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鳳舞 (14) |
|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02月03日19:17:0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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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綠痕
默默觀察着鬱壘,在往西尋找記川的這些日子裡,她發現,他們愈是往西行,鬱壘也就愈沉 默,直到在抵達西邊的關門前,以為鬱壘會停在邊關這座小城,是為了打點他們出了大漠後 的糧食,但在進了城後,他卻只是一徑地待在客棧里,並沒有出門去採買的打算,並時常呆坐 房裡.....一言不發地看着她. 直至這夜夜深雪靜,凜冽的霜雪和刺骨的北風都沉睡了,他才在燃燒得盛燦的火盆前抬起頭 來,替也沒睡的她細心添加了禦寒的衣物後,拉着她來到廂房的門扉前. "我們要做什麼?"陪他在門前等待了許久,但他卻沒什麼動靜,鳳舞終于禁不住率先打破沉 默. 他深吸一口氣,"先陪我到個老地方去." "誰的?" "你的,也是我的."他牽起她的手,與她一同跨進門扉. 僅只一門之隔,另外一個霜雪繽飛的寒夜,出現在她兩腳抵地的那一刻,冷風迎面襲來,自溫 暖室內突來到此地的她,不適地抖了抖雙肩,雙手將身上的衣物更拉緊了些. 然而就在她將自己打點妥帖後,抬首在幽暗的夜色里望去,她發現他們處在一座小丘的坡 邊,在丘頂,有棵葉落盡淨的銀杏老樹,它那盛滿了厚重冰雪的枝椏,在風中顫顫搖動. 一陣更冷的寒意,不受控地自她的心底幽幽躥起,冷得她忍不住顫抖起來,腳下的步伐每朝 前走了一步,而更大的恐懼,則又拉扯着她往後退一步,一進一退間,她的嬌容變得無比蒼 白. "鳳舞?"一徑看着丘頂上方那棵銀杏樹的鬱壘,在回過頭來時嚇了一跳. 小臉上淚水成行的鳳舞,抖索着身子,楚楚可憐的模樣看得他好不忍. "怎麼了?"他連忙將渾身冰冷的她拉過來,"是哪疼或哪不舒服嗎?" "不知道....."她以袖拭着淚,也不明白自己為何忽然如此悲傷欲淚,"眼淚就這樣不聽使喚 的掉下來了....." 鬱壘的眼眸掩上了一層黯然,他思索了許久,總算是逼自己破釜沉舟. 他的聲音幾乎被吹散在風雪裡,"當年,我將你葬在這." 忙着拭淚的鳳舞赫然抬首,怔怔地看着他在黑暗中看不清的臉龐. "千年來,我常來這看你."他邊說邊走上丘頂,來到樹下一座小墳前彎下腰,伸手撫去堆積在 碑上的厚雪. 遭到猛烈撼動的心弦,在鳳舞心中造成極大的驟響,裊裊餘音,令怔愕的她幾乎聽不清他方 才所說的話,先是抗拒,不信,但鬱壘臉上的傷心是那麼分明,令她無處可躲可逃,令她只能 措手不及地接受事實,她不停抖索着身子,踩着艱辛的步伐,一步步走上前,愈是往前,慌亂 無章的心音愈是壯大,就在她認為她再也無法負荷時,她看見了在樹下有座小小的墳. 模糊的光彩蒙去了她的視線. 翠綠的枝葉,在燦燦的陽光下招展着,一名扎着望仙髻的女孩,合着長長的眼睫躺在樹下酣 然入夢. 黃葉葉落翩翩,穿上黃綢裙的小小少女,正在落葉間,快樂地旋舞漾出銀鈴似的笑音. 葉落秋盡,落了一地的黃葉間,神色傷悲憔悴的鬱壘,正蹲跪在一座碑前,撫碑喃喃地對它說 些什麼. 更多片段的光景流曳過她的眼前,但太快,太急,她捉不住,耳邊陣陣繁嘯的音律也刺骨得讓 她忍不住想掩住耳,阻止那分龐大的心痛來襲. "千年前,我是你所住之地的門神,我----"站在碑前的鬱壘沉沉地開口,語未竟,她已一骨碌 地撲至他的身後. "別說了!"她緊緊將他摟住,想摟住這個看來是如此傷心的背影,想摟住他一直藏着不說出 口的心痛. "你不是很想知道往事嗎?"他轉過身來,捧起她窩在懷中不肯抬起的小臉. 鳳舞凝望着他,對他點了點頭,又忙不迭地搖首. 現在的她,不想知道此刻他們兩人之外的一切往事,她不願去想象,他有多麼緬懷當年她是 如何與她相愛,她更不願去想象,當年,他是帶着何種心情將她埋葬. 他的指尖輕撫過她的額際,"來到這裡後,有沒有記起些什麼?" 有,但她不想說. 她所看見的那些片段,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她殘存的回憶,在那一片片流逝得太快的片段中, 有繁華綺麗的宮樓殿宇,有月光下相擁的影子,有他,也有她,還有他們兩人在燭火下相依相 偎的景況,可是那一幅幅看來像似快樂的畫面,卻讓她忍不住覺得鼻酸,尤其在後來流光片 影里的那座墓碑出現後,她更是閉上眼不忍去看. 她央求地搖着他的手臂,"我們離開這裡好不好?" 鬱壘低首瞧了她逃避的模樣一會兒,"好,咱們再到另一個地方去." 這一回,沒有門扇可提供信道,於是鬱壘讓她騎坐在伴月的身上,在枯樹上伸指輕點,為他們 開了一道門,進去後,數之不盡的種種風景,在他們面前攤展開了來. 在這條往西的路上,他們走過嗚咽山,嘆息河,汲淚坡,走過奈何峰的此峰與彼峰,愈是往西, 景色也就愈回異,原本漫天的風雪退去了,替換上的,是一眼無法望盡的黃沙大漠. 他們倆誰都沒有開口,一路上,惟有風沙寂廖為伴,滾滾黃沙在眼前的風勢中一再翻騰着.再 走了一陣,雪盡濃雲散去,月兒破雲而出,月色皎好清映如水,在明媚的月光下,她在大漠中 發現了條在月下閃閃發光的大河,此河河面雖廣,但河水甚少,河底的玉石般潔白的大石都 因此暴露了出來. 一路上載着她逐雲跨嶺,疾速奔馳的伴月腳步停了下來,緩緩停在大河河畔. "這是....."在鬱壘將她扶下時,她不解地指着眼前正在淺淺吟唱着清亮川歌的河川. "記川."他拂去她面上的風沙,轉首看向月下如鏡的河水,"同時,它也是忘川." 鳳舞呆立在原地,所有細細在心中勾織的那些疑惑,此刻如同一匹已織好的綢,攤放在她的 眼前,讓她看清了她之前一直藏放在心底,怎麼也理不清的問題. "你.....分明就能很快地帶我來這,但你卻不這麼做,反而還拉着我四處遊走?"原本就知他 有神法的她,本就不懂他為何要帶着她走過一個又一個城鎮,而在今晚見識過他的神法後, 她不得不懷疑他先前那麼做的原因. "因為...."他側過首,光影陰暗了他半邊面龐,"我不想太快就來到這裡." "為什麼?" 炯炯的雙目直視着她,"會刻意拖那麼久,是因我想知道就算沒有前世的記憶,你會不會再次 愛上我." 沒來由的怒火,在鳳舞的眼中幽燃焚起. 他,在試她? 他在試生前死後的她對他的愛夠不夠堅貞?他在試就算她沒了那些回憶,現今的她是否還能 如昔地愛上他? 但他怎麼可以對她抱着懷疑的態度?這些日子來,她的一言一行,都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她 又不是個水性揚花的女人,若不是因為是他,她又怎會與他走在一道,住在一檐下,共有更多 親昵的舉止?他也未免對他自己以及對她太沒信心了. 她忿忿地問:'找到你想知道的答案了嗎?" "找是找到了,但,我不能確定."目前的他,實在是無法確定她究竟是愛上他所說的片面之 詞,純粹因他是她生前的戀人而接受他,抑或是因為他是在人間唯一所能依賴的人,故而不 對他設防. 他只是個神,不似凡人能斤斤計較地將每件事物都分得清清楚楚,他這初對人類敞開胸懷放 手去愛的神,分不清依賴和愛情之間的界限在哪,更因此而感到害怕.他怕,他只是她目前能 依賴依附的浮木,是她認為可攜手為伴的對象,而不是他想望中那濃情交織的愛侶,他更害 怕的是,當她找到了記川,並將它喝下時,她又將如何來面對他. 因此他一直拖,也一直找.拖延他倆的時間,好看它能否織就出一段不下於舊戀的新戀情.在 這段時間內,他不斷找着的是,測探她的心是否還似千年前一樣,安靜地棲身在他的身邊. 見她悶不吭聲,鬱壘指着身後發出誘人波光的河面."如何,要喝嗎?" 到底該不該喝?這問題她在見着那棵銀杏樹後,她早有了答案! 鳳舞踩着小小的步伐走向他,每往前一步,他便益發緊張一分,直至她再也受不了他臉上那 憂心又傷心的神情,她索性快步沖向他,一把勾下他的頸子,給他一記讓他吃驚的響吻. 纏着他不放的紅唇輕咬着他的下唇,在他吃痛地想往後撤時,她更奮力攀住他頎長的身子, 拉低他用力吻上他的眼眉,用力吻去他的不安和他的懷疑. "怎麼了?"總算是被放開而能喘息片刻的鬱壘,無法了解地看着她兀自悶忿的小臉. "我不喝了!"她撲進他的懷裡把他擁得死緊,"不喝了!" 他的驚訝遠比她想象中的大,"為什麼?" "如果我的過去讓你那麼傷心,那我就不要想起它,我不要你傷心."她悶悶地在他胸前說 着,"為了你,我可以當個沒有過去的女人,為了你,我可以一無所有地重新開始,你比那些我 不知道的過去更重要!" 被她擁着的鬱壘,聽了她的話後,感覺她像這片大漠裡的風沙,正用情意緩緩地侵蝕着他,一 點一滴將他掩覆在這片她所造成的流沙里. 喉際的哽咽,令他出聲有些困難,"你擔心地是我?" "我只有你啊,不擔心你,擔心誰?"她更是在他胸前捶了一拳,怪他的不解風情,"你就一定要 我把它說出來才算數是不是?" "只有我?"喜悅充滿腦際的鬱壘,不太確定地問. 還問?再捶他一記. 他切切地捧起她的臉龐,與她眼眉相對,"真的?" 不打算讓他繼續再質疑下去的鳳舞,下一刻,又以最直接的行動來證明她的心意,而行動的 方式就是......猛力拉下他的頭,把他吻得天旋地轉....喔,這招還是自他身上學來的. 但這記由她主控的長吻,很快就走了樣,被他綿密的柔情取代後,它變得輕拈慢挑,在這之 中,所存着的不是情慾或是其他,而是她的一片真心. 被他拖着而始終無法抽身離開這記吻的鳳舞,在他總算是稍稍魘足後,氣喘吁吁地瞪着他. "這樣....夠不夠證明?"要是他還要再來一回的話,姑娘她可不行了. "夠了."鬱壘俯下身來將她摟緊,不讓她看見他眼底浮動的淚光,"很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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