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偵探小說]張寶瑞:一隻繡花鞋(十四) |
| 送交者: MADCOW 2004年12月23日13:18:52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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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山城重慶在靜靜地安睡風兒不刮,樹葉不響,遠處,嘉陵江水,嘩嘩嘩,日夜不停地往下流,往下流。 在深不可測的夜裡,星星似被迷惑的眼睛,呈現出奇觀黑暗展開了墨色的天鵝絨,掩蓋着山城的大街小巷,偶爾有幾家燈光,搖搖晃晃,白色的石板路,步步高起。 龍飛就像一個夢遊者,深一腳,淺一腳,在石板路上走着,古老廢棄的小教堂的尖頂升起來了,黑黝黝的,那沉重的十字架沒有任何色彩,小教堂的輪廓就像沉睡的東北虎。 自從發生了更夫被兇殺的案件之後,這座小教堂更沒有人前來光顧,行人一般也不願從門前經過,寧可繞道而行。這座小教堂多年來就傳聞鬧鬼,每逢半夜,總有鬼火閃爍,有時還有根哭鬼叫的聲音。路人一談到小教堂,有如談虎色變。自從老更夫夜間教堂,撞見繡花鞋,被人殺害之後,這座教堂更是高深莫測,無人問津。 一隻繡花鞋的故事已家喻戶曉。 龍飛在北京時與他的同事們仔仔細細地研究了一隻繡花鞋的案件,由此看來,梅花黨黨魁門敬齋的:女兒白薇一直藏匿此處,或經常在此處活動.這是梅花黨在大陸的一個暗穴,修女們被慘殺,梅花黨乘虛而入。白薇想必是梅花黨大陸支部的負責人之一。可是當地公安部門經過搜查,並沒有發現更多的線索。龍飛此行想從這座小教學找到有關梅花黨的新線索,並順藤摸瓜,捉到漏網的白薇,力爭將梅花黨潛伏特務一網打盡。 龍飛摸黑走入教堂的小門,一片漆黑,借着淡淡的目光,龍飛看到這門是一列拱廊,四邊有花環,兩側夾着兩條有壁龕的柱子,柱頭是尖的一頂上有三條豎線花紋,豎線之上刻着一個抱着聖嬰耶穌的聖母像,兩側在外面有五個沒有門洞的拱門,用花邊描畫出來。教堂東面的房間,依靠着一些扶壁拱架…… 龍飛正觀察者,忽然小教堂內燈火輝煌,祭台上燃着無數蠟燭,蠟燭分成幾排,每排之間,用野花編繫着馥郁的香氣從教堂內噴出,襲人心脾。 龍飛覺得好像是幻覺,他揉了揉眼睛,仔細看上,一個浮晃的黑衣女人跪在燭前所待着;微弱的火焰消失在那些穹窿的薄明的空虛中…… 龍飛覺得,這個女人仿佛就是白薇。 他沖了過去。 一股勁風襲來,蠟燭頓滅,光焰消逝,一切重歸黑暗。 龍飛衝到煙前,哪裡還有什么女人的身影……不過他腳踩到一個東西。 龍飛拾起來一看,原來是一冊小小的影集,集面發黃。 黑暗裡衝出一個人,雙拳朝龍飛摜來。 “還我影集!”那人高聲叫道。 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似乎十分熟悉。 龍飛躲過雙拳,朝旁邊一閃。 那女人一個旋風腿,一揮手,幾支飛鏢朝龍飛打來。 龍飛—一接住。 女人大吃一驚。 女人說道:“我用金條,換那冊影集。” 龍飛笑道:“你有多少金條?” 女人問:“你要多少?” 龍飛道:“一噸。” 女人勃然大怒:“我要你命!” 女人手一抖,手裡攥着一杆鋼筆。 龍飛知她手裡拿的是鋼筆手槍。 龍飛一頓腳。 “嘭!”槍響了,聲音沉悶。 龍飛軟綿綿倒下了。 女人喜出望外,俯下身去,去拿龍飛扔到一邊的影集。 原來龍飛並沒有中彈,他佯裝中彈倒在地上,現見那女人俯身,一伸手,抓住了那個女人手腕,並打亮打火機,照亮了那個女人的臉龐。 那女人臉蛋清秀、白皙、漂亮,雙目炯炯,閃閃發光,有幾分憂鬱。 “白薇!”龍飛驚叫道。 “原來是你,老同學!”白薇也認出了龍飛。 “你就是那隻繡花鞋的主人?”龍飛下意識地望了望白薇腳穿的鞋。 “小飛。”白薇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她的身體一陣抽搐,如同受盡千辛萬苦的人羞於見到自己的戀人。 龍飛平靜地說:“白薇,棄暗投明吧,共產黨的政策你是知道的,蔣介石大勢已去,你不要再為他們賣命了!” 白薇漢眼露出清澈的光輝,似乎多了幾分柔媚。 “小飛,我們不說政治,只敘情誼。” “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你要知道,多少年來我一直在找你,在等你,自從南京紫金山一別,我一直在尋找你的下落……”白薇往前湊了湊身子。 龍飛已聞不到昔日白小姐身上散發出來的芬香,他只聞到一股濃烈的煙草味和潮濕味。 “小飛,跟我走吧,咱們一起出國,到美國去,去過一種真正的生活,我家裡有的是錢,咱們買別墅,買汽車,去享受人世間的榮華富貴。” 龍飛說道:“你所說的那種生活,是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的生活,你不覺得空虛嗎?”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啊!”白薇嘆了一口氣。 龍飛道:“我們兩個人代表的是兩個階級,不可能再有共同語言了。” “我不願聽這些政治教條,我們應該面對現實,我已明白,你是在共產黨的特工部門工作,可是我勸你還是現實一點好。”白薇的語調已由柔媚轉為辛辣。 “你更應該面對現實,因為你已落入人民的法網之中。” “我對那段初戀至今不能忘懷……”白薇的聲音充滿了依依難言之情。 “你是梅花黨大陸交部的頭目?這此年你都幹了哪些壞事?發展了多少黨員?” “有人來了!”白薇叫道龍飛回頭一望,毫無人跡。 白薇已用腳勾起那本像冊,將像冊勾向空中,並趁勢掙脫了龍飛的手。 龍飛也縱身一跳,去奪那影集。 兩個人撞了個滿懷,白薇趁勢抱住龍飛。 “小飛,我真的很想你……”她用冰冷的嘴唇狂吻着龍飛。 龍飛感到一陣噁心,他伸手會掏手銬,想銬住這個扭曲的罪惡的靈魂。 影集已落在地上。 白薇去奪那影集。 龍飛用右腳死死踩住影集。 白薇死死抱住龍飛的腳,並用手猛擊龍飛的要害處。 龍飛惱羞成怒,用手銬砸向白薇。 白薇躲過手銬,旋風般溜走了。 龍飛撿起影集,去追白薇,白薇已無影無蹤。 龍飛打開影集,原來是一張張男子的照片,這些男子部長得很英俊。很瀟酒。翻到第十二頁時,只見上面是自己的畫像,還是十幾年前自己在中央大學上學時的情景,一套普通學生裝,稚氣未脫的臉上,鑲着一雙明亮的眼睛……下面有幾行小字: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不管是纏綿排惻,或是愁怨悲涼,一旦涉身入內,則終身不悔。初戀是最刻骨銘心的,然而,情人是否就是將來的終身伴侶,那要看各人的造化了! 龍飛翻到第十三頁,沒有照片,只有一行話:我的愛情已經死去,留下的只有充滿情慾的身體和孤獨空虛的靈魂…… “另外十一幅照片上的男人是誰呢?” 龍飛真有些迷惑不解。 白薇,這個梅花黨的幽靈,多年來一直在大陸遊蕩,沉浮不定,此起彼伏,幾個月前她露出馬腳,以後逃遁無蹤,此時她竟敢孤身前來教堂,可能就是為了拿這部影集,這部影集上莫非有梅花圖? 龍飛覺得這影集沉甸甸的。 龍飛回到北京後,立即向有關領導做了匯報,影集經過技術鑑定,並未發現新的線索。龍飛覺得蹺蹊,這部影集一定有來頭。 影集上的另外11個男人何許人也?他們跟白薇究竟是什麼關係?跟梅花黨又是什麼關係?這些男人中估計會有人知道白薇的蛛絲馬跡。 這本影集的復製件立即發往有關部門。 不久,有了反饋。 第一個男人是國民黨保密局特務段雲鵬。這個大特務曾企圖暗殺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等我黨和國家高級領導人,陰謀敗露,被捕入獄,現仍在北京獄中關押。 1954年9月14日,從香港入境的旅客陸續進入邊境口岸。一個戴着墨鏡、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手提黑皮包,從容通過海關檢查。正當他將要邁出海關大門時,兩名身穿便衣的中國特工人員出現在他面前。 “先生,請出示一下你的入境簽證。” 中年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了簽證,遞了過去。 “我叫張仁,是做買賣的。” “段雲鵬,你別裝蒜了!” 一個便衣上前一把摘去他的墨鏡。 “恭候多時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這個中年男人便是段雲鵬。 段雲鵬見事已至此,一個騎馬蹲襠式,隨即飛起一腳朝其中一個便衣人員踢去。對方急速閃過。段雲鵬接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連出幾拳,把另一個便衣人員打翻在地。正當他躍身準備逃竄時,一抬頭,愣住了,一排排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 段雲鵬見大勢已去,一歪頭,去咬衣領上的毒囊,企圖自殺,但被一名便衣人員用拳頭打翻在地,幾個便衣人員一擁而上,將毒囊摘掉,將段雲鵬銬住,接着又上了腳鐐。 段雲鵬的案宗擺在了龍飛的辦公桌上。 龍飛一邊吸煙,一邊仔細閱讀着這個飛賊的經歷:段雲鵬,河北冀縣人,早年在舊軍隊中當兵,練得一身武功,並掌握一套竄房越脊的本領,因而被提升為訓練新兵的教官。 1928年,段雲鵬因不滿上司的專橫和約束,離開舊軍隊,來到北京成為飛賊。他多次夜入北京瑞聯祥綢布店和法國駐華使館及一些富商富戶家盜竊,盜竊的財產全部獨吞。偶爾也有閃失的時候,成為國民黨偵緝隊和看守所的熟客。以後他與看守員秘靜軒混熟,二人約定,段雲鵬白天在牢內睡覺,夜裡放出來盜竊,銷贓後共分。 由此,段雲鵬在京津一帶,名聲大噪,有“賽狸貓”、“草上飛”。“飛賊”之稱,又有雅號“燕子李三第二。” 有一次,段雲鵬潛入北京某浴室,把女部的衣服和金銀首飾、金項鍊等物,一併連包攜走,整整裝了一卡車。弄得那些小姐、太太哭笑不得,個個似落湯裸雞,出盡洋相。此事驚動當時的北平市長,後來由她們的家人—一送來衣物,才個個擺脫窘境。 段雲鵬有一次與人吹牛:他能竊得日本女特務川島芳子的文胸,結果果然捧來一大堆芳子小姐的文胸。 段雲鵬在南京紫金山一次行竊中,偶然瞥見白敬齋的三個女兒白薔、白薇、白蕾洗澡,發現了她們肚臍處雕飾的梅花,這其實是一種紋身,無意中他夜闖梅花黨巢穴,引來一陣亂槍,險些喪命。當時,梅花黨的傳聞令人毛骨悚然。 以後,段雲鵬鬼使神差地被國民黨軍統局北平站行動組上校組長江洪濤吸收為中尉組員,並進一步得到軍統局北平站站長馬漢三的重用。 1947年9月,段雲鵬利用上房技術,偷盜了中共北平地下電台,導致中共在北平、天津、上海、西安、瀋陽等地的地下電台均遭破壞,數百名中共地下工作者被捕入獄。 解放後,段雲鵬曾幾次潛入北京,他在京津地區交往廣泛,狐朋狗友甚多。 1949年,段雲鵬曾來北京找過原看守所看守員秘靜軒,但未找到。1950年6月,段雲鵬再次來京找秘靜軒。段雲鵬看見秘靜軒的親戚張蘭亭在朝陽門外推車賣劈柴,便暗中跟蹤,記下住所門牌號後尋上門來。 段雲鵬對張蘭亭講明身份,並言此行目的是搜集中共領導人的情報,搞暗殺,聲稱搞到中共領導人的地址,台灣方面賞黃金,並進一步約定在天津黃家花園接頭。 秘靜軒帶着原國民黨自衛團中隊長張振仲、原偽專署特務隊長王惠民到天津與段雲鵬會面,段雲鵬自稱是國民黨軍統局派到平津地區的負責人,命令秘、張、王三人組成情報暗殺小組,商談購買槍支和武裝破壞活動。還透露曾到朝外大街一元堂藥店,找楊玉芳索要配製炸彈用的雄黃。 段雲鵬還約張蘭亭商議購買槍支搞武裝活動,因去天津後無錢買槍,段雲鵬讓張蘭亭到鄉村組織武裝活動。 張蘭亭化名張香圃,住在河北省香河縣城子村原部下勾據亭家。 秘靜軒發展了在一起挖河的臨時工陶天林參加了潛伏組織。秘靜軒以賣劈柴為掩護到南苑機場附近,刺探和觀察飛機起飛。機場和警備情況。王惠民專程到天津八里台觀察機場情況,他們正在準備聯絡原來的部下時被捕了。 狡猾的段雲鵬聞到氣味不對,杳無蹤跡。 公安部門分析:段雲鵬已搞到配製炸藥的雄黃,卻沒有交給秘靜軒和張蘭亭,必然將雄黃交給了更為得力更為隱蔽的特務。至今仍未偵察到段雲鵬在京津的落腳點。可以推斷,段雲鵬在京津另有潛伏組織! 又有兩人落入偵察視線:魏金山和趙友三。 魏金山曾因做生意虧本,段雲鵬借給魏金山黃金三兩。魏金山資助段雲鵬南逃的路費。 趙友三解放前買贓賣贓發了財,在北京開了一個中西旅館,為段雲鵬吃喝嫖賭專設房間。 1949年10月,段雲鵬翻牆進入魏金山家,聲稱從台灣而來,回來的任務是獲取中共領導人和著名民主人士的情報,然後暗殺之。 段雲鵬教給魏金山各種活動手法:發現中共領導人和著名民主人士的汽車後,記清車號、車型,順着行車路線,逐段跟蹤,跟到住處即可。段還布置魏金山發展特務組織。 魏金山介紹民航局鍋爐工李萬成與段雲鵬見面。段雲鵬規定魏金山化名魏玉峰,李萬成化名趙芝圃。另外,規定今後由天津的曹玉靜負責與魏、李聯繫。段雲鵬留下一個香港通訊處,自己化名李馨齋。 1950年7月,李萬成從民航局一個司機嘴裡套出毛澤東等5位中共領導人的住處。然後把這些情況寫在紙上交給天津的曹玉靜。曹玉靜春後說:“你們掌握的情況中有的和別人調查出的一樣,到時候會有人去暗殺。” 段雲鵬來到北京找到趙友三,又赴天津,在天津會見了趙友三帶來的程沛然,程沛然在日本帝國主義侵華期間當過漢奸。 段雲鵬任命程沛然、趙友三為國民黨軍統局北平行動組正副組長,其主要任務是發展特務組織,搜集中共領導人和著名民主人士的車號、住址等情報,伺機暗殺;爆炸工廠、公共設施等。段雲鵬決定,原由段雲鵬發展的劉珍夫婦及劉珍的徒弟張久起三人歸程、趙領導。還規定,由天津的曹玉靜和他們聯繫。 曹玉靜按照段雲鵬的布置,從天津帶來配製炸藥用的原料交給程沛然。程按照段教授的辦法,製成炸彈,由劉珍帶到北京通縣一個河溝試爆,試爆的結果不太理想。 這個特務組織還多次去長安戲院觀察,策劃當中共領導人出入時如何爆炸暗殺,由於配製的炸彈不靈,所以推遲了行動。 可是正當這一特務組織緊鑼密鼓地加緊陰謀活動之際,我特工部門很快偵察到這些情況。 天津市公安局首先逮捕了曹玉靜、于振江。王國慶等十餘名特務。據審查證實,解放後段雲鵬曾先後3次潛入京律,在天津發展了曾為段雲鵬窩贓銷贓的于振江、曹玉靜。於、曹二人又發展了天津車站的王國慶。 段雲鵬認這3人為國民黨保密局華北行動組天津特別小組核心成員,組織他們大量購買硝酸鉀,教授他們製造炸彈和燃燒彈。于振江又發展了包括天津消防人員在內的9名特務。他們用自製的小炸彈炸過有軌電車道,因藥力小,未造成破壞。他們還多次策劃爆炸工廠、電影院、公安局宿舍等,已事充偵察現場,只因遇上巡邏人員而未敢下手。 1951年4月29日,公安人員連夜押解曹玉靜回北京,使程沛然等北京特務相繼落網。 至此,國民黨保密局華北行動組暗殺破壞案,除段雲鵬潛逃外,共落網23名特務。 段雲鵬在海關被捕押解回京後,為了防止這個有越牆逃跑經驗的飛賊逃脫,看守所為段雲鵬準備了一副加重的腳鐐,再加上手銬。關押段雲鵬的單獨牢房,安裝了鐵柵欄,四壁加固,門外安裝一盞明燈,燈光耀眼,直射牢內,門口有專人晝夜看守。 段雲鵬供認此次潛入大陸的任務是:一、暗殺中共領導人。二、建立大陸秘密交通和接收有存放爆破器材以及電源的安全據點。三、恢復原有組織活動,並繼續發展組織,從中網羅精悍人員去香港受訓,然後潛返大陸。 然而,這次段雲鵬返京時落入法網。 龍飛眉頭緊鎖,擠成一個疙瘩。 “白薇與段雲鵬究竟是什麼關係?為什麼在白薇的影集中會有段雲鵬的照片?梅花黨與軍統局莫非有什麼聯合行動?……” 龍飛踱來踱去,煙灰,飄飄灑灑,煙圈匯成一個個問號。 龍飛的眼睛盯在段雲鵬的照片上。段雲鵬的表情中有一種譏諷的神色和一種奸詐的陰影。他又尖又長的異於無恥地向前突出,像一條蛇。 一個念頭像閃電般掠過龍飛的腦海:“莫非梅花黨要設法營救段雲鵬?” 龍飛立即與京西某處看守所聯繫,詢問段雲鵬在獄中的情況。 據看守所所長介紹,段雲鵬表現還算穩定,平日與獄友一起參加一些體力勞動,他自知罪惡重大,表示自己下世再重新做人。 龍飛又詢問,段雲鵬有無探監的親友。 看守所長告訴他,五六年來也沒人前來探望段雲鵬,從今年起每隔一個月,便有一個三十多歲的漂亮女人來探望,自稱是段的表妹,每次來都要帶來一些衣物和食品。 所長還告訴龍飛,再過三天,那個神秘的女人又該來探監了。 龍飛決定會一會這個女人。 京西某處看守所。上午。 龍飛化裝成前來探監的人來到了這個看守所。 看守所長在辦公室內會見了龍飛,並告訴他段雲鵬探監的窗口。 一會兒,段雲鵬出現在窗口。他神情恍惚,鬍子刮得光光的,穿着一身洗得褪色的衣服。一雙眼睛在探監的來人中尋覓着。 一個女人出現了,她驚人的美貌,雙眼下垂地走着,一種鬱郁的端莊瀰漫着她的整個姿態,而且生動地反映在她那柔和的線條上。 女人發現了段雲鵬,親切地叫道:“雲鵬,你好嗎?” 段雲鵬苦笑了一下:“還好,表妹,你又來了,真苦了你了。” 龍飛一看,這女人正是白薇。 白薇警覺地朝四周望了望,對段雲鵬小聲說:“我又給你帶來了一些衣服和食品,交給他們檢查吧。” 段雲鵬感激地說:“表妹,我一生一世也忘不了你……”說完,眼睛一濕。 “看你,又說家外話。”白薇掏出手絹給段雲鵬擦眼淚。 “我沒有落淚,男人有淚不輕彈……”段雲鵬說着攥住了白蔽的手。 龍飛遠遠瞥見,段雲鵬就在捏住白蔽的手的一剎那,將一個紙團塞到了白薇手裡。白薇機警地把紙團裹到手絹里。 龍飛為了不打草驚蛇,沒有上前行動。他想,白薇一定在北京有落腳點,龍飛想得到更多的秘密。 白薇告辭段雲鵬,走出看守所,門口停着一輛白色上海牌轎車,她鑽了進去,司機見她進車,駕車走了。 龍飛鑽進另一輛汽車,自己駕車尾隨白薇的汽車跟蹤。 汽車進了城,進入東單一條胡同,在一座有小洋樓的大門前停下。白薇下了汽車,朝司機點了點頭,汽車開走了。 白薇四下望望,覺得沒有可疑之處,於是上前叩門,門開了,一個老太大開了門,朝她笑了笑,白薇走了進去,門又關上了。 龍飛在遠處看得真切,把汽車藏在胡同拐角處,然後踱步來到這座小院的後院牆前,一縱身,上了院牆。 小院很幽靜,掛滿絲瓜、豆莢的籬笆上,綠油油的葉子沐浴在溫和的陽光下;院中有一個破舊的小洋樓,籠罩在爬山藤中,院內還栽着一些向日葵,向日葵個個低着頭,顯得疲倦。 龍飛悄悄下了院牆,冷不丁旁邊趴着一隻老花貓“喵喵‘地叫了幾聲,嚇了他一跳。 老花貓瞪着一雙又昏又黃的眼睛,跑走了。 龍飛急忙跑到旁邊一棵老槐樹後。 一扇樓窗開了,露出那個老太太的臉,滿目狐疑,一臉憔悴。 “該死的貓!”她罵了一句,又縮回了腦袋,窗子又關上了。 龍飛試探着上了樓,樓內潮濕,樓板破舊,“嘎吱嘎吱”,龍飛儘量把聲音弄到最低聲。 一間屋內有動靜。 龍飛急忙摸過去。 屋內有人說話,但聽不清楚。 龍飛設法攀上房頂,從窗內俯視。 只見白薇翹着腿,坐在沙發上,抽着香煙。 那個老太太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用耳挖勺掏着耳朵。 老太太問道:“東西到手了嗎?” 白薇搖搖頭:“這傢伙膽小了。” 老太太盯着白薇:“我不信,你跟你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又奸又滑。” 白薇哈哈大笑,用香煙劃了幾劃。 老太太神秘地往前探了探身子:“老實告訴我,東西在哪兒?” 白薇只是格格地笑着。 “這麼說,拿到了?”老太太立了起來。 她撲向白薇。 “拿來我看看。” 白薇左躲右閃。 老太太撲了一個空。 白薇笑得更響了。 “你猜不到!” “有什麼猜不到的,還不是藏在那溝溝坎坎里,別摳爛了,哼!”老太太說着停住了手,顫抖着,臉上滲出了大顆大顆的汗珠,臉色蒼白。 白薇一雙大眼睛望着老太太。 “快,快給我……來一針,我……受不了了!……” 老太太哀求地望着白薇。 “那玩藝在哪兒?”白薇問道。 “在那兒!”老太太手指着櫥櫃。 白薇衝過去,打開了櫥櫃,拿出一個注射器。 “快打啊!”老太太叫道。 老太太倒在地上,直打滾兒。 白薇在老太太的右肘彎處注射着。 老太太大叫了一聲,像是呻吟。 白薇急忙抽出注射器的活塞,向老太太注射…… 老太太倒在柔軟的沙發上,沉醉着進入夢鄉。 白薇狂笑着:“這回舒服了吧,這可是上等的海洛因!” 龍飛正在觀望,忽見身後“喵”的一聲,那隻老花貓竄了過來,張牙咧嘴,口吐白沫,朝他撲來。 龍飛一歪身,險些被它的利爪抓着。 龍飛剛站穩,那隻老花貓又撲了過來,雙爪尖利,張開利齒…… 龍飛知這貓訓練有素,不敢輕視,一拳朝那隻老貓打去。 老貓大叫一聲,利爪揮了一揮,它身上的警笛響了。 龍飛有些惱怒,飛起一腳,將老貓踢下房去。 老貓翻着筋斗,連響警笛,平穩地立於地面,一溜煙逃得無影無蹤。 龍飛再看房內,老太太平躺在沙發上,睡得正香。 白薇不知去向。 龍飛衝進房內,接連搜索了幾個房間,也沒有見到白薇蹤影。 龍飛又返回那個房間,只見老太太仍然躺在沙發上,他上前去推那老太太,沒有任何反應。他將手放在老太太脈搏處,聲息全無,原來老太太已然死亡。 後經調查,這座小洋樓的主人系北京某校音樂教師李琴居住,她是印尼華僑,已出國探親兩個月。至於老太太和白薇,鄰居們都說不認識,那隻訓練有素的老貓也無人見過。 這小洋樓真是一個謎! 法醫解剖老太太屍身,發現死者生前被人從右側腰部靜脈注射了大量空氣,致於死命。當法醫沿着老太太右肘彎的注射針眼切開皮膚,沿着血管分離時,發現右側腰部靜脈內串珠樣的氣泡充滿血管,一直剝離到腋窩。氣泡隨着對血管的擠壓而移動。法醫又切開死者的胸肋骨,暴露胸腔,發現肺表面有肋骨壓痕,肺葉質變軟,邊沿鈍圓,呈大理石樣改變。肺呈氣腫狀,肺表面有瘀血並有點出血。檢驗心包,見心包充盈。剪開心包,心臟膨大,右心呈半球狀,輕擊有空洞聲。提起心包,作成圍堰狀,將水傾入心包內,將心臟按入水下,用手術刀尖利通右心,見右心內的氣體衝過清水,而出現大量氣泡外溢,並同時聽到氣過水聲。傾去心包內的水,剪開右心,見右心室壁附着大量的血狀氣泡,而左部則 老太太是被白薇注射大量空氣而死。 白薇為什麼要殺死老太太呢? 莫非是殺人滅口? 白薇一定是得到了那東西,而殺老太太滅口。 龍飛在重慶天主教堂得到的那部影集又有了新線索,影集上的第二個人也找到了,他叫計兆祥,是國民黨保密局華北潛伏電台少校台長。 原來在解放後不久,在北京發現有國民黨特務的電台在活動。這道可疑電波從宣武門移到前門外後又移到南池子上空。 一個叫計采楠的風騷女人已經在我特工人員的監視之中。 負責監聽計采楠電話的偵察員報告了一個情況:計采楠與一個叫李超山的男人關係曖昧。 楊奇清立即命令特工人員肖克設法接近李超山。 肖克以談生意為名,與李超山混熟了。 一天,肖克來到李超山家裡,李超山熱情款待。 交談中,電話鈴響了。 李超山去接電話,他拿過話筒:“我是超山,采楠嗎?……” 肖克的兩耳像雷達一樣,捕捉着李超山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可是,李超山說了幾個:“是,是,是,好,好,好。”以後就掛斷了電話。 肖克有些失望。 李超山抱歉地說:“對不起,我有幾個電話要打,請您用茶稍候。” 李超山家的電話是一部老式電話,在南牆吊掛着,他撥號時,肖克裝作抽煙一側身便可看見。李超山則約人到頤和園漪瀾堂聚餐,他撥的幾個電話號碼,全被肖克—一記在心裡。 李超山打完電話,轉過身朝肖克一拱手:“失禮,失禮!” 肖克擺擺手說:“不客氣,我還有一件事要辦,就不久留了,有時間再來請教。”說完,肖克走出院門。 肖克來到僻靜處,趕快掏出筆來記下了那幾個電話號碼。 頤和園漪瀾堂聚會的人中有一個男人叫計兆祥,他是計采楠的弟弟。 敵特電台發出的電波從宣武門到前門外,又移動到南地於上空,而計兆祥的住所正在南池子九道灣8號,宣武門,前門外,他都曾居住過。 初步判斷,計兆祥很可能就是潛伏下來的敵台發報員。 我特工人員很快就在計兆祥家的院內安排了“內線”。 夜闌人靜,人們都已進入夢鄉,可是透過窗簾的縫隙,“內線”看見計家燈光頻頻閃動。經查實,與我方電台監視的敵台發報時間完全一致。 敵台就在計兆祥家,確定無疑。 夜晚,月光皎潔,萬籟俱寂。 北京東城南地子九道灣的一個大雜院裡,一間屋裡柔弱的燈光透過厚實的窗簾透出來,像是想呼吸新鮮的空氣。 計兆祥容光煥發,正躺在舊沙發上看報紙,他是一個秀氣的年輕男人,稜角分明,帶着幾分盛氣,皮膚白皙,文質彬彬。此刻,他正陶醉在無限喜悅之中,因為他剛由少尉台長一躍成為少校,並將要得到一筆巨額獎金。 計兆祥恍恍惚惚,心緒飄飛,仿佛來到異國,半躺在柔軟的海灘上,周圍依偎着如花似玉的佳人,白皮膚,黃皮膚,黑皮膚;藍眼睛,綠眼睛,棕眼睛…… 湛藍湛藍的大海,綿羊般的白雲,徐徐移動,一片片白帆散在海面上,泛起一片浪花…… 在咿咿呀呀的言語聲中,計兆祥更加陶醉,渾身有說不出來的愉悅。 這時,傳來敲門聲。 “誰呀?” “我,快開門。” “你是誰?”計兆祥覺得事情有些蹊蹺,猛地站起來,那些海市蜃樓般的幻覺頓時雲消霧散。 門呼的被撞開,肖克等人闖了進來,幾支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 “你們這是幹什麼?” 偵察員們圍住了他。 肖克把逮捕令一亮:“少費話,你已經被捕了!” “你們為什麼隨便捕人?”計兆祥大叫道。 兩個偵察員不由分說,用手銬銬住了他。 計兆祥被捕了! 肖克等人在他的屋裡屋外翻了半天,卻不見電台。 計兆祥呆立一角,露出了笑容。 “你們這是冤枉好人,同志,不要誤會,不要誤會,咱們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計兆祥想掏香煙,可是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的雙手已被手銬銬住。 計兆祥感到有些尷尬,苦笑着說:“同志們,誰都有判斷失誤的時候,誰都有犯錯誤的時候,知錯改了就好,我絕不會計較的。同志們,我說同志們……” 計兆祥的自我表演並沒有分散偵察員們的注意力。 肖克在房間裡來回踱了幾圈兒,他敲敲牆,跺跺腳,沒有發現夾壁地道,便坐在沙發上點燃了一支煙,心裡琢磨:真是見鬼了,敵人的電台藏到什麼地方去了呢?沒有證據,就難以結案,敵人也不服法。 想到這,肖克出了一身冷汗。 肖克無意中掃視着屋頂,發現天花板上貼着一幅梅花圖。那是一幅國畫,梅花暗香浮動,襯着飛雪,有一行小字:暗香浮動月黃昏。 肖克雙眸倏然一亮,用手一指那幅梅花圖說:“上去,把電台取下來。”原來,這幅梅花圖遮住了一個洞口,一推就開,天花板上,電台、電器儀表、密碼本,一應俱全。 計兆祥一看,頓時癱瘓在地,如一團爛泥,他雙手舉銬朝天,哭叫道:“同志們,這可是一個破舊的話匣子啊!” 計兆祥被帶走了。 第二天,龍飛把一份電文遞給計兆祥說:“你馬上把這份電報發給台灣的國民黨保密局。” 計兆祥恭恭敬敬地答應一聲,接過電文,戴上耳機,坐在電台前準確無誤地發出了龍飛親自寫的電文:“毛人鳳先生:被你們反覆吹噓的萬能潛伏台已被起獲,少校台長計兆祥束手被擒。今後,凡您派遣的特務,我們將悉數收留,只是恕不面謝。” 為什麼計兆祥的照片會出現在白薇的影集裡呢? 計兆祥跟白薇又是什麼關係? 龍飛百思不得其解。 龍飛想:既然計兆祥被捕,那麼他的姐姐計采楠呢,還有那個李超山呢? 了解的結果是,就在計兆祥被捕之後,李超山在東單大街突然死於車禍,肇事司機逃得無影無蹤,而一直被我方監視的那個交際花計采楠也神不知鬼不曉地失蹤了…… 龍飛叫人找來計采楠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絕色女子,微呈弧型的高鼻梁,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如果除去那一頭時髦的捲髮,跟計兆祥長得一模一樣。 龍飛又向有關方面了解計兆祥的下落,計兆祥被判處無期徒刑,在青海服刑,有一次在山上鑿石作業,突然發生山崩,被砸在亂石堆中,可是一直沒有找到他的屍體…… 為了進一步了解計家姐弟的情況,以便了解到白薇跟計家的關係,白薇的影集上為什麼有計兆祥的照片,白薇究竟想從計兆祥處得到什麼東西,潛伏在大陸的梅花黨與潛伏在大陸的國民黨軍統特務又有哪些聯繫和陰謀,龍飛找來肖克,共同“會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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