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戀之痕 (ZT) |
| 送交者: BEIHANG 2005年05月19日08:03:2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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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限定初戀的具體標準是什麼。記得很小的時候,便開始懷春。偷偷喜歡上鄰家女兒(喜歡?),放學一回到家,就拿本書做掩飾,搬張板凳坐在走廊上,書頁的夾縫裡,隱蔽着期待的小眼,一門心思捕捉她進進出出的身影。等不及年智稍長,大到可以斗膽給她寫紙條的份上,便移情別戀,又偷偷看上了隔壁班的西瓜皮。我一直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好憑她的髮型,叫她西瓜皮。西瓜皮的美麗,是見識於一個極其尷尬的場合。當時正在做課間體操,孩子們擁擠在學校唯一的操場上,隨着廣播懶洋洋地擺弄四肢。身旁的同學急促地推掇着我,神秘兮兮地說:“快看快看!”,一溜眼過去,前排一個女生的裙下,雙腿上流滿了鮮紅的血。西瓜皮是在周圍的轟笑中才自我發覺的,她恐惶地掉過頭,低看腿上的鮮血,臉上一紅,眼淚掉了下來。在她垂過頭,眼淚還沒來得及墜落地面的前一秒鐘,我就徹底拋棄了鄰家女兒。對於西瓜皮的愛慕來得很是迅速而奇怪,很不明白是被什麼霎間勾起,就像奇怪她為什麼會無故流血一樣讓我困惑了很久。 我對西瓜皮的熱愛空前強烈,帶有探索女性身體的濃郁渴望。毫不誇張地說,西瓜皮是我性意識的啟蒙者。自此,中學的生理衛生課程,我一直都懷揣執着的態度從老師隱晦的言語裡尋求答案,然後再從秘密的視角里窺望西瓜皮,以及她微微隆起的胸。在這種對號入座的過程里,西瓜皮給予我的感官刺激,真是妙不可言。 一直到西瓜皮轉學,從我的視線里消失。那些歲月里,在青春發育期所有的夜夢中,西瓜皮是我“被單文化”的唯一享有著作權者,這種現象隔五岔六地持續到我認識林之後,西瓜皮才從我的床單上功成身退。我有時候常常想,如果現在遇到西瓜皮,大膽而直接地告訴她,她被一名少男以這種方式“愛慕”多年,不知道西瓜皮會感到受寵若驚呢,還是羞辱得憤然自殺。 混到大學畢業回到家,得償所願進了理想的單位。日子顫悠悠地過,不溫不火。三尺見方的辦公桌上,時間極好打發。一張報紙再佐以幾段或咸或淡的笑話,歲月沉澱在茶杯底,浸泡得泛白,平淡而奢侈地虛度。 辦公室的窗戶對着大門,坐在椅上一擰頭,大街上的人間百相盡收眼底。無法查證從這個窗口經過多少與我毫不相關的過客之後,才挨到了這一次林的出現,不再是匆匆路過,而是徑直走進我的生命,不容抗拒。 盛夏的氣候鬱悶難捺。剝落的天花板上,吊扇徒勞地攪拌着酷熱的空氣,竟沒有一絲涼意。同事們溜得一個不剩,全部客串到有空調的地方納涼去了。辦公室里數我最瘦,科長一貫看好我的身材,說特能扛熱。所以,除了將她的女兒嫁給我之外,其它的一切公事雜活全都交給了我,包括留守陣地。所幸這清水衙門根本也沒什麼活兒,最費體力的事情也無非就是在發工資的吉日裡,提筆簽個名字而已。 百無聊賴地坐着,胡思亂想一些事情。一隻哈巴狗脖子上拴着鈴兒,釘釘噹噹地脆響,挪着肥笨的腿滾一般地竄了進來。我一把逮住它,檢查性別,母狗。心底頓然不能不為自已的雄性魅力而隱隱作憂,呵呵。隨後一襲火紅的長裙緊跟追了進來,讓我的眼睛瞬間燃燒。她焦急而略帶歉意地望了望我,我知道她是找這隻調皮的狗兒,而我蠢蠢欲動的心底,似乎也找到了什麼。 林是局長的女兒,清麗而嬌蠻,笑起來,眸子如同新月一彎,所有偶像劇場裡的日本女星全無顏色。我追林並沒費多大勁,不過是在失魂落魄了三天后,勇敢地拿起電話,撥通了全局上下皆知的那組號碼,不過是將從電影裡學到的某些經典手法融於實戰,再配以精心策劃的一大堆麻辣台詞,很輕易地就從她周圍眾多的追求者中脫穎而出。但是在我趁天時地利,胸有成竹地第一次偷吻林的時候,還是挨了一記響亮的耳光,這倒是出乎意料之外的。 嚴格來說,我和林應是一見鍾情,兩心暗暗歡喜。林說,在第一眼見到我的霎間,她聽到了心跳的聲音。林的愛犬功不可沒,它叫妃子,這是我見到過的最可愛的一隻寵物。是誰派它將林帶入了我的生活?或許,這就是老套的所謂緣份罷。 在我和林相戀的世界裡,容不下任何雜質,哪怕只是一顆砂粒。我們約定每天晚上八點整在她家街口的站牌下相見,風雨無阻。激情燃燒每一刻每一秒,毫無保留且義無反顧,猶如撲火的飛蛾。 林有時候會抱着我,傻乎乎地問出一些古怪的問題。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怎麼樣?” “無聊。我拒絕回答。” “不可以!一定得說,而且要不假思索。”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希望可以是一萬年以後。然後我再找一個漂亮女子,再談它一場三百年的戀愛,把你忘得一乾二淨哈哈哈。” 還沒笑完,林一口咬住了我的左肩,留下一個印深入肉的齒痕,我疼得怪叫起來。 林靠緊我,微微一聲低嘆,說:“我在你身上留下一個烙印,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你身邊了,看到它,你就不會忘了我。” 我吸了一口涼氣,壓住肩膀火辣辣的痛感。這麼無聊的問題,我當然不好意思不反問:“如果換成我呢,你會怎樣?” “如果你死了,我跟着你一起死。”林的語氣堅定,毫無猶豫。 傷口又襲來一陣劇烈的扯痛,我不再言語。 如果這個故事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是場悲劇的落幕,時空若能逆轉,我寧肯不要遇見林。 林是那種愛得很純粹的人。在她的生命里,我是唯一能令她快樂同時又能傷她最深的雙刃劍。 和林相戀一年之後,我調離了崗位,被臨時派遣到另一座城市裡,然後認識了雪。雪是那種妖冶女郎,風騷入骨,幾乎沒人能逃脫得掉她的嫵媚。雪的男女關係錯綜複雜,而她絲毫都不在乎背後的滿城風雨,放肆而艷艷地搖曳在男人之間,猶如罌粟花,有毒而絕美。 雪的這種狂野令我瞠目結舌,卻又構成了絕對的危險與誘惑。在雪數番的撩撥挑逗下,我的理智兵敗如山倒。那個夜晚暴雨忽來,宿舍的床猶如處在驚濤駭浪中一葉扁舟,兩個人扭曲的肢體,掙扎的絞纏。 事情很快傳到林的耳朵里。林在一個深夜忽然到了這裡,敲開門,難以置信地看着床上的狼籍。林瞪着我,嘴唇咬出了血,憤恕的眼睛裡竟沒有淚水。雪扯着毛毯半偎在床頭,似笑非笑。林沒有說一句話,迅速轉身跑開。我的腦子裡一片混亂,只聽到門關上時,發出決絕的巨響。 林不再接我的電話,不再見我。我也無法讓自已的醜惡再去玷污林的聖潔。 一年之後,我回到了自已的城市,和雪自然而然地斷絕了關係。林的父親已經退了休,以前熟稔的一些同事也各奔東西。聽說林已經找到了一個男友,對林呵愛倍至,而且很快就要結婚了。我心中的愧疚方才稍減。 一天下班途中,在街角無意碰見了林。遠遠的,一個人,低低地走。 林的清麗依然,只是臉色蒼白,緊抿着唇角,與身畔的喧囂格格不入的冷漠。林是在快要與我擦身而過的瞬間僵住,我不敢望向她的眼睛,那裡涌動着我無法承載的內容。林身體微微的顫抖,我像一個罪犯般倉皇逃走。 三天后,林的死訊傳來。一整瓶的藥丸,輕易就將生命摧毀。林沒有留下任何遺言,只是手腕上戴着我和她各有一隻的情侶表,指針被凝固在八點鐘,這說明了一切。在醫院裡,我跪在林的床頭,握着她的手,直到冰冷。 在焚化爐前,我在林的身畔灑滿了玫瑰。紅的花瓣與擔架上毫無生機的白布,極不協調的色彩反差,令人窒息。我不知道最怕疼的林,能不能捱得住化骨成灰的痛楚。在推進火爐的那一刻,我發瘋似地抱着她不肯撒手,對她反覆哭喊着那三個字。林的睫毛似乎微微跳動了一下,緊閉着的眼角淌出晶瑩的淚珠,拖曳着兩道痕,從額側滑落。絕不是我的淚沾濡在她臉上,我相信林一定聽得見。 林走後的第二天中午,我路過她家門前的街道。妃子怔怔地站在十字路口,脖子繫着的鈴鐺輕輕搖擺,我知道妃子在找誰。在我準備走向妃子的那一刻,妃子突然向前跑動,一陣煞車刺耳的悽厲聲響。之後天空揚起潔白的絨毛,隨風飄蕩,一片一片,輕悠悠的,零落向四面八方。 好似一場大雪降下,悄無聲息,我感到從未有過的寒冷。 因為夢見你離開,我從哭泣中醒來 看夜風吹過窗台,你能否感受我的愛 等到老去那一天,你是否會在我身邊 看那些誓言謊言,隨往事慢慢飄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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