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的記憶已隨歲月的輕煙漸漸飄遠了。原來, 我們還以為會留下一點什麼。其實,留下的只有空白的記憶。我終於搞不清,是當時的我們異想天開,還是我們誤解了時間。
一封信像從遙遠的天邊寄來,就這樣出現在小漁的面前,那些似曾相識的筆跡是如此陌生,小漁心如止水,平靜得像被點了穴道。猶記當年的年少輕狂,小漁對林說,去找一個女朋友吧,我不適合你。林固執的不肯,說,除了小漁,誰也不愛。如今,林找了個女朋友,赫然然理直氣壯的寫信給小漁,告訴她,我有女朋友了,我們可以沒有顧慮了。這樣的要求,頓時讓小漁覺得噁心。任誰不為之氣結?你把我當什麼?你把自己當什麼?你把現在的女朋友當什麼?那個一直以來與自己糾纏不清的人竟是如此不堪,這是小漁始料不及的。原來了解一個人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時間不是唯一的因素。尤其當你自以為了解一個人的時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關於林,他是不知道的,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事不過三,這是他和小漁的第二次分手,也是最後一次。
與林分手的兩年,小漁真真切切的知道自己是怎樣挺過來的,是任由一種莫名的痛苦煎熬着,也要堅持一個人走。藉着這樣的信念,走現在,終於可以平靜的呼吸了,怎能輕易捨棄呀,這份平靜。
小漁有時覺得那時的自己仿佛是個自虐狂,明明是自己提出的分手,還這般難過,說出來誰信?!這一程心路,怕只有天知、地知、自己知道吧。走在異鄉的街道上,恍惚間以為某人的背影似曾相識而不得不多注意一眼,以確定是錯覺;走在樓梯上,你會覺得他笑着問你今天過的好嗎?或是在剎那,你聽見他給你講笑話;在清晨醒來的一瞬,你又會想起他。在你吃飯,在你洗臉,在你嘆息時,在人聲鼎沸的亂糟糟的生活里,他無處不在。他總是微笑着看着你,看着你在為他冷漠,為他隱忍,為想他而默默承受分手的事實,他如影隨行。小漁照單全收,她甚至都沒有去抗拒,沒有去刻意迴避,一直直面這個在她腦中肆意亂躥的人。有時候小漁會一個人呆坐着,任由想念的潮水一浪一浪將自己淹沒,直至無法呼吸。這是一種長期窒息的生活,就像在無邊黑暗的海底潛水的人,無法預期。忽然的有一天,發現潮水不見了,她可以呼吸了,她又活了。小漁的重生,本來是值得慶祝的事,卻因這信里的荒唐內容,讓小漁的那段窒息生活成了自己的笑料。原來自由是心靈上的感悟。
這封信在小漁生活中激起的圈圈漣漪,一波波輕輕擴散去,小漁慢慢消化想把林臭罵一頓的衝動,無論林現在怎樣想都是別人的事了。
只是該來的你躲不掉。
這世界不大不小,剛剛好讓林找到小漁。自從小漁換了寢室和電話號碼以後,清靜了許多。可林還是能找到他。所謂因緣,就是這樣了?!林的電話打來,兩人閒閒淡淡的聊着,像不遠不近的朋友。話題全是考研啦,工作啦,畢業啦,何去何從啊,在功利色彩濃重的求學時代,這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包括悲哀下深重的無奈。小漁無所謂地說,我還不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麼,所以不能作決定。
“……”
時間似有若無,雖然不致言語無味,卻也不是笑語歡言。
“我們要熄燈了。”小漁催促着。
林轉入正題,逼問出他的疑惑,“你就捨得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以後你再也找不到這麼真這麼純的感情了。你捨得嗎?”
“故事再遲一些發生,也許會不一樣。我無力改變什麼。”小漁說。
“這不是問題,只要你同意,我現在就可以和她分手。”林乾脆地說。
“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你為什麼要緊緊抓着不放呢?珍惜你現在擁有的,不是你應該做的嗎?”小漁責問道。
“其實,在這兩年裡,我都試圖忘記我們之間的事,忘記你, 可是我根本辦不到。你能忘記嗎?”林的語氣緩和,聲音中隱隱透着哀怨。
小漁幽幽地說:“你為什麼要去忘記呢?我沒有想過要去忘記,都已經成為生命中的一部分了,你認為你忘得掉嗎?我從來沒有這樣要求過自己。”
順其自然,平靜,平靜,再平靜一些。
“……”
“別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了。”
“你現在有男朋友了嗎?”林突然問。
“……”小漁認為這是這通電話的唯一目的。
林急切的說些什麼,小漁不想聽了。關於他最愛是誰根本無關緊要,小漁不關心,也許從未曾關心過。小漁先掛線,就像每次都是小漁提出分手。
在這場關於遺忘的遊戲中,小漁以為自己是被動的。在深深的沉默下,倔強的假裝堅強。豈料,想忘記的人忘不掉,從未想忘記的人,歷盡千帆,競看到一片澄明的天空,擺脫往事的牽絆。
誰說上大學就一定要有男朋友呢?大家都迫不及待,心急火燎地忙着卿卿我我,且樂此不疲。就算沒有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愛戀,也要讓一次囫圇吞棗的戀愛充當生活的調劑品!小漁剛從前任男友那裡收到“關懷”,對他目前的個人生活來了一次唐突的問候。林到底猜不透小漁——再談一次戀愛,想想就怕了。什麼“只要你一個眼神,我的愛就有意義”了,小漁永不會再這樣想了,有些事經歷過一次就夠了。那些飛短流長,那些自欺欺人。
但有時候“驚喜”是一連串的。
媽媽在電話里問小漁:“有沒有對象啊?”
“ ? ——他們都是一群膽小鬼。“小漁懶懶的不屑一顧地說。
是夜,小漁在與朋友煲電話粥時,朋友好奇地問,你現在有沒有男朋友?
這世界怎麼啦?小漁納悶。以前他奮不顧身的與一個男生在一起,甘心成為人家飯後談資的時候,又有幾個人安慰支持他了,不都是各懷鬼胎的來對他推推搡搡。如今乖乖一個人,一樣麻煩。
“林也問過同樣的問題。”小漁說。
“我一直想不明白,林也沒什麼特別,你怎麼會選擇他?”朋友不解的問。
這真把小漁問住了。是啊,為什麼?那段曾被陽光照耀的日子,為什麼要讓它蒙上陰霾?
一連幾天,小漁都在思考這個問題。小漁急切地想找到答案。追憶越來越模糊的記憶,反省自己。在逝去的張牙舞爪的生活中,迷迷糊糊的小漁毫無防備,似乎可以保護自己,其實早已遍體鱗傷,心碎了還不自知。就像是上足了弦的八音盒裡的玩偶,不停旋轉,停不下來,想停也停不了。生命像搭上了過山車,還來不及與相遇的人寒暄,風景早已變換。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仿佛坐上了時光穿梭機,突然地來到今天。但直到今天,還有一陣陣暈眩。無論你怎樣選擇,選擇什麼,結果如何,是不是應該問一聲為什麼,但問題是:答案在哪兒?——居然自己都無法向自己訴說!這顆心怎麼了?是的,是這一顆心的問題,是它“貪一點兒依賴,貪一點兒愛 ”,是它……是它……是它!誰說的多一個人多一份快樂,其實快樂是自己給自己的,不關別人什麼事。小漁給自己惹了個大麻煩。有關那場愛戀的細節,統統化煙幻霧了,只剩下乾巴巴的迄止年代。有人從西元1997年至西元2001年用自己花樣的年華證實了生命的荒蕪只能自己努力穿越,旁的人是無能為力的。這是一次關於生命意義的探險。
小漁,你的初戀是什麼樣子的?
我沒談過戀愛。
你騙誰?
小漁拉長聲音慵懶地說,那是初吻,不是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