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冉從家中軟軟的席夢思床上醒來,又是一個明媚的早晨,小冉對自己說又是
新的一天一定要有新的開始。小冉是個自學成才的翻譯,在工廠里做了四年的工業
翻譯,去了一趟美國,因為去探妹妹,一年後回來了,工廠也不想呆了,本來工廠
里也不景氣,就辦了買斷工齡出來了,找了許多工作,也不滿意。這不,呆在家裡。
小冉心想,管它呢,先休息幾天再去找工作,反正不想受那個主管的氣了,前幾天
因為一點工作上的小錯誤,忙中出錯,被老闆炒了魷魚。小冉心想再也不見那個主
管也好,簡直是更年期提前發作。對人刻薄得不得了,是個完美主義者,工作狂,
滿臉的紅疙瘩叫人看了就噁心,主管到現在還沒結婚也不知是人家看不上她還是她
看不上人家。小冉心裡狠狠地想,也好擺脫苦海了,再也不用見那張寡婦臉了。
小冉身材高挑,皮膚白皙,是那種很懂得珍惜保養自己的女人。雖已過三十,
但因沒有生養,顯得比同齡人要年輕一些,從美國回來的兩年裡,小冉又自學成了
一名會計師。但職業市場的激烈競爭使她幾次敗下陣來,年輕的高學歷的女大學生
實在太多了。有時,小冉甚至在想,要不然再去美國混一混,說不定能遇上個老外
把自己再嫁出去。這時窗外又傳來熟悉的市聲,冰糖銀耳粥,廢品,廢品有沒賣,
這小冉的家就在這城市南門的一個雍擁不堪的社區里,又緊鄰着一個大型的農貿自
由市場,每日清晨就是被這小販的吆喝聲叫醒。每當這時,加州那風和日麗的沙灘
就會呈現在小冉的腦海里,海水是那樣清澈蔚藍,許多白色的帆船點綴其中。小冉
心裡突然擁出一股怨氣,這是什麼日子,我一天也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呆了。小冉這
樣想着,又懶懶地翻了個身,拿起枕頭邊的一本小說《池莉小說精品集》,昨天夜
里很晚都在一直讀着,廢寢忘食。小說里那些陰狠的情節兩性之間激烈的衝突把她
吸引住了。她於是把這些種種想象放在自己的生活中,婚姻生活中,猜測着,說不
清是哪個名家曾經說過:每個人都是天生的偷窺狂,總是對別人的生活發生着濃厚
的興趣。看小說從某種程度上解決了這個問題。小冉還喜歡把從小說中看來的情節
放在自己生活中,這就使得她有時會憐憫地對小說中的人物掬上一把眼淚。
小冉結婚已有十年了,丈夫是個電器經銷商,生意場上總有忙不完的飯局要應
酬,小冉就經常一個人呆在家裡自已上班,下班,弄吃的,有時同事在一起吃飯總
有一兩長相俊俏的新婚少婦會好奇地問你們結婚那麼久你也不想換換口味嗎,小冉
就會以過來人的身份說,有時生活在一起久了就習慣了,好比一雙鞋子你已經穿得
上腳了卻又要叫你去換一雙打出許多血泡來,這是何苦。小冉出生在一個東郊大型
廠礦的知識分子家庭中,從小家庭的醺陶就是拼命讀書,出人頭地,在她讀書的每
個階段中,媽媽都會給她樹立幾個榜樣,比如說,你看小榮星期天都不出去玩還在
家裡看書,思思今年又考取哪個省級重點高中了,所以在她心裡一直苦惱着怎樣才
能達到媽媽的要求呢,因為總有人在當第一名。從小到大許多事情都是媽媽做主,
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後,,小冉心裡擁起一股挫折感。小冉今年已三十有三了,還
沒孩子,媽媽仍是期望着,希望早日抱上孫子,曾有幾次打來電話說,你也該要了,
再不要就再也要不成了,小冉頂了一句,現在一個小孩的初中換校費是多少您知道
嗎?已不是四、五萬能解決的了,都是十萬,二十萬的在捐,而中國的所謂十年義
務教育已成為中國近年來十大暴利行業之一。只要身為重點中學的校長和老師可以
說已成為這個時代的貴族,提前進入了小康。而沒有資格讀上這些重點的學生就已
被分類成為社會的中下層,他們將來面臨的競爭又是何等的殘酷,你想我把一個孩
子帶到這個世界上豈不是讓他受苦嗎?一席話說得冉媽媽啞口無言。媽媽最後在電
話中說難得管你,就把電話放下了。冉媽媽、冉爸爸現在生活在加州,妹妹在前年
生下一個兒子,叫老倆口過去帶,冉媽媽一直在心裡有個願望就是想讓小冉也學妹
妹的樣,去留學,去到美國定居。這一切都是冉媽媽的願望,母親總是希望自己兒
女過得更好一些,這些日來,小冉也對此想了很久,妹妹那條道對我行得通嗎?自
己與丈夫這些年來也磨合了不少,在西門最熱鬧的生產資料市場也就是賣機器設備
的市場一條街買下了一樓一底的鋪面,以租代養,每月也有三千多塊的租金,產權
還是自己的。下一步就是準備買一套三室兩廳兩衛的房子,日子也算過得去。自己
已是三十好幾的人,到美國幹什麼?美國也不是遍地黃金任你撿,小冉去過美國,
也去餐館打了工,深知其中的不易。在美國的一年經歷如同過電影一樣出現在她的
腦海里。
小冉在美國一年多有個認識的美國男朋友群,是個華人,不過入籍了,是個美
籍華人,是在餐館打工時認識的,那時小冉剛去了美國兩個月,自以為英語能對付,
但去了以後根本不能適應,人家說得太快了,小冉一心想找份工,一來想深入了解
美國文化,另一方面是想閒得無聊掙點外快美元。後來在妹妹的介紹下來到一家中
國餐館裡打工,是Busgirl ,什麼意思呢,就是專門給人摻冰水的招待。這美國人
最喜歡的是飯前來一杯冰水,也不覺得傷胃,小冉第一天去腳就腫了,老闆還嫌慢,
說要這樣拿杯子,十指夾十個杯子,以秒計算怎樣洗怎樣以最快速度端出,好在小
冉曾讀過財貿職中餐飲專業,在大酒店裡當過兩年小招待。不然連胳膊都要腫起來。
這天夜裡小冉翻來覆去就沒睡着,心想不幹了,立馬回國,又一想這麼快回國豈不
是叫那些井中之蛙笑話,於是第二天又去了,就這麼支撐了一個月,掙了一把美元
零鈔回來,數了一數就一百來塊,小冉還是感到欣喜不已。小冉的美國男朋友就是
在那個時候出現了,有一天,小冉正在公寓附近的小公園裡看駕駛證的資料,探親
身份那時可以考駕照,小冉心想,如果我能開車,就可以到遠點的地方打工,選擇
的機會就多了。於是就想立刻拿到駕照,英語閱讀對小冉來說還是小菜一碟的。就
在這時,遠處走來一老一少母子倆,小冉這時一心想考駕證頭也沒抬,可是那個老
媽媽開口了,喲,在這見到華人真是太少了,姑娘從哪裡來?住在這兒遠嗎?小冉
這才頭一抬,看清來人,做媽媽的是位五十開外的老婦人,面容還算慈祥,在給附
近的一家人做保姆。已來美國十年了,也是來探兒子後拿了綠卡,接着就說起剛來
美國的不易,這一下引起了小冉的共鳴,男孩子有三十出頭,戴副眼鏡穿着淺色的
夾克,是前幾年大陸流行的那種,還斜挎着一個小背包,這是什麼打扮?一看就是
書生氣模樣,還是剛出來不久到美國的那種大陸青年。小冉那天心情極好就搭訕起
來,這以後男孩子經常來餐館就餐,問他就說,他工作的地方就在附近,中午順便
就來了,他和幾個人最喜歡吃的就是核桃蝦仁。小冉那時工作十分艱苦常常夜裡十
二點才回到小公寓,有時站在那裡站着站着就睡着了,現在在老闆的指點下,她有
點適應了。幹活也不手忙腳亂了。不知什麼原因只要男孩一出現,她就莫名地興奮,
工作也不覺得累人了。
小冉在不知不覺中與群走得近乎起來,他們在周末會一起騎車去周圍的寂靜小
路上遊逛,兩人都戴頭盔,穿休閒服,去超市買菜然後回到群的小屋做飯吃,群最
愛吃那種從超市買回的炸得鬆脆的炸豬皮。群那時剛辦了綠卡,還沒車。在一家台
灣人辦的計算機廠里做事。群的小屋裡有許多的書,計算機方面的書,小冉於是對
他又有了幾分敬意。只記得那時群租的小屋是在一個叫伊甸園的小街上,小冉覺得
那段與群的日子就好象在伊甸園裡,女人總是喜歡浪漫的,小冉吃不慣西餐,經常
吃不飽,群就請她吃火鍋,改善生活。火鍋有點像北京的涮羊肉,還不是正宗的四
川辣火鍋,但小冉很滿意,覺得有人關心自己是件好事。後來群有了車,又搬了家,
和一群來自江西的專門做稀奇石頭的為首叫強的幾個哥們住在一起。在又一個晴朗
的星期天,小冉和他們就去了一趟舊金山在海灘上玩得很起勁,這天夜晚回到了群
的住處,小冉做了幾個拿手的川菜給他們一群男子漢們吃,小冉滿懷期待地等待群
的誇獎,誰知群說咸了點。小冉不高興了,說做了一桌子的菜還嫌咸,真難伺侯。
強等人忙幫腔說群真是不知抬舉,不知好歹。吃過晚飯,已是十一點了,回到群的
小屋,小巧玲瓏的小冉這時已感覺到什麼,火辣辣的眼光來自群,不停地在自己身
上掃蕩。身處異鄉的兩個男女這時都不自在起來,小冉說我該回去了,群低聲說,
就在這兒過夜吧。脫衣時雙方都顯得手足無措,慌亂不已,小冉脫到還剩一件汗衫
時就不好意思了,首先鑽進了被窩,群脫下了外套只穿了一件汗衫,露出寬大的肩
膀和發達的胸肌,小冉一下看得不好意思起來忙低下頭,也就是幾秒鐘的時間小冉
就觸到了群那溫暖的身子,一下就被群攬進了寬大的懷裡。群的帶着一絲酒味的嘴
唇也一下就找到了小冉那纖細的脖子,他們就象兩條魚或是在時間的長河裡忽然相
遇的兩艘船在剎那間停靠在了一起,一切都象是上帝在完成一首美麗的詩,他讓一
對男女在這樣的夜裡親密地依偎在一起。那夜裡,小冉被弄醒了三次,她被群的激
烈動作所帶領着發出快活的聲音,後來才在黎明將來之際昏昏睡去。
這天由於老闆要求統一服裝,一律白衣黑褲,小冉只得把媽媽那件胸口鏽花從
大陸帶來的白襯衫穿上,忙亂中,胸口的扣子掉了,小冉只得以別針代替,小冉的
心情一下壞到了極點。小冉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又不會開車,甚至連百貨商店
在哪兒都不知道,更別說這些小針小線在哪能買得到,這一時間妹妹在另一個州忙
於工作也無法幫忙。小冉已搬進一個廣東房東的家裡與一個四十來歲俄羅斯女人共
租一套公寓,生活中的不便是可想而知的。每一個月底總有那麼一場尷尬的談話,
因為電話是公用的,誰打多少只能以電話單來計算。於是你打多少我打多少都用鉛
筆勾出,別看都是來自兩個社會主義國家,曾經友好得不得了,到這時姐妹情誼全
然不存,釘是釘鉚是鉚。有一天,又是月末,俄羅斯女人拿起電話單大叫No,No.原
來話單裡出現了一長串打往舊金山的長途。話費很高,小冉連忙辨稱不是自己打的,
自己在舊金山沒有熟人。俄羅斯女人不理會,嘴裡嘰哩咕嚕里說了一大串東歐口音
的英語,意思是一定要查出禍手,這時廣東房東瑪麗亞提醒她,還有一位就是最近
幾天搬來與俄羅斯女人同住的同屋,一位長相像洋娃娃滿頭金髮的前俄羅斯空姐。
俄羅斯女人一陣小跑請出了這位小姐,小姐很快承認了是她打給剛認識的舊金山男
友的。俄羅斯老女人一聽氣得不行,又是一陣嘰哩咕嚕的俄語,只見金髮女郎一句
話不說回了房間,幾分鐘以後打了個包就走人,瑪麗亞一見着了急,一把上前拉住
她,說這麼晚了上哪去,女郎沒好氣地說去打工的一家夜總會睡,說完摔門就走。
這裡提到的瑪麗亞,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已經拿到六四綠卡的廣東人,來美國已有十
年,心地善良,是個虔誠的基督徒。小冉的基督教情結就是在那時形成的,因為瑪
麗亞姐姐對她好。小冉那時窮得發慌一連吃了一個月的白菜煮麵條,街面上哪怕掉
有一枚美分她也會奮不顧身地撿起,瑪麗亞待她就象親姐姐,經常對她說剛來美國
也一樣艱苦。還說冰箱裡的東西任你吃,還時不時請她吃一頓,小冉至今還記得瑪
麗亞姐姐給她做過的一頓美味混飩,碗裡放着蔥花和香菜。每個星期天無事可干的
時候,小冉就跟着瑪麗亞姐姐去了教會,被那裡的氛圍所感動,覺得大家在一起唱
着歌就像一家人。有一次還被感動得熱淚盈眶,是一個人在異鄉的感覺。
小冉不久後又換工作了,去一家養老院當護理工,因為這家老人院承諾的是包
吃住,還可掙到八百美元,小冉現在最需要的是有一個住的地方。這份工是小冉輾
轉了幾趟公車才找到的。這家養老院是一個群落式,一戶有四至五個老年人要求照
顧,他們兩人一間住着,有着一間大大的客廳,老人們可以在這裡看看電視。不過
他們中的許多人都不能自理,有的人坐在輪椅上,有的大小便不能自禁,小冉去了
之後得每天清晨5:30起床,為他們每個人洗一下澡,換上尿布,讓他們換上乾淨的
衣服坐在早餐桌前,煮上咖啡,兌好果汁後,就往烤好的麵包上塗上黃油,這時這
五個老寶寶已經急不可耐了,小冉剛來時還經常把麵包烤糊,現在已做得遊刃有餘
了。飯後發給他們每人幾塊小餅乾讓他們安頓下來後,小冉就開始做清潔,小冉的
家政服務經驗可以說就是從那時積累的,先把沾髒的床單換下,換上新的,噴上消
毒水,美國有很多細緻的清潔用品,擦玻璃的用,地板用的,擦灶台用的,這都是
以前小冉從沒見過的。把髒床單放鄰近的洗衣房一放,小冉又開始拿起吸塵器。接
近中午時,又給他們每人換了一次尿布,叫Pad 的美籍韓國人乖乖地站着像個討好
的小孩子由着小冉換下尿布,搶餅乾總是他搶得快,小冉為了控制這群吵鬧的老小
孩,就用餅乾做誘餌,每次都讓Pad 發現,小冉第一次感到老年的恐怖。也許他在
年輕時正是一名叱咤風雲的董事長呢,因為住進來的每位老人需支付2000美元以上
的費用。
有一天,小冉正做着衛生,老闆進來了,是個美國人,腹部微腆,娶的是個菲
律賓籍的女人,菲籍女人長得很黑,肥肥矮矮的,倆夫婦開了這家養老院,主管則
是菲籍女人的親戚,一個長相活潑可愛的廣東籍女人,也許她呆得時間長吧,老人
們見她一來表情就生動起來。她的名字叫Angel ,膚色微黑,有着一張性感大嘴。
她總愛穿着一雙潔白的旅遊運動鞋,上面是一件很隨意的T 恤,動作嫻熟地在最短
時間裡做完最多的事,並以此為榜樣要求大家做到。話說小冉正做着清潔,老闆突
然進來,小冉禮貌地招呼一聲,又埋頭做活,老闆若無其事地走了圈回來站定對小
冉說:你老家在哪裡?小冉說祖上是福建,後來生在中國中部的一個省叫四川,老
板說,啊我的前任女朋友也是福建人呢,說着意味深長地看了小冉一眼,又吹噓起
在越戰時的神勇,自己擁有一架小型直升機,可以帶着小冉,小冉不說話,只管埋
頭做活。又過了幾天,幾個護理員在摺疊一堆烘乾的衣物時,鄰座的一個北京籍女
人突然說,老闆好花心呀,幾乎對每個在這裡工作的女孩都說過我好喜歡你。再過
幾天一個天津來的小女孩與老闆同時消失。小冉忽然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就在幾天
後也辭去了這份工作。跳槽到了另一家養老院。
在美國的那段日子裡,小冉最想的事就是讀書,每當她去鄰近的斯坦福大學散
步的時候心裡總是失落得很,這裡匯聚着來自世界各國的背景豐富的學生,或是王
公貴族,膚色各不相同。異國風光,鮮花錦簇的大學校園,是那麼的脫俗,歷經幾
百年風霜的褐黃色的校園古建築在加州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然而事實上小冉也
試過考托福,轉身份,有幾次還和群吵了起來,鬧着要群離婚,群總是一副可憐巴
巴的樣子,說老婆在大陸為他曾經流過三次小產,不能說離就離吧。最終還是妹妹
的一席話打動了她,女人再拼也拼不過時間,一年時間就要到了,還是回國吧,有
個等着你的老公,好好地過兩個人的日子吧。就這樣小冉被電話那端老公的一番誠
意所打動,老公為了小冉讀書的心願,特地匯來了兩萬美金,可這杯水車薪的那裡
夠用。加州灣區的一年本科學費、生活費就要一萬。讀完本科還是不容易找工作的,
還要讀碩士才能出頭之日。想到這一切,小冉眼看着一年時間將到,就匆匆告別了
美國,回到了故鄉。這事被後來才知道的群責怪了一頓。小冉和群都為此大病一場,
事後小冉一想,男朋友也是一個在國內有老婆的人這事有沒有結果也未可知。遲疑
了一下,就有了今天的這個結果。再後來群給老婆辦了綠卡,但時常也打來電話給
小冉說好想她,小冉有點麻木了,就說你來看我吧。但有時看到激情戲,小冉還是
會想到自己與群在床上的糾纏。如春花般燦然開放,這時小冉就會陷入一陣眩暈。
但現實畢竟是殘酷的,小冉這樣的小婦人只想要的是一份安定的家的感覺。
讓小冉難忘的是從舊金山飛到上海浦東機場的那一刻,新機場修得比紐約肯尼
迪機場還要豪華氣派,這是從小冉一下飛機就感受到的。夜晚的上海明燈如海顯出
她嫵媚的一面。當老公林出現在小冉的面前時小冉都覺得有些陌生了,一年不見丈
夫瘦小了許多,偏又穿了件黑色的T 恤,就顯得更為瘦小。在他身上,小冉似乎又
看到一些熟悉的東西,怎麼越來越象他家大哥呢,有一種成熟男人的穩重氣息,與
一年前喜歡戲謔的那個毛頭小伙子似乎判若倆人,小冉就這樣既感覺熟悉又感覺陌
生地與丈夫走進上海的一家四星賓館,行李一放,丈夫林就催促小冉洗澡,小冉自
然明白這是他們夫妻作愛的前奏,這是丈夫想過來與小冉親熱的暗示,當那種熟悉
的做愛方式又回來的時候,小冉又熟練地附合起丈夫的動作。一切似乎沒變一切又
似乎改變了。小冉突然幽幽地說,當初送我到虹橋機場時我當時好想對你說一句話,
林詫異地問什麼話,我好想你說別走了,跟我一塊好好過日子吧。林說我不是想讓
你年紀輕輕見一見世面嗎,再說去美國是你一直的夢想。在國內你一天就喜歡捧着
《瘋狂英語》天天讀呀聽的。這時小冉突然耳邊響起那首《California Dreamer》
和群最愛放給她聽的《You change the color of my life 》。小冉仿佛又回到了
加州那光怪陸離的日子裡,在加州的那些日子裡她經常對自己說這不是真的,是在
夢裡,有時還要在自己腿上掐一把。在回國之後的日子裡,小冉去了教會,她向她
心目中的神——基督懺悔了自己的罪。她成了一名虔誠的基督徒。
有人說三十歲以上的女人是有閱歷的女人,她一般成熟到不會輕易為所謂的一
段感情而傾覆自己的家庭,浪漫的激情夢還是留給三十歲以前的女人去做吧。小冉
就是這樣的想的,每當她周圍的人對美國的等等發達跡象羨慕不已並把能去美國西
方世界作為一種幸事時,小冉心想還是踏踏實實經營自己的家庭吧,這種心境到底
是女人的不幸呢還是女人的幸事呢。小冉此刻也許就在她的小家裡曬着衣物,逛着
小菜場,做着晚飯,等着丈夫回家。她要做一位賢能的妻子。
最近以來,小冉又感受到冷落,丈夫總是很晚才回家,據說是打感情麻將,星
期天也沒空,周末總是小冉一個人,偶爾回來已是凌晨3 點半,一股酒氣,哇哇地
就吐上了,小冉就默默地拿來一隻小盆,接住吐出的穢物,第二天再將沾有穢物的
床單摘下洗掉,性生活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小冉已沒了感覺,小冉本已沒了工作,
一個人在家閒得發慌,卻沒人說話,難道自己就要成為一個孤老了嗎?小冉又想起
中學語文課本中學到的《琵琶記》,寫的是一位歌妓,唐時的歌妓是賣藝不賣身,
年輕時貌美可比秋娘,年紀大時嫁給一個商人,商人重利輕別離。有一次就把她一
個人扔在一個船上就再也不回來。這時作者碰到了這位琵琶女,聽她唱出這一感傷
的經歷也拭淚了,因為作者也正好被貶經過這裡。
小冉感到困惑,難道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嗎?丈夫成天不着家,像天上的風箏,
難道自己正成為那位琵琶女嗎?小冉這次的選擇是否又是一個錯誤。之後不久,小
冉又一次接到群的電話說他要回大陸一趟,是回北京那個家。小冉抑制不住春情盪
漾,撒起嬌來要他回她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