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若零
南宮世家別館,聚英居。
沈鳳祥背手在廳中來回走動。行裝已備妥,該是出發回揚州的時候了。但是——他望望天色,已經將近巳時,看來莓兒是不會來了。
沈鳳祥嘆了一口氣,回頭吩咐身邊的僕人道:“叫大家準備準備,該起程了。”
小蘭提着小包袱站在一邊,也頻頻向外張望,聽聞沈鳳祥的話,上前一步說:“沈老爺,天色還早呢,再等等吧。小姐會來的。”
“算了,莓兒剛嫁過去,新媳婦不方便出門的。”
“可是今天是第三天了,新媳婦可以回娘家拜見爹娘的。”本來沈莓已經嫁進南宮家,她也該回自己家了。但對這個常常倒霉的小姐,她還想再見一面呢。反正順道,索性就再等上兩天,打算今天與沈鳳祥一行人一起上路。
沈鳳祥再次走至門口望了望,搖了搖頭。既然莓兒已經順利嫁進南宮世家,他該放下重擔了的。只是疼愛了十八年的女兒,無論如何也放心不下呀。臨走時不見上一面,總是會掛心。想至此,沈鳳祥又搖了搖頭,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相信上天還是眷顧莓兒的。況且南宮世家遵信守義,總不會虧待莓兒。沈鳳祥低頭嘆口氣,踱回廳內,“不用等了,小蘭,起程吧。”
“沈老爺……”小蘭有些不甘,曾經是朝夕相處情同姐妹,竟不能好好地道一聲別。
“別擔心了,莓兒會平平安安的。”沈鳳祥拍拍她的肩。這個女孩兒倒是重情義的人,若是她能跟在莓兒身邊,他也放心得多。說實話,以莓兒的姿色和能力,很難得到南宮寒的寵憐,未來恐怕難免會感到寂寞失意,如果身邊有個比較貼心的人,多少可以慰籍些許。可惜南宮世家的奴僕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當的。希望莓兒自己能夠看得開吧。
“老爺,”一名家丁走進廳中,“都準備好了,可以走了。”
沈鳳祥點點頭說:“好,走吧。”率先走了出去。小蘭呶呶嘴,跟了出去。
大門外,已經聚集了所有的家丁奴僕。沈鳳祥上前檢查行裝,小蘭則不死心地向南宮世家的來路張望着。
突然,小蘭驚喜地叫起來:“小姐!是小姐!小姐來了!沈老爺,小姐來了!”
沈鳳祥猛回頭。可不是,路的那一端,飛馳而來的那匹馬上,坐着的不正是莓兒和——南宮寒?眨眼間,駿馬已奔到眼前。南宮寒先翻身下馬,再將沈莓抱下來。
“爹爹,對不起,女兒來遲了。”沈莓撲向父親。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沈鳳祥眉開眼笑,慈愛地攬住女兒,心裡開心,嘴裡卻仍是薄薄地責備,“看看,都嫁人了,還是這麼小孩子氣。在夫家可不能這麼不莊重啊,要像個大人了。”
“是,知道了。”沈莓眼眶微潤地應聲,知道父親的嘮叨都是因為牽掛。恐怕終其一生,父母永遠對她放心不下。
小蘭走上前,道:“我早說了嘛,小姐一定會來的。幸好還沒走。”
沈莓轉身拉住她的手,“對不起,今天起得有些晚,而且走到半路馬車壞了,後來換乘轎子,可是……轎子又壞了。”說着臉就紅了。
小蘭“噗哧”一笑。沈鳳祥也禁不往搖頭而笑:“總是這樣。說實話,你出嫁那天路上沒出岔子,還真是老天開恩呢。對了,你沒跌傷吧?”
沈莓回頭看向南宮寒,搖搖頭說:“沒有。有相公在身邊。後來相公乾脆就帶我乘馬來了。”南宮寒迎着她的眼光,着實有些無奈,今天才發現他習武還有一個用處:隨時準備截住投向大地懷抱的沈莓。
沈鳳祥這才發現冷落了女婿,連忙招呼:“賢婿也來了,真是麻煩了。”
南宮寒上前兩步行禮,“岳父大人客氣了,我應該陪莓兒來的。”沈鳳祥愣了愣,又驚又喜。看看不再冷冰冰的女婿,再瞧瞧女兒,見沈莓嬌羞地避開他的眼光,不由得開懷而笑。這下子他可以走得放心了!一臉喜滋滋地道:“好好,這樣我就放心了。賢婿呀,莓兒就拜託你了,以後請多擔待一點。”
南宮寒淡淡回道:“自然,莓兒是我妻子。”
沈鳳祥直視南宮寒坦然的目光半晌,又呵呵笑了,滿意地點頭。什麼都不用擔心了,南宮寒是值得託付的。心中大石總算可以放下,回去也能給老伴一個完美的交代了。
“好了,時候也不早了,如此我就先回去了。”沈鳳祥拍拍女兒手背,“莓兒,你要保重,有機會爹會再來看你。”
沈莓忍淚依依不捨地放開父親,點頭微笑:“是,爹爹,你們也要保重。”
“傻丫頭!”沈鳳祥知道女兒將會幸福,心中不再有擔憂,也就沖淡了許多離愁;笑着將女兒推向女婿後,大步走至放置行李處,招呼眾人,“大伙兒帶齊東西,上路了。小蘭,走嘍!”
小蘭含淚看向沈莓,今日一別,恐怕沒機會再見面了,“小姐,你保重。”轉身欲走。
“別急呀。”沈莓從後面拉住她,“不願意在這裡陪我嗎?”
小蘭愣愣地回身,不是很清楚她的意思。沈鳳祥聞聲也轉過頭,看着女兒,沈莓微笑,轉而看向南宮寒,南宮寒朝他微微頷首。沈鳳祥欣慰地點頭,“小蘭,那你就留下吧。我們路過你家,會跟你爹娘說的。”
“上路了,走吧。莓兒,不必送了。”沈鳳祥揮揮手,在女兒的目送之下漸漸走遠,直至消失,不再回頭。因為,不再擔憂。
沈莓看着父親遠去,淚終於滴下。一隻溫暖的大手攬住她的肩,沈莓仰頭望向手的主人,緩緩地露出微笑。父親回家了,而她的家,在這裡了。
南宮寒抬手輕輕拭去她的淚,皺起眉,實在不適應這種感情的纏繞不斷和牽連。但,因為是沈莓,也就多了幾分耐性,“走了,我們也回家吧。”攬着妻子向馬匹走去。
沈莓含淚微笑:“好,回家吧。相公。”不自禁地偎向丈夫,這個男人啊,就是自己一輩子的依靠了。
夫妻倆就這樣依偎着上馬,絕塵而去……等等!是不是忘了什麼東西?
啊!對了!還有小蘭啊!呆愣中的小蘭終於被馬蹄聲驚醒,四處一張望——“哇!小姐,你怎麼不等我啊?你剛才的意思,是說,是說我可以進南宮世家嗎?喂,說清楚一點呀!小姐,等等我啊!別……別丟下我呀……”
(親愛的小蘭,很對不起給你安排了這樣一個悲慘的情節,小作者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太粗心大意又懶得改正而已。不要怪我了,事已至此,你不妨就順便驗證一下兩條腿和四條腿誰快誰慢好不好?我為你祈禱。——懺悔的小作者留。)
據說,南宮世家的人皆有泰山崩於眼前而不變色的鎮定,就連下人們也個個見多識廣、鎮定穩重。是不是那樣呢?根據多位武林權威人士的認證,答案是肯定的。
但是,我們必須破除對權威的迷信,堅持實踐檢驗真理的原則,這樣科學才能發展、社會方能進步、人類才能進化……因此,本着嚴謹治學的精神,小小作者我今天對這一問題重新進行了細緻客觀的調查研究,統計結果如下:
在南宮寒與沈莓同乘一匹馬一馳進南宮家大門,然後抱她下馬,一路攬着她回房,並且臉上始終掛着淡淡笑意的一段時間裡——短短的兩刻鐘之內,南宮世家總共有五件大家具被摔壞、十五個花瓶被打破、五十個盤盞碗碟被摔爛,其他小損失不計其數。另一個後遺症是,此後一天內,南宮世家的專職大夫累得手軟,共矯正了一百五十個人脫臼的下巴。南宮家直接經濟損失共計五百五十五兩白銀。
由此可得出結論:對權威的論斷須報以懷疑的目光;南宮世家的鎮定力需要再改造。
報告完畢。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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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的習習涼風中,斜倚在鋪着舒適坐墊的軟藤椅上,手捧香茗,觀賞着窗外池塘中剛結苞的睡蓮,真是人生一大享受,難怪沈莓現在笑得那麼滿足。美中不足的是,背景“音樂”稍微嘈雜了些。“小姐,你怎麼可以這樣,就把我一個人丟在那裡。你知不知道,我整整跑了三里路耶!三里耶!腳好酸哦!”
“真抱歉,馬上的風聲太大,我沒聽到你叫我。不要生氣了,喝杯茶吧。”沈莓悠閒地給她倒了一杯茶,嘴邊的笑意始終無法收回來,沒辦法,只要一想到相公就覺得甜蜜。
小蘭抓起茶杯一干而盡,舒了一口氣,覺得舒服多了,“對了,你今天去得那麼晚,我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差點就見不到面了!還有,我們都沒想到南宮少主會陪你去,還有,也沒想到南宮少主會答應我進府,他好像對你很好哦。”
沈莓雙頰染上酡紅,不自在地轉過身。其實呢,今天去聚英居的路上倒沒耽擱多少時間,去晚的原因主要是因為起床遲了。至於起床遲的原因呢,沈莓臉都快燒起來,連忙喝下一大口茶,是因為入睡遲了。至於入睡遲的原因呢,當然是因為南宮少主夫婦補過了洞房花燭夜。
“對了,還有件事很奇怪,”小蘭對沈莓的異樣毫無所察,徑自嘰嘰喳喳,“我進南宮家大門的時候,門衛竟然沒攔我,連問都不問我一聲,只會一動不動地站着,乍看我還以為是木頭人呢!哎,你說他們是不是認出我是你丫頭了?還有哇,進來之後一路上,那些僕人全都呆呆的,一點都不像那天婚禮上那樣精神。你說是不是很奇怪?”
沈莓心神仍在漫遊,自然對小蘭的麻雀叫充耳不聞。夫妻之間,原來可以如此地親密。出嫁前縱使聽娘說起過,但那樣的肌膚之親、激情狂愛,是她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想象的。相公其實一點都不像寒冰,反而像一團火,直將她燃燒殆盡。怎麼可以那樣的呢?男女之間,可以那樣奇妙的嗎?“小姐?小姐,小姐!”得不到回應的小蘭狐疑地湊近。
“啊?”沈莓猛地驚跳起來,又被小蘭湊近的臉嚇了一跳,差點滑下軟藤椅,小蘭眼疾手快地拉回她。但是,老天爺又插了一手:晃動的軟藤椅背碰翻了茶壺,而壺中傾瀉的茶水,毫無例外地,承受者正是沈莓。
“哎呀,小姐沒事吧?有沒有燙着?”小蘭趕緊給小姐拭擦,再試了試壺中殘留茶水的溫度,覺得不足以燙傷人,才鬆了一口氣。經過多次訓練,她已不會再像當初那樣大驚小怪了。
“沒事沒事。”真羞人,大白天的,她竟然在想這些夫妻間的閨房秘事。天哪,她何時變得這麼不知羞恥。沈莓又羞又愧,耳根子都紅了。
“沒燙到就好。咦?小姐,你臉好紅哦,真的沒事嗎?來,我看看。”
“不用不用,都說沒事了。”沈莓不斷地躲閃。而小蘭堅持要看,主僕倆轉來轉去躲貓貓。
當南宮夫人和芙蓉進來時,看到的正是這番景象。
“咦,莓兒,在玩什麼呢?這麼熱鬧?”南宮夫人微笑着走近。芙蓉則撇撇嘴,暗啐一聲,果然是小戶人家,沒教養!
“啊,娘你來了。快請坐。對了,這是陳小蘭,上次就是她一家人救了我,是我的好姐妹。”
“夫人好。”小蘭恭敬地行禮,在這個雍容華貴的南宮夫人面前緊張得連頭都不敢抬。
“好。”南宮夫人坐下,“既然這樣,小蘭來南宮家給你做個伴也好。來,你們都坐下吧,咱們說說話。”昨天聽說了南宮家不少人給莓兒臉色看,正準備常來這邊走動走動,給媳婦兒撐腰呢,今天就聽聞兒子與媳婦親親密密地一起出門送別親家。這下子更要與莓兒多多親近了,才看得到兒子被收服的蠢樣嘛!
“莓兒呀,這兩天過得可習慣?”南宮夫人笑咪咪地打量媳婦,卻見到媳婦兒衣襟上一大片茶漬,驚訝地挑起眉,“咦?這怎麼回事?”
“沒什麼,出了點小意外。”沈莓不好意思地拉拉衣服。
“出意外?真奇怪了,在南宮世家還這麼容易出意外呀!”芙蓉在一邊不屑地插嘴。什麼出意外?明明就是自己笨手笨腳不莊重。
南宮夫人皺眉看她一眼,以前覺得這丫頭聰明伶俐的,沒想到越來越不知輕重,難怪兒子不要她伺侯莓兒。回頭笑着說:“親家也跟我們說過你老是出意外,這次又是什麼回事啊?”
“可不是,小姐老是莫名其妙地倒霉!這次還算幸運沒受傷,上次啊……”小蘭一談到這個就忘了要畏懼尊貴的南宮夫人,興奮地數說沈莓的“霉事”。
南宮夫人聽得忍俊不禁。小蘭越說越興奮,比手劃腳地描述當時的情景,“當時大家都驚呆了呢!個個嘴巴張得半天高!還有一次呀,在我們家的時候,小姐啊……”
沈莓在旁只能苦笑:小蘭,你不用把我所有的糗事都繪聲繪色地一一數出來吧?但見她們說得開心,也就隨它了,起身重新沏了一壺茶。
南宮夫人笑得肚子發疼,接過沈莓遞來的茶,望着她嘆息:“莓兒,真不知該說你倒霉呢還是該說你幸運。怎麼天下的巧事霉事全湊到你身上去,你還是能平平安安地活到現在?”
“就是,我早覺得奇怪了!”小蘭也喝了一口茶補充水分,放下茶杯又說,“不過我說小姐還是幸運,要不然,怎麼能嫁給南宮少主呢?”
“這倒是!”南宮夫人深表贊同,“不是我自誇,我生的兒子啊,可是萬里挑一都挑不出來的。嗯,說到這個,莓兒,寒兒待你好不好啊?”湊近沈莓問。
沈莓低下頭,紅了臉,“很好。”
“有沒有欺負你啊?”看這嬌羞可愛的樣子就想去逗逗她,南宮夫人又湊前一點。
“沒、沒有。”沈莓臉更紅了。
“真的?”南宮夫人盯着她臉上可疑的紅暈,再湊近一些,“真的不曾欺負你?”嘿嘿,瞧她看到了什麼?吻痕?南宮夫人瞟着莓兒衣領下的點點紅斑,“昨夜都沒有欺負你嗎?真的沒有?”嘿嘿嘿嘿,她要抱孫子了!
沈莓已經說不出話來了,拼命躲閃着婆婆的利眼。天哪,婆婆怎麼會這麼問?端莊雍容的婆婆哪!
南宮寒進來時,正見到賊兮兮的母親奸笑着步步進逼,而可憐的小媳婦怯生生地退縮,幾乎要歪斜到地上去了。
“娘,你沒事幹了嗎?”南宮寒走過去,扶正小嬌妻,順勢攬在懷裡。沈莓見到相公,更是羞得不敢抬首,只盼有個地洞好鑽下去。
南宮夫人不滿地朝兒子瞪眼:“我們婆媳倆在說話,你回來幹什麼?你爹不是有事找你去前廳嗎?”臭兒子,自己不懂承歡膝下也罷了,還敢打斷她逗弄媳婦的樂趣。
“已經說完了。”南宮寒不再理會娘親,低頭端詳着妻子的嬌容,莓兒就是這麼容易害羞。憶起昨夜她羞澀無助的醉人模樣,南宮寒不覺心神一盪,幾乎想立即清場。
遭到忽視的南宮夫人企圖轉移走兒子的注意力,“你爹找你究竟什麼事?都辦妥了?還有什麼要忙的吧?”
“自己去問爹。”南宮寒漫不經心地回答,手掌已撫上沈莓的小臉,以指腹輕輕摩挲。
沈莓又羞又急,想不露痕跡地扯下他不安分的大手,卻怎麼也捉不到。後來只能雙手並用,亂拍亂抓地圍捕。奇怪的是。那隻搞怪的手明明就在她臉上打轉,她竟然沒辦法把它捉牢,有時候明明碰到了,眨眼又似化為輕煙,從她手縫中溜走。奮戰半晌,最後她瞪他一眼,嘟着嘴放棄了。
南宮夫人看得眼紅,不甘心地也抱住媳婦,這麼好玩的,她也要!兒子自小有個壞毛病:自己喜歡的東西就不許別人碰。但媳婦不行!莓兒是大家的!不許兒子一個人獨占!
小蘭歪着頭,呆呆地看着尊貴的南宮世家夫人和少主把小姐當玩具一樣搶來搶去,心中美好的幻想逐漸化為泡沫……啊!那傳說中的,絕世的高手、神祗般的劍客、高不可攀的偉大人物……
芙蓉幾乎把一口銀牙咬碎!這個女人有什麼妖術?連夫人都變了!
南宮寒不耐地冷眼瞪向母親:“娘,前廳有客人。身為當家夫人不去招待一下太失禮了吧。”真是閒着沒事幹,自己有老公還來搶兒子的娘子。
南宮夫人不示弱地瞪回去:“男主外女主內,娘是老太婆了,只夠精力管管家裡頭事兒。兒子,招呼外客是你的責任啊。”怕你啊,都被瞪了二十幾年,還怕被你凍僵不成。
“是嗎?那就不用去了,反正鍾苑主已經有爹爹在招呼了。”眼中一絲狡詐閃過,南宮寒淡淡地說。
鍾苑主?曇香苑苑主鍾秀瓊?!老公的舊情人,一直雲英未嫁、虎視眈眈的鐘大美女!
南宮夫人跳起身,整整衣裝,微笑着開口:“反正也閒着,我就到前廳去看看吧。莓兒,咱們娘倆改天再聊好了。”說完優雅地轉身,“芙蓉,咱們走吧。”
沈莓目送雍容閒雅的婆婆款款地走遠,搖了搖頭,實在難以理解。南宮寒轉過她的臉,很開心終於打發走閒雜人等,微笑着吻上嬌妻的紅唇。
小蘭紅了臉,悄悄退了下去,並帶上門,把空間留給他們。
次日清早,沈莓方梳洗完畢,彩雲就進房說有客到。
“是誰?”一大早會有誰來?
“鍾紫娟小姐和楚虹小姐。鍾小姐是曇香苑鍾苑主的侄女,楚虹小姐是名劍山莊楚莊主的小女兒。”她們?沈莓隱約知道曇香苑和名劍山莊都是江湖上有名的門派,昨天剛來南宮世家做客,但素無交情的她們為何一大早又來訪?
“請兩位小姐進來吧。”先見了再說吧。沈莓吩咐小蘭備茶,自己則先走向客廳等待。
彩雲不久帶客進來,小蘭隨即上茶,然後一同退下。客廳中剩下四個女人圍着圓桌而坐,互相打量。沈莓、鍾紫娟、楚虹,還有芙蓉。
沈莓啜了口茶,老實說,被三個大美女盯着看的滋味並不好受。鍾紫娟還算含蓄一點,楚虹的一雙明媚大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瞧,教她懷疑自己是否多長了一雙耳朵,芙蓉則仍是那副被人欠債的模樣。
再啜了口茶,沈莓放下茶杯,扯起笑容先開口:“二位小姐清晨來訪,沈莓招待不及,還請恕罪。不知有何事指教?”再笨也猜得出不可能是來探望她的。昨天思考了好久,驀然發覺芙蓉那副奇怪的表情原來是妒恨的樣子。原來,她的相公是一個深受美人歡迎的人物呢。
“不敢。昨晚南宮世伯設宴,卻不見南宮大哥和大嫂,所以今天就和楚虹妹妹一起來拜見您。方才遇見芙蓉姑娘,就請她幫我們帶路了。”鍾紫娟輕啟貝齒,吐出嬌嬌軟軟的聲音恍若黃鶯初啼,相信即使是鐵石心腸之人也會先酥了一半。為此沈莓不由得肅然起敬。
“是啊,我們來得太早了,你不會怪罪吧。”楚虹跟着開口,以手背托腮靠在桌上,嫵媚中又帶着率性。
沈莓微笑道:“當然不會。”楚虹又是另一種風情了,原來天下美人有這麼多。
芙蓉慢理斯條地插話:“其實現在也不算早了,其他人早就起身了呢,少主恐怕也早起來練功了吧。少夫人可能剛來,還不習慣我們的作息。”
沈莓暗嘆一聲,單論外貌芙蓉不輸人,可惜有些尖刻的小家子氣使她難上大台面。堂堂南宮世家沒出一個真正的美人,沈莓有些羞愧,“相公是去練功了,待會兒會回來吃早膳,兩位小姐若還沒用過早膳,不妨留下來一齊用。”
“好呀,”楚虹嬌笑着說,“那就打擾了。”一直暗自心儀的南宮大哥竟然早有婚約,害她傷心了好久,今日一見,根本就構不成威脅嘛。南宮大哥迫於信義娶了個這麼丑的新娘,一定氣憤難平,她正好留下來安慰他。
“那我們就叨擾了,其實我也想再和大嫂說會兒話呢。”鍾紫娟可不敢小覷這位貌不驚人的女子,聽說南宮大哥對她特別寵愛,南宮世伯和夫人也頗為照顧她。形勢未明朗之前,先與她維持和善的關係。
沈莓開心地笑了,說道:“也好,我剛嫁進南宮家,武林中的事一竅不通,還望二位多多指教。”能與這麼賞心悅目的美人相對,也算是有福氣,即使知道她們可能是衝着相公而來的。但是既然相公的心意不是她能夠控制的,也就不必擔心過早。一切早已天定,不是你的莫強求,是你的別人就搶不走。相公是個可依靠的人,心裡有她,就斷不會負了她。
“嫂子客氣了,其實小妹也很少出門,武林中的事也不懂得什麼。只是上次沒能來參加南宮大哥的婚禮,一直很遺憾,所以今次乘武林大會的機會,隨姑母一同來拜訪。”
“武林大會?”
楚虹挑眉問:“嫂子不知道麼?武林大會每三年舉行一次,商討武林中的諸關事宜。這一次輪到在南宮世家舉辦,下個月中正式開始。”上一次武林大會是在名劍山莊舉行的,也就在那時候,她對脫凡絕俗的南宮寒一見鍾情。
“是嗎,到時候會很熱鬧吧。”或許她應該向婆婆請教一下武林中的常識。
“也不是,這個武林大會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參加的,受到邀請的都是有名望、有身份的人。到時候來的人不會很多,可是個個都是高手。要知道,能參加武林大會,可是一件殊榮呀,這也是江湖上評判一個人的標準。”楚虹實在看不慣她的無知。
“哦。”就這樣把全武林的人分成兩類嗎?
鍾紫娟補充道:“沒錯,這是武林中難得的盛會,武林中的精英都可以見到。其中也有好幾個女俠呢。”
“這樣嗎,那鍾小姐和楚小姐也是武藝高強的女俠嘍?”
“身為武林世家的人,不論男女多少都會武功。可惜小妹才疏學淺,只學到一點皮毛。楚小姐的長鞭倒使得出神入化。”
“鍾小姐何必太謙虛,江湖上誰人敢小看你鍾女俠的曇香寶劍。”
“楚小姐真是太過獎了,小妹這種三腳貓的武功哪見得了人。對了,芙蓉姑娘得南宮夫人親傳,必定功力非凡了。”
“哪裡哪裡……”
三個美女你吹我捧,不亦樂乎。沈莓被晾在一邊,笑了一笑,靜靜地替她們添茶。
就在三個女俠談到當年五歲時開始拿劍的時候,南宮寒走進廳中。
“相公,你回來了。鍾小姐和楚小姐來了呢。”正在無聊地玩手指頭的沈莓見到他,迎了上去。南宮寒看了一眼那三個談興正濃、不可自拔的女人,“一早來幹什麼,開茶話會?”
“怎麼這樣說,人家是來做客的。”相公似乎沒有被這些風情萬種的美女迷昏頭,這竟然讓她暗自心喜。不過話說回來,即使貌如天仙,但若是口沫橫飛的長舌婦總教男人退避三舍的。
“什麼時候來的,有沒有吵醒你?”
“醒了才來的,我已經睡得很遲了。”相公看似冷漠,其實對人體貼入微,她何其幸運能嫁得如此佳婿。
“睡久一點沒關係,你昨晚似乎很累。”有點曖昧的話逗來妻子的一記花拳和兩團紅暈,南宮寒笑着捉住她的手,“餓了嗎,去用膳吧。”
沈莓轉過身,“我已經邀了兩位小姐一起用膳,叫上她們吧。”
南宮寒看看那三位已經說到當年三歲時開始扎馬步的女人,拉回妻子道:“別打擾人家了,晚上再回來叫她們吃晚飯吧。”
沈莓命令自己不許笑,她是個善良有禮貌的乖寶寶,不可以像相公那樣任性。白了他一眼,清清嗓子開口:“鍾小姐楚小姐,我家相公回來了。”
口沫橫飛的美女們瞬間化為石像,一秒、兩秒、三秒——
鍾紫娟合上大張的櫻桃小口,變出一朵溫婉的淺笑,起身盈盈屈身,“南宮大哥,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楚虹在空中比劃的手化為蘭花指,輕輕掠過鬢邊青絲,含羞嗔道:“南宮大哥才回來呀,我們都等你好久了呢。”
芙蓉眨眼間已束手站在一邊,優雅地彎腰行禮,“少主,您回來了。”
南宮寒稍微點頭說:“二位久違了。”依他看,這種裝腔作勢的女人會讓人吃不下飯,偏偏妻子堅持要有禮貌。
沈莓則讚嘆不已,不愧是女俠,反應快得驚人,“好了,請兩位小姐一起去飯廳,我們用膳吧,大家想必都餓了。”
“那麼我也先回去了,夫人那邊可能有事要忙。”芙蓉知道自己不夠資格與他們同桌吃飯,方才與她們坐在一起已算是失禮,希望不要給少主留下不好的印象,“婢子告辭。”再戀戀不捨地看一眼少主,低頭走了出去。
“走吧。”南宮寒牽着妻子率先走向飯廳。不請自來的客人用不着太有禮貌。可惜他的妻子對覬覦自個兒相公的女人竟然沒有一絲危機感,看來他這個做相公的真是失職了。
鍾楚二人愣住了,南宮大哥對她們一如既往的冷淡,卻對平凡的妻子呵護備至。她們對看一眼,發覺自己把那個女人看得太簡單了。不行,她們得再加把勁,盡力展示自己的美麗和才華,讓南宮大哥看清楚誰才是南宮少夫人的最佳人選!整裝挺胸,兩個自信滿滿的美女蓮步款款跟了過去。
天啊,她要喘不過氣來了。隨着離武林大會的時間越來越近,來訪的俠女越來越多。沈莓真想不通,怎麼江湖上的俠女個個美如天仙,並且個個都愛往她這邊跑。
這不,此屆武林大會總共邀請了九名女俠,除去一位滿頭銀髮老婆婆、一位要看住花心丈夫的中年大嬸和鍾苑主外,其餘六位各有千秋的美嬌娘全聚在她的院子裡。沈莓斜靠在窗台,兩眼無神地看着六名佳麗嬌笑倩兮,唉嘆了一口氣,深深覺得齊人之福並非福,美女看多也會膩。
“小姐,”小蘭端着茶盤晃過來,也靠在她身邊,“這些女俠都吃飽了沒事幹的。”真是悲哀,枉她以前還對快意江湖的女俠客懷有無限遐想,沒想到還是一樣的三姑六婆。
“不要這樣說,太沒禮貌了。”雖然她自己也是這樣想的。這班佳麗的確是整天打扮得漂漂亮亮晃到這邊來,然後賴在這裡談天說地、爭奇鬥豔。
“我還沒禮貌?她們更加不懂什麼叫禮貌!小姐,你就是太講究什麼禮節了!你看她們哪把你放在眼裡?”小蘭對這夥人徹底反感。這夥人每一個都對小姐有敵意,表面上客客氣氣的,實際上逮到機會就冷嘲熱諷,拐着彎兒顯示自己,打擊小姐。偏偏小姐仍是一副悠然的樣子,也不會反擊,真急死她了!
沈莓淺笑一聲,沒錯,她們已經把這裡當成聚會的會所,她這個主人惟一的功用就是提供有關南宮寒去向的諮詢。而相公早在第一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說是有急事要辦,留下軟弱無能的她,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地盤被別人侵入。
她真是太沒用了,一點都沒有擔當,難怪那些人越來越不把她放在眼裡。可是,從小到大,父親和老師總是教導她要仁信謙讓,加上一直生活在平和單純的環境裡,哪裡知道該怎麼處理這類事情?況且她本性就是寬忍溫文的人。
“小姐,這樣不行啦。不是你讓人家一步,別人就也會退一步的。有沒有聽說過什麼得寸進尺?不能再這樣縱容她們了。”小蘭知道小姐是好心人,但不能任人欺負啊。這幫女人擺明就是來搶少主的,還對她們這麼客氣幹嗎?
“但是,來者是客……”沒有這麼嚴重吧,雖然這些女俠有點驕縱,但總是南宮世家的客人,她理應招待一下的。相信她們帶來一些不便都是暫時的。
“客個頭啦,都是不請自來的!小姐,別人不講禮貌,你要還死守禮節就是笨瓜!”小蘭一生氣就不管誰是主子。
“小蘭……”沈莓又好氣又好笑,知道小丫頭是為自己好,戳了戳她氣嘟嘟的腮幫子,“彆氣彆氣,有些事情你越是在意就越生氣,看開點就沒事了。”
小蘭拍開她的手,“我就是不知道怎麼‘看開’!”
沈莓摟住她,說道:“小蘭,你想她們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還有什麼?就是想勾引少主,少主不在,就向你示威!還有就是互相比美!”小蘭撇撇嘴。“那麼你不覺得她們很可憐嗎?喜歡相公卻得不到,又不甘心放棄,只好靠妒忌我來平衡心理。明知道沒什麼意義,但為了爭一口氣,爭一個面子,硬是擠到這裡來炫耀自己。還以為這樣就可以打擊我,真是可憐。”沈莓看着這堆嬌笑成一團的女子,搖搖頭。喜歡一個男人卻無法追求,只能借打壓別的女人來維持自信,真不知道她們在幹什麼。恐怕,連她們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吧?“相比起來,我是最幸運的一個。不過被人打擾了幾天就要生氣的話,老天都看不過眼了!”
小蘭聽得呆住,想了半晌,點點頭道:“原來還可以這樣想的。小姐,看起來她們個個比你神氣,你似乎只能被欺負,實際上輸的是她們。”她們每天來這裡比這比那,贏了又怎麼樣?一點意義都沒有。只要小姐不受影響,她們的炫耀,都只是一場可笑的獨角戲。
主僕倆靜默着,旁觀一群可憐的無知美人上演鬧哄哄的展示秀。不過,這種千篇一律的戲碼看久實在膩人。沈莓打了個呵欠,她向來有睡午覺的習慣,可是這幾天都沒有睡到。
小蘭見主子呵欠連連,勸道:“小姐,不如你進房休息一下吧,晚飯前我再叫你。”她看了一眼那邊正聊得熱火朝天的女人,她們正在各自抱怨自己的追求者有多麼煩人,“反正她們也不怎麼注意你。”
沈莓稍事猶豫,終於被瞌睡蟲征服,以衣袖掩住下一個呵欠,往內室走去。
一個眼尖的俠女見狀立即叫起來:“沈姐姐怎麼啦?不舒服嗎?”哈!一定是覺得自慚形穢,禁不住掩面而逃了。
一腳已踏進房門的沈莓只好轉過身來,“不是,只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一會兒。”
“是嗎?沈姐姐不舒服就直說,不要不好意思。要不要給你請個大夫來?”另一個佳麗站起來,終於不好意思再出現在她們面前了嗎?這就對了,瞧她那種臉蛋和身材,哪能跟她們比?識相點就躲回房裡去,別再一副主人的樣子。
楚虹甩弄着手絹說:“不如讓張姐姐給你瞧瞧吧。張姐姐,聽聞你得令尊真傳,不僅武功高明,醫術也是一絕。就讓沈姐姐見識見識好了。”
“不,我沒有不舒服,不必麻煩。”沈莓仍是平和地微笑。
鍾紫娟微嗔道:“沈姐姐怕不是瞧不起我們吧?”上次還以為她得到了南宮大哥的寵愛呢,這幾天南宮大哥都沒有回來過,表明他根本不重視這個妻子。何況,瞧她整天唯唯喏喏、忍氣吞聲的,若是得寵的話,哪甘心這樣被人欺負?
沈莓面色不變地說:“怎麼會?幾位妹妹的才華愚姐怎敢小瞧。我真的沒事,多謝各位關心。”唉,可憐的女人。
被喚作張姐姐的佳麗不開心了,“我們確實都是好意,沈姐姐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不相信小妹的醫術嗎?”還在笑,這女人在諷刺她們嗎?可惡,她臉上那抹閒適的微笑真礙眼,她不該還有這副表情的!
沈莓真的有些無奈,怎麼會有這麼固執又自以為是的女人啊。
小蘭實在看不下去了,這些女人自己蠢就算了,還想搭上小姐,她走近扶住沈莓,“張小姐,我家小姐只是有些累,還不敢勞你大駕。”
“怎麼我們說話,小丫頭也來插嘴?沈姐姐,有什麼話你直接對我們說嘛,何必使一個小丫頭來幫腔。”
“對呀,難道沈姐姐真的瞧不我們?”楚虹湊近沈莓,存心挑釁,她早就看不慣沈莓老是置身事外的悠閒了。一副溫柔賢淑的樣子,欺騙南宮大哥的溫柔。
突然天外飛來一道聲音:“誰瞧不起誰呀?”
“南宮夫人!”眾佳麗驚呼。連忙收回張牙舞爪的潑婦樣,回復端莊淑女的形象,紛紛招呼請安。“南宮伯母,沈姐姐剛才說不舒服,我們好心想讓張姐姐幫她看看,可是沈姐姐就是不讓。”楚虹搶先陳述。
南宮夫人挑挑眉,問道:“是嗎?哪兒不舒服?娘也懂一點醫道,幫你看看吧。”
“不,我只是……”
“信不過娘的醫術啊,進房去,娘幫你看看。各位世侄女,我家媳婦身體不適,就不招待各位了。好在南宮世家還算寬敞,聊天的地方到處有,各位請自便。芙蓉,還愣着幹嗎呢,送客呀!莓兒,咱們進去。”也不管別人怎麼反應,拉着沈莓就走。
偶像!三兩句話就將討厭的人掃得一乾二淨!這種氣勢,才像女俠嘛!以無限崇拜的眼光看着南宮夫人,小蘭跟了進去。
“娘,我真的沒有不舒服。”怎麼會搞成這樣,莫名其妙就變成有病了。
“傻丫頭,娘當然知道。剛才都聽見了。”南宮夫人拉着她坐下,這幾日忙死了,沒時間來看媳婦,兒子又有事出門去了,正擔心媳婦會受委屈呢。後來因為聽芙蓉說,那幾位世侄女跟莓兒相處得不錯,天天上莓兒那邊聊天,自己又實在太忙,所以就沒過來。可是今天越想越不對,那幾個世侄女多少都對兒子有意思,脾氣又嬌縱,哪能跟莓兒相處得好?這才抽身到這邊來看看,果然不出所料,那幾個女人擺明了聯合欺負她乖巧老實的兒媳婦。哼,若不看在她們父執的面子上,才不會攆走她們就算了!
“傻孩子,被人欺負了也不來告訴娘,自己白白受委屈。”南宮夫人想起就心疼,兒子走前還特地要她多照看一下莓兒的,她竟疏忽了。兒子好不容易看中一個女孩兒,若有損傷拿什麼來賠?
沈莓道:“媳婦沒有受什麼委屈啊!在南宮世家,誰會欺負我?娘,你不用為我擔心,我很好的。”婆婆這麼忙,還掛念着她,真讓她感動。
南宮夫人摟住兒媳婦道:“是嗎?那就好。”那些世侄女個個尖牙利齒,又懂武功,她們聯合起來,溫婉的莓兒怎麼對付得了?莓兒為了不讓她掛心,受了委屈也不來訴說,這樣乖巧可憐的媳婦真讓人疼到心裡去了,“好了,你不是累了嗎?休息一下吧。娘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還有,娘會吩咐下去,不許那些人再來打擾你。”
如此煩勞婆婆,沈莓實在過意不去,“其實我真的沒關係的,娘若是忙就不必老掛心媳婦。”
南宮夫人笑了笑道:“這兩天就忙完了,有空得很。不說了,去休息吧,娘先走了。”唉,只生了一個兒子,個性又彆扭,幸好有個體貼乖巧的兒媳婦來補償一下。
夕陽下的黃塵道,一匹駿馬飛馳而來,停在洛陽城門外。守門軍士抬頭見是南宮世家的少主,連忙讓道。
南宮寒進了城門,將馬速放緩。離家半個多月了,不知莓兒可好。此次因為好友韓應天的事匆匆離家,沒能為莓兒做好妥善的安排,不過娘應該會照料她的吧。唉,原來這就是被拴牢的滋味,身在天涯,心卻留在原地。走得越遠,牽掛也隨之日益加深。以前東方還說什麼“娶個妻子放在家裡就行了、不用費心”之類的,真沒想到東方大學士也這麼蠢!
不是很習慣這種羈絆的感覺,但是已不想掙脫。算了,順其自然,認栽吧!唉,想不到他也有甘心淪陷的一天。
思量間已行到南宮府,南宮寒瀟灑地跳下馬,把韁繩丟給小廝,進府直接奔回房。離別多日,還真想念小妻子的嬌容。因為武林大會的會期將近,受邀的人來得差不多了,沿途遇見到,南宮寒只是稍微拱手。眾人皆知南宮寒個性冷僻,也不多作糾纏。
回到院中,才被告知沈莓在母親那邊,於是又轉身去接妻子。
此時,南宮夫人房內。不時傳出陣陣笑聲。南宮夫人正在講述武林軼事、趣事,沈莓、小蘭皆聽得入神。
“夫人知道得真多。”小蘭崇敬地仰望自己的偶像。像夫人那樣才是她心目中的女俠嘛。這些天已經跟夫人混得很熟了,兩人又性格相近,非常投緣。
“那當然了,”南宮夫人喝了口茶,“我娘家開鏢局,十幾歲就跟着父親押鏢跑江湖。嫁進南宮世家後一樣走南闖北,什麼事沒見過。”真過癮!哪像以前把這些當床邊故事講給兒子聽,只換來那臭小子的嗤之以鼻,長大後更是連鼻都懶得嗤。
沈莓若有所思:“娘,是不是歷代南宮世家的當家夫人都像你一樣歷害,闖過江湖?”
“一般來說,南宮世家的媳婦都是出身武林,本身多少會一點武。莓兒,娘知道你在想什麼,不要擔心,你只要做個好妻子就行了。娘是因為你公公擔任了幾年武林盟主,才不得不多和武林同道打交道。其實寒兒自己都不怎麼理江湖上事,你就不用操心這些了。”
“可是,相公終究是江湖中人,我也應該知道一些江湖上的規矩。我知道我幫不了他什麼忙,可是我想多了解一下他所處的環境。”她不想做一個沒用的妻子。
“這樣啊,好吧。難得你有這分心思,娘會教你的。”真是個乖孩子。
“夫人,那你可不可以教我們學武功。”小蘭興奮地說,她從小就崇拜那些飛來飛去的俠客。
“學武功啊?那可是很辛苦的哦,而且要練成上乘武功,必須從小就打好基礎,你們太遲了點。”“不要緊不要緊,學得到武功就行了,不管它上乘下乘。”小蘭很單純。
沈莓也說:“娘就教我們吧,我不想成為高手,只是想知道武功到底是什麼。不然相公武功蓋世,我卻一點都不懂,不是太可笑了嗎?”其實她只是想跟相公接近一點。
“好好好,那我就教你們。”南宮夫人仍是不太當真,玩笑似的說了一些武藝的基本門路,再介紹一下武林各門派的套數。
小蘭聽得心痒痒,拉住南宮夫人的手,“夫人,那就快教我們吧。嗯,先教劍法好不好?”使劍看起來挺威風的。
“哪有那麼快!學武術須得從頭學起,外練筋骨,內練真氣。首先要積累起一定的內功,並且鍛造好身體,才能開始學招數。你們沒有基礎,我看今天就教你們南宮世家入門的內功心法,你們練了幾天之後,再教你們站樁和基本步法。”南宮夫人隨即教給她們一套簡單的入門內功心法的口訣,然後稍微解說一遍,讓她們自己去練習。心想這麼枯燥的東西,她們練個兩三天就會厭了,以後就不會再這麼熱衷要學武了。
沈莓聽完後細細琢磨。
小蘭只覺得一頭霧水,迷惑地詢問夫人,夫人卻說這個要她自己領會。什麼叫領會啊?說得這麼文雅她不懂耶。
南宮夫人笑着看她們苦思半晌後,說道:“這個內功心法,看似簡單,卻是南宮世家所有功法的起始根本,暗蘊無窮。只要真正學通了它,自能變化出萬千行功途徑。你們不用着急,慢慢想、慢慢體會。”
小蘭聽了更用力地想、努力地想、拼命地想,腦子卻仍是一片空白,根本沒東西可想。抓抓頭泄氣,轉而問沈莓:“小姐,你有沒有想出什麼來?”小姐比她聰明,會比她明白一點吧。
沈莓想得正入神,隨口敷衍一句:“還在想,回去後再跟你說。”這個內功心法果然玄妙非常,一句話可以有好多種理解。有時她好像悟到了什麼,卻又朦朦朧朧、似是而非。好幾次以為自己明白了,再往深層想想,又會發現另一更深的含義。每種想法都好似有道理,又都好似不完整,沈莓隱約覺得,在這千頭萬緒之中,似乎蘊含着一個最重要的東西,她正試圖將它找出來。
南宮夫人微微一笑,這個內功心法若能這麼容易想通,南宮世家的武功就沒什麼稀奇的了。事實上,南宮家最初的武功心法只有這個,其他各種武功招數或運功行徑,都是歷代南宮世家祖先在此基礎上發展出來的。她認為沈莓兩人想學武只是一時興起而已,過幾天就忘了,也就不怎麼認真解說。
“咦,寒兒回來了?”不經意望往窗外,正見到南宮寒走進院門。
沈莓的眼睛立即亮了,驀地轉向門口。聽得相公回來不由滿心歡喜,心中所想的東西一瞬間全拋到九天雲外去了。十幾日不曾見相公,早已積聚了萬般思念。
不久,南宮寒軒昂的身軀出現在門口。
“相公!”沈莓欣喜地撲上去。明知相公不喜歡被牽連的感覺,卻壓抑不了心中的掛念。
南宮寒接住她,順勢摟緊。新婚第四日就出遠門,又沒有交代行蹤,還曾經擔心沈莓會傷心生氣呢。
欣喜過後,沈莓才想起南宮夫人她們在場。糟了,肯定又要被婆婆取笑。慌忙掙脫南宮寒懷抱,轉身果然見婆婆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們,連小蘭也對她擠眉弄眼。沈莓紅了臉,躲在相公背後。
“娘,近來可好?”看母親的樣子,是不會輕易放棄取笑他的大好時機了。他可以充耳不聞,只怕莓兒會難堪。
果然,南宮夫人慢條斯理地開口:“寒兒呀,當了你二十幾年的娘親,好像這是你第一次出門回家後馬上過來請安哦?唉呀,看來以後娘想見你,就得先請莓兒過來才行嘍!”
“娘親言重了。”南宮寒安慰地拍拍羞得滿臉通紅的妻子。母親的利嘴一向不饒人,今天被她逮到算自己倒霉。
“不言重,不言重。以前娘還以為你冷冰冰的沒點兒人性呢,現在才知道其實你也是時時掛記家裡頭的。唉,這樣誤解自個兒的孩子,娘真是失職。”
“娘,”沈莓聽得婆婆這樣取笑相公,不由微嗔,“別這麼說嘛。”
“莓兒,心疼了?好好好,不笑你們了。回房去吧!”南宮夫人見乖媳婦開口,也就暫時放過這對小夫妻,反正這件事她記住了,以後隨時可以搬出來。
“孩兒告辭了。”莓兒似乎很得母親寵愛,不然不會這麼容易脫身。
“去吧。”南宮夫人揮揮手,待他們走至院門,又補喊一句,“回去趕緊給我懷上個乖孫子啊!”然而笑咪咪地看着媳婦差點打跌、兒子沒好氣地白她一眼:無聊!
月上柳梢,將溫柔靜謐的清光灑滿大地。夏初的夜風嬉戲着穿過重重院落,傳遞不為人知的秘密。
“在想什麼?”南宮寒翻身覆住妻子,赤裸的胸膛上猶帶着汗跡。激情方休,莓兒的心思就不知轉到哪裡去了,讓他有點不是味兒。
“沒什麼啊。”沈莓推了推他俯在自己胸前的頭顱,對夫妻間的親密仍非常害羞,“不要……好癢!娘教了我一套內功心法,可是我怎麼也理解不透徹。”
“內功?”南宮寒停止動作,詫異地抬頭,“你想學武嗎?為什麼?”有他的保護還需要習武嗎?“嗯,因為你習武啊。”沈莓側身躺,與他面對面,“因為相公喜歡武術,所以我也想喜歡它、學習它。”
南宮寒挑眉笑了:“你專心喜歡我就夠了,不必連武術一起喜歡。”他的妻子是一個溫柔細膩又老實坦誠的女子,這是他的幸運。
沈莓搖搖頭,努力想表達清楚自己的想法,“不夠。我要了解你優秀的地方,要了解你努力的東西,你練武的時候,我要看得懂。”如果她也懂武功,就可以更接近相公,了解相公的所想所思,“我想……我想參與你的世界。”
南宮寒沉默,撫弄着她的鬢髮,低頭看見她祈盼的眸子,含笑吻上她。他的妻子呵!總是讓人刮目相看,身上的寶好似永遠都掘不完。纏綿的吻持續良久,然後在她臉龐上游移,逐漸移向耳後頸邊。熾熱的呢喃聲纏繞在她耳邊:“那就來吧,來分享我的一切,參與我的世界、我的生命、我的一切,莓兒,我的妻子,我的愛人……”
再無需言語,兩人以身心的交纏許下一生的諾言,幽暗的房中燃起激情之焰,兩顆心在火中悸動。
南宮寒和沈莓盤腿坐於練武廳中央,這是南宮寒專用的武場,今天帶沈莓進來,代表他開始實現自己的承諾。
莓兒總是能讓他驚訝!這樣玄之又玄的東西,她竟能一下抓住竅門!
當南宮寒與沈莓討論起這套入門內功心法時,才發現她竟已經自己領悟得七七八八了,所欠的只是臨門一腳,只需稍一點撥,便能盡悉融會貫通。
沈莓盤膝閉目,慢慢調勻氣息,心神合一,按心法所示的路線運氣。南宮寒以右掌按住她後背,適時給她一點助力。
時間緩緩流逝,日漸西。南宮寒收回手,讓沈莓自己吐納收息。
真是了不起,短短一天時間,她居然能把這套心法完整地演練下去,記得他自己當初練的時候還花了十多天呢。或許因為這套心法特別適合莓兒吧!莓兒個性隨和、寡慾少求,正好符合這套心法中自然無為的精髓,所以練起來事半功倍。
再吐納一次,真氣盡沉丹田,沈莓輕呼一口氣,睜開眼睛,轉頭望向南宮寒,“相公,我覺得好奇妙哦!”那種入定的感覺,仿佛漂浮於無盡的虛空之中,卻無懼無畏。
南宮寒暗暗點頭,初學者一般會出現煩躁,這種平和舒暢的感覺正表明她練對了,“若練完後心情舒暢,說明你練得正確;若是覺得煩悶氣躁,就不能再強行運氣,須先平心靜氣。否則很容易傷到自身,嚴重的話就是走火入魔。記住,武學的極致便是‘隨然自得,天人合一’!”
“我知道了!”沈莓點點頭。原來練武功也不是難事,回頭再去教小蘭吧。
“好了,練了一天,該去吃飯。”連他也覺得餓了。
“嚇?已經到傍晚了嗎?我怎麼覺得只過了一個時辰而已?”沈莓驚呼。
“呵呵,你練得太入神了。”
“小姐,真是這麼練的嗎?”小蘭第一百零一次質疑。
“真的!我就是這麼練的,相公也說我練對了!”沈莓斬釘截鐵地回答。心裡也覺得奇怪,她練明明可以,為何小蘭練來練去,就是不對頭?
“可是,根本沒有你說的那種感覺呀!我只覺得渾身不舒服。”小蘭實在懷疑如此像木頭一樣坐着就是練功,練武術不是甩手踢腳、跳來跳去的嗎?
“怎麼會覺得不舒服呢?你應該感到全身舒暢才對呀。”
“怎麼可能?我覺得臉上癢,你又不許我抓,手臂好酸,你又不許我動,胸口好悶,你又不許我呼大氣。我會覺得舒暢才怪!”小蘭覺得這個比她以前搖一整天的船還辛苦,“最痛苦的是,我的雙腿麻死了!”這樣盤腿坐着肯定血氣不通。
“你練功的時候怎麼還可以感覺到你的腿呢?你應該覺得身體都似乎已經不存在了,好像漂浮在空中一樣。”
小蘭莫名其妙地瞟着她:“我怎麼會感覺不到我的腿,它明明長在我身上嘛!什麼身體已經不存在,我又不是死掉了!”
“你……”沈莓無力地撫額,“至少,至少你應該感覺到丹田中有一絲絲的熱流吧?”
“丹田?這裡嗎?”小蘭撫着小腹想了半晌,“沒有,沒有熱流,什麼也沒有,只有咕咕叫。”
“什麼咕咕叫?”
“餓!”肚子裡什麼也沒有,當然會餓嘍!練了大半天,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沈莓昏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