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兄的透鏡(3) |
| 送交者: 就愛摻和 2005年05月13日07:31:0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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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雨後》請回來之後,就掛在我們的實驗室里。朴一凡特意給它弄了一幅玻璃罩子做為保護。我每天照例去這個城市中一個最大的水庫邊的觀測站去觀測。但朴一凡卻暫時忘卻了他衷愛的艾爾德望遠鏡,一直坐在實驗室的長桌一側凝望着《空山雨後》。 他瞪着那雙大大的眼睛,象希望工程中那個小女孩一樣,神情異常嚴肅。朴一凡暫時從一個天空的凝望者變為一個名畫的凝望者。每天早晨,當我打着哈欠坐着班車回來,把昨晚的數據交給他,都能看到他異常專注地看着畫的某個部分。 “程宇,你看到了什麼?”他常常會指着畫的某個部分問我。 我順着他的手指從他的那個角度看過去,可什麼也看不到,那是一塊又一塊的空白。“沒什麼呀——,什麼也沒有。”我說。 “你再仔細看?”朴一凡說。我再次仔細觀察,可依然什麼也沒有。 “沒有,即使拿上望遠鏡,我也看不出來。”我說。 “唉,看來你這個笨蛋是永遠開不了竅啦——”朴一凡每回聽到這兒都會大大嘆一口氣。 名畫請回之後,辦公室里的電話明顯增多,都是各個實驗室的人探問名畫的情況,每次我都痛快地說:沒問題,還在,好着呢。飯店公關部的劉先生每天都來,他的任務就是負責看守《空山雨後》,朴一凡不怎麼理人家,把人家當特務,可我不這麼想,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職責,社會分工不同。我和劉先生很快成了朋友。我們坐在一起聊大天,下五子棋,相處得異常融洽。 這一陣的實驗進展得比較順利,思路完全是朴一凡設計好的,只是觀測數據有一部分明確支持他的想法,另一部分卻十分凌亂不好解釋。數據記錄一摞一摞在他面前疊放起來,這是我們的習慣,觀測這種體力活兒由我們來做,完事之後腦力活兒都屬於朴一凡,由他來分析數據,去粗取精,去偽存真。實際上我們基本上就是朴一凡的一隻人工望遠鏡,他才是計算機。 周四按照慣例是要開會的,我清晨回來,交了數據,就回宿舍睡覺。傍晚起來,洗漱一番,吃一包方便麵,就來實驗室開會。朴一凡一直坐在長條桌前,但這一次沒有凝望《空山雨後》,而是抱着頭看着數據發呆。 “不對,程宇,我被一個問題卡住了。”朴一凡晃着頭悶聲說。 “什麼問題?”我問。 “關鍵是我把這個問題忘記了。”朴一凡說着無辜地抬起頭,我非常驚訝地看到朴一凡臉上呈現出一種從未出現的惶恐表情,這種表情對他這樣極其自信的人是不該有的。 “你是不是累了,盯得時間太長得歇一會兒,然後你就會好的。”我勸慰道。 說完我就去開會,會議開到一半時,朴一凡進來了。他在一個角落坐下,一言不發。大家又浮皮潦草地講了十分鐘就再也沒什麼可講的了,一起齊刷刷地望着他。這時頭頭捋捋頭上較少的頭髮,有點討好地說,“小朴,你是主力,你談談吧。” “我沒什麼可談的。”朴一凡抬起眼皮白了大家一眼,他說,“我是來請假的,我想休假。” 朴一凡就這樣強行休假了,不管頭頭同意不同意,他算是達到了告知義務。然後朴一凡就開始收拾行裝,準備出去旅行。我問他去哪兒,他什麼也不說。奇怪,真是奇怪。朴一凡這一回怎麼表現得如此落寞頹唐,他不應該這樣啊。 那天清晨,當我做完觀測,睏倦地走進實驗室時,朴一凡已經不再坐在長條桌前。那幅《空山雨後》孤零零地掛在牆上。我有點不習慣地坐下。這個實驗室沒了朴一凡就象少了靈魂一樣,那張桌子似乎也少了傾訴的欲望,所有的數據都沉默下來不願再張嘴,我知道它們並不欣賞留下來的另一個主人。 中午時分,我被推醒,睜開惺忪的睡眼,劉先生站在我面前,他問“怎麼不回去睡?” “困了,在這兒看了會兒實驗數據就着了。”我說。 “哎,這兩天怎麼沒見到朴先生。”劉先生又問。 “忘了告訴你,他休假了。”我說。 “噢?”劉先生頗感意外,他隨即瞟了一眼那幅名畫,它完整無缺,堂堂正正掛在那裡。朴一凡安的那個玻璃罩子還好好地上着鎖,鑰匙在我們手中,劉先生下意識地鬆了口氣。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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