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學裡，很長的一段時間，我暗戀一個高兩級的男生。

那個時候是騎自行車上學的，他和我同路，比我還遠。那條路上的學生不多，放學的時候大家差不多的時間往家趕，很容易認個臉熟。我大多是和一個同級的女生一起結伴走的，有時會遇到一兩個同級的男生。他總是一個人，飛快地從後面趕上，不用多久就走得老前面看不到了。他騎一輛半新的墨綠26寸車，從容淡定，沉默不語。 很挺拔的身材，總是白襯衫，黑色或者深藍色的直長褲，裁減得體，式樣簡單，清清爽爽，利利落落。其時滿街流行的是一種上大下小的叫“奔褲”的，少年們以此為時尚。然而他始終是那個老樣子。他的車，他的人，他的舉止，一派簡約低調，我很快就留意到，從欣賞到迷戀。
漸漸的，每次騎車在路上就在心裡暗暗多了點期盼。雖然表面依然裝得若無其事，但是每次私底里都在悄悄地等待。他的車速是如此恆定的快，從後面趕上到看不見不過十多秒，然而這十多秒注視帶來的歡樂，足夠我回味整整一天。我會在腦海里一遍又一遍讓那段畫面重放，第二天路上又開始期盼。並不是每天都可以看到他。有時候總也等不到，眼見離家越來越進，直到拐進路口，希望完全破滅。唉，這種時候還是必須要維持常態，和女同學繼續說笑，還是有點小難度的。
心裡開始被秘密緩緩地持續煎熬，然而無人傾訴。首先不可以告訴父母老師，否則後果是顯而易見的。其實這是每個孩子成長過程中都可能會遇到的正常現象，然而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中，是會馬上被定性為早戀的苗頭。一旦一個孩子被扣上“早戀”這種帽子，就簡直跟成年人得到“作風不端正”的評價差不多，利馬就會受到世人唾棄，永遠無法抬頭。想想有點悲哀，我們這代人的成長，這方面是無人引導，自己摸索着過來的。倘若當時的成年人能夠多給一點引導，一些指點，少點對洪水猛獸般地恐慌和打壓，那該有多好。我聽到的最可信最智慧的指導是高三蒙老師班會上說的一席話，大意是談戀愛這個事情，是必須的，但是看什麼時間。這會子念書是絕對不行，趕明兒到歲數了，你自個不行動起來，家長親友朋友同事們還要替你牽線搭橋地張羅呢。可惜，他這話來的晚了，那時候都快高考了，我們很快就會進入到美妙的光明正大談情說愛的階段啦。
扯遠了，再拉回來。反正這個事情對誰也說不得。我只好開始寫日記。我有一個帶鎖的抽屜，放着我的日記本。我把一絲一縷的情感，對着日記本吐訴。悄悄地寫，密密的藏。

自打上了心，就開始更主動的尋覓。那個時候初中部和高中部是分在校園的兩邊的。即便是課間休息，也很少會無緣無故跑到那半邊，所以在學校里幾乎很少見到他。只能在路上偶爾遇到。所以每一次看到，都印象極為深刻。有一回下挺大的雨，我披了一件破破的雨衣，挺小心的騎車去上學。突然覺得身邊有人似乎發出點含糊的聲音，扭頭一看，居然是他，就騎在我旁邊。我看他的時候，他居然也在看我。煙雨朦朦，四目相對，短暫的一瞬，然後擦肩而過。欽慕，思念，驚詫，喜悅，那一刻，心中五味瓶打翻。我多希望我的眼睛真的是我心靈的小窗，讓他能透過窗兒，看進我的心裡，讀懂我的感覺。

他去得遠了，我的原神慢慢回竅，這才想起來推敲，剛才是不是他試圖和我說話？否則我怎麼好像聽到點什麼？否則我怎麼會恰恰在那一刻扭頭向右邊看？可是若果真如此，他為什麼又是飛快的沖走了，速度半點不減？

我又開始懊惱自己穿了一件破破的雨衣，不能讓他覺得我是美麗的。因為太在乎，就希望自己能夠盡善盡美，從頭到腳，由內向外，沒有一點點缺憾。感謝上天，造了雌雄兩性，又讓他們相互吸引，心生愛慕。因了此因，每一個個體都堅持不懈樂此不疲地積極向上自我完善。否則沒有了這個動力，依着人的惰性，這個世界必定又髒又亂，人人邋塌不堪。

此後，我長大一步，開始注意自己的形像。小女孩的時候也懂得愛美，但那是一種混沌的狀態。就是穿了漂亮衣服就歡欣鼓舞得意非凡，沒有穿就平平靜靜該怎麼過還怎麼過，除非衣服太難看會渾身不自在，否則大多不在意不計較。那次對視經歷之後，我開始有一個明確的目的。就是希望自己印在對方心目中的形像是美麗的整潔的，舉止是優雅的大方的，總之希望所有的東西都是美的吸引人不是丑的嚇壞人的。咱們老祖宗一早就發現這種狀態下會生出這個心思，管它叫做” 女為悅己者容“來着。自打小總聽說五千年文化博大深遠，聽歸聽，說歸說，並沒有真正產生共鳴，這回開始有了一次真切體會。我不是文化人兒，也不懂藝術。不過我這個大俗人對這些的概念就是，能觸及你內心深處，波動你最纖細最柔軟的那根心弦，說出你所要說，講出你所要想的東東統統就叫文化藝術了。對你的心思體貼的越周到越細緻，這文化就越叫精深。這回身領神會，我對咱老祖先的敬仰江水滔滔起來。

我開始有事沒事照鏡子，並且充分利用各種工具抓住各種機會。有鏡子就照照，沒鏡子櫥窗玻璃乾淨的家具，所有能印出影兒的東東，都可以拿來照。照的時候自然要小心，不可以叫人發現，否則別人就會笑話你” 臭美妞“了。不過有一回坐在教室座位上照窗玻璃還是被同桌男生撞破，他童言無忌的就當時叫出來，“原來你在照鏡子！哼哼！” 一面就鬼鬼的笑，我大窘失態，好久不能復常，不敢看他。(唉，當時年紀小，心裡有鬼，理虧似的。要是現在，我就會踢他屁股，大模大樣地說，“我就照，就臭美，如何？” ，然後繼續。) 後來讀到一本書裡寫，走在馬路上，少女和中年女性是截然不同的兩樣。少女們會偷偷看街邊商店櫥窗里自己，扭捏作態，裝模做樣，因為她們老是覺得滿大街的人都在看自己。中年女性則不管三七二十一，自顧自的行色匆匆，因為生活已經把她磨鍊的不屑也無暇顧及這些了。看到這裡我大鬆口氣，原來我的這些行為再正常沒有了。如今一晃快二十年過去，我從前者演變成後者，雖說是百般掙扎極不情願，然而終究是花落水流青春逝去，不可抗拒也無法逆轉。在鏡子裡看到自己是喜人的時候漸少，惱人的情形漸多，我悟到，原來中年婦女也有不願不忍看見自己的因素交織在其中的。所以年輕的女孩子無論去影樓拍咪咪照，還是遊山玩水時大拍特拍，我都是覺得該大力提倡。珍惜大好年華，留不住青春咱留個影兒還不成嘛。

言歸正傳，在我的努力進取下，逐漸天天向上啦。直到有一天，有個帥帥的大GG同志突然對我說，“嗯，你最近頭髮梳得比從前好看多了，衣服也穿得不錯。” 我面子上不好意思，嗔他“胡說八道” ，心裡美得咕嘟咕嘟冒泡。然後就又私下裡琢磨，唉，不相干的人都注意到了，也不知道他意識到正變得美麗動人的我沒有。大概是沒有的，他的車速還是一如既往的快，從不肯為我慢過一星半點。不過，轉念又一想，會不會他也喜歡我呢，不是說男生喜歡女生會喜歡在她面前拼命賣弄百般表現的嗎？他這個樣子酷酷的飛車，莫不是因為他也在試圖吸引我的注意？想破腦袋，我還是搞不懂他到底喜不喜歡我。其實這飛車問題擱在今天的我，就顯得特簡單。人家大中午的，肚子餓得咕咕叫，自然要飛奔回家解決第一生存需求。再說了，十幾歲的毛頭小伙血氣方剛又在重點高中里水深火熱，哪個不是風風火火分秒必爭，你見過幾個是成天介慢條斯理晃晃悠悠騎車上下學的？但那個時候是黃油糊了心，哪裡會想到這些人之常理？就下勁收集蛛絲馬跡，琢磨推理，分析結論的。類似情形，在我進大學開始轟轟烈烈正式戀愛的潛伏期又卷土再來，昨日重現。回回弄得我精疲力盡，人困心乏。所以現在，就算是皮特GG或是阿湯GG來訴忠腸表愛意我也懶得答理了(當然人家的MM們都性感着呢，才不會要看我半眼一眼的。我不過是作個假設，以示決心啊。) ，我受夠了，沒勁煩那個神。因此鼓勵年青人趁年青勇於暗戀和戀愛，越折騰越好，百寶出盡，日後利於家庭安定團結，呵呵。我每次一看現在有些同志鬧婚外戀找激情的，就忍不住痛心疾首：你說你結婚前都幹啥去了，激情完了再成家不好麼？這會子有家有口的，拍拍屁股要走人，哭着喊着要戀愛有理真愛無罪的，不是害死人麼？

前面說了，我成天費勁瞎猜，自然這書就念不進。不過我也並不在乎，反正考不取重點高中就去讀師範好了。做個小學老師，管一群小豆子，神氣着呢。每年還有兩個大假，爽得要命。不過我也有其他的頭痛。一就是這個做賊的心理，老覺得虛的慌。人家孔老夫子都肉沒切端正是不會吃的，我變相繼承點光輝傳統，就是名不正言不順的事情不做。這老師家長廣播電視書本雜誌所有聲音都在說早戀要不得，而我怎麼可以這樣暗戀一個男生？錯！錯！錯啊！不知道的人看我成天一副猴像都以為我是壞孩子，其實內心深處我是個最聽話最規矩的好孩子。只要是讓我信服的老人言，我是堅定不移的依從。不能讓我覺得有道理的，天王老子的命令我也不樂意買帳。既然鐵證如山的結論是早戀誤人，我就認定這事萬萬不可。可是我管得住手腳，管不住我的心啊。我就是喜歡他，我就是渴望見到他，我就是忍不住不停的想他，我就是希望他也注意到我喜歡上我，我就是要幻想各種浪漫情景。怎麼辦呀？

可恨的是，從來沒聽誰跟我說過，嗨，這是正常的。你沒做錯什麼，這只是你成長的必經之路而已，不這樣才不正常呢。(我向毛主席保證，日後我定會對我的孩子說這些，讓他們遇到類似情形不要困惑自責。不過，就現在的趨勢看來，我可能不必如此費心了。社會已經進化到少女們成群結隊說笑着去醫院做人流而不覺得難堪了。我固然覺得應該愛護自己的身體，但是有時候倘若不顧及後果，對這樣的寬容的社會環境還是有點小小羨慕的。)

就在這種強烈自責而又欲罷不能的矛盾中，我發現了班裡最要好朋友的一個小秘密。說起來這個女生很有點奇處。我頭一眼見到她時是新生報到，大多數同學光榮地進入重點中學大門，樂得要死，一到報到的時間就歡天喜地地來了。她姍姍來遲不說。我一眼瞧見一個女孩子，上身一件淡玫瑰紅色喬其紗衣，下身一條青色西裝裙褲，中跟系帶米白色涼皮鞋，腕上松松掛塊小小巧巧橢圓形面的表，飄飄然走來，利馬兩眼發直，心中暗嘆：此高人也。(同志們哪，八十年代中期，我們這幫剛剛初一新開學的女生們，絕大多數還處於白襯衫藍褲子花裙子的初級階段呢。) 更妙的是，她的眉目頗有特色。她有天然一副美眉，然而向外展時走勢略向下。她獨自從容走進門，氣定神閒之餘，還迎面帶來一種淡淡憂鬱。配上紗衣兩袖翩翩，這樣的通身氣派，脫俗風采，給於我的震撼是可想而知的。故此，她進來，我絕倒，從此對該女生別樣相看。

後來分座位，老師的做法很有意思。讓男生和女生，按個子高矮，分別排成兩隊。然後再兩隊一對齊，就是男生一個女生一個的同桌定下來了。一對一對走進教室，從第一排，一直坐下去。我的那個發現我照玻璃窗的男生同桌，就是這麼結的緣。而那個女生，離我老遠，根本沒什麼機會深入認識，我深以為憾。

天眷顧我，後來換班主任了。新班主任是個巨帥巨溫柔巨有風度還巨有創意的小伙兒。他的豐功之一就是全班大調位。赫赫，我終於和我的偶像坐到一個旮瘩里拉。周圍的同學也是些臭味相投的皮猴子，還有一個眉眼有幾分像林妹妹的美女。我的日子突然美滋滋起來，跟猴子們瘋瘋鬧鬧，閒暇看看美女，好不樂呵。那會子有不少自習課，自習自習嘛，我就抓緊時間跟偶像聊天學習。大部分是她神侃，我洗耳朵聽。漸漸的，我才發現，敢情我的偶像還真是不一般。她讀過很多真正的好書，是那種老師們絕對不會推薦的但是真正引入入勝的東東。偶像性子平穩，還特大方。見我有積極上進之心，就屢屢借書給我。包括很多本的瓊瑤(每次都看得我淚如雨下，柔腸百轉的，後來大學裡勇於實踐了一把子，害苦那個可憐的男友。)，好些本三毛，還有林語堂 (過去只知道此人是資產階級的反動走狗文人，讀了人家寫的書才知道這才是真正有趣可愛的文化人哪。) ，以及很多雜七雜八引入入勝的書。這些書在我眼前打開另一扇門，我的內疚自責開始大大減弱。人家瓊瑤阿姨那早戀鬧得，才叫轟轟烈烈呢。還有三毛，小黃毛丫頭一個，雞兔同籠還頭暈着呢，不是照樣成天祈禱“讓我嫁給匪兵甲吧” 。我這個嘛，小打小敲都算不上呢。

這麼想着，我的小心放寬舒展開來。既然名也正，言也順，我胡思亂想也不為過。只是畢竟初三要畢業了，老師家長那裡還是要成天嘮叨監督的，整日裡也不得松閒，如同頭上老是懸把劍。我的問題一說，偶像自有妙招。她有一絕活就是，上課是正襟端坐，雙目放光，表情嚴肅，一副專心聽講，心無旁羈的樣子。其實私底里早跟林兄去三白芸娘家做客去了。偶像一貫穩重沉默，乖學生的模樣，老師竟然也從不發覺其中異端。我小試了一把，到底功淺底薄，加上皮皮塌塌慣了壞學生的字樣寫在臉上，終不能如願舒心神遊。不過，自打堅持做出聽課模樣，麻煩少了不少。態度端正是首要問題，至於成績如何，那與能力有關。我無能少力，老師也不好再罵，最多心下覺得此學生天資太差，朽木不可雕，也就罷了。

至於借來的那許多功課，課間只要不張揚，總是可以明目張胆看的。和我同行回家的女生，因為在進修金庸古龍芩凱倫(瓊瑤她是不看的，嫌小女生哭哭啼啼膩膩歪歪滿嘴你好殘忍我好心痛排比紛飛實在不爽)，從事地下工作時日已久，經驗豐富。傳授我包上語文或者物理課本書皮，掩人耳目的法子，上課時也可以翻翻。回家以後，我因地制宜，每次都藏在書桌正中的抽屜里，就開着抽屜死讀。若有風吹草動，關上抽屜就完了。家長進進出出，以為我恰好在找什麼東東，也可以矇混過關，不予追究。當然天長日久，回回找東東，狐疑漸生，難免要尋個究竟，這是題外話啦。

書讀百遍，其意自現。我如此用功久了，自然也漸漸生點心得。

首先，我發現女孩子的外貌是首當其衝的第一重要。你看書裡面，能讓男生一眼看去，利馬兒魂牽夢縈的女孩子，哪個不是眉清目秀楚楚動人的。我連忙從頭到腳研究研究自己，個子太小，皮膚太黑，眉毛太濃，牙齒居然都不齊整。因為青春期的緣故，臉上已經開始雨後春筍般的生出小豆豆，益發慘不忍睹。這一看，不禁灰心喪氣。再一想，咱老祖宗說的，女大十八變，我且寄希望於未來吧。

其次，這性情也是不可忽視的。當年賈老太太就明確指出，給寶玉找媳婦，這模樣家世都在其次，性情可是要好的。時隔這麼久，瓊瑤阿姨還是反覆強調這性情二字。女孩子一定要嫻雅文靜，溫柔似水，這樣才能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她所有書裡面，倘若有兩個女孩子同時心宜一個帥哥哥，輸的總是大大咧咧活蹦亂跳的那一個。溫柔的那個永遠是最後的贏家，還可以留有餘地裝模作樣成人之美似的力勸帥哥去喜歡情敵，順便賺個大量大度的好名聲，把帥哥的心兒再折服多上幾分。這點一明白過來，我又是連呼“不妙” 。難怪人家飛車GG到現在也沒多理我，我一天到晚喳喳呼呼，瘋瘋癲癲，模樣已經占了下風，性情再不迎頭趕上，這輩子怕是只有偷偷暗戀的份兒了耶。

要說性情，近水樓台就有現成的榜樣。班裡面有個可人兒，生得一副好模樣。眉如遠山，眼如新月。身形輕盈優雅，皮膚吹彈得破，說話時若春風拂面，行動處似弱柳迎風。有一回我親見班裡傾倒芳心無數的一大酷哥眾目睽睽之下，目光撲朔迷離的追隨搖搖而來的芳蹤良久，大發感慨，贊其溫婉動人。我要想改邪歸正亡羊補牢其實也不難，每日多留意，勤練習就好了。可是古話說什麼來着，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我動作要領回顧半天，盈盈碎步沒多遠，一個不留神，又大步流星，間上竄下跳起來。有一點點笑料，還沒顧上掩口，已經齜牙咧嘴，捧着肚子笑上了。別人還沒說點什麼，我已經拍桌子震板凳臉紅脖子粗的爭執辯論。嗚呼，先天愚盾不足，後天頑固不化，我看我是做不成淑女了。事已至此，我只好盼望那個飛車GG品味脫俗，興趣超人，一覽之下，視所有婉約含蓄美女而不見，偏偏就鍾情我這“真性情” 了。

還有一點啊，女孩子最好能哭。管他芝麻綠豆，先淚如雨下再說。瓊瑤阿姨每本書裡的女主角，沒有一個例外不是這麼打天下定江山的。淚花晶瑩，所向披靡。男生莫不丟盔解甲，手足無措。若遇到個解風情，通人意的溫柔GG，順勢上前掏出手絹來擦擦眼淚，就很有可能一不留神說出“你別哭了，你一哭，我心都要碎了。” 之類真情吐露感人肺腑之言來。然後女孩子可以接碴含糊說點“你如何不懂我的心” 之類的鼓勵，然後繼續抽抽答答，讓GG來哄。於是乎，就此順順噹噹，步入正軌。

我想來想去，覺得實施起來難度不小。人家飛車GG不過偶爾路上騎車碰到，我如何能在擦肩而過之際就師出有名的哭起來呢？別說瞬息間迅速醞釀感情不易，這莫明其妙的，我哭了，只怕人家還來不及心碎就先心悸了。這一驚嚇，還不拔腿就逃才怪。不定以後還存心躲着，免得撞上這個瘋子。這會子我還能見到他，他若怕了，我連見也沒得見了。再說了，哭也是有技巧的。人家美女能哭出個梨花帶雨來。可我記得自己每次哭，都是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大煞風景。這個技術問題不解決，我最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丟人現眼。後來讀了醫科解剖書，總算明白鼻子跟眼睛之間是有跟管子連通的，眼淚湧出來，總會流到鼻子裡，變成鼻涕也流出來。合着人家美女只管淚光點點而無後顧之憂的，怕是那根管子不很通暢來着。美女嘛，看來從頭到腳，果真是非同尋常的。我這般管子通暢的庸庸之輩，怕是永遠達不到那番悽美無比的動人境界了。

通過總結前人經驗，讓我深刻認識到自身不足。自卑之餘，我打消奇思妄想，決定按兵不動，繼續暗戀。

就在這時候，出了一件我意想不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