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所愛的讓我流淚 |
| 送交者: Fires 2005年09月06日20:31:06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
序 當你不能再擁有的時候,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記。 ——王家衛《東邪西毒》 從小我就特不愛哭,8歲那年和夥伴們爬樹時,我摔斷了手,一滴淚也沒掉。16歲父親過世,家裡嚎聲一片,唯有我沒哭。我不是心裡不難過,只不過是覺得流淚不屬於我的一種情感表達方式。或許是記憶中的那麼些如關羽刮骨療傷、王佐斷臂等英雄形象對我影響至深,在我腦海里男人是流血的,而眼淚這種液體已經是女孩申請了的專利。我的眼裡摳出的永遠是血。 一 那年高考我落榜了,也沒心情再去考,就現在這教育體制,考上又能怎麼樣,還不照樣把自個廢了嗎?那些時候我和幾個哥們成天在街上閒混,抽着用爹媽血汗換來的煙。貓兒吐了個煙圈,讓我罵了:“靠,女人才吐圈兒。男的要吐煙棍兒,穿她們的圈兒。”貓兒他們服了我。我們學會了對着漂亮女生喊:“妹兒,後面的扣子掉了!”有時也會覺悟一回,幫個把老大爺把三輪推上坡,而後瀟灑的說聲:“悠着點吶,您吶!”媽還怕我讓人給教壞了,老是盯着我。說實話是她兒子把別人給弄壞了。那時我總領着貓兒和殺豬的去附近的工地和那些民工賭博,輸了就在工地上順手拿點啥當作補償,幾回叫保安逮着還和他們真幹了幾架,每回我讓揍的鼻青臉腫的,回去還拼命和我那些小弟兄們吹呢:“你別瞧我這樣,破點皮而已,那幾個傢伙可是讓我踢出內傷了,不信?你們瞧我這腿,踹上能好的了?”說的哥幾個更是服我了。 偶爾心血來潮也會領着貓兒他們去附近的那所外語學院接受一下再教育。聽那些嘰嘰歪歪是假,主要是那兒的妹兒長的不錯。我們幾個混進自修教室里,拿着幾本黃書一本正經的看了起來,時不時瞟妹兒們幾眼,把她們幻想成書裡的角兒,隨着自己的歪念翻來覆去、似雨流雲。後來校保安也和我們幾個混熟絡了,笑着稱咱幾個叫“勃士”,哥幾個也開心的認了,並一致推舉我為“社會經濟學老師”簡稱“射精”師。我說你們可尋着我“特長”了。 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一臉玩事不恭的我居然也陷了,而且是那麼深。 二 或許你可以不相信命運,但你卻逃脫不了命運的擺布。如果你藐視了它,天涯海角它也要把你揪回來,讓你清楚的明白和它對抗的下場。我不相信命運,可最終我慘敗了。用命運的話來說,認識夏芹是必然的,是我無法避開的,就像在 空曠的場地上下起了一陣暴雨,怎麼迴避,也無法不被淋濕。 我還那麼清楚的記得,那天陽光不怎麼的刺眼,她穿着一件淡藍色的裙子,頭髮短短的,眼睛清澈無邪,仿佛能從裡面映照出你的靈魂。在一群女生中是那麼的灼目。貓兒捅了我一下,“瞧見?她,我認識,我媽以前的學生,夠味?” 我並沒有表現的很在意,只不過是問了問她的名字。 “她可是這兒名角,能歌善舞。” “我能吹善侃,豈不是絕配?”我厚顏的說。 “你?給她倒洗腳水,她怕你把盆弄髒了。” “媽的,沒準她讓我給她洗呢,哈哈。” “夢你的去吧!” 當晚,我夢遺了。 三 第二天,我向貓兒要了她的電話和地址。一開始他不肯,我狠狠的給了他一下,他叫饒了。 我一向處心積慮,並沒蠢到會立刻打過去。 我去音像店裡買了當時流行的一盒童安格的“聽海的歌”按貓兒給我的地址給她郵了過去,上面寫着“你的眼睛像海一樣的清澈,能不能讓我沉入大海呢?”並留了個匿名“我只愛海”。 本來是準備買個索尼隨身聽的,可那時我鬧窮荒。 接下去一個星期里,每一天我都給她寄上一盒至少是我認為較有水準的卡帶。然後只留下了一個匿名。 在那個星期天,我壯着膽給她打了個電話。 “喂,我找夏芹,在嗎?” “我就是,有事嗎?” “記得有個‘我只愛海’嗎?” “無聊!”啪,電話掛了。 “媽的,遇上橫的了!”我啐了一口。 費了這麼老大勁,落下了個笑柄,我不甘心。 在我心裡醞釀着一個陰謀。 四 “貓兒,幫我一回怎麼樣?” “呵,是不是叫人給羞臊了?” “靠,你老大叫人刮了,你也沒面子!” “讓我怎麼幫你?”貓兒不愧是我的鐵哥們,有求必應。 我讓貓兒把夏芹約去他家,並在那兒和我“偶遇”。 那天夏芹赴約了,並帶了個女孩一快去。那天貓兒家人不在,就我和他。我們買了幾扎啤酒,沒心沒肺的喝了起來。夏芹很奇怪怎麼冒出個我來,並問貓兒。貓兒說我是個自由職業者,能寫上幾篇破文章,還能讓幾個幼稚的小女生為之感動不已。我洋洋自得。貓兒又說我最大的能耐就是把一些純情少女變成孩子她媽。我破口大罵。夏芹還偷看了我一眼,想是心裡好奇,很想把孩子他爸看個清楚。 喝下幾瓶後,貓兒的嘴就大了,給大家開始講故事:說的是某國的領導人帶着夫人一快去他國的畜牧場參觀。畜牧場主給他們介紹:“我們這的種牛每次交配可達兩小時之久。”夫人一聽,斜了眼領導人:“瞧瞧人家!”領導人羞愧難當。這時畜牧場主又說:“像這樣的種牛一天下來得配好幾頭母牛。”“哦,原來如此!”領導人紅光滿面。 夏芹她們笑的人仰馬翻。氣氛一下融洽了許多。 我也不甘落後:“我要講個關於蝌蚪的遺書的故事。”夏芹表現的很感興趣。貓兒說:“那個流氓嘴裡冒出的沒好貨,當心臟了你們的耳朵。” 我沒理他,開始說上了,“有一個炎熱的下午一位漂亮的女士去池塘里洗澡,在她洗的時候卻有一隻蝌蚪鑽進了她的下身,大約幾天后,這位女士感到下身疼痛,便去看醫生,於是醫生便為她檢查。不一會,便從這位女士的下身挖出一隻蝌蚪和一封遺書(蝌蚪所寫)。他們便用放大鏡仔細觀看。 夏芹聽得臉紅紅的特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來,那樣子真是可愛之極。 我瞅准機會對她說:“夏芹,你別聽貓兒損我,我正經起來可真是坐懷不亂。” “呵,看來你還讓人坐懷了啊?”夏芹見縫插針。 “哪兒的事啊,別人想坐硬是讓我絕情給拒絕了。聖人不引五色,不淫於聲樂嘛。” “真還瞧不出你哪點像聖人?”貓兒插了句。 “聖人怎麼了,還不是娘胎里鑽出的,穿開襠褲長大的,吃着你的拉着我的?”我一臉的無賴。 “行了,你聖人你大仁大義可以了?”貓兒知道拗我不過的,也就不言語了。 後來散的時候我問夏芹要了電話號碼,並說一定會去騷擾她的。 五 這天我和往常一樣在街上閒逛了大半天,回到家空虛極了,想起夏芹了,就給她撥了。 “你好,找哪個美女呢?” “找姓夏的那個美女。”我聽出了她與眾不同的聲音,直到現在那聲音依然那麼的糾纏着我。 “那你找錯了,那個美女有點冷。” “呵,是不是把我當成一般的‘騷客’了?我是聖人啊!” “嘿,原來是你啊,險些把你通殺了!” “汗如雨下,還好我留了一手。” “哪一手能不能教教我?” “你,笨着呢,教你也教不會。”有些女孩你越順着她,她越逆着你;你要是老哽着噎着她,她還順着你。夏芹就是這種個性女孩。 “我偏要。” 打那以後,我常給她打電話,說天侃地聊空虛。 “四季里你最喜愛那一個呢?”我問。 “喜歡春天,朝氣蓬勃的。若有人知春去處,我願喚取歸來同住。”我想她說的時候肯定是一副純真的表情。 “你呢?” “我獨愛秋,淒涼蕭瑟的。楚天千里清秋,水隨天去而秋無際,咳。”我故作深沉的嘆了口氣。 “呵,想不到你真懂不少呢。” “你可千萬別讓表面現象給迷了,我俗不可耐着呢。”我得意忘形了。 “我問你個難點的。如果你能選擇自己的死法,你會選哪一種呢?”她狡猾的笑了笑。 “嗯,或許我會把自己投向大海。雖然我從沒見過海,但我聽說古時有一種鳥叫做翢翢的,頭部沉重而尾巴短小,如果去河邊喝水,就一定會跌到。於是得靠着另一隻翢翢銜着它的羽毛來讓它喝水。所以它們總是雌雄成雙,相伴相依的。如果有一天它們中的一隻死了,另一隻就會叼着愛人的身體,飛到那海邊,不停的啼哭着,直到它發現愛人已不會在醒來,就把自己投向大海,死而永恆。” 夏芹靜靜地聽着,一直等到我說完,她才開腔:“難怪你說你只愛海。” “你怎知道那是我?”我很驚奇。 “呵,不告訴你,這叫感覺,通常是不會錯的。呵,你真費了不少苦心啊。”她口氣似笑非笑。 “我。。。。。。”我居然有點不好意思了。 往後我要是有啥聚會我總會喊夏芹,她在學校要是有啥節目也會讓我去給她捧場。她並不在乎她那些同學用異樣的眼光看着我,在她們眼裡我是從外星的土堆里冒出來的,冒的是那樣神奇和神氣。 只不過是我倆一直保持這樣普通朋友的關係,不言愛,不言性。 六 過了幾個月到了夏天,她要準備畢業了。那天她參加了學校的畢業晚會,並喊了我去。 那晚學校里特別熱鬧,有揮舞着酒瓶大放豪歌的,有相擁相泣的,也有為拿不到畢業文憑而心事重重的。夏芹那晚裝扮的很是引人注目,粉紅色的裙子配淡色的露背小衣,可以說是我自認識她最性感的一回了。我是屬於那種很少誇人的,但還是不得不說她真是那種多才多藝的女孩。在舞台上她像一隻爛漫的音樂精靈,讓人為之沉緬,難怪這世上曾有靡靡之音。她那首英文歌“昔日重來”幾近原唱,以致到後來歌聲被掌聲給蓋了。 “覺得我唱得怎麼樣?”夏芹一邊喝着可樂一邊問。 “湊合。” “我原來還以為你耳聰目明呢!” “呵,你還真別逼我誇你,當心把你慣壞了。” “你沒損我,我就供着你了。” “走吧,去一家咖啡吧怎麼樣?”我提議。 “嗯,別打歪主意。” “我餓,可我不會飢不擇食啊。”我毫不示弱。 “要是本姑娘送貨上門呢?”夏芹突然用極為性感的眼神望着我,看得我快有點做賊心虛了。 “那我就勉強的而且是極不情願的——” “接受了?”夏芹問。 “給推脫了,呵呵。”我詭詐的笑了起來。 “好你的。”夏芹狠狠的給了我一下,看來她是惱羞成怒了。 七 那天晚上的咖啡屋的燈光有點兒昏暗,我一直在找機會對她動手動腳,可總是錯失良機,我還記得當時屋裡正放着劉德華的那首新歌“你說他是你想嫁的人”。 “夏芹,你將來想嫁個怎麼樣的呢?是不是像我這樣英俊風流,滿身富貴的?”我唾沫飛濺厚顏無恥的說。 “你?呵呵,在我眼裡的地位就是劉德華的那首歌名。” “哈,是不是那首‘你是我的女人’?” “是‘馬桶’。” “噗,”我口裡的咖啡噴了出來,“你真不像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簡直和我配極了。” “美你的吧,老大耳光把你給扇出去。” “別以為你是大小姐,我就能容着你。”我騰的火了,站了起來。周圍的人都注意到了我倆。 “你!真後悔認識你!”她覺得特沒面子,也對我喊開了。 “反正我倆啥關係也沒有,以後你當你的女大學生,我還是我的癟三流氓,誰比誰了不起了。” “難怪我的同學都說你——” “說我什麼?”我幾乎是在吼了。 “說你是個沒出息的傢伙!”夏芹毫不示弱。 我揚起的手掌又緩緩的落下來。她這句話真的是傷了我,因為她們說的對,我真是個沒出息的東西。我啞口無言。 夏芹以為我要打她,眼中露出驚恐的神色。後來看見我那德性,心裡又不忍。 “其實我一直都不贊同她們對你的看法,你其實還是很有思想和——” “別說了!”我粗暴的打斷了她。 夏芹手足無措。後來我知道那時她就很在乎我了,只不過是我仍未察覺。 我大步而去,我想我們之間完了。 八 如果故事就這樣結束了,或許未嘗不是件好事。我也就不會在幾年後常常於夢裡醒來,用手想去抱着些什麼,卻只能從喉嚨一路痛到心口。 我想夏芹和我一樣都是個性洋溢又死要面子的那種人,很難主動去向對方道歉。 有一個星期了,貓兒來找我,他說夏芹想和我聊聊。我說我倆沒啥好聊的。貓兒跺了跺腳,說了句“你????找不到這麼好的了。”我心動了。 “你終於來了。”夏芹輕聲說。 “呵,我可不想讓佳人在陽光明媚的季節凋零了。” “你以為你是誰?” “好了,別鬧了,算我的錯總夠意思了吧?” “聽你的口氣,像是我無理又耍賴,你還胸懷寬厚的包容了?” “嘿嘿,我可沒說啊,你怎麼自個招了。”我一臉的無賴樣,夏芹氣的出不了聲。 “呵,別黑着個臉像借了錢給我的包公,哦,該叫你小包婆。小包婆,笑一笑,就開竅;花兒也沒你俏。”我厚着臉哄着她。 “噗!”夏芹忍不住樂出聲來;“就數你沒正經了。” “是啊,就數你沒毅力,我還當你一輩子也不對我笑了。把你放革命時代肯定是一叛徒!” “你才是!” “呵,我是叛徒她家屬。” “行了,你別出賣我就謝天謝地了。” “呵,我只‘入’不‘出’,要‘謝’就‘謝’裡面好了。”我擠眉弄眼。 “嗯?哦?啊!!!你流氓!”夏芹羞怒交加。 “我就一流氓!” 我猛的衝上前,把她緊緊摟在懷裡,將滿口煙臭的嘴壓在她清香小嘴上。為了這個勝過“朱毛會師”的歷史性的突破我對着家裡的美女掛畫練了無數次,絕對比百步穿楊還精準。夏芹做夢也想不到我會在光天化日、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下耍流氓,這可是在她學校。她當時羞愧、悲憤、興奮、激動的眼神就像電烙般印在我心裡。情有可原無論誰的初吻叫流氓給奪去了,她也會像聖女貞德遭惡鬼撒旦強暴般的悲憤。不同的是聖女永遠也不會嫁給惡鬼,而嫁給或是屈於流氓的卻大有人在。 “我愛你,真的,這句話只對你說,現在也好,將來也好。”我就像混跡於女人堆里的亞蒙對可憐的瑪葛麗黛說的情話一樣順口拈來。而我的“茶花女”居然聽着聽着眼光變的溫柔起來了。 “我不會原諒你的!”她哭了。 “我是挺壞的,或許真的傷了你。我是個小流氓,可我願意為你改變一切,去順着你,哄着你,愛着你。吻你是吻我的最愛,也是吻我的唯一。”我真的有點動情了,當時連我自己都不信,就如同“座山雕”也會為人民服務一樣,我這沒心肺的傢伙也會感情用事? “你真的會改變嗎?”她天真爛漫的問我。改變?就像是吃慣了山珍海味的官佬們去啃豬草,他們會嗎?而我會嗎? “會的,嗯”接着我為她畫了個宏偉藍圖,我敢說那個紙上談兵的趙適在世的話也得服我。比吹?牛都不是我對手,更何況人了。 我拂弄着她的長髮,她溫柔的順從了,是不是女人真的挺好騙的?還是她太單純了?還是她真的喜歡我?我陷入了深思。
往後,夏芹就名正言順的做了我女朋友,氣死了她宿舍的那幫娘們而樂壞了我媽。我媽特喜歡她。每回夏芹來我家,都會給媽買上些東西,還會帶上幾本外語或經濟類的書,要我多看點、多學點。臨走時還要對我來次大清洗,把我自以為藏的很安全的黃書和武俠小說盡數收歸國有,拿去燒了。我問她既然焚了書還要不要坑儒啊?她說這都是為了我好。她希望我上進、我求知、我朽木能雕。她不讓我和那些死黨來往,除了貓兒,她挺看重貓兒的。當時我還笑這說貓兒要是有能耐了,我非王即侯。後來貓兒真考上了京里的大學,還混出了國當了假洋鬼子。這都是短短幾年後的事了。 我那些兄弟見了我,都開始管我叫“大丈夫”了。可不是男子漢大丈夫,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裡面那個怕老婆窩囊的“大丈夫”。我一臉苦笑,活脫個招了安的宋江。 夏芹宿舍的那幫婆娘們知道她和我好上了,就像聽說英格蘭的王儲愛上烏克蘭的白豬似得無法理喻。光是對她說的那句“你什麼樣的找不到!”就足以把我從她們宿舍里給羞走。這也難怪,我要是有個像她這樣的妹喜歡上我這號的,我肯定痛心疾首。 夏芹聽了只不過是笑了笑,她認定了的沒人可以讓她更改,她要做的一定會做到。這就是這個女孩與眾不同的倔強和堅貞,我特喜歡她這點,夠味兒。我在一本書上看到“女孩只有兩種:一種是死纏爛打型的;另一種是水性楊花類的。”我能肯定她絕不是水性楊花類的。死纏爛打再不好也總比水性楊花強。 我問夏芹她倒底是喜歡上我那點了,我無才、無貌、無德、無錢。她說就看上了我那股滿不在乎的勁兒和毫不掩飾的無賴。我有嗎?呵呵,這些不就是我的流氓本性嗎?這年頭流氓還真有人愛! 十 人與人的相愛就像散在天上的雪花,本來並不會相逢。但經歷過百轉千回重降人間時化作有情水,在那一刻彼此相會、彼此交融,而後點點滴滴匯聚成海。在青春里飛揚,在浪濤里激盪,在浮沉中遺忘,在浩瀚中消亡。但那殘存於心似水般的柔情卻永遠也不會隨流年遠逝。 “如果在年輕時能彼此相愛,一定要溫柔去相待。”在幾年後讀起席幕容的這句話依然心如海潮。人能有幾回年輕?年輕又有幾回相愛?為什麼卻總不能全心相待? 有時真的希望自己只不過是在寫一個故事,一個於我無關的故事,那樣的話就能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把這些當作茶前飯後的閒言碎語,就不會再去想她,就不會心碎如冰。 夏芹是那種有點纏人的女孩,從她和我好上後,幾乎天天像尾巴般跟着我。我說:“你也去找找你的那些女同學啊,別老粘我,像泡泡糖似的。” “好啊,還沒嫁給你就煩我了,嘿,那我去找以前的舊相好去。” “你敢!誰不知道我橫着呢,霸王的姬也有人敢碰?”我冒着醋水。 “啊,原來你還勾三搭四。” 夏芹上班了,進了他父親朋友的一家企業。先是做經理助理,不出一個月就是部門主管了,主要是負責對外貿易談判。也難怪她老爹是市里某局的局長,在某些方面比市長的權還大些。 夏芹用第一個月的工資給我買了件西裝,還是國外的名牌。只不過是我瞪眼也看不出,她說了我也記不住。她知道我家裡比較困難,我媽又體弱多病,幾乎隔上一兩天就拎上許多好菜上我家幫我媽做飯。弄得鄰居們都問我媽,“是不是失散多年的女兒又回來了?”我媽樂呵呵說;“那是我媳婦。”沒人肯信。有幾個這樣的媳婦?就算有,她家那小雜毛能配的上嗎?她們都這樣想。 “你也得給人家夏芹買點啥啊,也得去人家家好好坐回啊。”媽常這樣說。 終於我決定去她家見見她父母了。夏芹樂的狠勁親了我一口,讓我臉上火辣的。 “你別得意,我還沒答應娶你呢,逼急了我上五台上去,看你嫁誰?” “我嫁魯智僧!” 十一 那天去她家簡直就像是去自首。一個騙了人家閨女的流氓就要面對他官老爸嚴酷的目光。我在她家門口踱來踱去,最後夏芹說了句:“怎麼也瞧不出你是個膽小鬼啊?!”我豁出去了。 “你哪個學校畢業的啊?”她老爸的開場白讓我感覺我是去他家應聘的。 “他是社會大學的,可健談了,達古通今,人懂得比那些毛頭大學生多得多。”夏芹趕忙往我臉上貼金。 “哦。”她爸點了點頭,仿佛根本就不想再問什麼了。 夏芹她媽還比較熱心,問長問短問寒又問暖。了解了一下我的家庭,對我早年喪父也深表同情。還說芹這孩子從小叫她爸慣壞了,要我擔待她一點。我滿口應從,夏芹就像小兔般一會溜到我身邊,一會靠着她媽,一會又依着她爸。 我覺得她爸壓根就瞧不上我,獨自一人看起了電視,讓他的妻子去敷衍我,我自尊受到了傷害。難道那一紙文憑在他們心裡就那麼重要?會有一天我要他們另眼相看的,我心想。 那天從她家裡出去,一路上我一句話也沒說。夏芹總問我怎麼了。我還是沒理她。她又說是不是她爸對我不太熱情。我還是沒吭聲。 她紅着眼說:“我哪兒得罪你了?” “我們還是算了吧,你們家我配不上,也不想配上。”我惡狠狠的說。 夏芹哭了,是那種慟哭。 十二 第二天夏芹和他爸吵翻了,她捲起被子來我家住了。我媽的喜悅不亞於我的驚訝。我媽說她要把她的床位給夏芹讓出來,叫我倆給阻止了。 我把床讓給她,她也不答應,她說從今天起要和我生生世世做夫妻。我們正式同居了。我在暗地裡偷笑,終於達到目的了。一開始她和我做愛的時候很怕,慢慢的她也開始迎合我了。我們一直很小心把聲音儘量壓低,每次做完後她都要逼着我說愛她,一邊流着淚一邊狠命的吻我,而每回我都是心不在焉的敷衍她幾句情話。 我媽總是問我們啥時結婚登記,我說快了,等我找到一份固定的工作後吧。每回夏芹聽見結婚兩個字表情總是怪怪的,有點像窮人家的孩子看着別的孩子穿紅戴綠似的。那時我也沒怎麼注意,想不過也就是要為人妻的那種迷惘失措吧。我說結就結吧,給我生個胖小子,像我一樣又貧又壞的。她說她看見她同學穿的那種婚紗很美,就選那樣的。她那時臉上流露的純情讓我着迷。 如果說不愛她那是假的,愛她是發自內心的,是不會改變的。如果能讓愛作一回主,我願意陪她一起老,可世事總是難料,愛無從傾訴。 十三 我又一次讓人拒之門外,也難怪自己沒文憑也沒一技之長,苦活幹不了,累活不願干,並不是每個人都像夏芹樣的愛聽我貧嘴,這社會講現實。 帶着怨氣回家了,夏芹把飯盛了,問:“怎麼樣了?” “人家連打發都懶得打發我,乾脆不見了。” “我看啊,你就別去碰釘子了,在家學點什麼,參加今年的成人高考吧。”她語重心長的說。 “嗯!”我終於答應了,平常讓我學習還不如宰了我。 我報考了那幾年吃香的建築專業。晚上我坐在燈下學着,夏芹就在旁邊給我扇着。夜深了,她就給我泡上一杯咖啡。後來她一直認為這是她最幸福的時光,看着我一天天上進了,她比什麼都開心。 半年的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考中了!”我拿着通知書回家像范進般的瘋叫着。夏芹拿着那張紙反覆的看着,淚流滿面。我吻着她的眼淚,一邊說“謝謝你,是你讓我改變,是你讓我活出了自己。”一邊解開了她的衣服。我們極度瘋狂起來,仿佛要把積壓了幾年的鬱悶宣泄。 愛是一種奉獻,但愛有時也是一種宣泄,把一隻只負重的精子排泄。 十四 “我們結婚吧。”我深思熟慮了許久,終於決定在準備去上學的前天晚上對她說。 “現在還不行。” “為什麼?難道你一直沒盼着這天嗎?”我困惑不解。 “真的不行。”我看到夏芹的眼紅了起來。 “好,好,那我們就這麼毫無關係的苟合着。”我有點憤怒了。 “如果我永遠也不能做你的妻子,你會不會不要我了?”她眼神很是淒涼。 “如果你永遠也不做我的妻子,我就永遠也不做別人的丈夫!”我斬釘截鐵地說。 “或許我應該離開你了。”她哭了起來。 “你總得說個原由吧?我知道我窮,我沒文化,我品德不高尚,我配不上你。可你總不能一句話就了了這兩年的感情!”我激動了起來。 “有一天你會明白的,我離開你是為了愛你,永遠的愛着你。看着你奮進,我開心無比,這就足夠了。”她泣不成聲。 “是不是在外面認識了小白臉?還是遭遇款哥了?再次也是讓才子給迷了吧?”我惡毒的說着。 “你要走,現在就走。我不會留你,沒你老子照樣活,人模人樣的活給你看!”我毫不留情。 夏芹掩面而去。帶走了我的心,我的期盼,我的快樂。 一切居然像狂風暴雨般來的這麼迅猛,這麼出乎意料。我想她是有預謀的,我永遠也不會原諒她,把她從我的生活、我的腦海趕出去。 韓非曾經說過:“夫物之一存一亡、乍死乍生、初盛而後衰者,不可謂常。唯夫與天地之剖判也具生,至天地之消散也不死不衰者謂‘常’。”也就是說事物中那些一會兒存在、一會兒又消亡、忽然死了、忽然又活了、開始很興盛而到後來又衰微了的東西,是不可以稱它為永恆的。只有那種和上天和大地開闢一起產生,直到天地消亡的時候仍不死去不衰竭的東西才可以叫做“永恆”。難道我們註定就沒有這種永恆嗎?難道我們的愛消亡了嗎?我不信又不得不信。 十五 我的生活從此死水一潭。 往後我總共也就和她說了一句話:“別以為你了不起,老子自己能養活自己!”啪,就把電話掛了。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接她的電話,不聽她任何辯解,把她徹底忘掉。我能做到嗎?不能!肯定不能。我的愛就像我的淚一樣只能在這世間流淌一回,直到乾枯,我堅信不移。 為了不去再去想她,我狠心告別了淚如雨下的老媽,毅然去了沿海特區。記得周潤發在“英雄本色”里曾經說過這句話:“我等這個機會等了三年,不是為了證明我比別人強,只是要證明我失去的東西,我一定要奪回來,要讓他們明白,任何小看我的人都是錯的。”我要證明給她看,放棄我是她的錯。 我本以為特區是個很好掙錢的地方,可我想錯了。在這裡我窮困潦倒。最後我只能去一個工地做雜工,搬運一些垃圾和去地下室修水溝。雜工的工錢是最少的,我每天中午買3圓錢的飯,然後留下一半作為晚餐。有時餓得就想躺在工地上讓那些推土機碾死拉倒。一直影響到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我不敢吃肥肉,我的胃已經不能消化吸收那些過於油膩的食品了。晚上還得在地下室幹活,裡面又潮又悶又臭,我光着膀子,拿着一隻鐵釺狠命的鑿了起來,一邊還和那些民工們講些黃色笑話,直到他們笑的都幹不了活了。蚊子們貪婪的吮着我的血,一開始我還會揮打一陣。後來也和我的同胞們一般難得動了,你們吮吧反正我們的血不值錢。慢慢汗水幹了,血也不再那麼鮮紅了。我咬着牙想,我要挺住,我不會屈服的。夏芹看到我這樣肯定會得意洋洋的,我要出人頭地,我要讓她失望。 就這樣我在工地幹了大半年。直到後來有個工長發現我居然懂得許多工程方面的東西,又看我能吃苦耐勞,就要我幫他領班。我應允了,我想我一定要干好。 慢慢的我和一些甲方的人混熟了,開始和他們稱兄道弟起來。我總是找機會去幫他們裝修房子或是修理一些家電。他們也不會虧待我,把許多人想爭着干的分項工程包給我干,我攬下後也會悄悄地把紅包塞進他們兜里,自然皆大歡喜。 就這樣一來二去的,來特區不出三年我已然有了自己的一家小建築公司,並買了車和房。我也早就把老媽接了過來,讓老太太過上了舒適的生活。可我媽好像不是很快樂,老是在我面前提起夏芹:“那孩子在你走後,還常來咱家,老是送這送那,又幫我弄這弄那,真是個好孩子。只是每回我問她話,她老是沉默不語。今年很奇怪她沒來了,那天我打電話去她家,她父親說她去外地工作了,怪叫我揪心的。孩啊,你就聽媽一句吧。給她認個錯,多難得的女孩啊,這年頭沒的尋啊。” “媽,你別說了,我和她這叫覆水難收。” 媽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十六 一切從夏芹的離去而結束。 一切又從那天偶遇貓兒而開始。 貓兒西裝革領人五人六的走在人潮里。我緊走幾步猛的把他手往後一扳,“打劫的!”貓兒真魂出竅。後頭一看,猛的照着我就是一拳,這傢伙真下了狠手,把我眼鏡打飛了。我說:“你就這樣歡迎你大哥?” “我早就想揍你這雜種了!”他恨恨的說道。 “媽的,我拉你頭上還是給你戴綠帽子了?”我也來氣了,我們好幾年沒聯繫了,本該開心才對的。 “你還記得夏芹嗎?”他平靜了一些。 “就那婊子啊?她跟誰睡上了?是不是你這雜毛?”我刻薄又惡毒地說。 “你這個????養的!不許你污辱她。”他又在大街上向我揮拳。一向養尊處優的他自然不是我的對手,讓我按住了。我推開圍觀的人群,把他拉到一個偏僻點的地方問:“她怎麼了?” “夏芹她死了。死了!你得意了吧!”他紅着眼沖我吼着。 我放開他,一下就像是讓人拔了牙的狗一般蔫了。 我立馬買了回家的機票。 十七 在飛機上往事一幕幕就像電影一般在我眼前重演着。她單純的笑臉,她那深隧清澈如海的眼,她那緊緊纏住我的腿。我有點想落淚了,但我忍了。 我敲開了她家門,開的是她的老爸。已然全無當年那不屑一顧的神采飛揚。取而代之的是蒼老和無助。“你進來吧,她有東西留給你。”他喃喃地說。 我走進了夏芹的房間,原本活潑開朗的地方滿是淒涼。我用手摸了摸她的遺照,一時間後悔、絕望、悲傷百感交加。 她父親拿出一本紅布包着的筆記本,交給我說:“這孩子讓我給你的,她說這一天你會原諒她的,你會來看她的。這是她的日記。” 我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寶一般小心翼翼的翻開她: 1997年9月23日晴 醫生說我的心臟病不能結婚,可我是多麼想和他有一個小寶寶啊,像他一樣老會說那些俏皮話哄我開心。但這永遠是夢,他們的眼神在說:“我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個不小的奇蹟了。”我知道的,我不想離開這世界。我很快樂,因為我有他,別人看他不起,可他在我心裡永遠是無價的。並不是人人都能辨別好壞真偽。 1997年10月4日小雨 今天我參加了蘊的婚禮,她真的很幸福,我看她穿那件漂亮的婚紗都快嫉妒瘋了。可昨天醫生說我病情有些嚴重了,我想到了離開他。一這麼想我就淚流滿面。我捨不得啊,我的一切都給了他,給的是那麼的心甘,那麼的情願。我能擁有的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在他懷裡,安然入睡,笑這走到另一個世界。傳說在人死後要喝一碗孟婆湯,我不想喝它,我不想忘了他,我要銘記着我們的故事去另一個世界裡延續它,永無休止。 1998年4月5日小雨 記得曾有一句名言:“愛的偉大在於她的無私奉獻。”我終於想通了,我要離開他,每每寫這樣的話,總得把本子弄濕,我是不是很脆弱?看着他一天天的奮發向上,我真的特別開心,比把我的病醫好還開心。我想我是不是太依賴他了,活着似乎只不過是為了他。愛一個人真的會到這地步嗎?我不後悔,我很開心,我要感謝這生命,讓我遇見了我愛的人,讓我歌我泣,也讓我青春無悔。 1998年9月12日陰 我終於離開他了,和我想象中一樣他暴跳如雷。我寧願他誤會我、恨我,也不想他傷心。我從未看過他流淚,他是個很少有的堅強的男子漢。我喜歡他這種堅韌,他那壞壞的表情,我又哭了,往後他不再是我的他了。他要做別人的丈夫了,醫生快讓我死吧,我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他娶別人的那天。 1999年6月7日晴 他再也不會回來了。可他永遠活在我的生命里。我的生命雖然不長了,但裡面有和他相處的最快樂的時光。有時看他笑的像個孩子,有時又正經的像大人,一想到這我就開心的笑,偷偷的流淚。我恨上蒼的不公,沒有給一個完整的我去好好愛他。我又感謝上蒼讓我遇見他,沒有白活這一回。我的上蒼啊!或許有來生、要是有來生、只要有來生,我還要你安排我們相遇相知相愛。 2000年12月23日大雨 新世紀就要來了,我感覺自己就要走了。要說遺憾的只不過是他沒有原諒我,我多想他原諒我啊,多想再聽一聽他的俏皮話,多想他再摸着我的頭髮。我和爸說了,如果我死後他知道並來的話,就把這日記交給他。希望他原諒我,忘了我,卻一生一世的愛我。 我就要在這人間飛翔,點點陽光,灑在我的翅膀。 我就要在大海里徜徉,暖暖海洋,把淚留在眼眶。 我就要和他一起出航,遠離故鄉,流浪天水一方。 我就要做他美麗新娘,打開天窗,笑着走進教堂。 我怕自己會忍不住淚水的傾瀉,猛的奪路而逃。 結局 如果我有個很深的口袋,我會把你藏起來; 如果我有寬厚的胸懷,我會把你寵壞; 如果你就在門外徘徊,我絕不會讓你等待; 如果我還能感覺到你的愛,我會把自己投向大海。 我回到了這特區的海邊,海灘蒼涼而空曠。海水層層疊疊像她那止不住的愛洶湧澎湃而來。有一種愛一生一世她只會激盪一次,那是彼此在年輕純真時代裡的愛,或許那時我們還不懂怎麼才是愛、怎麼去愛、怎麼溫柔維護愛。但那確實是愛,是最初最真最純的愛,愛到心碎斷腸卻也無悔青春。 海的聲音,在耳邊呼嘯着,在血脈里澎湃着,在生命的激流里迴蕩着,戀戀不捨,生生不息。我的淚,已順着眼角流向大海;我的愛,卻沿着無盡的蒼穹展翅飛揚,世世代代,浩瀚磅礴。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