他左探又
問,想從他嘴裡探出點底細,坐在對面這個老客狡猾。他泄了氣,也不想在這兒坐
了,他怕這傢伙出事兒,他帶的是什麼東西,他也弄不清,萬一出點事兒,不好辦。
他欠欠身子想溜。

  小同志,那幹什麼去呀?他彈着煙灰。

  我去廁所,他站起來。

  去,去,去吧。他彈彈煙灰,昏昏於睡。

  當黎明第一道曙光照在車窗時,他打着哈欠,伸伸懶腰,站起來,那位老客已
經走了,行李架上的旅行包也不見了。他站起來尋找那位老客,車廂里的人很擁擠,
他擠了半天也沒找着。當列車廣播通報列車就要到寧江站時,他扛着麻袋下了火車。

  三、《有才》

  有才一輩子沒做什麼露臉的事兒,也有點現眼的事。要說特點就是愛讀書,有
才讀的書很多,也曾寫點“小豆腐塊兒”,很少刊登,他寫的太俗,就是讀了也沒
什麼意思。偶爾在報紙的尾巴上有“小火柴盒”那麼一小塊兒。

  有才愛讀書,每逢出門辦事,他辦完事兒便鑽進新華書店,從少兒讀物到社會
科學,文學等書看到最後,售書的服務員煩得用白眼看他。他左一本又一本地拿來
看,翻幾頁又推回櫃檯;再拿那本,他手一指。

  售書的女士把書往櫃檯一摔;到底那哪本?女士已經憤怒了,從書架上抱一大
摞子書,往櫃檯上一摔;看吧!

  他抬起頭來說:啥態度?

  態度不好你別來!裝身走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士背影,說一句;這叫啥書店,真夠戧!

  女士沒聽清,以為他罵了她,扭頭扔給他一句:滾蛋!

  沒想到女士丈夫是公安局工作,還是治安科科員。

  那日有才又去買書,剛翻了三本書,後邊來一個人揪住他的脖領子說;你老實
點兒,別張嘴罵人。

  有才回頭一看傻眼了,是個警察,他還沒反應過來時,那人狠狠地給了他一拳
;侮辱女人!

  挨了一拳的有才,再沒有敢去買書。他心裡委屈,委屈歸委屈,有才也說不清
楚,弄不明白,讀書還出了差錯。

  有一陣子有才不讀書了,他又沒什麼愛好,跳舞,搓麻將他又不會。他試着去
舞廳玩了兩把,邀請了女士跳舞,踩得小姐嗷嗷叫,小姐一甩手說了一句;土老帽,
還跳舞。

  舞廳不去了,他也湊到鄰居家搓麻將身上帶着百十塊錢,人家說;玩多大的?

  他呵呵一笑;兩毛錢的小麻將。在坐的人笑得前仰後合地說;那是老頭老太太
們才玩的,你一個男子大丈夫,咋心思開口,來,咱們玩,讓有才巴巴眼。

  後來他才知道人家玩的最小麻將是五毛錢抻直的,最大三十六塊錢,上點檔次
的都是一塊的,最大一百二使八塊,他聽了後身上直冒冷汗;我的媽呀,這不是賭
博嗎?

  他再也沒去看熱鬧。閒着沒事兒看書,他想寫點什麼。寫點小說,散文,小品
問,他找來報刊雜誌地址,郵出去,多數石沉大海了,偶爾也有幾篇在報刊最後邊
的小角落裡刊用,在報紙的縫隙中間有“火柴盒”那麼一小塊兒。他每每看見“火
柴盒”、“豆腐塊”上有自己名字,心花怒放,手舞足蹈,高興時喝上二兩小酒。

  有才讀書寫作在這人頭有點小名氣,那日省里開會,來信讓他去。有才樂得合
不攏嘴兒,能去省城開會,他不相信,把信拿過來一遍一遍的看着,他相信了。

  臨開會那天,他把平日捨不得穿的西服讓老婆從李櫃裡找出來,穿上左看右看
的看一會兒笑:上省城逛逛。

  有才還是第人次上省城,下了火車剛出剪票口,這時他傻眼了,舉牌,喊叫住
宿,喊坐車的,把他弄得眼花繚亂,這時一個人拉住他;打的嗎?他雙眼望着這個
人山人海的人群,還有讓人眼花繚亂的霓虹燈,各色的牌匾;行吧,拽他的人,讓
他上了一輛紅色的轎車,上車後司機把門一關;先生,到哪兒去?他還沒回過神來
;啊,上文聯。司機沒聽清楚,還是聽差了,心裡覺得奇怪;上文街。

  這上文街他還抵禦次聽說,司機琢磨了半天,心想;那就拉他吧,他說到那兒
下就在哪兒停車。

  有才看着城市的夜景好不樂呵,車水馬龍的大街,大街兩邊的五彩繽紛的霓虹
燈,他心裡樂了,到底是省城,比小山溝強多了,他正想着樂着,車停了。

  司機說;到了下車吧,交十五塊錢。

  他拿出十五塊錢,還說聲;謝謝您了。

  司機撕給他票子,車轉個彎開走了。

  他這才抬起頭來一看,這是什麼地方呀?這裡也沒有霓虹燈,只有幾盞灰黃的
燈,這下子他害怕了。這是啥地方?當他想喊車時,車早沒影了。夜幕下他罵一句
:“國罵”。抬起頭來一看前邊有盞刺目的燈光,他向燈光冊走去,這裡是個施工
工地。有才敲開亮着燈光的門,門裡走出一個戴眼睛的老頭;找稅誰呀?

  有才說:老大爺,我第一次上省城開會,打車去文聯,司機把我拉這兒來了。

  黑天半夜,我也沒處住,想在這兒……

  老頭打量他一番;行,在這兒睡吧。

  有才坐了一夜火車累了躺下就睡着了。

  老頭兒見他睡着了,覺得這人可疑,是不是壞人,或許是逃犯,他鎖上門,去
了公安派出所報了案。

  天剛放亮,有才就被帶到公安派出所,詢問,有才拿出證件,一拿出開會的信,
詢問了一上午,一打電話問了有才的單位,才把他放了出來,有才在警察指點下換
了三次公共汽車,才找到開會的地點。有才還沒回單位,單位里已傳出;有才省城
歷險級,成了一篇奇聞。有才還不知道的時候,這裡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似乎是件
不可想象的事兒,中國人就會編造別人的謠言,越傳越神奇,沒事兒嚼舌頭根子,
從嘴裡噴出吐沫星子,也想把人淹死,不僅是淹死,也把尿屎抹在有才的身上,何
況有才是這兒第一次進省城的人。

  單位保衛股先找他談話,然後是公安派出所,接着是單位領導。有才渾身是嘴
也說不清楚這事兒了,傳的奇,聽的也奇,這真是米粒大的事兒變成豆大了。

  那些噴着臭味的吐沫星子把有才淹沒了。

  有才被吐沫星子噴得千瘡百孔,他還是讀書寫作。忽一日,他的一篇作品獲得
省徵文大獎賽一等獎。電視台廣播電台,報紙刊登,播放了他獲獎小說和小傳,市
電視台還來人採訪,但沒採訪成,因為他有一段“省城歷險記”這個人不能樹立。
後來有位記者沒經官方採訪了他。採訪的文章沒敢登省報,因為某個官員說;這人
不能宣傳,再宣傳就把尾巴翹上了天。

  有才那人坐火車去外地,他坐火車有餓看書,正看高興時,他念出了聲,在他
背後坐席上坐着兩個警察,這倆人一聽,這不是罵他們的頭兒嗎?有人敢罵頭兒,
這還了得了。走過去詢問一頓,人家倆人,他一人,這是“法律”這叫好人死在證
人手裡,有證人證言在,你說你看書,書上寫的,你為什麼大聲的念,有才又吃了
官司。他在公安派出所治安隊被審查了一天,後來單位領導來說情,沒拘留他,還
罰了他點錢。這事兒傳開了,又經過加工成為有才“軼事”,這“軼事”經過“演
義”,加工之後傳到市報某記者耳朵里記者為了寫“法治傳奇人物”

  風風火火地找到有才,要採訪有才,有才說了一句話,記者轉身走了,林走時
扔下一句話;你這人太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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