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他十三歲, 她十二歲.
他早已如願以償學習在那所全國著名的重點中學.他發育得相對比同齡人要早, 他肩寬背厚, 唇上還蛹起了毛絨絨的小鬍子. 他正處於時而自驕自傲, 時而自輕自賤的年齡.
正是為紀念什麼活動而長跑的季節. 他當仁不讓是班級的主力. 其實爆發力強的他並不適合比試耐力的長跑, 但在為培養未來社會的科學家而努力奮鬥的這所全國著名重點中學, 他實在是鶴立雞群的健將.
那一天是溫熱的春日, 陰沉的天空醞釀着一場大雨.
他開始還跑在人群的最前面, 但不知什麼原因忽然感到氣息亂了, 步伐也吃力起來. 漸漸有人超越了他. 他是追求完美的男孩, 力不從心讓他沮喪. 隨着漸漸接近終點, 他的名次也漸漸錯後.
他肋間的隱痛讓他幾乎想放棄, 但做逃兵不是他的父母教育出來的風格. 他就忍耐着, 企盼終點的到來.
“家寧, 加油啊!”
甜膩的聲音忽然在圍觀拉拉隊中響起來, 他的心一絲顫抖, 他太熟悉那聲音了. 緊接着, 在深沉的校服的隊伍里, 穿着淡粉色舞蹈練功外套的她凸兀地閃進他的眼帘, 她甜美的臉上掛着關切, 頭髮高高地束在腦後成了一個馬尾巴. 在那個時代, 在重點中學特有的肅穆環境裡, 她與他的世界是多麼的隔隔不入啊.
. 那時, 她的家早就從他家旁邊的那群簡易房裡遷走了. 她的父母成了這城裡的小名人, 她老媽經常在他老爸的鋼琴伴奏下抱着拳頭高唱 ‘’科學的春天來到了, 來到了—” 他知道她小學畢業考進了藝術學院的附中, 聽媽和鄰居阿姨聊天時說的. “她們那種人家當然得干那個了”, 媽一邊說一邊現出不屑一顧, 讓他說不清地傷感. 他知道她的新學校就在他學校的對面, 她是要住在學校的, 他因此已經很久沒看見她了.現在, 當她突然間出現在他面前時, 他驚喜得竟停止了跑動.
就在那一瞬, 他身後又有幾個超越了他.
“啊—”
他聽到了她驚嘆聲中的懊喪. 她不是善於掩飾情緒的女孩, 和他周圍的女生們很不同, 他猜想這也是媽為什麼對她和她們的那群不屑一顧的原因.
她的表現在拉拉隊裡那麼惹人注目, 這可是這城市裡校風最保守的一間. 他發覺了周遭對他和她的密切關注, 不知為什麼, 他竟有一種羞恥感.
當他終於挨到終點的時候, 他發現她竟捧着汽水瓶子擠到了他身邊, 不知是因了自己成績不盡如人意被她撞見的尷尬, 還是她的介入影響了他成績的懊喪, 他情緒低落地裝作沒看見她.
“家寧—“她大聲疾呼, 引得全操場的男孩女孩把目光都投向他和她, 嚴峻的政治老師是他的班主任, 突然出現的這花容月貌的少女之於她不蚩為一個階級鬥爭新動向. 他看見班主任懷疑的目光徘徊在他和她中間, 他冷酷地轉過身堅定地離她而去.
那之後的時間凝固着痛楚, 她幼年時抱着他心疼的樣子頑固地折磨着他. 他終於良心發現, 毅然決然地轉身企圖迎接她的關愛, 他下定決心絕不屈服於班主任的淫威,甚至不惜反叛他摯愛母親的訓導.
就在他轉過身的那一瞬間, 他看見了她掛着晶亮淚珠的臉—還沒來得及心疼—他已經醋意翻騰—他看見她身邊圍着一群外形嬌好的男孩, 一看就屬於她的那群, 頭髮優美地散在柔和飽滿的額頭, 目光里充斥着似水柔情.
“搞文藝的哪有好人.”
雖然還不太明白媽的名言的深刻奧妙, 但他是早熟的那類, 關注梨花帶雨的她的男孩們的表情讓很多事情不言而喻.
那一晚, 他心情出奇地差, 吃飯時和父母大吵一架, 還因此挨了老爸渾厚的一掌; 那一晚, 他沒寫作業就躺下了, 卻輾轉反側很晚都無法入睡; 那一晚, 窗外下了很大的雨, 還伴隨着他們這座北方都市特有的狂風和驚雷; 那一晚, 雖然經歷了白天那麼激烈的競技, 當清晨醒來時, 他發現身下還是濕了一大片.
他做賊一樣溜進了衛生間, 拼命地沖洗自己發育雛形中的身體, 但他無論如何也洗不去他夢中的柔軟身體和梨花帶雨的臉頰上嬌俏的小鼻子.
那天, 他提早到了學校, 還是清晨, 他躲在教室的窗後看見了出早操的她和她的那群. 她很好地被那一群照顧着—她有時竟然還歡笑着.
他臉上被掌撾的痕跡清晰可鍳—她, 已然現出歡顏—他竟對她生出了一絲隱隱的恨意.
茹薇那經歷過專業音樂訓練的聲音具有強烈的穿透力, >富於韻律的語言開始感染這容易動情的一群, 客廳里安靜了許多.
詹媛依然對他深情凝視, 沒有一絲掩飾. 她的頭髮一絲不亂地梳成一個髻, 臉上的肌肉也現出了些許鬆弛, 她從前頎長細膩的頸項在轉動時清晰地顯現了褶皺, 即使每天還進行着大運動量的基本功訓練, 她的小腹還是有一些隆起, 一切都提醒他她的衰老.
即使是殘花敗柳, 她依然有她特有的風情. 偶爾沒有手術的日子裡, 他的身體裡依然還會有激情蠕動. 熱轟轟的他靠近妻, 熄滅最後一盞幽暗的燈, 他便又擁有了她柔軟的身體. 妻是羸弱的女性, 一定程度上影響了那模擬盛宴的味道, 妻也不似她一般風情萬種, 遭遇激情後他總有意猶未盡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