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雀兒 (3) |
|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07月03日17:10:44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
BY 單雪飛
山裡有一處瀑布,瀑布的頂端仿佛是高入雲里,然後,那奔騰的水流就從雲端向下沖落似 的,震震地沖落了山崖,沖落了山谷,激起了無比的磅礴的白色水花。 中原魔羅教二堂主,嗜趣出了了名的青羅剎,今個兒來到這裡接一位身負重傷的朋友。他 凝視這日夜2奔騰激越的瀑布,望着瀑布旁岩上古人的題字--- 真源流不盡,噴雲豁心胸。俯注潭千尺,趁藏或有龍。 “好一句「深藏或有龍」。”青羅剎孫無極從容地揮着羽扇。他心底明白這裡藏的不是 龍,而是一名世外高人,一個隱世的神醫。 這高人之所以高,不僅只因為他那出神入化的醫術,更高竿的是他隱姓埋名的功夫。真正 的高人往往越是不留名於江湖。真正有本事的、聰明的,便會明白什麼是「含光混世貴無 名」”的道理。這高人明白,所以含光混世於此,免去名利隨之而來的韁索和災難,只有 極少數的朋友知道這個人,知道這個曾是大理國第一謀士、叱叱咤風雲的慕容先生--- 慕容別岳。 孫無極就是他那極少的朋友之一,這兒他非常熟,不一會兒工夫便循舊路上山,來到了恍 若立於雲深處的“忘璣閣”。 一名正在掃地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年,一見到他便扔了掃帚笑眯眯地迎上來。 “師傅正在等你呢!”他熱情地攬住青羅剎,“無極大人,你快慫恿師傅下山,我等不及 上茶肆玩了。” 抱禧是慕容別岳在大理破廟撿來的孤兒,曾經差點 病死廟中,被慕容別岳細心診治,硬 是從鬼門關前救了回來,收為徒兒,給他起了名字。 孫無極笑着拍拍少年的頭:“抱禧可是悶慌了?” 他微笑着步入清幽的院落,聞到了烹茶的香味,幾隻雀兒毫不懼人地在檐下啄食,看來似 是給人餵習慣了。步上階梯,孫無極持扇輕輕揭開竹簾。 陽光透進去,拂亮了那背對着正俯身在撿視藥材的男子。 聽見聲響,男子緩緩轉過臉來。那真是一張異常英俊的臉容,五官清朗俊秀,輪廓深刻。 灰色衫子,襯着他飄逸絕塵的身形。那對看似平靜安逸的黑眸里,藏着內斂的風采。懶洋 洋的嘴角,舒展自信慵懶的笑。 “這不是才新婚的青羅剎麽?” 高大的青羅剎望着斯文俊爾的好友:“今兒個烹什麼茶?恁地香?” “你隨我來。”慕容別岳轉身領他入內。 進入內室,便見床上躺着一名裸着上身的男子。男子閉目沉睡,臉上有一道舊疤,胸口有 傷,傷口明顯是處理過了,用白帛包紮着。即使沉睡着,他那壯碩厚實的高大體魄,以及 那嚴峻的五官,依舊給人凶神惡煞的壓迫感,讓人不敢親近。 這便是橫行江湖殺人無數。魔教嗜血的“黑羅剎”。可怎麼也沒想到這回為了幫青羅剎, 劫走了凝煙公主,孰料竟會一時大意,着了美人一刀,差點喪命。美人狠毒,她的刀更 毒,毒得他痛入骨髓,蝕心噬肺。 他原本該死了,可是遇着了慕容別岳他便死不了。 青羅剎趨前探視:“氣色好多了。你真拿到了夜魅丹?可是潛到皇城去了?”看來他身手 不差嘛! “凝煙怕是以為中原無人能解此毒才下手,她可是一點都不留情。”慕容別岳坐下,抱禧 奉上茶來,“她刺的那一刀餵滿了毒,夠黑羅剎受的。”慕容別岳疑道,“可我不明白, 既然毒下的那麼重,想致人於死地,可又偏偏沒往心窩裡刺,幸而她刺偏了,要不你這朋 友早上閻王那裡報道了。” 青羅剎見好友沒事,笑着坐下,徑自斟了一杯茶。“凝煙是個矛盾的女人。”他揮扇掩住 笑,黑眸閃爍起來,“想他死又不想他死。。。”有趣極了! “別以為我瞧不出---”慕容別岳冷覷他,“收斂收斂你那奸詐的笑,這事全是你惹 的。” “為紅顏值得。”青羅剎為愛妻盜取了大理凝煙公主的還魂丹,並要黑羅剎擒住凝煙公 主。現下囚住凝煙的黑羅剎,竟頭一回失手讓人傷了,差點命喪黃泉。的確,這全是他惹 的,可他毫無歉意,他這不是把黑羅剎送上這兒救命了嗎? “為了你那出詭計,白白浪費了一粒還魂丹。”慕容別岳似有埋怨,“真不值得。” “你覺得不值,我卻深深覺得值得。你愛上一個人,便什麼花費都值,我不管還魂丹多麼 稀奇多麼珍貴,我就是要為了橙橙浪費它!我就是覺得值。” “自私。”慕容別岳像是生氣,卻又無可奈何。 “不是自私---”青羅剎還是笑,“是自愛,愛自己所愛。” 慕容別岳冷觀好友:“什麼都由你說。”他飲茶,淡問,“你說黑羅剎會怎麼處置凝 煙?”這個嗜血的男人會輕饒她嗎?“我不希望凝煙出事。”畢竟他曾經身為大理謀士, 畢竟凝煙無辜。 “抱禧?”青羅剎迴避話題,朝外頭呼喝,“小子快擺棋,咱們來玩玩。” “孫無極。”慕容別岳斂容,那聲音不怒而威,“我不希望凝煙出事。”他不是請求,而 是警告。 青羅剎還是笑,他望着一臉平靜的慕容別岳,知道越是面無表情、一臉平靜的人,生起氣 來越是可怕。他從容解釋道:“黑羅剎要是想殺她,就不會等到她傷了他。” “這我明白。”慕容別岳挑眉,肅然道,“然而現下她已經傷了他,這頭野獸一見血就瘋 狂,何況還是自己的血。” “這頭猛獸向來只懂殺,義無反顧勇往直前地殺。可這次他選擇了「囚禁」。如果只是囚 禁,而不接近,她是傷不了他的,可他接近了。。。”青羅剎一對星眸閃着狡光。 慕容別岳淡淡道:“你想說什麼?”他看似漫不經心,垂眼輕撫杯沿。 “一個是愛恨分明,一個是喜怒無常;一個性子絕對的冷酷殘暴到底,一個是矛盾極端到 底,不同世界的人往往擦出最美的火花。” “別忘了不同世界的人,往往也會仇視彼此不同的立場。” “不不不---”青羅剎有不一樣的看法,他一向樂觀,“如果是兩個性子一樣的人就會 變成知己好友。” “那麼不一樣的。。。” “就變成夫妻。” 慕容別岳笑了,為他的謬論。 “你不要笑。”青羅剎斜覷一眼,“哪天你遇見了另一個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你就笑不出 來了,那時你會懂得我的話。” “我現在懂你為什麼娶楚姑娘了。”他淡淡地笑望青羅剎,“你活得散漫隨性,她卻是極 之認真的性子,果然是不同世界。” 青羅剎也不否認只是笑:“所以互相吸引。”他凝視好友,“照我的說法推論,岳兄淡泊 名利,隱世於往璣閣,所以和你不同世界的。。。” “怎麼?”慕容別岳嘴角輕揚,等着他放話。 青羅剎也勾起了嘴角:“只有---往皇城找了。” “呵。。。”慕容別岳真被他惹笑了。簡直荒謬!像他這種處心積慮躲避俗塵忘卻江湖的 人,最不想涉足的便是兇險鬥爭的皇宮,“頭一回叫你失算了。” “哦?”青羅剎凝眸,羽扇掩嘴,“是嗎?”他淡淡道,淡得像是一伏筆,淡得仿佛他知 道了什麼又沒說出什麼。 青羅剎懂命理,他算出了一些徵兆,他沒說。他喜歡看戲,喜歡隔岸觀火,喜歡趣味兒。 他等着看黑羅剎和凝煙那場戲,也等着看眼前這個出世高人何時陷落紅塵。 他看準了慕容別岳逍遙的日子難絕永遠安穩。一個滿懷本事的高人,除非真正徹底熄交絕 游,否則總會有被人尋上的時候,那智慧的光芒是藏不到永遠的。他這不就尋上來了,除 了他還會有其他人! ※
抱禧深知師傅討厭血腥味,是以這幾日檀香燒得益發濃了。 今兒個,他煮好了晚膳,端進書房給師傅。他輕輕步入充滿香味的書房。 月色透窗而入,映亮了正舉書閱讀的慕容別岳那溫文爾雅的側容。 “師傅,用膳了。”他輕聲道。已經三天了,師傅鎮日埋首醫書內,鎮日配着藥材。情況 有點反常,師傅已經很久不再需要醫書的資料,所有的配方和病症早早熟記在他腦袋裡。 “師傅?”可是遇上了什麼棘手的病? 慕容別岳終於注意到了抱禧。他輕輕轉過臉來,睿智的眼平靜地注視抱禧,然後是溫柔的 微笑。 “一起用膳吧!” 抱禧笑眯眯地過去坐下:“師傅,好久沒見您這麼認真查書,發生了什麼事嗎?” 慕容別岳笑着淡淡道:“有一個人快死了。”他這麼輕易地說出“死”這個字,好像那是 極自然的事;或者是行醫多年,對死看得特別淡吧。然而抱禧反應可大了。 “死?誰?這世上還有人您不能救的嗎?”他師傅可是再世華佗,是神醫呢。只有來不及 救的、沒機會救的,從沒有救不活、醫不了的病,當初重病的他不也是師傅救活的嗎? 慕容別岳淡淡笑着將書本合上:“抱禧,你把咱們離開大理時,大理王的話說一遍給師傅 聽。” “喔,王說若您堅持離開,要師傅發誓往後絕不效勞其他國家,特別是中原皇族。” “我答應他了嗎?”慕容別岳輕聲問。 抱禧驚愕地道:“你答應他啦,所以王才肯放我們走嗎,您忘了?!” 當初大理王儲是靠法王之子慕容別岳輔佐,順利繼承王位。雖然慕容別岳成就了他的皇 位,卻也因卓越的才情,令得大理王多所顧忌。 慕容別岳笑着舀湯,他沒忘,只是借着抱禧的嘴提醒自己。可惜她是公主,是中原聖族之 女,正是大理王最忌諱的敵對。真可惜,她有他行醫多年頭一回見着的詭症。她特異的體 質對一個行醫者而言,是一大挑戰,也是一個謎。 慕容別岳想研究她的渴望,幾乎是勝過想救活她的念頭,可她偏偏是公主,他最不想,也 最不能接觸的皇族。 這一個謎也許很快就要消失,他探她脈息知她有形無氣,主死症;再觀她命門,知她時日 無多了。 慕容別岳擱下筷子,胃口盡失,他忽然輕聲嘆息。 抱禧怔了怔,抬起臉來,困惑地望住師傅,這是他第一次聽見師傅嘆息。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