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別了，世風日下的日子
　　 中午，我從鄰家白素貞門口走過，就想看她家祖傳的印鈔機——黑糊糊，象雞籠一樣用來炮製冥幣的生鐵模子在城裡已經很少見，它很像我的太爺爺在義和團殺洋人，或者更早暴力年代用的兵器，握在手裡，虎虎生風。據考古學家分析，這種生鐵模子之所以還能老而有所作為，主要是它的主人用上乘的精油經常按摩的結果。我想到大腹便便的一批老同學，太陽沒有落山，臉上就長了不少老年斑，看了不禁潸然淚下。你看人家楊振寧老同志，都八十二花甲，長的老人斑都像一個個青春嘎啦痘，朝氣蓬勃。難怪女研究生翁帆用憂憂眼神俯視生出無限愛戀，我一直在想翁帆聲情並茂的回憶——我與楊先生在十年之後重逢前還擔心，先生是不是需要別人扶着走路，但是見面後才發現原來走路的速度比我還快。
　　 由此可知，有一個健康，色調明快的身體對老男人是多少重要。
　　 前些天一個傍晚，我正要做上床前的擴胸運動，白素貞的電話打過來。她說她媽媽想見見我。我說嘛事？她回答說不曉得，反正豬頭你沒有好果子吃。這話夠懸，我討好白素貞許多年了，不甘心臨到幸福時被她媽媽一個指頭撂倒。儘管我相信媽媽的身體和智慧比女兒更成熟。但世風日下的日子裡又有什麼可以預測的。比如我很早時期的偶像陳寶蓮，一不留神讓乾爹忽悠了，就立馬來了十多層高的翻體空翻三百六十度的跳水動作。再比如楊振寧和翁帆再婚，固然是好事，只是兩張臉放一起時候，對比得過於強烈，所以我建議塗上三倍的防護霜是必須的。我有個老同事，後來混到大學服裝系做博導，他老婆說他有功能性阻礙病症，換句話說就是不能在床上興風作浪、夜夜攻城掠寨什麼的。他老婆說着說着淚眼婆娑。我看着她的眼睛有點害怕，總認為她會趁機把胸部或者大腿靠上來。我趕緊打了個電話給朋友，我問他在幹什麼現在身體怎麼樣。他在電話那頭回答沒事、沒事，我現在改行教物理了。我說你有病？他呵呵一笑：學校現在組織向物理系學習高潮，就是學物理的女生最搶手，即使次一些，也立馬脫手。不是“家教”就是“家屬”……
　　 我還是不相信，不相信楊振寧先生已經八十二歲。而且非常鄙視出現網站他老人家和小翁同學勾勾搭搭的照片。這不是明擺着侵犯個人隱私權嗎？這樣很不好，有本事你也去混個諾貝爾物理學獎，有本事你和李政道死拽着從美國帶一大箱養老金回清華園？現在流行無性婚姻，所以，不能說考上女研究生就一定在曲線救國。不然，楊振寧老先生就不會形容翁帆同學為“上帝恩賜的最後禮物，給我的老靈魂一個重回青春的歡喜”。敢情人家拿諾貝爾物理學獎就是不一樣，他可以讓事物朝磁物的另一端滾過來又滾過去，而不必擔心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我進一步印證了老先生小時候一定操練過金庸大俠的獨門童子功。
　　 一個楚楚動人的文學女青年縈繞多年的情結，包括對身體的渴望和精神上的了斷，在二零零四年的夏天，終於被釋放了。於是，人們開始研究小翁同學的相貌和遠古的傳說是否有直接的因果關係。從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是一種歸家的信號，我不希望拿小翁同學和白素貞相比。如果她們都曾經被罩在雷峰塔下，小翁同學也決不會是白素貞——我的眼睛有點斜視，或者說接近鬥雞眼，經常一隻眼睛望着天上飛舞的空氣，另一個眼睛穿過左邊耳垂巡視過去，這樣高難度動作帶有武林人士的神秘感。另外我還有點羅圈腿，這是練童子功落下的後遺症。江湖裡發生的故事每天都變着招式，誰又能預見五年或十年以後這樣相差半世紀的物理婚姻會走向另一個磁場？中國80多歲的“老靈魂”多得去了，又有幾個能承蒙20多歲的“青春”如此垂愛呢？如此說法，真正是楊老先生在笑傲江湖。有一種說法；《笑傲江湖》這本書是金庸老先生在峨眉山金殿一不小心放個響屁揮就的小說，你會相信嗎？我接下去說好了——白素貞陪金大俠上金殿那一天，大家都聽見“撲吱”一聲巨響。金殿其實是個方圓很小的地方，空氣濕潮，這樣老而彌堅的響屁才會如此久遠，響出節奏，響出樂趣。
　　 給人帶來樂趣的，都是偉大的。所以，我們要熱愛楊振寧老同志和小翁同學，就象熱愛生活本身一樣。
　　 我上隔壁胡同找白素貞，她對我說以後要向小翁同學看齊了。我嚇一大跳。做做州官就可以了，為什麼如此想不通去點油燈？白素貞是妖精修煉來的，可以不上研究生課程，也無需專研物理化學反應。至於應該看齊的是翁帆婚後的平靜如水。你看，物理學家雖然耳朵有點聾、嘴有點歪臉上還有綻開花朵的老年斑，但在比她小五十四歲的情人眼裡，仍然比小布什更討人喜歡。小布什不會中國功夫，也不懂物理磁場定律，這點讓她很生氣。我經常傍晚踩自行車去黨校聽課，每次經過白素貞攤位，總是把車子靠在邊上等她，然後從書包拿出半隻蘋果和大白兔奶糖遞給她，告訴她三好學生和諾貝爾獎的區別就在於是否具有虛與委蛇迴光返照的功能，這點不好嘗試，搞不好會弄出人命關天的事。民國時期的袁世凱稱帝沒有幾天，弄了個後宮小妾，夜夜長槍在手，怎奈力不從心，老器官玩了個水土不服，“撲滋”一下就死翹翹。所以我從不想做皇帝的夢。
　　 楊振寧又說，他最喜歡一副對聯，現在掛在他清花園的寓所：為有犧牲多壯志，敢叫日月換新天。老先生不愧是研究《易經》的業餘高手，一副對聯，就把身後將要犧牲的情節未卜先知。除了嘆服只好五體投地。白素貞有相當一段時間把我當做日月新天地，她伏在我膝蓋，用一種飽含砒霜、含情脈脈眼光看我，我一下就被毒倒。我想起小時候關於屁眼長在臉上的典故，就聞到一股股騷香。我想可能就是傳說里的七步迷魂散。立馬感到全身骨骼一點點象老人斑臉上散出來，竟不敢睜眼怕嚇了自己。這????養的，連我的白素貞也開始陷害許仙，真是世風日下！我關掉檯燈，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