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偵探小說]張寶瑞:一隻繡花鞋(十五) |
| 送交者: MADCOW 2004年12月23日13:18:52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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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克在解放初期一直在公安部工作,後調到大連市公安局,因為大連是沿海著名港口城市,又是海軍新式武器和裝備的研究重地,一直成為敵特垂涎之地,為了加強大連市的反間諜工作,特派肖克暫時到大連市公安局工作。 在龍飛的辦公室里,肖克翻閱着白薇的那個影集。 “老龍,這影集裡有兩幅計兆祥的照片。”肖克驚叫道。 “是嗎?”龍飛看了看第二幅照片,又把目光落在第八幅照片上,果然這兩幅照片上的人物有些相像,都英俊,瀟灑,確實是一個人。 “奇怪,真是奇怪!”龍飛道。 肖克疑惑地自言自語道:“難道是雙胞胎,或者是白薇故意擺的龍門陣。” 二人琢磨來琢磨去,也沒有琢磨出一個名堂。 “走,換換腦筋,今晚我請你吃夜宵。”龍飛說着,拉着肖克出了門。正值晚上12時,西單的鐘樓準確無誤地報了十二聲,響亮,清脆。悅耳的鐘聲在長安街上久久地飄蕩…… 二人步出公安部大門,那一簇簇燈光像一把把碎銀灑向人間,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下中班的路人騎車匆匆而過。 二人來到南池子路口一家小飯館,店主熱情地將二人引人坐下。 “二位來點什麼?” “今天我請客,你想吃什麼?”龍飛接過店主遞過的小碟和竹筷。 “來兩碗熱湯麵,多放一個雞蛋。”肖克爽快地說。 “好,兩碗熱湯麵!”店主吆喝着轉到裡間廚房去了。 一會兒,店主端來兩大碗熱湯麵,上面漂着一個臥蛋,幾片木耳,一絲菠菜。 龍飛道:“來,老肖,趁熱吃。” 肖克端起飯碗,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我還真有點餓了。”肖克憨憨地說。 龍飛說:“我還有個正經事要給你說呢。” “什麼事?”肖克抬起頭。 “你都二十多歲了,怎麼還不成家?條件太高了吧?” “我要能找個像嫂子那樣的,我就成家,姻緣的事,可遇而不可求啊!”肖克嘆了口氣。 龍飛道:“也別條件太高了。” 肖克笑了笑:“我跟你不一樣,你長得多帥,我長得又黑又瘦,唉,沒辦法,爹娘給的。” 龍飛問:“咱們公安系統你就沒有看得上的?” 肖克苦笑道:“我看得上人家,人家看不上我。” “別的系統的,我看也可以。” 肖克低下了頭:“人家嫌干咱們這一行的沒有生活規律,工資又低,又有生命危險,怕最後落個孤兒寡母……” 龍飛也嘆了一口氣:“干咱們這一行光榮是光榮,神聖也神聖,可是的確很辛苦,也有危險,有些人不會理解。” 肖克掏出香煙,彈出一支,遞給龍飛,自己也點燃一支。 “來,老龍,薰一支哈德門牌的煙。” 龍飛接過煙,點燃了,津津有味地吸起來。 肖克望了望窗外,繼續說道:“去年我在浙江辦案時,邂逅了一個姑娘,她長得像一根水蔥,天生麗質,而且純潔得一捏就碎,人家有那麼點意思,我倆一見就像前世有緣似的,兩個人一下子就對上眼了。那是個細雨濛濛的日子,富有詩情畫意,在煙霧膝隴的錢塘江畔,她穿着藕荷色的裙子,打着一個淡藍色的雨傘,飄飄悠悠而來,一雙大眼睛,水盈盈的……” 肖克說到這裡,眼睛裡泛出神采:“第一次相遇,就有說不完的話,沒想到她對我們這一行充滿了幻想,充滿了敬仰之情。她從小就喜歡看偵探小說,反特電影,特別喜歡看《福爾摩斯探案集》,她想做個女偵探,還問我咱們能不能收她做特工,她想學駕車、發報。打槍、格鬥,這真是一次奇遇。” 龍飛也聽得入迷了,津津有味地說:“這就是緣份,緣是天意,份在人為。” 肖克已陶醉在對往事的回憶中:“她帶我來到她的家裡,這是江邊一個小鎮,人煙稀少,她家是一座普通的小木樓,她和奶奶在一起生活。她的家布置得像個小鴿子窩,牆上掛着許多小布娃娃,柜子裡是個小瓷娃娃,床頭擺着幾支各式的玩具手槍。吃過晚飯,我們一起到江邊散步。天已經很晚了,我們依依難捨,在那麼美麗的月光下,她輕輕踮起腳尖,吻了我,我感到臉上火辣辣的。她依偎到我的懷裡,我覺得心跳加快了,就像抱着一隻溫暖的小動物,她仰起臉,說:‘大駱駝,我真的很喜歡你……’我問:‘你喜歡我什麼?’她說:‘說不上來,’接着又說:‘我有時感到很寂寞……’說着,嗚嗚哭起來。我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她說:‘你把我抱得緊一些。’我使勁摟着她,渾身像火燒一樣。她還嫌不夠,說:‘抱得更緊些。’我使盡全身力氣抱住她,簡直要把她扯碎。她突然渾身像觸電般的發抖,上氣不接下氣,臉憋得通紅,不時地翻着白眼。我以為她發了病,有點害怕了。我大聲問:‘你怎麼了?!’她不說話,渾身抖得更厲害,我覺得她全身潮潮的,忽然,她昏了過去。我把她平放在草叢裡,她面色鮮紅,大汗淋漓,我用手絹輕輕地擦去她額頭、臉上的汗水……一會兒,她醒過來了,恢復了平靜,大眼睛嘲笑般地望着我,充滿了柔情蜜意。她一骨碌爬了起來,哈哈地發出銀鈴般的笑聲。‘你呀,真是個傻駱駝,大傻駱駝!’說完,一溜煙跑了。她就像一塊花綢子在江邊飄啊飄啊,一會兒便無影無蹤了。我以為自己在做夢,用手一掐大腿,嗬,還挺疼。” 龍飛嘆道:“真是天生尤物,你小子傻有傻福氣,她是真愛上你了。” 肖克沉默不語。 “後來呢?”龍飛催問道。 “後來,我回到北京,信來信往,簡直就分不開了。” “老肖,你戀愛了。” 肖克的臉上浮現了烏雲,眼圈漸漸泛紅。 “後來呢?” “老龍,你知道干咱們這一行的規矩,我跟組織上提出這一情況,組織上派人了解了那個姑娘的家庭和社會關係的情況,讓我停止和她的來往。” “為什麼?” “她家庭出身資本家,她的父親在三反五反運動中畏罪自殺了,母親出身國民黨官宦之家,解放前夕不願留在大陸,但又說服不了自己的丈夫,拋下丈夫和獨生女兒,到了海外。這個姑娘不但出身不好,而且有海外關係,社會關係複雜……” 肖克說着說着,一行熱淚奪眶而出。 龍飛勸道:“組織上的決定是有道理的,這也是干咱們這一行的規矩,當然,這件事也的確很遺憾,太遺憾了…” 肖克抹去淚水:“我愛她愛得太深了,而且是我人生的惟—一次戀愛,我在她身上找到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龍飛緩緩道:“作為同志和兄長,我理解你,同情你,可是干咱們這一行的,只能將兒女情長置之度外,你提出和她分手,我想,她也會受不了的……” “我給她寫了最後一封信,信中說,我實際上欺騙了她,我有妻於和孩子,我是一個有家室的人,我們不能發展到比同志更進一步的關係……”肖克不願再說下去,只得吃麵條來掩飾自己的情感。 “她叫什麼名字?”龍飛問。 “她叫白緹,是鎮上一個供銷社的會計。” “白緹?多麼優美的名字。” 龍飛若有所思。 龍飛見肖克比較愁悶,忽然想起了什麼。 “唉,老肖,南池子九道灣就在附近,那不是計兆祥的舊居嗎,咱們不妨到那裡散散步,也不知現在換了哪位新主人。” “天已這麼晚了,人家還以為咱們患了夜遊症呢!” 秋夜的月光如銀子,無處不可照及,銀白的月光灑在地上;夜的香氣瀰漫在空中,組成一個柔軟的網,把所有的景物罩在裡面。滿目所接觸的都是罩在這個柔軟的網內的東西,那房屋、樹木都有着模糊。空幻的色彩,每一樣都隱藏了它的細緻之處,都珍藏着它的秘密,使人有了一種如夢如幻的感覺。 兩個人朝九道灣胡同走去。 萬籟俱寂。 龍飛望着那彎彎的月亮,感嘆地說:“老肖,你看這月亮多像一葉輕舟,在黑夜的海洋里蕩漾,簡直說不出它是在蕩漾,漂浮,還是停着不動,那尖尖多像是漣紋。” 肖克已逐漸從傷感的氛圍中擺脫出來,笑道:“老龍,你才思敏捷,又有文采,怪不得南雲會看上你,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龍飛點燃了一支煙說道:“南雲剛分到大連市公安局時,我只是對她印象不錯,她對我印象也不錯。她長相一般,平時不大引人注目,但她工作努力,學習刻苦,在意志方面有一種強烈吸引你的魅力,這種超人的意志平時是看不出來的。有一次,我們兩個人奉命去西北調查一個案子,為追一個逃犯,進人大沙漠,後來迷了路。整整六天,一直在沙漠裡轉,帶的乾糧吃光了,後來就把駱駝殺了,吃駱駝肉,吃光了駱駝肉,還是沒有走出大沙漠,而且水也喝光了。我們兩個都精疲力盡,我有些感到絕望,可是南雲仍有信心,她說,只要能找到水,即使沒有飯吃,也能活十幾天。我們兩個人互相攙扶着又往前走……又過了幾天,我實在走不動了,渾身軟得沒有一絲力氣,嘴裡嘴外都是大泡,我一看南雲,她臉色焦黃,消瘦許多。我開始發高燒,大聲說胡話,夜裡又覺得很冷,冷得發抖,渾身哆嗦,有時昏迷。南雲把我偎到懷裡,用她那熱乎乎的身體溫暖我。我說:‘南雲同志,我恐怕不行了,你給我一槍吧。’南雲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她說,‘老龍,咱們都是黨員,入黨的宣誓詞,你都忘了嗎?!這不是一個黨員說的話。’我說,‘我不能連累你,要不然咱們兩個人都得死在這兒,你一個或許還能活着出去。’南雲說,‘我不能丟下你,我背也要把你背出大沙漠。毛主席說,中國人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困難嗎?!’就這樣,她一直背着我,往前走啊,走。我見她氣喘得厲害,渾身都被汗濕透了,實在過意不去,於是從她背上滑下來,伸手去掏槍,剛把槍舉到太陽穴前,被她一下子撲倒了。她哭着打了我幾記耳光。她說,‘逃犯還沒抓到,你就要死,你想一想,你對得起我這一天背你的工夫嗎?’我算徹底服她了。說實在話,過去有那麼些漂亮的女人追求過我,都沒使我動心,我竟對這麼一個相貌平平、身體瘦小的女人產生了敬愛之情!” 肖克聽得入迷了,感嘆道:“這樣的女人實在令人敬佩!” 龍飛又說下去:“她繳了我的槍,又背起我往前走,後來簡直就是往前爬,以後就是揪住我的皮帶往前拖……” 肖克眼睛仿佛出現了一幅悲壯感人的畫面:茫茫大沙漠,烈日當空,赤日炎炎,一片焦黃之中,一男一女正掙扎着前進,儼然一組雕塑…… 龍飛道:“爬着,爬着,奇蹟出現了,前面出現了一個死屍。” 肖克問:“是不是木乃伊,大沙漠裡時常能見到這種乾屍。” 龍飛搖搖頭:“不是,原來是那個逃犯的屍體,他也迷了路。” 肖克說:“如果餓得難受,其實也可以吃這屍體。” 龍飛道:“不,我們嫌他的肉臭。我們又繼續朝前爬,爬到晚上,我們倆人都昏倒了。第二天醒來已是天明,這時天上傳來轟鳴聲,一架飛機出現了,是蘭州軍區派飛機尋找我們,我們興奮地朝飛機呼叫,飛機降落了,我們終於得救了。半年後,我和南雲結了婚。” 肖克道:“真是可歌可泣!” 龍飛感慨萬分:“愛戀是一種命運,有人追求一生而求之不得,也有人雖然脫逃卻又幾度落人漩渦,還有人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肖克一指前面:“計兆祥的舊居到了,就是這個院。” 這是一個普通的院落,院內有三四戶人家,只有西屋還亮着燈。 西屋的門開了,一位老太太出來倒水。 老太太一見龍飛和肖克,叫道:“喲,嚇我一跳,二位找誰,這黑燈瞎火的。” 龍飛說道:“我們是公安局的,來了解點情況。” 老太太說道:“有什麼儘管問。” 肖克道:“大媽,您先把這水給倒了,咱們到屋裡說。” 老太太道:“那屋裡坐。” 老太太走到門口,“嘩”的一聲把水潑了,然後把龍飛和肖克引到屋內。 老式房屋,老式布置。老太太請龍飛和肖克在八仙桌兩邊坐定。 老太太道:“老爺子這兩天有點不舒服,早早裡屋睡了,我睡得晚,我給二位沏點茶喝吧?” 龍飛連忙擺手道:“不用了。” 肖克笑道:“北京人就是好客。大媽,南屋住的是誰?”他指的是計兆祥曾經住過的那兩間房子。 “甭提了!”老太太一擺手。 “我是這兒的老街坊了,自打計家的那個小子抓起來之後,南屋的住家換了一茬又一茬,都說那屋裡有鬼氣,有時夜裡鬧鬼,想讓房管局給翻修一下,房管局的人說,‘還有那麼多破房要修呢,你們這房子好好的,瞎折騰什麼!’人家壓根兒就不理這個茬兒!” 肖克問:“現在誰住在那兒?” 老太太答道:“有一個姓朱的女人住在這兒,這位姓朱的女人真是個怪人,她長年不在這裡居住,門上老掛着一把大鎖,她隔一個月才來一次,屋裡也沒什麼家具。” 龍飛問:“這位姓朱的女人長得什麼樣?” “不難看,尖下巴,臉長長的,一臉雀斑,沒有笑臉,老陰着天,就跟人家欠她一千塊錢似的。她凡人不理,我們也不理她。”老太太露出不滿的神情。 龍飛、肖克又跟老太太敘了一會兒,於是告辭而去。 第二天上午,龍飛正在辦公室里查看計兆祥案件的有關材料,公安人員路明興沖沖走了進來。 龍飛非常喜歡這個膽大心細活潑開朗的小伙於。 “小路,有什麼好消息?” “北京足球隊贏了,2比0!” “你看你,真是沒出息,在大連時,為遼寧足球隊叫好,調到北京,就變了心,又為北京隊搖旗吶喊。” 龍飛把一杯茶水遞給路明。 “來,喝杯茶,消消乏氣。” “我是隨遇而安,吃北京喝北京,還不為北京隊說話。” 龍飛知道路明剛參加了公安部組織的業務訓練班,於是問道:“怎麼樣?學習有收穫吧?” 路明一揚眉毛:“當然有,老龍,我來考考你。” 龍飛笑道:“考吧,別考煳了。” “有一枚價值一百萬元的珍貴郵票丟失了,警方很快趕到罪犯家裡,讓罪犯把盜來的郵票交出來,可是罪犯厚顏無恥地說:‘哼,隨你們搜好了,反正我沒有偷。’警察對罪犯全面搜身,沒有找到。看看房間,一個電扇在旋轉着,家具一應俱全,可是搜了半天也沒有結果。一個私人偵探來了,他掃了一眼現場,說道:‘警察的眼睛都是幹什麼用的,郵票不就在眼前嗎?’他立即發現了郵票的所在。老龍,你說,郵票被藏在什麼地方了?” 龍飛笑道:“那枚郵票用膠條貼在電扇的扇葉上,電扇高速旋轉,警察當然看不到貼到上面的郵票。警察沒關掉電扇搜查,這是一個疏忽。” “嗬,老龍,你還真行。我再考你,在一個浴室里,一個女人赤身裸體,被刺中了柔軟的腹部。從其傷口判斷,兇器很可能是短刀一類東西。可是浴室里除了一個空暖水瓶外,根本找不到看似兇器的東西。門外的服務員清楚地看到,在這期間只有一個女人進去過,她也一絲不掛,沒有帶任何東西從浴室出來,沒有任何人再出入浴室。那麼,兇手究竟用什麼兇器,又藏到什麼地方了呢?” 龍飛思索了一會兒,說道:“兇器是用冰做的鋒利的短刀。兇手為了不讓冰溶化,將其放入暖水瓶,再裝入乾冰,帶進浴室,而且趁對方不備,突然行刺。待屍體被發現時,由於熱氣,冰做的鋒刀和乾冰自然就溶化得一乾二淨。如果是柔軟的腹部,即便是冰做的短刀,也能置人於死地。” 路明道:“我再考你一個。一個女人在屋內上吊而死,懸在繩索上的屍體赤着雙腳離地面4O厘米,梳妝檯的椅子翻倒在屍體腳下。看起來死者是腳蹬椅子上吊自殺的。然而第二天,偵探趕來查看了現場,馬上說:‘這是他殺,不是自殺。’那麼,偵探是怎麼看出破綻來的?” 龍飛又想了想,回答道:“在蹬着上吊的椅子上沒有留下被害人的足紋,這是兇手的失誤。因為如果真是被害人踩着椅子上吊自殺的話,毫無疑問會留下被害人的足紋,因為她是光着腳死的。” “你還真行!”路明稱讚道。 龍飛呷了一口茶水:“這倒是蠻鍛煉智力的,我該考你了。一個闊佬某天深夜被持槍歹徒槍殺,保險柜中的巨款被洗劫一空。死者胸部挨了兩槍,更為殘忍的是,死者的胃也被刀扎得亂七八糟。碎屍是仇殺或情殺常見的案件,但這種情況大都是發生毀容或挖去陰部。然而,此案的兇手為什麼只割破了被害人的胃呢?” 路明托着下巴,想了一會兒,回答:“一定是兇手覺得死者生前吃得太好了,而所花費的錢有一部分是剝削兇手的。” 龍飛聽了,哈哈大笑。 “你嘲笑我?”路明把嘴一噘。 龍飛道:“你再好好想一想。” 路明想了一想,說道:“罪犯一定是看到這位闊佬把金子吞到肚子裡去了。” 龍飛道:“離答案不遠了,再想一想。” 路明搖了搖頭:“我實在想不出來了。” 龍飛道:“吝嗇的被害人惟恐錢被搶走,一口將保險柜鑰匙吞到肚裡,所以兇手為取出鑰匙,才用刀切開了他的胃。” “被害人死到臨頭還護錢,真是一個十足守財奴!” 龍飛道:“這道考題你可沒回答上來。” 路明分辯道:“我後一個答案也能成立。” 龍飛道:“就算可以,我再考你一個。一個中年男人帶着年輕的少婦,租了一套單元房居住,不久,女人人見了,只剩下那個男人過着悠閒的生活。鄰居們再也沒有見到那個女人。派出所的警察感到有些蹊蹺,便向這個男人詢問女人的行蹤。男人回答,她覺得這裡的生活無聊,外出旅行去了,很快就會回來的。然而,警察並不相信他的回答,懷疑女人是不是被這個傢伙殺害了,於是暗中對這個男人監視了兩個星期後,斷然對其住宅進行了搜查,但沒有發現女人的屍體,也沒有發現可疑之處。那個女人確實失蹤了,她的家屬委託一個私人偵探出面尋找,這位私人偵探聽取了當地警察對男人實行監視及搜查的情況匯報,歸納出以下幾點:1.此人很少外出,因外出時有警察跟蹤,所以沒有發現他將屍體轉移別處的跡象。2.這兩個星期以來,此人每天在陽台上鍛煉身體。3.此人可能是素食主義者,僅去買些青菜,再買些鹽。可是他的廚房裡卻擺着幾瓶做肉菜用的調料。這位私人偵探很快就看穿了可怕的案件真相,你知道這女人是怎麼失蹤的嗎?” 路明道:“這個案件比較簡單,那男人肯定是食人肉狂,他殺了那女人後,為處理屍體,每天吃她的肉,因此只買青菜,用鹽是為了保鮮屍體,幾瓶調料是用來烹好肉的,他每天在陽台上鍛煉身體,是為了增加運動量,以便增加食慾。” 龍飛稱讚道:“這道題你答得挺快,我再考你一個。 “某地發生了一宗情死事件,男人和女人都是喝了摻有氰化鉀的桔汁,擁抱着死在一起,兩人雖然相愛,可據說近來常常吵架,而且兩人都跟旁人說過‘雙方都厭煩了’。看起來兩人是情死,偵探趕到,看了兩個人喝過的杯子,認為這絕非情死,而是男人一手製造的‘強迫情死’。這是為什麼?” 路明思忖半晌,回答:“男人的杯中桔汁幾乎沒有了,而女人杯中似乎沒怎麼動。本來沒想過要同男人情死的女人,只是舔了舔桔汁,覺得味道不對又吐了出來。企圖同女人一道死的男人,忙含了一口桔汁,一把抱住女人,強行將口中的桔汁嘴對嘴灌到女人嘴裡,同時自己也喝了桔汁。” 龍飛贊道:“路明,你算是畢業了。” 路明臉上現出笑容:“老龍,該我考你了。某夏天的一個夜晚,一個別墅里,一個男人被槍殺。第二天早晨發現了屍體,兇器是一支手槍,丟在屍體旁邊。可是那間房子的門是從裡面反鎖着的。狹小的窗戶從裡面插着插銷,而且窗外是很堅固的鐵條防盜護欄。只有窗子的下角玻璃壞了一塊,那裡有一張蜘珠網,連一隻蒼蠅也沒有飛人,那麼罪犯是如何殺人的呢?” 龍飛回答:“罪犯是從破壞的窗戶玻璃洞口伸進手槍開槍打死了那個男人,並且又將手槍扔進室內逃跑,逃跑前將幾隻蜘蛛放到窗台上。其中一隻蜘蛛在天亮時已拉了一張網,使房間形成了密室,並且兇器又在室內,造成了自殺的假象。” 路明道:“我再說一個。這是發生在火車上的一起奇怪案件。列車員在頭等車廂中發現一個慘死的女人,像是被一種頂端鋒利的銳器刺中了頭部,頭蓋骨已破碎。毫無疑問是受了猛烈的一擊,手提包里的錢還在。頭等車廂里只有被害人一名乘客,據列車員講,也沒有其他人出入這個車廂。包廂中的車窗開着,通道的門從裡面反鎖着,搜查判明被害時間是列車員發現屍體前的二三分鐘。當時,列車快要進站了,朝着車窗的那一側有一條錯車線,正停着一列拉家畜的貨車。而且附近沿線曾發生火災,是乾草垛失火,老龍,你說說這起被害案是怎麼回事?” 龍飛略一沉吟,說道:“這個女人看到乾草垛失火,以為出了什麼事,就從車窗探出頭來眺望。這時,在錯車線上的家畜貨車錯車駛過。車上拉的都是牛,這些牛因為火災受驚,隔着欄杆伸出長長的牛角。牛角尖偶然刺中了被害人的頭部。” “哈哈,你還真行。”路明笑道。 “我再考你一個。一個男人在浴室洗澡時被害,腹部兩處被刺。晚九時左右,送夜宵的服務員發現了被害人,當時還沒有斷氣,只是以非常微弱的聲音說了一句‘20點47分……’便死了。奇怪的是浴室里既沒有手錶,被害人也是一絲不掛,為什麼臨死前會講出時刻呢?不久,通過搜查找到了兩名嫌疑犯,一個戴的是數字顯示錶,另一個戴的是瑞士高級表,你認為誰是兇手?” “當然是戴數字顯示錶的人,當被害人腹部刺中的一剎那,他偶然看見行兇人的手錶,無疑是清楚地顯示數字的表,如果是時刻顯示錶的話,錶針一定指在8點47分,要特意換算到24時制的20時47分,這對於臨死前的被害人來說是不可能做到的,只有直接看到顯示20點47分數字的表,才能清楚地記在頭腦里。” 路明站起來,活動一下腰肢:“老龍,還是你有經驗。咱們換一個題目吧。我問你一個問題,大偵探福爾摩斯終生孑然一身,連幽會的情人也不曾有過,他一直與助手華生同居,所以有一種說法,說他是同性戀者。有關他的性生活一直是個謎。這是為什麼呢?” 龍飛道:“據說福爾摩斯並不是厭惡女性,他曾說過,‘戀愛這種情感本身,是破壞冷靜的理性和判斷力的大敵。因此,我不想讓我的推理能力衰竭,才決心一輩子不結婚。’但在他的好友華生結婚時,他又說,‘我不得不祝賀你。’福爾摩斯有一種清潔癖,他極端厭惡女性踏進自己的私生活,但他對女人又從不非禮。遇有女客來訪時,總是以紳士的禮節去熱情接待。東西方許多天才的名偵探都是單身漢,看來要想做個名偵探非要排除女人的干擾不可……” 這時,肖克匆匆而進。 “老肖,查到戶主了嗎?”龍飛收住剛才的話題問。 肖克氣喘吁吁道:“戶主叫朱梅,是位歸國華僑,北京協和醫院的醫生,獨身……” “趕快向老葉匯報一下,看看下一步如何行動?” 專案組副組長葉楓辦公室。 龍飛、肖克向葉楓匯報了這一情況。 葉楓點燃了一支香煙,沉默着,然後緩緩說道:“計兆祥案件過去多年,那裡的房主又換了幾輪,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當然,遇事要多問幾個為什麼,凡事三思而後行,多長几個心眼不是壞事,但也不能草木皆兵,抓了芝麻,丟了西瓜。專案組要設法找到那份梅花圖,而這圖的重點人物是白敬齋的女兒白薇,要千方百計抓住這個小妖精,此人詭計多端,經驗豐富,而且多是與人單線聯繫。蔣介石叫囂要反攻大陸,而且向大陸不斷派遣特務,還有一些武裝人員潛人我國東南沿海一帶,組織什麼反共救國軍,建立反共基地。美帝國主義也在蠢蠢欲動,頻繁派第七艦隊在台灣海峽遊蕩,向我方施加軍事壓力。美國中央情報局、蘇聯克格勃、台灣方面的特務們也不斷在刺探我國的戰略情報,重點是刺探我國研製核武器的情報、研製核潛艇的情況。大慶油田等新開發的重點企業的情況。還積極發展武裝,搞暗殺、破壞活動,像武漢長江大橋、北京密雲水庫。北京火車站、上海南京路、三峽建設等,都是特務們企圖進行破壞活動的目標。敵特通過與段雲鵬的聯絡,已經搞到了中南海地形圖。白薇的那部影集也耐人琢磨……” 這時,公安部李副部長也走進房間,他還兼任專案組組長。 “哦,老龍、老肖也在,正好,小路在嗎?”李副部長與龍飛、肖克親切地握手。 肖克叫來路明。 李副部長坐在寬大的沙發上,彈了彈手中的煙灰,然後把煙掐滅在煙灰缸里。 李副部長說:“最近發現敵特電台在活動,電波捉摸不定,一忽兒在東面,一忽兒在西面,計兆祥的電台被起獲之後,時隔幾年敵台又在北京出現了!由於當前複雜的國際形勢和國際背景,一定要在很短的時間內起獲這部電台,粉碎敵人的陰謀。梅花黨的露面,說明台灣方面已經孤注一擲,全面反撲。因此一定要不失時機地抓住白薇,設法找到那份梅花圖,去奪取反間諜鬥爭的更大勝利!” 肖克負責監視南池子九道灣計兆祥的舊居,他一連在那裡守候了七天,也沒有看到朱梅回來。這天晚上九點多鐘,肖克像往常一樣又來到計家附近,他遠遠地看到,計家的燈光奇蹟般地亮着,已不像往日那樣漆黑一團。 “難道是戶主回來了?” “可是朱梅前一段究竟到哪裡去了?” 肖克曾到北京協和醫院了解過情況,朱梅請了三個月事假,說是到香港去探望病重的姐姐,因為醫院告之,事假已滿,朱梅不久將回來上班,所以肖克開始監視這座住宅。 為了探個究竟,肖克悄悄上了房,來到計兆祥曾住的南屋屋頂,他像古代的快客一樣,來了一個“倒掛金鐘。” 裡屋內,暖暖的燈暈里,一個豐腴動人的年輕女人正在鏡前卸妝,她多情嫵媚,風姿綽約,談不上十分漂亮,但卻有千般風情,萬種神韻,楚楚動人。 肖克一見這女人,腦袋轟的一聲,險些從房上掉下來。 “這不正是那個失蹤多年的女人計采楠嗎?難道她就是朱梅?!” 肖克不小心弄落了一片碎瓦。 “誰?” 計采楠一聲尖叫,撲的拉滅了電燈,屋內又恢復了黑暗。 鴉雀無聲。 肖克趕快從房上下來隱到一個電線杆後面,悄悄觀察計家動靜。 有一袋煙工夫,計采楠換了一身淡藍色的衣服,蓬鬆着捲髮,手提一隻褐色的皮箱匆匆走出院門。 她朝四周望了望,然後神情緊張地朝胡同西口走去。 肖克在後面跟蹤。 計采楠也不乘公共汽車,而是步行來到河沿西街,又拐到景山后街。 前面出現一個公共廁所,計采楠進入女廁。 肖克不便進去,守在外面等候。 等了半天,還是沒有看到計采楠出來。 這時候恰巧有個小姑娘往女廁走,肖克叫住她。 “喂,小妹妹,你看看女廁所里還有沒有人?”肖克和藹地對她說。 小姑娘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我老婆說是上廁所,一直沒有回家。”肖克撒了一個謊。 小姑娘點點頭,進了女廁,一會兒出來道:“叔叔,裡面沒有別人。” 肖克一聽慌了,好不容易抓到一條大魚,難道就讓她在自己眼皮底下溜了? 肖克走入女廁。 小姑娘叫道:“你怎麼也進來了?” 女廁內果然空無一人,東西兩側各有一排紗窗,西側紗窗有一處已破開。 計采楠顯然破開西側紗窗逃去。 肖克又來到男廁。 暗角處有一個男人正蹲在那裡大便,他雙手舉着一張報紙。 “你沒有聽到什麼動靜?”肖克問他。 他搖搖頭。 “神經病!”他不耐煩地嘟嚷道。 肖克看到公廁兩壁緊鄰一個夾道。他爬了上去,只見夾道內沒有一個人,裡面有打掃衛生用的掃帚、簸箕等物,還有一個皮箱。 正是計采楠手提的那個皮箱。 肖克翻了進去,拿起那個皮箱,裡面是計采楠的淡藍色的衣褲,女人用的化妝品,還有一頭假髮。 肖克頓時明白了,計采楠是女扮男裝,男廁內那個人就是罪犯! 肖克翻牆出來,趕過男廁小便池,一看,男廁內空空無人。 肖克衝出男廁,只見那個男人正飛也似的鑽入一輛汽車,汽車飛馳而去。 肖克連忙追過去,恰巧有一個人騎着自行車而來。 “同志,我是公安人員,借給我自行車用用,我叫肖克。” 肖克奪過自行車,騎車去追汽車。 晚上,行人稀少,車輛也少,汽車飛馳着,肖克也飛快地騎着…… 汽車在華僑大廈門口停下來,那個男人踉踉蹌蹌沖入大廳,沖人衛生間…… 肖克騎車來到華僑大廈門口,一扔自行車,也沖了進去。 大廳內只有三三兩兩的人。 肖克看到一個服務員迎面而來,問道:“剛進來的一個先生到哪裡去了?” 服務員用手一指衛生間:“有個人跑到衛生間去了。” 肖克來到衛生間,一個個開門尋找,有一間門反鎖着。 肖克掏出手槍,喝道:“快出來,你跑不掉了!” 沒有任何動靜,一股鮮血從門縫底下流出來…… 大廈保衛處的兩名同志和值班室經理也聞訊趕來了。 肖克用力撞開衛生間,只見剛才那個男人坐在便池上已經死了,他的背部插着一支梅花狀的飛鏢。 肖克扶起那人的腦袋,大吃一驚。 原來這個男人是計兆祥。 肖克知道,解放初期國民黨軍統局少校台長計兆祥被捕後,被判處無期徒刑,後到西北服刑,在一次山崩中,被亂石掩埋,不知去向。如今竟出現在這裡,真是一個奇蹟! 計兆祥已經死亡,很可能就是那輛汽車上的人所殺,他或他們為什麼要殺死計兆祥?這是一個謎。 可是他為什麼要到這華僑大廈的衛生間裡?而且坐在便池上? 肖克緊張地環視着四周圍。 北京市公安局的法醫和公安人員趕到了,照像後抬走了計兆祥的屍體。 人們散去,肖克依然沒有離開現場。 肖克關上衛生間的門,在裡面插上,坐在便池上大便,大便後拉開手紙卷…… 奇蹟出現了。 手紙拉出一米長,出現了血寫的一行字:東單土地廟下坡7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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