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草樣年華 (21) |
|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03月08日17:40:42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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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孫睿
習,導致我鬱悶的是所學的專業,它竟是如此無聊,我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在大學裡學習這 些知識.我把大學設想得過於美好,而現實與理想的巨大反差卻如洪水猛獸一般向我襲來, 我來不及防備,就被撲到在地. 每天與枯燥無味的課程打交道,生活在齒輪 減速器 力偶 彎扭強度 自由度 科氏加速度等 這些生硬又毫無感情的文字裡面,我感覺不到生活的意義,站在巨大的機器前,我感到人類 正在放棄許多權力,把自己漸漸推入一個冰冷的世界. 使我不解的是,許多同學正在麻木地把這些課程學得津津有味,登峰造極. & 能夠使我從空虛中解脫出來的惟一辦法就是運動.每日每晚,我把周舟送回宿舍後便會去操 場跑步.學校的操場在這學期鋪設了塑膠跑道並種植了草皮,為了防止有人進行破壞活動, 體育組的值班老師給進入操場的大門上了一把鎖,但這並不能阻止我因空虛苦悶而產生的 異常強烈的跑步欲望,我會翻門而入. 此時正值五月中旬,天氣並不熱,但我會把自己跑得大汗淋漓,直至精疲力竭為止.只有這樣 我才會感覺暢快一些,才能將積聚在心中的苦悶發泄出來;只有我把自己搞得疲倦,才能在 深夜中睡去,但第二天早晨,空虛和鬱悶又在我的體內捲土重來,使我再次陷入痛苦. 每天夜晚,我都要圍繞跑道瘋狂奔跑,用盡全身力氣,毫不保留.不快樂的情緒會隨着汗水在 一圈圈的奔跑中順毛孔排出.奔跑了十幾圈後,我會脫掉衣服,赤裸着上半身躺在草皮上仰 望夜空.冰涼的草皮被我壓在身下,隱隱刺痛我的皮膚,汗水順着身體流淌,再沿着草莖滲透 進泥土,與大地融為一體.幽黑的夜空寂靜無聲,我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臟在"咚咚"地跳個不 停,世界仿佛只我一人.此刻,我心潮澎湃. 我非常熱愛跑步,尤其是長跑.上中學時,我曾經是學校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的冠軍,全校包 括體育老師在內的所有人,沒有誰跑得過我.我為學校在區級和市級的運動會上取得了一塊 塊獎牌,學校因為有了我,才被評為北京市中長跑傳統運動學校.高考前,我以國家二級運動 員的水平嚴格要求自己,更加玩命地在每個清晨繞着北京的大街小巷跑來跑去,如果達到此 標準,我就會在高考中得到比他人多加二十分的優勢.結果我做到了.這時,跑步被渴望上大 學的我當作一種進入大學校園的捷徑. 現在,我依然孜孜不倦地奔跑,然而現在的奔跑卻是為了擺脫上大學的苦悶.如果早知道大 學竟然如此讓人意志消沉,那麼我絕不會在高考前拼命練習,上大學前的奔跑導致我上大學 後依然需要奔跑(如果我沒有刻苦練習,就不會得到國家二級運動員水平,也不會獲得二十 分的加分,很可能會因此而落榜,也將不會擁有上大學的苦悶,更不會為了擺脫苦悶而去跑 步). 我中學跑步發生在清晨,是向着希望奔跑;大學跑步發生在夜晚,是希望破滅後的奔跑. 我每次跑步都是在黑暗中悄悄進行,值班老師並不知道每晚會有一個學生從不缺席地出現 在跑道上.一次,我光着膀子繞跑道無助地跑着並不時借仰天大吼幾聲發泄壓抑的情緒,值 班老師聞訊而至,他拿着手電筒四處尋找是何人違反校規,深夜闖入操場.我急忙臥倒在地, 心臟緊貼地面加速跳動,我輕輕拱起身子,惟恐心臟的跳動會以波的形式通過地面這種介質 傳播到值班老師的腳下,以防他順藤摸瓜,找到波源.手電筒像探照燈一樣,在他的手中晃來 晃去,最後停留在我身旁,他發現了我.我伏在地面上一動不動,希望他把我當作堆放在地上 的一堆雜物,然而他卻慢慢向我走來.此刻,我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應該怎麼辦,是否仍舊一動 不動地趴在地面,繼續充當一堆雜物,還是挺身躍起,奪命而逃,但這裡只有一條出路----從 鐵門翻出.可這樣一來將會延長我的逃跑時間,老師很有可能會一步趕上,將我在翻躍鐵門 之時拿下,我還會因為畏罪潛逃而得到更嚴厲的懲罰.就在我趴在跑道上躊躇不決之際,老 師的皮鞋已經出現在我的眼前,我的猶豫導致了束手就擒. "你在這兒幹什麼呢?"老師怒氣沖沖地問道,強烈的手電光射在我的臉上,刺得我睜不開眼 睛. 我用手擋住雙眼,從地上爬起來說:"沒幹什麼." "沒幹什麼你為什麼待在這兒?" "我在這躺會兒." "躺會兒?"老師疑惑地說. "對!我困了,就在這兒睡會兒覺." "你是不是翻門進來的!知不知道這是違反校紀!" "我不是跳進來的." "那你是怎麼進來的?" "走進來的." "走進來的?這怎麼可能?大門已經鎖了,你從什麼地方走進來?" "鎖門前我已經進來了,鎖門的時候我睡着了,結果就被鎖在裡面." "剛才我聽見有人喊叫,是不是你?" "可能是吧,我剛才做了一個惡夢,夢見自己被大毒蛇纏住了脖子,勒得喘不過氣,所以放聲 大叫了幾下." "你光着身子睡覺不冷嗎?"老師見我赤裸着上身問道. "沒事兒,我最近有點上火,內火攻心." "沒事兒就早點回宿舍,別在這兒折騰." "嗯,老師再見." "別再見,我明天不想再見到你!"老師打開大門,放我出去. &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氣越來越熱,我的苦悶隨之加深. 這是一個天氣悶熱,沒有一絲風的傍晚.太陽已經落下山去,但我還是因為飄蕩在身邊的炎 熱空氣而心煩意亂.明天將有一門考察課的考試,宿舍同學相繼去了教室複習,而我卻躺在 床上,毫無看書的意念. 宿舍里靜悄悄的,我環視四周,發現周圍的一切在我眼裡顯得那麼陌生 殘酷,我被禁錮在一 個讓我茫然的世界中,很多事情像枷鎖一樣牢牢束縛住我的手腳,任我怎樣歇斯底里地掙扎 也無濟於事. 突然,我萌發了離開學校的念頭.此刻,這個念頭竟是如此強烈. 我打電話將這個決定告訴了爸爸,他聽出我話語間流露的痛苦和對目前生活的厭惡之情,他 說讓我先好好考慮一宿,明天他再來學校和我敞開心扉地談談. 夜晚,我獨自來到樓頂,悶熱的天空中掠過一絲風,使我稍感涼意,遠處的天邊烏雲密布,籠 罩着城市的另一端,一道閃電從空中划過,緊接着傳來轟隆隆的雷聲,聽起來有些發悶. 我點上一根煙,注視着遠方,突然一個閃電,林立的高樓被照亮的一剎那顯得陰森恐怖.又一 個閃電划過,粗大的雨點相繼落下,打在我的頭上 身上,輕微的疼痛使我感覺暴雨的來勢凶 猛,我緊走幾步回了宿舍. 窗外雷雨交加,宿舍里的人為了明天的考試已經早早睡去.我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盯着 上方.窗外的雨還在下,不知道明天是一個怎樣的天氣. & 第二天,我呆坐在考場上盯着完全陌生的試卷,耳邊傳來同學們疾筆如飛的聲音.監考老師 在我的身邊走來走去,因為我的試卷空空如也而一次次發出嘆息.當我在試卷上寫下自己的 名字的時候,更堅定了離開的信念.我將卷子交給那個用異樣眼光打量我的老師,匆匆離開 了考場. 爸來到學校的時候正好是午飯時間,我問他吃了嗎,他說還沒.我把他帶到學校食堂,給他買 了一份飯.他問我:"你怎麼不吃?" 我說:"不想吃." 爸看了我一眼,沒有說什麼,低下頭津津有味地吃起那份在我看來平淡無味的飯菜. 吃完飯,我們來到操場,寂靜的操場空無一人,草皮在陽光的暴曬下晃得人眼前發亮,我們找 了個樹蔭坐下來. 爸的手在兜里摸索,像是在找煙,摸索了一陣後,無奈地做出放棄的選擇.我把自己的煙遞給 他,他表現出很吃驚的樣子.我說:"其實我早就開始抽煙了." 爸沒說什麼,從煙盒裡抽出兩根,其中一根叼在嘴裡,另一個遞給我.我說:"在你面前我還是 不抽了."他又把那根煙插進盒裡.我們彼此看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沉默維持了很長一段 時間,氣氛有些尷尬,我和爸爸之間存在着無法丈量的代溝. 爸先開口了:"昨晚上睡了嗎?" "沒有."我如實回答. "想得怎麼樣?"我問道. "還是當初的決定,不想上了." "不上學你幹什麼去?" "不知道." "那總得找點兒事情做吧,你心甘情願一天到晚待在家裡嗎?" "可能還會上學,換個專業." "你想學什麼專業?" "不知道,反正我絕對不適合現在這個專業."我在一片茫然中依然堅定這條路對我是行不通 的. "你這是感情用事,年輕人做事容易衝動." 這樣的話我已經聽過太多."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這件事情我已經反覆考慮了很久." "可是你現在仍然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麼或者想幹什麼,你只知道自己不能幹什麼,如果你學 了別的專業仍舊厭倦怎麼辦?" "不會的,如果讓我重新再來一次的話,我會選擇一個一生鍾愛的專業." "人總是在變的,不可能對一件事情保持終生熱情不減,譬如...."爸沒有繼續說下去,這讓 我想起了他和媽危在旦夕的感情. "之所以熱情會每況愈下,就是因為當初的錯誤選擇."我堅持自己的原則. "事情總是變化的,你還小,缺乏這方面的經驗,或許若干年後你會發現,你準備放棄的這個 專業卻是你離不開的." "打死我我也不信,我要跟丫徹底決裂."爸對我的屢屢勸阻讓我憤怒,他似乎體會不到我對 這個專業的深惡痛絕. "我只是舉個例子而已,還是希望你三思而後行,做事情不要盲目.我就吃過不少這樣的虧, 摔了無數個跟頭,現在站起來回首走過的坎坷路,覺得自己當初特幼稚.這種感覺你也會遇 到的." "我現在是一點兒也學不下去了,今天考試我只寫了個名字就交卷了."我想讓爸了解現狀. "下回再遇到這種情況就不要寫名字了."爸好像怕我給這個姓氏丟臉. "這學期我基本沒怎麼上過課,馬上就要考試了,如果全不及格會被開除的." "你現在要化悲痛為力量,多看看書,哪怕混下來也能有個畢業證呀,找工作也好找." 難道爸的意思就是讓我忍氣吞聲地度過四年傷痕累累的生活,得以混個畢業證,好找份工作 糊口嗎?與其這樣不如去海淀圖書城門口買個假的,方便又快捷. 我試圖讓爸理解我的想法,能夠站在我的立場考慮這件事情.如果換成他,他會如何對待這 件事情,做出怎樣的選擇.可他卻以過來人自居,不厭其煩地給我講述大道理,讓我再三斟酌 事情的利弊,還說我是半大不大正處於人生道路的迷茫階段,現在是關鍵時刻,要慎重地走 好每一步,否則一腳踏空,後患無窮. 我覺得談話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便以下午有課為由結束了談話. 爸說:"你看,你還知道自覺主動地去上課,事情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糟糕."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臨走前,爸把那盒煙留給我,說:"想不通就抽一根,我當知青那會兒就是晚上一邊蹲在野地 里拉屎,一邊抽着煙看着廣闊夜空思考人生和未來的." & 在爸對我的勸阻中,有一句話被我認為值得深刻思考:你不學這個專業還能學什麼?這句話 在我對日後何去何從做出選擇的時候起到了不可忽視的作用.如果我放棄眼前的專業去尋 求真正值得我去熱愛的專業,那麼這個專業又是什麼呢?我感到又一片茫然在向我靠近. 每當我無法忍受置身於學校的難以名狀的空虛時,就會選擇徒步或乘坐公共汽車繞着北京 城漫無目的地轉悠.從我起床的那一刻起,直至晚霞將城市的天邊層林盡染.我會在萬家燈 火的時刻結束一天的環城旅行帶着疲倦回到學校. 公車下,是一輛輛疾速行駛的汽車,我搞不懂它們為了什麼總是奔馳在道路上. & 第三章 頹廢到底 & 現在,當我寫這篇小說的時候,心中涌動着難言的苦澀,腦海中閃現着一幅幅關於我當時苦 悶情景的畫面;躺在床上一蹶不振地抽着煙;手裡拿着啤酒,蹲在夕陽下的樓頂,凝視着天邊 的晚霞;寂靜的月光下;獨自一人發瘋般地在操場上奔跑;面對作業本和黑板時心中的失落, 坐在教室里聽着老師念念有詞,如坐針氈;當同學們去上課的時候,我一人孤落地待在宿舍, 煩了就抽根煙,在空蕩蕩的樓道里溜達來溜達去....一想到距離畢業的那一天還遙遙無期, 心情便沉重起來,渾身不自在,腦袋"嗡"地一響,眼前一片漆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 久才算到達終點,結束這種苦悶之旅. 宿舍門後貼着一張值日表,上面規定宿舍的每個成員在哪天應該做什麼,只有它才能強迫我 們每天輪流打掃宿舍衛生 打開水.沒有它,我們的生活環境必然會變得骯髒不堪. 我打開水被安排在周一,成為此期間被我認為惟一一件值得去做的事情.所以,每當一個星 期剛剛從周一開始的時候我卻在打完水後認為這個星期已經結束,再也沒有什麼事情可做, 於是,剩下的幾天將被我渾渾噩噩 狼狽不堪地度過. 突然間,我對整座校園 整座北京城,還有我的生活產生了陌生感,置身於此,我有些格格不 入,壓抑的苦悶始終伴隨着我. 我決定離開北京,去外地走一走. & 這個學期在我打了16次開水後接近尾聲,期末考試再次向我們襲來. 就在老師給同學們上期末複習課的時候,我到北京站購買了去往西安的火車票. 期末考試的前一天晚上,在沒有任何人知道的情況下,我帶着身邊共有的1100塊錢,獨自踏 上由北京開往西安的列車,在車站廣場的售貨攤買了兩盒"康師傅" 一袋"曼可頓" 一盒豬 肝和一瓶礦泉水,然後上了車. 我座位旁邊是一個頭髮半長的女孩,大大的眼睛下面翹起一個頑皮的鼻子,性感的嘴唇在白 皙面容的襯托下愈顯紅艷,身體散發着清香味道.我把剛剛從車站廣場買來的食品放到桌 上,坐在緊靠窗口的座位上. "你去西安?"女孩看到我吃驚的問道. "對,你去哪兒?" "我也去西安,你是去玩嗎?" "就算是吧,去轉轉." "你還在上學吧?" "嗯,你呢?" "馬上就要畢業了,論文答辯已經通過了,等我從西安回來的時候就可以拿到畢業證了." "在哪個學校上學?" "北外,你呢?" "北X大,你什麼專業?' "西班牙語,你學什麼?" "機械."這兩個字從嘴中蹦出時,我的心中瀰漫着悲哀與無奈. "你上大幾了?" "大二." "現在正是考試的時候,你怎麼還能去西安玩?" "不想考試,沒勁!" "我上大一 大二的時候也特別討厭上課 考試,但慢慢就混到畢業了." "你找到工作了嗎?" "找到了,我8月份去西班牙,給一家公司做翻譯." "你已經混出來了." "你也會有混出來的那一天." 我不知道還要混多久才能結束這種無法忍受的生活."咣噹"一聲,火車啟動了,我的身體隨 之一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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