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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的透鏡(ZT)
送交者: 就愛摻和 2005年05月13日07:31:0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作者: 曉航

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既是沒用的,又是古怪的。它的其中一個推論奇怪的申明:質量可以引起時間和空間的某種彎曲。

  愛因斯坦還說過一句使人印象深刻的話,他說:這個世界最令人難以理解的是它竟然是可以理解的。

  我是個普通的科研工作者,每天除了上班、工作,就是吃飯、睡覺,生活特別平淡。我未來的希望是娶一個合適的女人,過上舒服的小日子,一切就滿足了。如果不是我的工作提醒,我才不會費心地想到地平面不是直的,因為日常生活中我看不到這個星球的任何彎曲跡象。

  我師兄朴一凡可不一樣,他最關心的一件事就是光線如何彎曲的。他是個真正的天空凝望者。每天除了用巨大的艾爾德望遠鏡就是用肉眼凝望浩渺的星空。說來好笑,他的任務(也是我的)就是力圖發現宇宙中的第一縷星光(這個任務普通人聽完一定會開懷大笑)。可是由於宇宙爆炸後,那些第一批產生的恆星已經離開地球很遠,所以它們發出的光線非常昏暗,連世界上最好的望遠鏡之一——艾爾德望遠鏡都難以分辨它們,這就使這項任務極其艱巨並且有點飄渺。

  但我的師兄卻把這個工作做得有聲有色,成績斐然。這裡的原因很簡單:他是天才,他能看到的和我們一樣,但他能想到的和我們並不一樣。

  令人驚訝的是,我師兄並不努力,他每天花在望遠鏡前和計算機前的時間遠遠少於我。他總是在凝望一陣之後,就開始沉思。沉思一陣後,就鄭重其事地站起來,煞有介事地丟下幾句莫名其妙的話,然後就出去——去玩。

  我師兄什麼都玩,和各行各業的人一起吃飯、賭博,頻繁地找各種女人。他還特別狂熱地喜歡那種山水畫。他的宿舍布置得就象一間畫室。他常常在我吃飯的時候,睡覺的時候,推門而進,拿着一幅山水小作,問我他畫得怎麼樣。不錯,畫得真不錯,我總是毫無原則或敷衍或睏倦地一邊看電視或一邊打哈欠誇他畫得好,他聽了之後就狂奔回屋,繼續努力。

  朴一凡和我從大學時就是同學,後來我們先後上了研究生,博士生。畢業之後,又在一起工作。應該說,我是最了解也最容忍他的人,他的種種不端及怪癖對我來說都象是天邊的一塊抹布,根本不用理睬。在課題組裡,他是個思考者也是個領導者,我則從不用腦子,不是不想用,而是用不過他。合作時間一久,我就退化到只負責記錄他的語錄和完成他布置的具體任務。因此同事們都嘲笑我是朴一凡的機械手。我聽了內心雖然無奈,卻只好接受。因為人和人是不一樣的,我雖有努力之心,但是卻也有自知之明並且樂天知命。同事們看我如此厚道,就放我一馬,他們改了一個稱呼,管他叫福爾摩斯,管我叫華生。

  在愛情上,我們倆也處於類似的狀態。在我們倆之間始終遊走着一個女人,她叫於童。她是隔壁研究所的,有一次來我們所里做實驗認識的。所里的光棍們都特欣賞她,覺得她氣質不錯,有些小家碧玉的風範。她先認識朴一凡,後認識了我,也弄不清她對誰好,反正我覺得她對我不錯,朴一凡覺得她對他好。她就這樣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地對待我們已經有五、六年了,我們都覺得自己有戲,又都覺得自己得加把勁兒。

  但是朴一凡有一個勸降的習慣,他常常跟我說:算了,你別爭了,就你那水平,根本不是對手。

  我反駁說:憑什麼?科研上你行,愛情上你還行?我就不信,咱看她最後和誰結婚。

  朴一凡聽了非常不屑地一撇嘴,極其輕蔑地說:就你?就你們?告訴你一句話,no way!

  這是洋文,朴一凡在表達他的自負時,常常這樣。不過我敢於那麼說,也並不是紅口白牙的瞎說,我是分析過於童的心理的。她肯定欣賞朴一凡的才華,但她覺得朴一凡不穩定,身邊女人太多,心思也轉得詭秘。因此,她就適當地抓住我這根稻草,朴一凡不行還有我接着呢。這是一個十分保險和經濟的策略。她穩贏不輸,而我也樂得當預備隊,因為我堅信這個世界並不總是給A角預備的,B角也會有機會,這個道理已經被無數事實證明了。

  另外朴一凡為什麼說“你們”呢?我知道他這個“你們”的意思,這時他已不是在指愛情而是在指科研的事情了。說來話長,和我們這個中心實驗室有協作關係的,大約有七、八個實驗室,他們都是導師當年的關係戶。這些實驗室的同行們和我一樣,努力但沒什麼思想和創意。不過在社會上混久了,人們世俗的機靈勁兒還是有,為了使這份帶有科研性質的工作維持下去,大家需要科研成果,可誰能出科研成果呢?大家全都看準朴一凡,因為他是天才,他有創意,所以大家就下定決心吃定他,只要他有什麼想法,大家就一起跟風。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這樣的習慣,朴一凡的任何一個小想法經過七、八個實驗室的來回振盪,就能弄成一個大的思想體系,還能發表十幾篇論文。有時,甚至朴一凡一時錯誤的思想都能被大家飛快地利用,直到幾天之後突然朴一凡醒悟過來,一邊拍着桌子一邊說錯了,大家才會驟然停下寫了一半的文章。

  所以說,朴一凡就象一個十分高明的廚子,而我們——眾多的實驗室的庸才們就象一幫十分謙虛的食客,都在笑咪咪的等着分享朴一凡提供的免費午餐。朴一凡因此怨氣衝天。他曾經在一次春節聯歡會上指着大家的鼻子說,早晚有一天,我會甩掉你們。大家當時聽了都哈哈大笑,表情上十分的心安理得。大家才不怕呢,他們心裡想,只有要我們捧定你,就能吃定你,你跑不了。可我信,我師兄朴一凡不僅聰明,而且為人自私,這種事他幹得出來,他是不能容忍人家這麼摩拳擦掌地吃他一輩子的。因此,我理解他說“你們”時的恨意,他遲早會一箭雙鵰稻穀香——這是他的另一句名言,什麼意思我也不太明白,對於天才的話我從來都是努力去猜,猜不着就歇了,因為我實在是個庸才。
  
    經過努力,我們這個“星空瞭望”聯合課題組總算獲得了一大筆經費。各個實驗室的人們都非常高興。課題組正副組長們馬上開始研究獎金分配方案。這個聯合課題組雖然科研上靠了朴一凡,但按照慣例,當頭頭髮號施令的必然是另外一些人。這些人從不搞科研,最大的特點就是善於搞人際關係,樂於也敢於向領導送禮,用現代的話講,這叫情商高,他們在這個體制下最適於當頭頭。

  頭頭們關在屋裡,搞了幾套方案,可不久全都作了廢。大家紛紛打聽作廢的具體原因,頭頭們嘴很嚴,不說。不過打聽多了,還是能隱隱感覺到,可能是主要人員的獎金定不了,所以才使整個分配方案流產。這個主要人物是誰呢?大家一猜就知道是朴一凡,這個問題是難解決,給他多了,群眾不干;給他少了,他不干。他要是不干,整個課題就不再是“星空瞭望”而成了“空中樓閣瞭望”。現在的頭頭也不可能象過去那樣幹得邪乎,他們也開始注意點門面,這就給了干實事的人一點活路——我的意思是說:一點點活路,活不好,但,湊合着活。

  這天晚上,我在實驗室看書。我是奉命留在實驗室等朴一凡的。頭頭們知道我和朴一凡關係非同一般,就叫我探探朴一凡的口風,問問他到底想要多少獎金。

  大約晚上十二點,朴一凡才回來。他腳步很重,通通通地走到實驗室,一拉開門,一股酒氣就撲鼻而來。朴一凡幾乎是摔在椅子上,之後他拿起長條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水,一飲而盡。

  忘了說了,我們實驗室最有特色的是那張長條桌。它厚重而結實,從實驗室的那頭貫穿到這一頭,上面放滿了書籍,計算機,水杯,製圖工具。它是由我和朴一凡共同設計並且製造的。

  “回來啦,你可回來啦。”我因為等了很長時間,心懷不滿地說。

  朴一凡醉醺醺的點點頭,他把皮涼鞋脫下,兩隻腳高高地搭在長條桌上,大腳趾頭還來回動着。我抽抽鼻子,除了酒氣 ,我分明還聞到了腳味。

  “你是不是又去摟陌生女人的腰去啦?”我嫉妒地問。

  “嘿嘿——”朴一凡瘦瘦的臉上揚起得意的一笑,他推推眼鏡,把頭仰在椅背上,瞭望着天花板,手指自在地長條桌上有節奏地點着。

  這個傢伙怎麼運氣這麼好,天天有女人摟,我一邊想一邊合上書。“我有個問題想問你。”我說.

  朴一凡沒理我,他從兜里拿出一個女人用的口紅盒,把小盒子打開,上面的一面鏡子馬上閃爍起來。他晃着鏡子,很快就找到角度,把實驗室的燈光反射到我身上。

  “你無聊不無聊?”我說。

  朴一凡沒有說話,他似乎很專心地想把更多的光集中在我身上。過了一會兒,他才開腔道,“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我說。

  “這是什麼?”朴一凡晃晃口紅盒問。

  “鏡子,平面鏡。”我說。

  “平面鏡的主要功能是什麼?”他問。

  “反射。古代的時候,阿基米德曾讓全城的人運用平面鏡的這種功能把光反射到敵人的戰船上,最後燒了敵人的戰船,大勝而回。”我答道。

  “那麼透鏡呢?”他接着問。

  “折射,聚焦,放大。”我繼續答道。

  朴一凡聽了我的答案,推推眼鏡點點頭,把口紅盒收起來。他說,“回答正確,看來你念過高中物理。”

  “怎麼,你有什麼新發現嗎?”我注意起來。

  “沒有,沒有——”朴一凡伸出手堅決地一擺,他現在對我十分警惕,因為他的所有思想火花全是我無償泄露出去的,其他實驗室的人因此和我關係特別好。

  我不信,但也沒繼續問下去。據我對他的了解,這傢伙一定是發現了什么正在保密。我不着急,因為我對朴鬥爭經驗豐富,他要是真有了什麼,必定還會來找我。因為這傢伙就這樣,他有了新想法一定會找人討論。我雖然出賣他的次數最多,但也是和他進行認真探討次數最多的人,他離不開我。

  “這樣吧,你現在回答我剛才的問題?”我說。

  “說——”

  “你需要多少獎金?”我問。

  朴一凡把頭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一邊動着大腳趾頭一邊說,“哎呀,這可是個大問題。一時說不清。”

  “總有個大致想法吧,這也不保密吧。”我說。

  “大致想法當然有,”朴一凡說,“總的原則是讓你們這些寄生蟲都急死和氣死。”

  “真的?你真打算這麼幹?”我斜着眼睛問。

  “Why not?”朴一凡用他的典型的中國南方英語答道。

  聯合課題組很快就召開了一次正式會議,各個實驗室的負責人紛紛從各地趕來。會議的表面議題是研究有關課題的進展情況,實際上是研究獎金的瓜分方案,其中最主要的一條是勸朴一凡放棄他獅子大張口的想法,給大家留一杯羹。

  那個會是在我們實驗室召開的,整個會開得極其冗長。科學家們在說到正題前,一直在假裝討論課題的事,每個實驗室都談到了最近的進展,拿出了一些模稜兩可的數據。大家話里話外,都在捧朴一凡。雖然大家都知道朴一凡各色,但是這是大家的一貫做法,反正揮手不打笑臉人,捧他一下他心情總歸是好的,不至於站起來罵人。在心情好的情況下,談事情就方便。

  終於熬到朴一凡發言了,那些聊天的不聊了,打瞌睡的醒了,大家全都聚精會神地想聽他說什麼,因為無論他談到科研還是獎金,都會對大家有重大影響。朴一凡清清嗓子,喝了口茶,然後有些倨傲地環顧一下大家才開始發言,他說:“剛才的課題階段報告我聽了,數據我也翻了翻,爭論我也聽明白了,你們所有的這一切,我大致的印象可以用兩個字概括:那就是狗屁——”

  大家全都笑吟吟地看着他,沒人着急,因為這就是朴一凡的說話風格,大家習慣了。

  “我最近在搞一夜情,”朴一凡接着說,大家都嗤嗤地笑起來,“在這期間,我忽然發現,我們的研究方法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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