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霉小姐 (4)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09月16日13:37:11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若零

“哇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當沈莓主僕一臉苦悶地來向她尋求幫助時,南宮夫人很沒風度地笑得打跌,捂着肚子真叫痛,完全忘了維持當家夫人的形象。


  “娘!”


  “夫人!”


  沈莓和小蘭不滿地頓腳,她們是很誠心地來請教的,居然得到這樣的回應。


  “好好好,知道了,不笑……不笑了。”南宮夫人勉強收攏嘴,端正坐好,“其實小蘭這種情況是很正常的,初學者都不容易掌握到竅門,這套內功心法一般要練一個月才能真正入門,至少三個月後才能完整地演練下去。”當年兒子只用了十幾天就能練完,被譽為武學奇才,“但是,會練到肚子咕咕叫的就只有小蘭一個了。”


  “夫人!”小蘭嘟起嘴,難道其他人都不會肚子餓嗎?


  “但是,”沈莓疑惑地蹙起眉,“我的確把它練下去了呀,相公也說我練對了。”


  “哦,那你說說是怎麼練的?”不可能吧?


  沈莓詳詳細細地描述了一遍。


  南宮夫人張大嘴巴,好久方能動彈。她抓過沈莓的手腕,右手搭在她脈門上,送入一股真氣試探。沈莓驀地感到似有細針刺入般的疼痛,很自然地產生一股抗拒的勁力。南宮夫人收回手,她感覺到了,很細微,但沈莓脈絡中的確產生了南宮世家獨特的內功勁力。


  “莓兒,”南宮夫人嘆息,“看來你才是百年難遇的武學奇才!”即使有寒兒的助力,但只用一天便練成仍然是十分聳人聽聞的事。


  沈莓被嚇到了,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武學奇才?可能嗎?她不是一直都是資質平平,不上不下的嗎?


  小蘭則恍然大悟,原來不是自己不正常,而是小姐異常啊!奇才嘛,一定跟普通人不一樣的,難怪她照着小姐的方法練不來!其實啊,她一直覺得小姐跟平常人不一樣,看來她眼光還是很厲害的。


  “對!”南宮夫人非常非常地肯定,“你比寒兒還厲害!”她已經從驚訝轉為興奮,南宮世家很可能會出一個比兒子還厲害的絕世高手,這下看兒子怎麼辦!一想到兒子可能被打敗,南宮夫人興奮得幾乎手舞足蹈。莓兒一定是上天降下來替她出氣的福星!感謝上蒼啊!


  “來,莓兒,今天娘正式收你為徒,你要好好練武,打敗寒兒!”南宮夫人一把拉起沈莓的手宣告。


  打敗相公?怎麼可能?沈莓無措地任婆婆擺布,一邊有點擔心、有點怕怕地看着突然有些瘋狂的婆婆。


  “好了,拜師儀式先免了,莓兒,娘從今日起就是你的師父!走吧,到練功房去!今天先學一套玉女劍法,若還有時間就練腿功,明天再教你一套拳法,後天……”嘿嘿,兒子三天學一套劍,莓兒一天就可以了。迅速盤算好教學計劃,南宮夫人雄心勃勃地拖着媳婦,往練功房衝去,健步如飛。


  小蘭呆愣地看着風一般刮過的夫人,驀地提起裙襬一路小跑跟過去。


  “來吧!”南宮夫人威風凜凜地一腳踢開練功房的木門,握拳沖天,“新一代絕世高手將在這裡誕生!”


  怎麼會?


  怎麼可能?


  怎麼可以這樣?


  老天啊,你耍我啊?!


  南宮夫人扶着柱子,欲哭無淚。不可能的,她悲慘地搖搖頭,不可能的!維持這個狀態一個時辰了,她還是接受不了現實。


  小蘭在旁也是搖頭嘆息,有這麼笨拙的武學奇才嗎?


  沈莓站在武場中央,倒提着一把木劍,無辜地垂着頭,不時抬眼愧疚地看一眼沮喪的婆婆。


  一天了!整整練了一天,她卻連一個最簡單的劍術動作——翻腕花都練不成。南宮夫人由激昂,到訝異,到鼓勵,到耐心,到失望,到沮喪,直至徹底絕望……雖然不死心地一遍遍地演示,一遍遍地講解,手把手地教,她就是學不會!不僅如此,她的“霉小姐”本色又發作了,一整天下來弄得渾身淤青,練功房也一片狼藉。


  南宮夫人實在想不通,為何她練一個翻腕花可以附帶出這麼多效果。


  小蘭嘆了一口氣,走向沈莓,“小姐,你再試一遍吧。”有這麼難完成嗎?不就這麼站着,右手拿劍向左繞一圈,再向右繞一圈嗎?


  沈莓抬起木劍再翻了一次,還是做不到。酸痛的手腕甚至承受不住木劍的重量,任由劍掉到了地上。


  小蘭把劍拾起來,“不就是這樣左一圈、右一圈嗎?”她很順手地就翻了一個漂亮利落的腕花。老實說,這動作跟划船有些相似。


  沈莓目瞪口呆,小蘭第一次拿起劍,就翻出來了?那她、她究竟是什麼武學奇才呀?


  “不錯,就是這樣,”南宮夫人有氣無力地抬頭,“一般來說,練個兩三遍就會了。”這是根本不需要什麼悟性和技巧的東西!


  “我……我再試一次好了。”沈莓愈來愈羞愧,接過劍,很努力地想做好。


  “先提起劍……不是,手腕反過來,手心向後。”小蘭在一旁擔任指導,“開始,劍向下、向左、再向上,對了,然後向右,向下,向……小姐,手腕要慢慢翻過來。”


  木劍歪歪斜斜地劃了半個圈,就卡住了。


  “像這樣,把手腕翻過來,”小蘭上前給她示範,“不是,小姐你把劍握得這樣緊是翻不過來的,放鬆一點,再放鬆一點,讓劍尖垂下,再向右劃圈,對,往右往上劃……呀!小心!啊……沒事吧,小姐?”


  把劍放得太松的後果就是往右往上劃的時候將劍甩了出去,木劍在空中翻了幾圈後不例外地正中沈莓。小蘭搶救不及,眼睜睜地看着木劍在沈莓臉上打出一道淤痕。


  事出突然,南宮夫人躍過來時,已經來不及接住木劍了。她扶住沈莓,輕觸她臉上的紅痕,“沒事吧?快讓娘看看。”恐怕明天會變成淤青。莓兒的“本事”她今天算是見識到了,翻腕花也能翻出這麼多意外。


  “好了好了,別練了,你不適合練武。再練下去,我拿什麼賠寒兒。”兒子見到他的小妻子這般模樣一定會拿眼瞪死她。南宮夫人拉着她往外走,“走吧,你就別談什麼練武了。小蘭,你身手倒挺敏捷的,想學的話改天來這兒,夫人教你。”


  “謝謝夫人。”小蘭同情地看一眼從“武學奇才”跌到“武術白痴”的小姐。她早就覺得小姐與眾不同了,或者她既是奇才又是白痴吧。

這一廂,南宮明德領着一群受邀的武林朋友正沿着走廊過來。他們剛剛在大廳商討完有關於武林大會的事項,現在準備移師到飯廳進行晚宴。

  南宮寒獨自走在一旁,冷冽的氣息逼退想上前搭訕的俠女們。今天硬是被父親從莓兒身邊拉開,到大廳去當了一整天的擺設,心情極度不佳。幸好這是父親身為武林盟主的最後任期,以後就不會再有這類無聊事了。


  好帥!女俠們皆邊走邊偷看南宮寒俊逸完美的側臉,那種孤傲的氣勢真是迷死人了。今天她們都爭着發言,盡力表現自己,南宮寒一定會對她們刮目相看了吧?他會看中她們中的哪一個呢?女俠們互相對視,各自移開視線,哼,肯定是我!


  突然,南宮寒停住腳步,看向側邊的一條岔道。她們在幹什麼?


  一直注意着他的俠女們也停住腳步,循着他的視線望去,“南宮夫人?你們在幹什麼?”眾人看去,皆看見了南宮夫人、少夫人和一個丫環。


  南宮夫人偷偷摸摸地拉着沈莓,正要遁入拱門後,聞聲只好停住,緩緩轉過身來,擋在沈莓面前,“沒什麼,我和莓兒正要回房呢。啊,方才沒見到各位,真是失禮。各位不是準備用膳了麼?來來來,我們走吧。莓兒,你和小蘭先回房吧。”真是衰!她剛帶莓兒悄悄地從藥房偷了一點去淤消腫的藥,企圖在兒子發覺之前掩蓋掉莓兒的青腫。不料踏出藥房就見一大群人從走廊另一頭過來,慌忙拉着兩人想從岔道離開,可惜還是被發現了。


  為今之計,絕不能讓兒子見到沈莓的臉。主意打定,南宮夫人款款走向眾人,掛上迷人的笑容以粉飾太平,“我們走吧,寒兒,今天辛不辛苦?來,幫忙招呼一下客人呀。”南宮寒冷眼看着母親過分殷切的笑臉,什麼叫欲蓋彌彰?這就是了。


  “莓兒,一齊過來吧。”看見母親臉一僵,立即閃過母親,飄到妻子面前。


  “相公。”沈莓擠出笑容面對南宮寒的怒容。


  小蘭在旁邊也感覺到沉重的壓力,悄悄退了幾步。


  南宮夫人無聲地慘叫,忙偎到一臉不解的南宮明德身邊。


  南宮寒托起沈莓的小臉,沉着臉端詳那一道長長的紅痕,再瞧見她衣袖下的手腕上也微微紅腫,眼一眯,迸出的怒焰讓南宮夫人縮了縮身子。


  “這是怎麼回事?”冷冷的眼掃向南宮夫人。


  “呃,是這樣的,我今天想教莓兒練劍,然後,呃,出了點小意外。不過,我已經帶莓兒到藥房取了療傷藥了,你看——”雙手托出幾瓶藥,以證明自己做補救的誠意。


  “你教莓兒練劍?”南宮寒陰森地吐出低沉的聲音。明知道莓兒極之容易受傷,又沒有一點武術根基,還急着教莓兒練那麼危險的東西?


  “我……”她是有點興奮過頭了,沒仔細想過。但是兒子也太不給她面子了吧?在這麼多人面前耶!南宮夫人紅了眼,她是母親耶!有哪個母親當得像她那麼窩囊的?“老爺……”在外人看來她是在要求老公撐腰,其實夫妻倆眼中傳遞的信息——


  “老公,幫我收拾殘局吧!”


  “我怎麼收拾?兒子氣成這樣,誰敢惹他?”


  “我不管,你要幫我啦!不然有你好受的!”


  “唉,知道了,我試試看。”


  “好了,寒兒,你娘也不是有意的。你就先帶莓兒回房吧,不必來參加討論了。”這樣行不行?南宮明德有些心驚地看着兒子散發的怒潮絲毫未退。


  “相公,娘好意教我學劍,可是我太笨了,不小心傷到自己。你怎麼這樣對娘說話呢。”沈莓拉住南宮寒的衣袖。她本來就很奇怪娘幹嘛這麼偷偷摸摸地行動,現在才發現娘她像是很怕相公,連公公也似乎不敢惹自己的兒子,有些好笑。看相公似乎還在生氣,而婆婆可憐兮兮地偎縮在公公身後,她又笑着拉了拉南宮寒,“好了,我們先回房,好不好?”


  “對呀對呀!先回去吧!”南宮明德夫婦拼命點頭贊同。平常在一定限度範圍內,兒子可以讓你欺壓一下,但是真正惹怒了他就不是那麼好玩了。幸好有莓兒幫忙降壓,不然這次會很難看。


  南宮明德不由得再次讚嘆自己十八年前的睿智!


  雖然臉上寒冰未解,但南宮寒總算半不情願地任由沈莓扯着走,轉身前瞥娘親一眼:這事還沒完!南宮夫人暗暗吐舌,管他的,逃過這劫就好!


  “抱歉,讓各位久等,我們走吧!福伯,吩咐下去,準備開席了。”轉眼又變成雍容華貴的南宮世家女主人。賓客們可看不明白南宮家四人在玩什麼謎語,只以為是在南宮明德夫婦的應允下,南宮少夫人拉走了少主,而南宮夫人則留下來招待客人。各自客套着入席。


  而俠女們則氣紅了雙眼,那個女人,竟敢當着她們的面拉走南宮寒,太不把她們放在眼裡了!


  主賓坐定之後,南宮明德悄悄問夫人:“到底出了什麼事?”


  “唉,”南宮夫人倒在丈夫肩頭,“老公,我好命苦哇!”希望破滅了!看來只能任由兒子霸着第一高手的位子,繼續作威作福了。


  沈莓仰着頭,讓南宮寒以藥酒揉搓她臉上的淤傷。相公仍然板着臉,眉頭沒展開過。她不自覺地伸出手,輕輕撫平他聳起的眉峰。


  南宮寒頓了頓,隨即繼續專注於他的療傷動作。真不知她怎麼弄的,今早還好好的,下午再見面就帶着一身傷。


  “相公,你為什麼生娘的氣?”老實說,她不是很明白。


  南宮寒停下手,不可置信地瞪着她。搞了大半天,她竟然不知道他在氣什麼?這個白痴女人!他的瞪眼讓沈莓感到莫名的心虛,她縮縮頭,“我……我說錯話了?”


  “你不知道我為何生氣?”南宮寒繼續瞪她,她若敢再笨下去他會先掐死她!


  “我……知道!”沈莓非常小心地觀察他的臉色,“你氣娘教我練劍,然後氣我的傷?”


  南宮寒臉色緩了緩,她總算還不是笨得不可救藥。


  “可是,”沈莓還是很疑惑,“為什麼我受傷你會這麼生氣呢?”


  南宮寒的手又頓住,凌厲的眼光正要向她射去,但被她下一句話打住——


  “我知道相公在關心我。”想到相公的關心,她心裡甜滋滋的,笑得也分外嬌美。這讓南宮寒滿意地點頭。


  “但是,”她竟然還有話說,“我受傷是常有的事,相公其實不必那麼看重的。”


  什麼話?難道她以為她受傷他可以不心疼嗎?南宮寒又瞪起眼。


  “我經常倒霉,經常弄傷自己,相公見多了就會習慣的。”真的,相比起來,今天這點淤青根本算不上什麼傷。


  “我永遠不會習慣!”這種事也可以習慣的嗎?“我不會再讓你受傷!”


  啊!相公對她真好!沈莓感動地依偎在他懷裡,“相公,謝謝你。”有這分心意就夠了。


  南宮寒挑挑眉,她居然是一副不大相信的樣子?他托起她的臉,鄭重地重申一遍:“我不會再讓你受傷,相信我。”


  “這個啊……再說吧。”沈莓覺得她的霉運不可能完結,老天爺的旨意終究難以抵抗的,所以……


  天!她竟然懷疑他的諾言?!南宮寒快氣瘋了。他南宮寒說出的話還沒人敢懷疑!


  “我信!我當然相信你。”沈莓見他臉色不對,趕緊安撫即將暴怒的獅子,“我相信,相公一定不會讓我再受傷的。”說謊不好,可是相公的面子更重要,菩薩會原諒她的。


  南宮寒的臉皮終於鬆懈下來了,拉起她的衣袖繼續為她上藥。不悅地發現了更多淤青。她今天到底練了什麼?對打嗎?明天一定要去質問母親。


  “相公,我覺得我好笨哦!今天練了一整天翻腕花,還是沒練成。娘說我不適合習武。”沈莓趴在桌上,讓南宮寒揉搓她背後的青紫。


  南宮寒沉默了一會,“莓兒,翻腕花……是不用練的吧?”什麼樣的翻腕花會練到渾身是傷?


  “不用練的?可是我學了一整天都不會,還老是出意外,把娘的練功房弄得一片狼藉。相公,我真的不能學武了嗎?”她實在很沮喪。


  或許,娘是值得原諒的。南宮寒打定主意再也不讓妻子去碰任何刀槍劍棒,“莓兒,你不是不能學武,忘了嗎,你的內功練得很好。以後只修練內息就行,別去練那些拳腳和刀劍的招數。”這麼嬌弱的小妻子還是修一些內功,強身健體就行了。

“可是,不練拳腳和刀槍也算是學武嗎?”所謂武功不就是打來打去的招數嗎?不能打,學內功幹什麼?

  “莓兒,刀槍和拳腳只是外家功夫,真正上乘的是內家氣功。只要內功練到一定程度,便能摘葉飛花,無所不能。所以只練內功也就夠了。像我,現在欠缺的還是內功,你可以和我一起練習。”說什麼也要讓她打消練外功的念頭。


  “好。”沈莓乖乖地點頭,又開心起來了,只要和相公一起,什麼都好。


  南宮寒鬆了一口氣,繼續巡視她的傷處。而沈莓這才發現自己的外衣已經被解開,南宮寒的手還在拉開她的中衣,驚呼一聲,七手八腳拉好衣物。


  南宮寒哭笑不得,“莓兒,你幹嗎?我們是夫妻,還忌諱什麼?我又不是沒看過。”


  沈莓紅透了臉,堅決地搖頭。雖然曾裸袒相向,但那都是在暗夜裡,現在大白天的,打死她也不脫。


  “莓兒,”南宮寒笑得很邪,“我沒告訴你嗎?內功練得好,可以暗中視物。你相公我,恰巧眼力不錯。”


  五雷轟頂!


  “你你你……能看得清楚嗎?”


  “倒也不是太清楚啦,”南宮寒慢慢欺近鬆口氣的小紅帽,“我最多只能瞧見你右胸口有一顆紅痣,左邊腰側有……”


  “哇!”沈莓慌忙撲上來,蓋住他的嘴。還說不清楚,什麼都看光了啦!


  南宮寒笑呵呵地抱住自投羅網的妻子,決定療傷可以緩一緩,先再好好看一遍妻子的嬌軀,檢驗一下自己暗中視物的功力。


  “討厭!你壞透了!”小紅帽猶不知身陷危機。


  “的確不好,只有我看過莓兒的,莓兒還沒看清楚過我的身體呢,太不公平了,是不是?”南宮寒以行動來糾正這個“錯誤”。


  “討厭!不要臉!不要啦……”


  紅帳落下,掩住一室春光。


  南宮世家廣場中,聚集了近百個武林精英,正在舉行武林大會的開幕式。


  瞥了一眼在高台上滔滔不絕的父親,南宮寒再次掏掏耳朵,嘆息一聲,他實在不明白,武林中人怎麼可能忍受這麼嗦的男人當他們的武林盟主那麼久呢?要不是他是自己的父親,早就踢他下台,換一個懂得說話簡潔的人來當盟主。


  終於,南宮明德以一個激昂的手勢結束演講,全場掌聲雷動。接着另一個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輩跳上台,“南宮盟主講得太好了!老朽也來補充兩句……”


  答案揭曉!南宮寒恍然大悟:鳥以群分、人以類聚。因為武林中人多為長舌之輩,自然會選像南宮明德這樣的盟主。


  等到第七個前輩跳上去“補充兩句”時,南宮寒的耐性終於告罄,算了,回去陪莓兒練功好了。不理父親今早要他堅持到最後的三申五令,他大爺拍拍屁股,走人也!才剛踏上走廊——


  “南宮大哥!南宮大哥!等一等!”背後幾個女音輕聲呼喊,雜亂的跑步聲由遠而近。


  我沒聽見!南宮寒腳步不停。


  “南宮大哥!”女俠們追了上來,團團圍住他,“南宮大哥,你要去哪?”幸好她們一直都在注意他,才能得到這個和他說話的機會。


  “南宮大哥,你怎麼走了呢?武林盟主的選舉快開始了呢。”重頭戲快開幕了,南宮大哥這時候去哪裡?


  不錯,選舉下一任武林盟主正是武林大會的主要任務,而南宮寒是今屆當選的最熱門人物。


  “南宮大哥,你放心,你一定可以當選的!我爹爹也支持你。”楚虹深情地向他保證,“名劍山莊是站在你這邊的。”


  “曇香苑也是!”鍾紫娟柔聲說道,“我姑母已經聯合到五六個門派,等一下會一起聯名推薦你。”姑母一直希望她能嫁入南宮世家,早已為她鋪好路。


  “對,我們張家也支持你。”


  “我也是……”其他女俠也不甘落後地紛紛表態。她們這麼為他打算,南宮大哥會很感動吧。


  一群白痴女人。南宮寒閃身穿過她們的包圍,徑自繼續往前走,不屑理會這些自以為是的白痴。


  “南宮大哥……”女俠愣住了,芳心漸漸出現裂痕,碎片逐塊往下掉……怎麼會有這麼無情的人呀……看着他不回頭地越走越遠……


  “南宮大哥……”傷心的眼眶中慢慢聚起水霧,眼看就要發大水……南宮寒忽然頓住腳步,微微轉頭——


  “南宮大哥!”俠女們驚喜交加,笑顏逐開,幸福地跑過去。


  “莓兒,你怎麼來了?”原來南宮寒是轉頭看向岔路上走來的沈莓和小蘭!


  啊?嗚……俠女們再次成為心碎的石膏像,陷入深深的自憐當中。


  “相公,你怎麼不在會場呢?”沈莓跑過來,好奇地看了看姿勢奇怪的美女們,“我和小蘭想見識一下武林大會,就過來看看了。大會上是不是可以見到很多奇人異士?”她和小蘭聽了南宮夫人的故事後,不由對武林中的風塵俠士悠然神往。


  “哪裡有什麼奇人異士?你想象力太豐富了。”南宮寒攬起她的腰,為她的天真搖頭,真正的奇人異士哪會來參加這種無聊的東西?“根本沒什麼有趣的,還是回去吧。”


  沈莓和小蘭對望一眼,不死心地說:“來都來了,就去看看嘛。”


  “好吧,等一下無聊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南宮寒無奈地應允,摟着她繞過仍呈木雞狀態的俠女們,向會場走去。


  小蘭興奮地跟上去,就要見到了!她心目中的俠客豪傑!

再過了一個時辰,連沈莓也想打瞌睡了,她看看閉目靠在樹幹上的丈夫,不是很確定他究竟是在閉目養神,還是已經睡着了。嘆了口氣,決定不打擾他,轉頭面對小蘭問:“小蘭,你覺不覺得無聊?”

  “不會啊!”小蘭興致勃勃地盯着高台,“比唱大戲的還好看!”她會這麼認為的原因是,現在前輩們的講話已經結束了,輪到幾個較有競爭力的武林盟主備選人上台展示自己,當然少不了“意見不同,武力解決”的情況發生。此刻正有兩個候選人在台上打得如火如荼。小蘭自然看得津津有味。好!這個跟斗翻得漂亮!小蘭跟着其他人一同拍手,一邊還抽空跟小姐閒聊:“小姐,你不覺很好看嗎?我們漁村里以前來過幾個戲班子,都不如他們打得精彩耶!”


  這有什麼好看的?沈莓不明白,台上那兩個以小孩子般的方式處理紛爭的人真的可以競選武林盟主?她想了想,轉頭看着小蘭,“小蘭,難道你以前所認為的武林俠客就是這種?”她的丫環不會那麼單純吧?


  “對!就是這種可以打得很漂亮,會幫好人打壞人的俠客!”小蘭又隨着其他人高聲喝彩。


  沈莓無力地垂下頭,或許,像小蘭這樣想,世界會簡單得多。


  終於,高台上鼻青臉腫的兩位打完了。


  南宮明德站了上去,“各位,本盟主宣布,下一任武林盟主的選舉正式開始!首先,請各位提名。”其實他也覺得很煩了,這個武林盟主越當越沒勁,越來越嗦,早些卸下也好。最好快些定出下一屆的倒霉鬼,他可以脫身陪妻子去遊山玩水。


  “南宮世家的南宮寒!”丐幫幫主首先舉手嚷道。


  啥?南宮明德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會有人想選這個臉臭臭、脾氣更臭的孤僻小子當他們的頂頭首領?吃錯藥啦?


  而沈莓聽到有人大嚷相公的名字,驀地回過神來,推推丈夫,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南宮寒睜開一隻眼,安撫地拍拍她,絲毫不在意會場中在嚷什麼。


  “少林寺贊成南宮寒!”少林寺代表開口。


  “我們也贊成!”武當派代表亦點頭。


  “南宮寒!”又有幾個門派跟進,場面很快一面倒。其他弱勢的備選人互相看一眼,沒希望了。“我們不贊成!”青城派的掌門站了出來,“南宮少俠雖然武功高強,但身為武林盟主,必須熱心武林事務、待人誠懇,這一點就不如我們青城派的鄭百祥……”


  “南宮少俠哪裡不熱心武林事務?”丐幫幫主不服氣地打斷他,“上次林星那個採花大盜,不就是南宮少俠誅滅的嗎?還有……”


  “我們青城派的鄭百祥不也誅殺了……”


  “照我說,我們淮海幫幫主吳千慶才適合當武林盟主……”


  “我們掌門更適合……”


  “南宮少俠年紀太輕了……”


  “你們掌門年紀太老了……”


  場面鬧哄哄的,眾人都在比嗓門大。沈莓掩住耳朵,實在佩服丈夫這時候還能打瞌睡。


  漸漸地,南宮寒的支持派似乎占了上風。


  “靜一靜!靜——下——來——!”南宮明德鼓足長勁仰天長嘯,終於使眾人停下爭吵,“各位朋友,在下非常感激各位對犬子的厚愛,但犬子年幼無德,難擔此重任,希望各位推選一位真正適合的能人。”


  “南宮盟主何必太謙虛,南宮少俠絕對有資格……”


  “不不不,在下句句出自肺腑,何況犬子亦無心於武林盟主,有負各位的厚愛了。”南宮明德向四面拱手,希望這些多事的人放他一馬。開玩笑,兒子最討厭這類麻煩事,要是在他領導主持的武林大會上被選為武林盟主,壞脾氣的兒子哪會輕易放過他?


  “但是……”支持派仍然以為他在謙虛,還想開口。


  “我們名劍山莊不支持南宮寒!”楚虹站起來,大聲宣布。此舉大出眾人意料,誰都知道楚小姐傾心於南宮少俠,為何此時卻拖他後腿?“南宮寒自高自大、狂傲不馴,怎麼能做武林盟主?”她昂起頭,示威似地看向南宮寒,這就是辜負她一片真心的代價!


  “不錯,南宮少俠雖然武功高,可是為人不夠隨和,難以親近,恐怕不能管好武林中的事。我們曇香宛覺得青城派的鄭百祥大俠較為合適。”曇香苑苑主鍾秀瓊也出聲了,南宮寒竟然不把她侄女放在眼裡,該是讓他知道一下她曇香苑的影響的時候了。


  “對!我們也是這麼認為的。”原來是南宮寒的死忠派的俠女們紛紛倒戈。但眼角仍然不舍地掃着南宮寒,只要南宮大哥改變態度,她們還是會支持他的。


  南宮明德鬆了一口氣,幸好,幸好有這班女俠幫忙!


  南宮寒這時突然警覺地睜開眼睛,不大對勁!他敏銳地覺察到一絲危機感。難道有人潛入會場?他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四周動靜,銳目也悄悄四下掃射。敢潛入南宮世家,必不是善與之輩!


  此時會場中仍一片爭吵聲,不過焦點已經移向南宮寒以外的幾個人選了。南宮明德終於可以舒舒服服地坐下來看戲。
驀地,一種刺耳的桀桀怪笑聲在空中響起,兩道黑影憑空出現在爭吵的人群當中,降落之際,即甩飛幾個人,“想當武林盟主?也不問過我們!”

  眾人大驚!瞥見被甩飛的那幾個人已經氣絕,印堂發黑、七竅流血。這個是——


  “天魔尊!你還沒死?”有人大駭地叫出來,這種死狀正是中了以前邪道第一高手——天魔尊的獨門掌力後的表症。


  “哈哈哈——想不到,真想不到,武林中竟然還有人記得我,不錯,真是不錯。”兩個黑衣人當中較高的一個陰聲道。他甩開遮面的長髮,只見他右眼只剩下一個空洞,還有一道長長的傷疤斜划過整張臉,隨着說話的動作,向外翻出的艷紅肌肉不斷抽搐,甚為可怖。


  另一個黑衣人則矮矮胖胖,嘴角不笑的時候也往上翹,眯起的小眼中卻無一絲笑意,只有陰狠,讓人見了不由得心裡發毛。


  事發地點距離太遠,南宮寒阻止不及,站起來寒着臉緩緩走向黑衣人。


  天魔尊陰笑許久,突然收住笑聲,怨恨地眯起眼,冷冷地道:“南宮寒,你也還記得我吧?”


  南宮寒走近他,“你還沒死?”當年他與天魔尊惡戰三天,終於將這個殺人凶魔打成重傷、踢落懸崖,想不到他命大至此。


  “是的,我沒死。你都還沒死,我怎麼捨得先走?南宮寒,你知道當年我是怎麼活過來的麼?你知道我是怎麼逃出地獄的麼?”天魔尊踏前一步,驚得眾人慌張地後退,頃刻間空出一大片空地。


  “這不重要了,”南宮寒緩緩步入空地之中,“我會馬上再將你送進地獄。”這種兇殘的人不可再留在世間。


  “啊哈哈,哈哈……”天魔尊再次仰天狂笑,“送我進地獄?南宮寒,這次輪到你嘗嘗地獄的滋味了!”他指着另一個黑衣人陰聲笑着,“不認識他吧?師弟,你就向眾人介紹一下自己好了。”


  那位矮胖的黑衣人咧開嘴,向四周拱手,“各位有禮了,在下地魔尊,見過各位。”他的聲音非常奇怪,非男非女,竟似帶有懾人的魔力。在場眾人聽了不由心神一震,胸口頓生煩悶之感,功力較弱者甚至血氣逆行,不得不立即運功抵擋。僅此一項,便可知此人內功驚人,不可小覷。


  人群中的沈莓和小蘭不懂得怎麼回事,沈莓只覺得略為氣悶,小蘭可難受得多。幸好有一雙手及時從背後貼住她們,輸入一股輕柔的內力。她們回頭一看,南宮夫人正站在她們身後,滿面肅容看向場中。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此次兒子恐怕不容易應付。


  “好,招呼打過了,南宮寒,我等那麼多年,終於等到這一天了。你下到地獄之後,閻王爺問起,可別忘了提我們師兄弟的名字。”天魔尊慢慢揚起手。


  眾人再度往後退,空出更大的場地。場中只剩四人,天魔尊師兄弟、南宮寒及南宮明德。


  南宮明德上前幾步,“兩位與小犬的恩怨另算,但在南宮世家出手傷人,可是太過分點。”這兩人有沒有把他放在眼裡?他好歹也是堂堂武林盟主耶!


  地魔尊再次發出懾魂的怪笑,“你想與兒子一起下地獄,我也就成全你好了。”說完率先出手,攻向南宮明德。


  那一邊,眨眼間南宮寒和天魔尊也開戰了。凌厲的掌風使眾人又退了三大步。沈莓卻焦急地往前移。此外南宮夫人也領着一群南宮世家的子弟逐漸圍住了場地。


  兩刻鐘後,局勢漸漸明朗:南宮明德與地魔尊功力在伯仲之間,一時難分勝負;而天魔尊卻漸顯力拙,處處被南宮寒牽制住手腳。


  可惡!此次滿懷信心來報仇,想不到南宮寒的武功進步得這麼多。天魔尊心有不甘,卻也知道再這樣打下去勢難討好,遂頓生退意。他向地魔尊使了個眼色,兩人雙雙全力向南宮父子擊出一掌,同時借勢倒縱向後。


  外周的南宮世家子弟們齊喝一聲,出掌阻擋。天地魔尊揚手向四周灑出幾把霧粉,南宮夫人見狀大叫:“有毒!快退!”可是仍有幾個弟子退不及,沾上了毒粉,立即倒地。此時南宮明德父子追上前,重新將天地魔尊圈在掌風內。


  南宮夫人急步上前巡查中毒倒地的子弟們,見他們情況危急,上前怒喝:“天地魔尊!快交出解藥!”


  天魔尊被惱怒的南宮寒打得左支右拙,乘勢大叫:“想要解藥,就快住手!”他實在低估了南宮寒,此次只得暫求全身而退,另尋時機復仇。


  南宮寒哼了聲,緩下手,突然又乘天魔尊鬆口氣的時候疾速出掌!別以為只有邪道中人才會耍花樣!


  天魔尊大駭,可是已來不及應變,被掌風擊中正胸,飛出一丈之外。南宮寒上前兩步,“天魔尊,你已中了南宮世家的‘烈炙神掌’,要想活命,就快點交出解藥。”天魔尊的人格他才信不過,若不制住他,哪有那麼容易得到解藥。


  天魔尊支起身,噴出一口鮮血,“好,南宮寒,你總算學聰明一點了。解藥在這裡,拿去吧。”這小子居然變得這麼難纏,他索性大方地交出解藥,反正這些正道中人拘泥於所謂的信義,不敢不守諾。


  南宮寒接住天魔尊拋過來的解藥,遞給母親。自己仍盯住天魔尊,這個桀驁不馴的邪魔不會就此屈服,肯定有其他打算。


  半刻鐘後,中毒的弟子們都已甦醒,南宮夫人為他們把脈後,向兒子點點頭。南宮寒這才隔空向天魔尊輕輕擊出一掌,解了“烈炙神掌”。


  “好,我們再來打過!”南宮明德躍躍欲試。


  “不打了,今天不是好日子。南宮寒,你的人頭暫且寄存,改天我再來取。”天魔尊和地魔尊后退了一步。


  “慢着,敢到武林大會上搗亂,這就想走?”其他武林人士紛紛卷着袖子,踏步上前,準備痛打落水狗。


  “嘿嘿,你們也想攔我?”天魔尊揚起手,“只要我擲出這包毒粉,在場的人有一半都要比我們師兄弟先下地獄,不信的話,不妨試試看!”


  “哇!”眾人再次往後躍開。


  “好!”南宮明德沉聲說道,“今天就放過你們,走吧。”他攔住欲追的兒子,在場的人太多,惡鬥起來難免傷及無辜,誅滅此二魔也不急於一時。


  眾人緩緩分開一條道,讓天地魔尊緩緩通過。二魔所過之處,眾人都爭先恐後地往後擠,力弱的沈莓便不由自主地被推到了前面。


  慎戒地通過了包圍圈後,天地魔尊迅速交換了一個眼色,縱身躍上牆頭,同時天魔尊的袖上飛出一條黑繩,疾速捲起人群中的一個人,拉到身前,扣住喉頭,“南宮寒,你若追來,這個人就沒命了!”他生性多疑,沒有人質在手,怎會放心地走?


  大家都已經猜出來了吧?天魔尊隨手一卷,中大獎的倒霉鬼正是沈莓!


  南宮寒猝不及防,驚得心神欲裂!莓兒!怎麼還在這裡?該死,他太大意了!


  “少夫人!快放下少夫人!”南宮世家眾人驚叫起來。


  就是天魔尊也差點跌下牆頭!少夫人?不是吧?他順手一卷,便逮到了南宮寒的老婆?怎麼會有這麼好運?


  “天魔尊!有本事就下來光明正大地比試!綁架一個不懂武功的弱女子算什麼好漢!”武林人士們仗義執言,又泄露了南宮少夫人不懂武功的事實。天地魔尊仰天狂笑,天助他也!“南宮寒,想追就追過來吧!”手刃一閃,切下沈莓的半片衣袖,“不過,我們會以尊夫人身上的東西作為見面禮!哈哈……”狂笑間,兩人挾持着沈莓躍起,幾個起落,消失了蹤影。


  南宮寒頓在原地,雙手攥緊拳頭,怒焰沖天。天魔尊,敢傷莓兒,你死定了!


老天爺果然見不得她太順利!沈莓無奈地想。可憐的相公,前幾天還說過不會再讓她受傷,今天就出事了,老天真會傷他的面子!本來她還打算這幾天要小心一點,讓丈夫歡喜一下的。

  沈莓再嘆一口氣,掏出療傷藥來揉傷口。幸好都是一些小擦傷,很快就會好了。那兩個什麼魔尊的,挾持着她一路飛奔,不時會碰擦到一些什麼樹枝啦、牆壁等東西,所以會留下一點小傷。除此以外,他們跑得太快,也讓她有點頭暈。


  或許她該睡一下,沈莓思考着打量四周,這裡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什麼地方,只隱約可見是一個岩洞。她只記得那兩人帶着她出了洛陽城,然後往東南方向跑,越過好幾座大山,快天黑了才停下來,拖着她進了這個懸崖上山洞。這個山洞很大很深,還被劈成幾個房間,洞中推着不少物事,顯然是他們的落腳點。他們把她摔到這個小房間後,就自顧自出去了,也不綁她或點住她的穴道。


  沈莓聳聳肩,既然他們不怕她逃跑,就說明他們算定她逃不出這裡,而她的確是無法跳下山洞外的懸崖。所以,她也就不費事去嘗試逃走的滋味了。


  借着幾縷石間縫隙中透進來的光,她仔細辨認着房內的物體,半天才尋到一塊乾淨的角落。找了些乾草鋪在地上,拍拍手,勉強滿意這樣的暫時安身之所,然後往上面一坐,靠在壁上,放鬆地閉上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再睜開眼時,發覺洞裡亮了許多。沈莓揉揉眼,才看清楚形勢:幾支火把插在壁上,而天魔尊正站在她面前,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地魔尊則站得遠一點,瞪大了眯眯眼看着她。


  沈莓眨眨眼,清清喉嚨,“兩位好。”沒有被綁架過,不知道該怎樣與綁匪相處,只好先打個招呼。


  天魔尊沒有吭聲,而地魔尊的眼睛又大了一點。


  不理她?沈莓無辜地摸摸鼻子,算了,或許與匪徒之間的相處模式不是這樣的吧。


  驀地,天魔尊抬手彈出一道指風,直向沈莓的面目逼來。而沈莓竟不躲不避,“啪”的一聲,指風擊碎了沈莓的耳環後,還把她背後的的石壁擊落了一小塊。


  她真的不會武功?天魔尊無法掩飾自己的吃驚,盯着眼前的小女人。他方才見沈莓如此鎮定自若,不由得懷疑她其實懂武功,才出手一試,想不到她真的不懂閃避。


  事實上,沈莓是根本來不及反應,天魔尊的速度太快了。她是呆了半晌之後,才抬手去摸摸自己的耳垂。耳環壞了,可是耳朵倒好像沒有受傷,於是她放下手,也不想費事去表現驚嚇了。


  “好,不愧是南宮少夫人,果然不凡。”不識武功的女子,面對他天魔尊卻巍然不懼,連他也不禁有點佩服。


  他在夸自己什麼?沈莓認真思索着,嘴裡卻很有禮貌地應道:“哪裡,您過獎了。”她做了什麼讓人誇獎的事情嗎?想了半天,好像沒有,或許他在說客套話吧。


  天魔尊退開一步,“臨危不懼、泰然自若,如此氣度,果然配得上南宮世家第一高手南宮寒。”先前還有些意外南宮寒的妻子竟如此平凡,原來也是個人物。


  她有嗎?沈莓有點羞愧,“你太客氣了。”


  天魔尊怪笑兩聲,背手踱步,“南宮少夫人,本魔尊與南宮兄有點小過節,這次請少夫人來做客幾天。待本魔尊與南宮兄的恩怨了結後,自然會放了你。失禮之處,少夫人請見諒。”


  沈莓再笨也知道他在說瞎話。這個人極為怨恨相公,又兇殘非常,一出現就亂殺人,肯定不是善良之輩,“魔尊不必再說客氣話,你與我家相公的恩怨恐怕難以善了,賤妾也不敢奢望魔尊會放過我們夫婦。只是不知魔尊接下來有何打算?”他會回去找相公呢,還是把相公引來?希望自己不會成為相公的累贅。


  “好,夠爽快!”天魔尊可真是不敢小覷她了,“那就請少夫人在這裡待上幾天,南宮寒很快會來陪你的。”


  他會引相公來?會用自己來要脅相公嗎?沈莓暗暗打定主意,寧死也不能拖累相公!


  天魔尊陰笑着往門口走去,卻又在半路停住,“少夫人,”他偏過頭,刻意讓自己恐怖的臉呈現在火光下,“你真的不怕我?不怕我會殺了你?”真有這麼膽大的女子?


  “有一點怕。”沈莓很老實地回答,那張醜惡的臉真有點讓人發毛,“但讓不讓我死要看上天的旨意。”她一直認為她的命運掌握在老天爺手中。


  天魔尊復又大笑,消失在黑暗中。真有意思,這樣一個無畏無懼的女子,不知道當她的丈夫慘死在她面前的時候,表情會是怎樣的?他迫不及待要知道了。但,這次不能急,他已經吸取了教訓,這次須好好計劃一番。先等上兩三天,讓南宮寒漸失耐性、心煩氣躁,再將他引到這裡來,然後……難聽的狂笑聲漸漸遠去。地魔尊將一包食物丟至沈莓面前,也消失在黑暗中。


  沈莓吁了一口氣,真有些擔心相公會怎麼樣。她雙手合十,誠心向上天祈求。不為自己能否度過此劫,只求相公可以平安無事。

轉眼間,已經過了兩天。山洞中不見天日,沈莓只能根據石縫中漏下的陽光來判斷晨昏。她閒着無事,每日照舊練習內功,也不知收益多少,總之練久了覺得行氣快了一些而已。

  這天下午,她正在打坐,忽然聽見了腳步聲。可能因為山中寂靜吧,這兩天來她的聽力敏銳了許多,此外可能因為已經習慣了洞中的黑暗,朦朧中逐漸能瞧見洞中諸物了。腳步聲近了,房門口處轉進來的是……


  “天魔尊?”她出聲招呼。


  “正是。”天魔尊有些詫異她猜得出是自己,這兩天都是地魔尊給她送食物和水的,“這兩天南宮少夫人過得可好?方才敝師弟已經前往南宮世家送信去了,明天南宮兄就會來接你,少夫人聽了可高興?”


  沈莓微微一顫,就在明天了嗎?


  終於害怕了吧?天魔尊冷笑看她,“怎麼,可以看到丈夫了,少夫人不開心?”


  “你,到底跟相公有什麼恩怨?為何這般仇視相公?”沈莓沉默良久,問道。


  “有什麼恩怨?”天魔尊狂笑幾聲,“南宮寒沒有向你誇耀他的功績嗎?當年,為了爭奪‘天下第一高手’的稱號,他約我在黃山巔峰上決戰,把我打下懸崖,將我害成這般人不人鬼不鬼!你說,我能不仇視他嗎?!”


  沈莓緩緩搖頭,“相公會與你決戰,斷不是為了爭天下第一,是因為你殘殺無辜。”相公向來不屑這些虛名,而這天魔尊兇殘陰毒,才會惹怒相公。


  天魔尊冷笑道:“說得好聽!我哪裡殘殺無辜了?不就是殺幾個不順眼的人麼?他們技不如人,活該被殺!若捨不得死,就該自己把武功練好。”


  沈莓再想了半晌,緩緩說道:“所以你的武功會不如我家相公,因為你認為學武是為了殺人,而相公是真正喜歡武術。”


  天魔尊大怒,一掌把沈莓摑倒在地,“誰說我不如他!只要我明天殺了他,我就是天下第一!”接着他半瘋狂地衝出洞外,張手大喊:“我才是天下第一!我才是天下第一!”群山一遍遍地回應,“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天下第一……”似諷刺、似嘆息。


  南宮世家,大廳中。


  南宮寒靜靜站在窗邊,面無表情,冷冽的氣息一如往常。


  南宮明德夫婦遠遠地望着他,不知道兒子在想什麼。兩天前沈莓被挾持後,他沒有激動,也沒有驚慌失措地到處搜尋,而是天天站在那兒,似乎在等待着什麼。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他們知道兒子心裡有多難受,那緊繃的身子散發出來的殺意使得他們夫婦也不敢隨便接近。


  此時,丐幫幫主走近南宮明德夫婦,低聲道:“盟主,沒有消息。敝幫弟子細細搜尋過方圓五百里,還是沒有發現天地魔尊的蹤跡。”此事發生後,參與武林大會的人都沒有離開,全部留了下來。南宮明德點點頭,“辛苦了,讓貴幫弟子歇着吧,不必再搜了。”早已預知這樣的結果,若這麼容易被找到也不叫天地魔尊了,“天地魔尊不會就此罷休,他們會再回來找我們的!”兒子就是料到這一點才每日只是等待的吧。


  丐幫幫主退了下去,剛轉身,卻見到自己的一名徒弟慌張地跑進來,“師父,不好了!”


  “你慌什麼?什麼不好了?”


  “天地魔尊出現了!殺死了我們的一名弟子,還留下了血書!”丐幫一名負責巡視南宮世家外圍的子弟被發現死在圍牆邊,死狀正是中了魔尊掌的表現,身上的衣服上還被人寫了幾個血字。


  “快抬進來!”


  不一會兒,死屍抬進大廳,眾人急忙圍上去看,只見死者胸前寫的是:明日辰初、龍門石峰、只身前來。


  “我看這十二個字的意思是:天魔尊要南宮少俠在明日辰時初,隻身到龍門石峰上去。”


  “龍門石峰,不就是洛陽城外三十里的山峰嗎?”


  “原來天地魔尊躲在那裡。”


  “南宮少俠,你真的要單身去赴約嗎?天魔尊兇殘狡詐,說不定已布下陷阱等着你,不如我們叫多幾個人去吧。”


  “說得對,其中必定有詐,還是小心為上。”


  眾人紛紛的議論中,南宮寒冷眼看了下死屍,依舊不發一言,轉身往外走。終於來了!天地魔尊!


  “南宮大哥,你真的要單身去會天地魔尊嗎?很危險的啊!”鍾紫娟擋在他面前,不想他去涉險。楚虹也試圖阻攔他冒險,“對呀!何況,已經兩天了……沈姐姐不一定還活着,你何必……”


  “閉嘴!小姐一定還活着!”小蘭憤怒地說,衝到她面前揮起拳頭,“小姐一定沒事的!你不要胡說!”


  楚虹惱羞成怒,“你……你一個小丫頭,竟敢……”


  “小蘭說得對!莓兒會平安無事的。”南宮夫人嚴厲地看着她,“楚小姐,你不必這樣咒我的媳婦吧?”敢這樣說她的乖媳婦,還有沒有把她把放在眼裡?


  名劍山莊的楚莊主見到向來和善的南宮夫人也動怒了,急忙上前打圓場,“南宮夫人,小女失言了,夫人請千萬見諒。虹兒,還不快道歉!”


  南宮夫人怒哼一聲,餘氣未消。


  南宮寒並未理會那群女人在爭什麼,徑自往外走。南宮明德追了上去。


  “寒兒,強敵在即,你要冷靜下來。”就怕兒子關心則亂,會中了天地魔尊的奸計。


  南宮寒瞥他一眼,“知道了,嗦!”


  這個臭兒子!他是好心耶!南宮明德瞪他一眼,卻也悄悄放了心。因為見到兒子身上的殺氣消失了,代之一片平和。南宮明德吁了一口氣,這才是高手對敵的應有的心境,看來兒子恢復平靜了。南宮夫人和小蘭走到他身後,一同看着南宮寒走遠。


  “夫人,少主是去救小姐嗎?”小蘭緊張地問。


  “不,”南宮夫人奇怪地看她一眼,“不是明天才去赴約嗎?寒兒現在是去休息。”


  “休息?小姐現在……少主卻要去休息?”少主不是應該立即趕去龍門石峰嗎?


  “傻丫頭,不休息好哪有精力去救莓兒?放心吧,寒兒自有打算的,他一定會把莓兒救回來的!”南宮夫人一直對自己的兒子滿懷信心。


  一切,就等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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